评王雨的《填四川》(老谭)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0年09月07日09:11   文汇读书周报 老谭

  中华民族在国家创生、形成、演进的历史长河里,与社会动荡、兵匪战乱、自然灾害联结,移民迁徙一浪逐一浪,几乎从未止息过。从清初顺治年间开始,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到嘉庆中叶完成的时逾百年、人逾百万的“湖广填四川”大移民运动,在移民历史上前所未有,蔚为壮观。一些人将它与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相提并论,从地域走向上看未尝不可。但是,若论政治导向性之强,移民主动性之高,社会实效性之显,另外三起移民浪潮是不足以相比的。也许正因为如此,叙事性文学艺术作品要反映填四川,就比反映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的难度更大。王雨不惮于啃这样一块硬骨头,两载用功、三易其稿,创作出长篇小说《填四川》这部大历史中的感人传奇,其勇气及作为都值得赞赏。

  与王雨既往所有的叙事性文学艺术作品,包括长篇小说和中篇小说、电视剧本和电影剧本相较,他的这部新作,充分显示出了宏大叙事方面的创意追求和构架特点。其楔子起自宁德功入京面圣,奏请实施移民决策,康熙颁布《招民填川诏》,时值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由此拉开“各省移民大举入川”的历史大幕。起点就定在了宏观预期的政治导向上,从而也定下了整部小说视野开阔、蕴涵恢宏、内容丰实的叙事基调。全书三十九章(未含楔子和尾声),始自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宁徙与夫君常维翰自动举家移民,离闽赴川,终至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重庆湖广会馆落成,宁徙与常、赵、焦、傅等诸家亲友喜宴庆祝,时间跨度长达47年。在这47年中,宁徙与其亲属的足迹在川内广及彭水、涪陵、重庆、荣昌、成都,在川外广及湖南、贵州、新疆、北京,地域维度也相当大。尤为了不起的是,宁徙立足于荣昌县路孔镇,由插杆占地,白手兴农,到开办丝绸、夏布作坊,兴办煤矿、轿行实业,再到将经商触角伸到重庆、成都,种种业绩推演,颇具代表性地集中表现出了前赴后继的几代移民如何填川、实川、富川,促成了四川经济社会的恢复、发展和繁荣。这其间,还通过她的父执辈和子侄辈入仕做官,照应到雍正、乾隆两代皇帝如何承继康熙遗策,推进移民措施,写得勾连有致,开阖自如。末了的尾声远及于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宁徙的第八代长孙常乾铭从美国留学归来,在荣昌县路孔镇祭祖,将读者拉到了无限遐想中。就这样,“湖广填四川”的移民大历史轮廓分明地再现出来。视之为尺幅天地容当过誉了,但若认为唯有这样的宏大叙事才能够与选题相配,窃以为一点不过分。

  宏大叙事的描写方式多种多样,具体的选择全凭创作主体情之所钟,通常叫做“运用之妙,著乎一心”。从小说文本看,王雨选择的是传奇方式,主要表现为随性、悬疑、夸张和写意。随性指的是人物关系、故事情节顾大不顾细,只要历史大背景大致有依据可寻,落到具体而微的人和事上,无论是否有原型和有没有可能,都任凭王雨个人的想象去描写和挥洒。由楔子的宁德功行事开篇,这样的色彩便染上了。文本中宁徙入川途中遇虎,夫妻失散,长子被抢,落脚于荣昌县路孔镇后与赵书林为邻,挖土获金,以及由之生发开去的与移民、土著、土匪、官吏、商贾、皇家等上下左右各色人物的纠葛交往,情仇恩怨,这样的色彩更是愈演愈浓。女主人公宁徙与父亲宁德功、与丈夫常维翰、与邻人赵书林之间的离散遇合,悲喜憾求,乃至赵秀琪与宁德功的久失重逢,宣贵昌对宁徙的屡使花招,飞人与白发女的本来面目,就在随性渲染过程中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悬念,非到解时不得其详。与悬念相伴,包括宁徙的能文能武、建功立业、遇难呈祥、阖家团聚在内,不管是写农写商、写官写匪,也不管是写武功打斗、写文事纷扰,也大都浸润夸张成分,似难以预料,却偏巧成了。众多的人和事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卷写意画。历史真实性寓于大分大合,大悲大喜,艺术可读性则显示在诸般传奇因素当中。传奇,既是《填四川》的艺术特点所在,也是这部长篇小说能吸引人的主要魅力之一。

  强调传奇因素,指出人物关系故事情节顾大不顾细,并不等于认为王雨完全不注意细部。王雨为写好《填四川》,显然查过大量关于“湖广填四川”历史的相关资料,因而他在小说中的背景叙述都是切实可信的,这就让传奇故事有了历史真实的支撑。他还专门到荣昌县路孔镇、盘龙镇去采访、观察和体验,在那里获得了不少客家移民的新鲜素材。现在出版的这个文本,关于路孔镇山水、建筑、民俗、风物的描写,关于荣昌县丝绸、夏布、轿行、煤矿的描写,乃至于关于当地民歌、算命先生和族人、祠堂的描写,几乎无一不是生活真实的文学重述。这种文学重述,实在给这部小说增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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