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人性美与艺术美的双重开掘(吴开晋)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07月23日10:08   吴开晋

对人性美与艺术美的双重开掘

——读孟庆龙的《赤色炼狱》随感

    有机会读了青年作家孟庆龙的写私生子画家的传奇人生的长篇小说《赤色炼狱》,非常高兴。这部小说是连续两周一气读完的。作家笔下那苏北平原迷人的乡土风情、动乱年月人妖颠倒的惊心动魄的事件、主人公欧阳潇悲苦的童年与后来“寻父”、寻妻儿的心灵的凄苦,特别是为了绘画艺术寻求创作灵感的激情与多个女性的相恋,都深深打动着读者的心,并为作者深厚的创作功力和行云流水般的艺术笔墨而击节称赏。的确,这是一部难得的描绘一个画家独特命运的长篇力作,值得肯定。

    茅盾在论述短篇小说与长篇小说的区别时,指出:“短篇小说主要是抓住一个富有典型意义的生活片段来说明一个问题或表现比它本身广阔得多、也复杂得多的社会现象的。长篇小说则不同,它的反映生活的手段不是截取生活一片段,而是有头有尾地描绘了生活的长河。短篇小说的人物不一定有性格的发展,长篇小说的人物却大都有性格的发展。”(见《试谈短篇小说》一文,载《鼓吹集》)周立波也说:“小说主要地要写人的行动,要以动写静,要选取人物的一个或几个或几十个关键性的行动或动作,来塑造人物的形象。”(见《关于小说创作的一些问题》,载《论短篇小说创作》)二位作家这儿谈的都是长篇小说的创作。我们以此来衡量《赤色炼狱》这部作品,就可看出,作者正是通过一部历史长河画卷来描绘主人公欧阳潇成长的过程,而在其成长过程中,又展示了他性格的发展变化和悲喜剧般的个人命运。

    具体说来,这部小说有以下独具的艺术特色,这正是区别他人之作的坐标。

    首先是小说的传奇性与抒情性的交融能扣动读者的心弦。欧阳潇虽是欧阳贺与项芸名义上的儿子,但欧阳贺无生育能力,项芸便在桃花盛开的田野,为了给欧阳家留个“后”,能继承香火,便主动与下乡来的画家卓文彬野合生下了人称“杂种”的欧阳潇。于是童年的受欺侮,“文革”中母亲被挂上破鞋乡里批斗、父亲远走大兴安岭又为救人牺牲便接踵而来。这独特的出身便造成了主人公性格的内向、不屈与发愤要出人头地。果然,参军后凭着其勇敢和绘画才能,在军内不断立功、被提升。以后的画作又屡屡得奖,从而成为一名海内外知名的国画大家。为了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与展现他经过艰苦奋斗而成为知名画家的不寻常的命运,作家又用浓烈的抒情气氛烘托他的成长过程。为此,作家便以主人公寻父的行动作为全书的一条主线,后又穿插妻子突然离他而去到了美国,他又去寻找妻儿作为另一条副线,以此展开情节,并不断留下悬念,吸引人读下去。这便为人物的活动舞台打开了一个广阔的天地。但是,作者并不是为小说的传奇色彩故意制造一些离奇情节,而是以抒情笔法去叙说主人公命运的坎坷与起伏,并展现他内心的痛苦追求与获得成功的喜悦。

    其次是小说的细节安排又为上述的传奇色彩与突出人物性格加大了力度,从而使作品更能引人入胜。比如写主人公对亲人、乡土的热爱,是通过几次返乡同爷爷欧阳坤相聚的细节、及创造出《梦回小武河》的长幅画卷如何去着笔的一些细节体现出来的。对女性“女儿红”色彩的迷恋,造就了他艺术上喷发的创造力,又通过为她们画出各自的肖像画的细节展现的。如和初恋的农村少女杏儿的在棉花垛里偷吃禁果,杏儿过世后便创作出了《洁白的棉花垛与红红的火烧云》的获奖作品,在这儿最早用了“女儿红”的色彩;和未婚妻金旭楠在去敦煌的途中,又以“女儿红”色彩创作出具有青春美的《沙漠中的晨曲》;还有表现父母媾和而有了他这个“杂种”的故乡桃林的画作,又用象征的手法用两只孔雀代替男女主人公,那遍地的桃红色彩也是用的“女儿红”;其它如和日本少女柳夏惠子、法国女郎米伊诺、旧金山华人少妇苗雨青、南国网恋的女孩萦雅的相交与画作,都离不开给予欧阳潇激情创作的“女儿红”。这一细节的把握与强调,恰恰为描绘小说主人公传奇浪漫的命运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当然,作者对“女儿红”的运用并非揭示主人公单纯的生理欲望,而是当成为追求一种独特的艺术美的创作动力,从而并不叫人感到低俗,而是有一种艺术美和青春的魅力在内。另外,在对一些次要人物的刻画上,为了使人物能给读者留下较深的印象,作者也选用了一些有趣的细节,如写主人公的爷爷欧阳坤、母亲项芸、岳父岳母、外公外婆、战友等,都有符合他们身份和个性的细节描写,不赘述。

    最后,小说之所以感人与作者文笔的流畅 ,语言的生动及知识面的丰厚也有关。在语言上,写到家乡的风土人情和人物时,作者选用了许多富有乡土气息的语言,是朴实的、活泼的,有时也带有诙谐和幽默。而在描绘文化界的活动和人物时,又多用书面的带有浓郁文化气氛的语言,当然,还有一些专业性术语。而全书又用自叙体的第一人称写主人公自己的经历和内心感悟,语言特点也是随着环境的不同而变化的。而在生活常识(如各地的饮食文化)、文化艺术知识方面,作者也给人不少有益的启示。如对敦煌石窟的介绍、欧洲各国的绘画艺术介绍,也有一些精彩之笔。这得益于作者平时用心的积累。这些都是小说的成功之处。

    小说也有一些不足:由于是自叙体的结构,不免在叙事过程中增添了一些多余的枝蔓,如一些参加绘画展和开展一些文化活动的过程,有些写得过多,中断了对人物命运的描写,也打乱了读者的阅读思路。我想,如果小说再版时,作者应狠心删除它几万字,从而使作品更集中更精粹。另一点不足则是小说所提供的社会生活画面还比较窄,这可能与自叙体有关。与此同时,对社会生活的诸多矛盾尚须做深入开掘,对美与丑、善与恶的尖锐冲突应展示得更形象更具体。今后,作者在这方面下下功夫,将会使他的作品更上一层楼,更能撼动人心。作为文友,我期待着。

                                       2009年6月—7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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