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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奔:嵩高惟岳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2年06月27日09:47 来源:文艺报

  天地之中,有嵩山焉。嵩山挺立大地中心,巍峨耸峻, 上摩天际,成为中原地区的自然地标与文化景仰物,所谓“高山仰止”是也。 因而,与鲁南人对泰山的深厚情感一样,大约中原人提起嵩山,没有不向往之情油然而生的。

  由于鼎峙中原,嵩山自古以来被赋予了特殊的观念内涵。所谓中原,系炎黄部族最初筚路蓝缕的祖居地和由来之地,她孕育了华夏部族的根脉,发源了中华民族滂沛的历史文化长河。嵩山则为中原之天柱,又称嵩岳,《诗经·大雅·嵩高》所谓“嵩高惟岳,峻极于天”,她因而荣膺“中岳”称号,遂居中国“五岳”名山之首,为历朝历代君臣民氓所尊崇。于是乎,在国人“中岳——中原——中州——中土——中国——中华”的观念链中,嵩山成为“天地中心”之征象、民族表记之寄托,她作为古人宇宙概念的外化物象,聚合成中国人尤其是中原人的原始心结。

  我与嵩山的情感牵惹,始于幼时的登岳。我从小认识的山就只是嵩山。郑州旁侧无大山,黄河南岸的邙山,尽管由于刘邦项羽楚汉争霸、在这里发动的鸿沟大战而颇负历史盛名,毕竟只是一条丘陵土包,远远当不起“山”的称谓。再远的就是嵩山了。记得少时乘车前去游访,视界里于青葱原野间忽然拔地而起一座混莽苍峻、雄浑陡峭、目极不能尽、飞鸟不能升的高山,不禁凛然惊惕、肃然起敬、神魂精魄俱为之摄!车止登封县城,然后攀爬太室山峻极峰,深入白云间而返,下眺山脚古城堡如棋盘,留下终生印象。后父亲因乡谊研究唐代诗人岑参行迹,终日考究其中的太室山、少室山、启母阙地理方位和人文内蕴,使我多了一些对嵩山的质感。长而踏访中原古迹,多绕嵩山回环。先于其北麓瞻观偃师酒流沟宋壁画墓、巩县宋陵石翁仲队列、密县打虎亭汉壁画墓,仰面即见嵩阴山形。后绕至南簏深入其腹地,多次踏勘中岳庙祭天露台、嵩阳书院大将军汉柏、少林寺塔林与达摩洞、郭守敬观星台,始知嵩山与中原文化渊源深厚。

  我河南大学中文系77级的同学张国臣为登封县人,少时即与嵩山之体相摩相接、相生相感,以后长期工作在中原地区,来往驰骋,时或回乡,出入嵩山腹里,更为其精气氤氲激荡。又好古喜文,四处游历必有诗咏文颂,因而深究嵩山自然地理、文脉情思,成地域散文30篇,约为一集,命余作序。我因一己之嵩山情结,又以同窗谊,因稍为之凝思殚虑,欣然命笔耳。

  初睹国臣散文,入眼尽是自然意象:山麓红叶、涧底流泉、林隙风形、柏间塔影、书院晨雾、佛寺晚钟,举凡嵩山昼晦神态、四季风景,处处可品,事事入诵。国臣在用他一颗体贴的心感受着嵩山的温情,把发现的目光印满了她的每一个皱褶。然而国臣的辞情又不止于山川风物,更深入到其历史文化的厚重肌理,因视而见史,以事而出识,于是论随景出,逞文命意,笔墨踪及禅宗、道教、儒学、天文、地理、建筑、武术、医药、经济,地覆海涵,颇多哲意,把文章做成了学问。虽然理胜于情,未全合我口味,然系统梳理嵩山人文历史,弘扬特殊地域文化,亦成为触摸中原文化原旨的一次有益尝试。尤为吸引也感动我的,是国臣行文的敦朴浑厚风格,以及文中始终一以贯之的昂扬向上之气,它氤氲在这篇篇文辞里,也如影随形地缠绕在国臣的人生路途之中。我由是看到了一个嵩山之子从坎坷山径上一路走来,艰苦跋涉、披荆斩棘、风尘仆仆、毫无懈怠,终于积跬步而至千里、聚细沙而成坚塔,成就了今天可赞的事业。古话曰,文如其人,其国臣之谓乎?

  打开这本书,慢慢地读,细细地品,听张国臣说嵩山的博学、聪慧而又朴实无华的话语,于是我们就随作者一起行走于崇山峻岭之上、探幽于峡谷深壑之间、沉醉于文化渊薮之中,能不美景与遐思与共、感悟与感动并生,其乐融融乎?

  (廖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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