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年龄越大,我对他人的理解也更宽容了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1年09月22日10:43   辽沈晚报

  莫言,原名管谟业,生于山东高密县,中国当代著名作家,自1980年代中以一系列乡土作品崛起,充满着“怀乡”以及“怨乡”的复杂情感,被归类为“寻根文学”作家。代表作有《红高粱》、《檀香刑》、《丰乳肥臀》、《酒国》、《生死疲劳》、《蛙》。其作品深受魔幻现实主义影响,莫言在他的小说中构造独特的主观感觉世界,天马行空般的叙述,陌生化的处理,塑造神秘超验的对象世界,带有明显的“先锋”色彩。

  莫言的名字终于刻在了“茅奖”的历史上,这位曾凭借《檀香刑》入围“茅奖”却又失之交臂的人,这位得奖后能让人们说出“是莫言需要‘茅奖’,还是‘茅奖’需要莫言”的人,用锋利的笔,书写下对生命和世界与众不同的洞察。

  9月18日,刚刚从外地抵达北京的莫言接受了本报记者的独家专访,说出了他对“茅奖”的重视、《蛙》的创作,更有自己的变化。“宽容”这个以前从不曾会用在莫言身上的词,却成为了他今天对自己最好的评价。

  “十分钟忘掉”不是轻视“茅奖”

  在最早接受采访时,莫言就说希望人们对他获奖的事情十分钟就忘掉它,而这样的说法并不是莫言的轻狂和自大,而是有着他对“茅奖”的另一种重视。目前,莫言正在打算提笔写一部已构思五六年的话剧。

  辽沈晚报:您在得奖之后说希望大家十分钟后就能忘掉得奖的事情,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莫言:这也是借用了韩少功先生的一句话,他获得了美国一个很重要的文学奖时别人采访他时,他就这样说的。但这并不代表我对“茅奖”的轻视,反而是一种重视,因为“茅奖”在中国目前的文学奖里面分量还是比较重的,是万众瞩目的,得奖之后就会有各种好评和赞誉,要是没有定力,就容易头脑发昏,就容易犯错误,所以我就想快点忘记这件事,让自己轻装上阵,得奖只代表过去,并不代表将来。也并不代表你的作品比别人的好。得了奖的作品也要继续接受时间和读者的检验。

  辽沈晚报:得奖会打乱您的创作计划吗?你对未来的写作有什么规划吗?

  莫言:不会打乱,几天就过去了,目前我正在写一部话剧,现在北京的剧院正在演《我们的荆轲》这部话剧,评价还挺好的,就激起了我再写一部话剧的兴趣。这个题材是我很多年前就打算写成话剧的,构思了五六年,讲了一个与爱情无关的当代故事,如果开始创作,20多天就可以写完。

  自称年龄越大越宽容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创作至今,莫言的文字发生了一些变化,从前的尖锐、反抗渐渐在隐退或是藏在了幕后,而浮出水面的反而是一份平静下的波涛汹涌、沉思后的人生剖析。面对这样的变化,莫言自坦言,“年龄越大,我对他人的理解也更宽容了”。

  辽沈晚报:写作了三十多年,您认为自己变化最大的是什么?

  莫言:这么多年,肯定是在变,这个社会都在变,人都在变,变得更宽容了。这与年龄也都是有关系的,年龄大了,社会经历、情感经历越来越丰富,见的人越来越多,对他人的理解也就更为宽容了。过去写作可能激烈的东西多一些,但现在表面看都是平静的。

  辽沈晚报:您的作品中好像与爱情的关系总是有点远,有尝试的想法吗?

  莫言:要写的话也是古典爱情,因为对现代的爱情不太了解,现代爱情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开放多了,不过爱情不管怎么千变万化,肯定也是万变不离其宗的,首先都是两情相悦、异性相吸、彼此欣赏,这种内核不变,但具体的内容是会不同的。但现在也不能完全说不变,因为现在爱情很复杂,比如同性恋,古代也有,被人们诟病。现在就变成了人们正常的权益。对我来说,自己可以不去这样做,但别人这样做,你也要尊重人家选择的权利,这也是年龄大的人的心态,越来越宽容了。

  辽沈晚报:对于纯文学书籍读者的逐渐减少您如何看呢?

  莫言:并不是说读纯文学书籍的人就越来越少,这个都是波浪式的,或许过一段时间突然会掀起有一个重新阅读的高潮来,慢慢就会回落,读者有时候会多一点,有时候少一点。我相信,毕竟阅读是人类很重要的一个活动,科技无论怎么发展,也不会把人类最重要的精神生活阅读取代的。就像纸质阅读就有电子阅读无法替代的地方,书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一本书在手,和捧着个电脑、电子书还是不一样的。

  写到激烈处要停一停

  作家创作也是一个与自我不断斗争的过程,经常会遇到瓶颈,莫言的创作也不例外,在《蛙》的创作过程中,他也曾多次停笔,思考有没有把握好分寸,甚至曾经把写好的稿子重新变换结构,其间的波折也之后莫言一人知晓。

  辽沈晚报:提到结构,您的作品《蛙》与以往的作品相比结构上就有很大的突破,在最初创作的时候,就想过要在结构上做一个创新吗?

  莫言:《蛙》是写了好几稿子,第一稿是把话剧拆碎了融合到里面去,后来感觉那样不太好,有点乱,后来放了几年后,就变成了现在的结构,写的过程中,感觉言犹未尽,所以后来有话要说就放到里面去,形成一种前后的呼应。

  辽沈晚报:在《蛙》写作时是否会有瓶颈的时候?

  莫言:那是有的,在写作时候有时一天都会有好几个难点需要克服。有时候写到冲突特别激烈的时候,可能会停一停,在想怎么能把握分寸,在想怎么样不会让它不要过分的爆裂,过分的残酷。每个作家写作都会受到自我的局限,知识结构、人生经历都决定了你能写哪类的作品。当然还有小说规律的制约,这都是基本的规则。

  辽沈晚报:男孩和女孩相比,您更喜欢哪一个呢?

  莫言:都很好,都喜欢。现代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已经轻很多了,都改变了,就连农村也是。原来男孩是劳动力,这个性别是和经济生活相关的,人的生老病死也没有太多的保障。现在不一样了,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而且大家有时候还会觉得,小女孩很不错啊,对父母关心会多一些,很细心。有些家生了女孩还是会很高兴的,不是有人说,男孩是建设银行,女孩是招商银行嘛。

  作品美不美要看丰富与否

  有人说,莫言的作品几乎从没有一次读完的时候,中间总会有那么几次停顿,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强烈刺激感官的言语,生动却又几近残酷的描写,呈现给读者的是另一种美感。不仅要问,这样的文学作品它美吗?莫言的回答是,“美要看是否丰富”。

  辽沈晚报:您以往作品中的很多故事都发生在您的老家高密,那这些传奇类的事情真的都或多或少是存在的吗?

  莫言:小说都讲究有故事和典型人物,但写了三十年,故事也都写的差不多了,渐渐的你就会有一种能力了,把别人的故事变成你自己的了,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都一样。就像我写高密县,但已经不仅仅是局限于这片乡土了,它可以作为一种风景,发生在美国的、日本的故事我都可以拿过来用,让它变成发生在高密县,所以乡土也就开阔了。

  辽沈晚报:文学作品的美与不美拿什么来判断呢?

  莫言:美的问题太复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标准,别人认为美的你可能觉得不美,你认为美的别人可能觉得不美,这是很正常的。文学作品基本的美学标准,并不是说你写了鲜花、美好的心灵、美丽的风景这就是美。道德上完美无缺的人物,虽然这也是一种美,但文学作品的美应该是美在它的丰富,美在它的典型人物,如果一个作品没有一个让人读过忘记不了的人物形象,我觉得这就不符合小说的美学。

  美不美第一点要看有没有典型的、立体的、丰富的人物。第二点我觉得是语言美,语言美不仅仅说是堆积华丽的辞藻,而是美在它有个性,一个作家独特的语言个性,作家应该为我们汉语的丰富和发展添加和创造一点什么,这也是一种美。但我觉得作为长篇小说,我觉得还应该有结构之美,就如同建筑物一样,你用了最好的材料,但没有新颖独特的结构,也很难是一个完美的作品。(记者 王莹)

  关于《蛙》

  莫言的长篇小说《蛙》,因为书信和剧本糅合为一体的形式,令人耳目一新,被认为极大丰富了小说的叙事空间。而在主题上,当代中国生育史更是之前作家们很少涉及的话题。据说,小说里面五封信的接受者“杉谷义人”是暗指当代日本著名作家大江健三郎。

  小说以“姑姑”的一生经历为主线,她是乡村医生,几十年接生的婴儿遍布高密东北乡。而在计划生育政策实施后,让已生育的男人结扎,让已生育的怀孕妇女流产,则成了姑姑的两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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