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泰丰:读李瑛《诗文总集》的思考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1年01月28日10:44   人民日报 翟泰丰

时代的歌者 人民的诗人

——读李瑛《诗文总集》的思考

  李瑛在1942年读中学时开始写诗,如今已在中国诗坛行走了68年,出版了57种诗文专著,现又汇集出版了《李瑛诗文总集》14卷,收入诗作达3900首,序文、自序、后记、评论、散文约100多万字。这部鸿篇巨制记述着他几十年如一日在诗的海洋里所付出的艰辛与求索,是中国诗坛的宝贵财富,也是中国文学宝库中的瑰宝。

  李瑛的诗歌创作,在我国诗歌史上,树起了一面独具诗美风格引领新诗向前挺进的光辉旗帜,他的《一月的哀思》和《我骄傲,我是一棵树》被选入高中课本,影响教育了一代又一代孩子。他是中国的诗人,是人民的诗人,是继20世纪中国诗坛出现的郭沫若、臧克家、艾青、郭小川、贺敬之等代表人物之后又一位当代诗坛的当之无愧的代表人物。

  为情造文,要约写真

  生活是诗美的第一源泉

  “诗言志,歌咏言”。李瑛认为只有有血有肉有泪有真情,才能产生真诗。他的诗就是随着他的人生足迹,在苦难生活中起步的,是从他童年“破衣烂衫”、“秕糠野菜”、“凋敝的农村”、“炊烟熏黑的茅屋”苦难的泪水中泡出来的,于是他吟出了“布谷鸟滴落眼泪了”、“我们的枕畔,/铺一个饥荒的梦”、“仍然是无国的奴隶,/被人驱赶在贫瘠的山野”,这是饥饿的抗议,这是奴隶抗争的呼唤,正是这种童年的苦难生活,逼迫他幼小心灵在不断流血中走进书丛,寻觅“比火更红的春天”,于是他走进了北京大学,找到了“孤独里的温情”,找到了《太阳,啊!太阳》,他举起了《枪》和《石头,奴隶们的武器》,就这样,走过童年,走过青春,在挣扎中奋争,留下了他“布谷初鸣”的诗。在初鸣中他领略“昨宵有碎梦/落在啜泣的风里”。“拾起今朝的泪珠,/注在自己的灵魂里。”

  李瑛在生活的“真”里,寻觅艺术美的本质。他寻找人民的“志”,吟咏人民的“歌”,倾听人民的心跳,传达人民的呼声。他认为“不了解人民和生活,便不会有诗歌”。所以他走出大学的门槛,就成为部队的新闻工作者,奋然走进硝烟与弹雨,闯入生与死的拼搏……他随着迈向大西南《行进的兵团》,一路行进、观察、寻诗,在激烈的炮火中,他走进战士的心灵,体验人民战争的神圣。他还另辟蹊径,不直白于战火纷飞的战场,而是绘出一幅幅动人的画面:“夜晚,在接近炮火的前方,/我看见我们的哨兵,/守卫在一棵大树下,/那一幅闭着厚厚嘴唇、收着下颚的/庄严的面容,/像一座古希腊神话里青铜的铸像,/整个地球都旋转在他的脚下,/他铁山一样的屹立着。”在《雪火朝鲜》组诗中,我们看到诗人用激烈燃烧着的心灵,饱蘸战士们奋勇战斗的汗水与鲜血,为我们留下了一篇篇震撼世界的历史性诗篇:“钢、/铁、/队伍、/在前进,/像一条无边无际的、/滚滚河流”、“这便是我们的路:/一端通向祖国母亲的屋子,/一端通向朝鲜战场”。诗人把我们引到了记忆犹新的朝鲜战场,通过诗的画面,让我们的心与冰雪中的战士贴得更近、更近。“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他笔下的战士、司机、炊事员、机枪手、团长、指挥员等众多人物,有血有肉,跃动纸上,烧灼我们的心灵,因为那是他蘸着他们的汗水和血泪感物吟志所作,这些来自反侵略战场真实生活的诗,撼动我们心弦,必将一代又一代地传诵下去。

  思接千载,视通万里

  时代是诗美永恒的心灵

  李瑛的诗歌里流淌着一个又一个十年的心灵记忆,闪耀着时代的歌声、呐喊、欢愉和泪水……这一套巨大的《李瑛诗文总集》,回响着祖国60年的历史吟哦,也留下了诗人探寻诗美的艰辛足迹和心灵轨迹,是诗人“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卷舒风云”之作。李瑛告诉我们:“诗人必须学会用新鲜的、生动的、充满感情的形象来表达对时代、对自然界、对人类社会的看法。”“诗人是时代的一部分,历史的一部分,他属于他的民族、他的国家和他的人民。”60多年来,他不辞艰难与辛劳,足迹遍布神州大地,从战火纷飞的战场,到少数民族的村寨、帐篷,从遵义会议旧址到陕北窑洞,从乌蒙山贫苦山民的小屋访贫,到贺兰山山洞的岩画寻古,从楚雄博物馆到四川茶马驿道,为民族与人民歌唱了数千首感人肺腑的诗,他歌唱腾格里那“踩着自己的影子/生长/的小树”,因为小树“在痛苦中/勇敢地长大了。/”他又走进了《我的另一个祖国》,“走进一间黑洞洞的茅屋/一个老人独对一堆火的余烬/苦涩中/两只混浊的眼睛/用逼人的力量拷问我/你是谁?”面对这严酷的拷问,诗人的心被刺穿,“泪滴在死灰上,心在燃烧/我的理智却结成了冰”。在《饥饿的孩子们的眼睛》中,诗人沉痛地写道“我不认识他们/但我认识饥饿。”令人不禁潸然泪下。此后,诗人又转笔于“开发西部/开发西部”、“火红的喜讯”,一代又一代拷问历史的眼睛,终于起步出征,诗人由衷高歌“这是何等豪迈的进军,/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这是何等壮丽的风景。”

  李瑛的心始终贴着中国大地的脉搏,我们随着他的诗笔,在祖国60年的历史足迹中前行,迎接民族的伟大复兴;李瑛像爱我们的人民一样,深情地爱着世界人民,他的诗笔曾在亚非拉民族独立的流血中滴血,在世界和平的美好愿景中祈祷;他有众多的外国作家、诗人、艺术家朋友,他们曾一次又一次地亲切交流,留下了一幅又一幅动人的画面。

  60多年来,他在行走中思考,在融汇中超越,不断进行着深沉的诗美探索,让千万首诗跳跃在中华民族的血管里,成为人民珍视的跨世纪诗人。如今耄耋之年的李瑛,依然跋山涉水,强烈地爱恋着大自然,竟登上四千余米的高原,还在“碎石沙碛严严实实地覆盖着的坚硬的地表上”惊喜的发现“三只黄褐色的干瘪的小豆荚”,他发现了生命美的奇迹,他像植物学家一样思考它生存的条件与艰辛,他又以诗美的观照,宣告“大自然的严酷是强大的,但生命的爱与美更强大”。

  变则其久,通则不乏

  创造是诗美张开的翅膀

  在中国当代诗坛上,李瑛学贯中西,学养深厚。他苦诵《全唐诗》,也研读宋词;他熟知歌德美学和海涅的积极浪漫主义,还主张汲取西方现代派、现代主义和意象派的有益成分;他师承冯至、朱自清、沈从文的传统,又专心苦读艾青等老一辈诗人厚重的诗作。重要的是,他又走过了60多年丰富的生活实践和艰苦探寻诗美的遥遥征程,60多年来他不停笔耕,忘我的创作,不倦的拓荒,探寻着诗歌美学发展的新领域,开拓着现代诗歌美学的新境界。

  李瑛一直在寻找诗歌美学新形态。他倡导“努力加强诗美品格的创造”,“保持艺术观念和艺术感觉的先进性。从发展来看,过去惯用的思考方法和写作程式,对表现今天新的时代和新的人的丰富复杂的世界和现代意识已经不够了,必须开拓新的审美途径和领域”,要“从一个新的文化层面上寻求探索和突破”。

  李瑛主张中国的诗歌要面向未来,走向世界。诗是人类共通的艺术,“五四”时期,我们借鉴西方诗歌实现诗界革命。同样,西方意象派诗人庞德,从中国律诗和日本俳句中汲取智慧创造新诗。今天的中国诗歌,如何走进世界的心灵呢?李瑛认为“诗人最危险的是精神禁锢”,诗歌创造要勇于突破痼疾、陈规,寻找现代社会生活的新精神、新话语、新形式,让中国诗歌具有现代化思维智慧和现代化的艺术魅力,走入当代人的心灵,给世界读者带来震撼。但创新不能盲目,更不能寻求怪异,甚至走入荒诞、颓废、梦呓的误区。李瑛还特别注重研究、借鉴、批判、汲取西方诗作中的某些新鲜的东西,但他同时强调“中国诗人写的诗必须是中国的”,他提醒诗坛“以师承西方某一流派为荣,寄人篱下就可悲了”。

  李瑛始终坚持“诗人属于时代”的诗歌美学。他提出“诗人是时代的一部分”,意在强调诗人庄严、神圣的使命和责任。人民和时代需要诗,诗人更需要人民与时代的滋养。诗是一粒种子,它在时代与人民中生根发芽,产生巨大的精神力量,这力量既在创造人类物质世界又在创造人类的道德世界。李瑛所寻觅的诗歌的时代美学,代表着时代与人民的美学追求,具有不断革新发展、走向现代审美境界的时代审美属性和美学功能,它以巨大的时代力量,推动历史前行,同时又以强烈的呐喊声威,痛击着嘲讽崇高、放纵物欲的俗恶现象。

  李瑛信仰“诗的最高规范是生活”的哲学。李瑛深情地告诉我们:“是火热的生活赋予了我沸腾的激情,这激情给了我诗的生命。”说得多么深刻,多么动情,多么准确又多么感人。60多年来,他是饱蘸着阳光、大海、风霜、雨雪,也应和着人民的汗水、人民的血泪写诗的,源于真实生活的纯真和壮丽,给人以力量和鼓舞。

  60年来,李瑛始终在创造中前行。“诗人是通过形象创造世界的。”从而李瑛指出诗人的创作“不是复述,而是发现”,在发现中不断“寻找新的表现方法”,最大限度地增强诗的表现力。李瑛自己就是“在探索中创造,在创造中完成自己”的典范。在《我骄傲,我是一棵树》中,我们看到了李瑛在诗的艺术形式上的创造精神,他以拟人化手法,借鉴西方印象派和表现派艺术思维,在想象中比喻,在比喻中创造,把中国诗歌传统与西方现代美学相融,让诗的形式、语言都有了新的生命……李瑛的这种创造精神,对中国诗歌在创造中前行,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为我们探寻新时代、新美学的诗歌美学体系,给予了深刻的启示。

  李瑛不愧为时代的歌者,人民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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