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飞宇:我渴望隐姓埋名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0年12月14日08:39   南方日报 李培

  评论家白烨曾有这样一个说法,中国作家中男的写女的,最好的是毕飞宇。写出《青衣》、《推拿》等长篇小说的毕飞宇,始终带着江南作家的印象,笑容和煦,文字温婉。

  “我天生有一颗渴望浪漫的心。”日前,毕飞宇凭借讲述了“小三”故事的短篇小说《睡觉》摘得了首届郁达夫小说奖“短篇小说提名奖”。作为小说奖评委之一的迟子建当着毕飞宇的面说,《睡觉》可能写得并不是毕飞宇最好的短篇小说,但放在那么多参评的短篇里,还是能让人眼前一亮。

  在这个短篇中,毕飞宇关注到时下备受关注的一个现象“二奶”。小美是大学毕业生,做上了浙商的“二奶”,但她不甘心为他生子,她向往她曾经拥有的单恋,甚至想再回到纯洁。她提议长得像自己初恋男友的男孩和她睡一次“素觉”,但在小说的最后一段,情节急转直下,男孩竟然提出向她收钱……作为非常善于拿捏剧情转变的毕飞宇,如何在现实生活中抽象出小说的戏剧性冲突,引发人们对中国现实中人性深层的思考?南方日报记者在浙江富阳专访了毕飞宇。

  谈新作

  当代作家还缺少现实情怀

  我们的许多情趣都是不讲究的情趣,龌龊的、不健康,即使我们做了体面的工作,但是内心都是极其粗暴赤裸的欲望,赚更多的钱,买更好的车,住更大的房子……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不讲究的,太粗暴了。

  南方日报:《青衣》、《推拿》一直有很强的现实性,为什么又会在创作中关注“小三”的问题?

  毕飞宇:《睡觉》源于我10年前在澳大利亚见到的一个画面。1999年我到澳大利亚,发现大街上许多草坪,很多情侣闲散地躺在上面接吻,特别宁静、美好,我刹那间意识到,我们工作挣钱而不是为了让我们奔跑得更快,最终的发展应该是让人安宁和幸福,这个画面从此就印刻在我脑中。去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南京的一个饭局,有朋友无意中聊起了一个“小三”的故事:因为金融危机,一个老板无力再包养一个女孩,提出分手。那一刻,10年前我脑子里的那个画面竟然被撞击出来了。

  回去以后我就开始动笔了,我移花接木,写了一个做“小三”的女孩想要和一个遛狗的男孩睡一次“素觉”的故事,她内心向往那种纯爱,可是结局却是小伙子朝他索钱。这其实就是现实,写到最后我都出了一身冷汗。

  我其实想写的就是一个人在污浊生活中保留的那份对纯粹的渴望。与其说我在写一个年轻“小三”的故事,不如说是在写我们自己内心的渴望。英国作家哈代有一个观点:“我们已经无法体验到讲究的情趣。”因为现在,我们的许多情趣都是不讲究的情趣,龌龊的、不健康,即使我们做了体面的工作,但是内心都是极其粗暴赤裸的欲望,赚更多的钱,买更好的车,住更大的房子……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不讲究的,太粗暴了。

  南方日报:此次你斩获郁达夫小说奖提名奖,这个小说奖鼓励那些“浪漫诗意、感性丰盈的写作”,你在自己的创作中如何实现这一点?

  毕飞宇:从我个人的天性、趣味来讲,对于新奇事物的好奇,对于想象世界的痴迷,对于语言自身的喜爱,是我内心另外一种真实。但现实如此丰富,作家闭上眼睛就统统不管了?作为一个作家,他不可能原谅自己的。这两种情感,有时候会像拳击手那样打架。我相信,没有一个当代中国作家内心不是纠结的。

  虽然我们今天更多的是以浪漫情怀来领这个郁达夫小说奖,但是我依然认为,在中国社会这样一个现实之下,中国的作家还是应该关注现实,更多地拥有现实情怀。因为中国当代文学中,还缺乏足够有分量的作品,去反映中国当代人的生存和精神困境。

  谈创作

  渴望隐姓埋名去“面对面”

  南方日报:台湾作家朱天文有一次接受采访时说,《红楼梦》的文学传统更多留在了台湾,大陆作家还不太善于写城市。

  毕飞宇:我渴望进入城市,这个愿望很强烈,《睡觉》算一个尝试。从骨子里说,我和贾平凹、余华、莫言他们一样,成长的背景是农村的,以前的作品也大多是写农村的。所以可以这么说,大陆的作家一遇到农村题材就才华横溢,但是却写不好城市里光怪陆离的现实。

  中国当今城市如此斑斓如此生动,严格意义上来讲,当今的中国作家没有对这些斑斓生动的城市给出强有力的呼应。我特别渴望在我的身体上,撞击出这个回音来。

  我特别赞赏《人民文学》最近的一个举措,大张旗鼓地搞了一个“非虚构写作计划”,我非常有兴趣。其实重点不是非虚构,实际上是倡导作家和生活面对面,这是当今中国作家必须要做的,就像央视王志的节目,可以与每一个敏感冲突的对象“面对面”。作家不能总待在书房,要有一种冲动去自主寻找一个面孔,和他面对面。我觉得作家甚至可以隐姓埋名地去体验,不用人家联系车子和接待单位。

  谈文学奖

  就把它看成一个Party

  南方日报:最近鲁迅文学奖等频频引发争议,国内文学奖的评选机制、公信力都饱受质疑,不知道作为一个作家,你怎么看?

  毕飞宇:我始终认为,文学奖的本质应该是游戏,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在内,作家们都应该以游戏的精神面对文学奖。所以,来领奖等于参加一个游戏,游戏玩好了,这只是一个刹那,回家之后两三天后就结束了,就要回到原来的创作状态了。

  文学自身非常枯燥,但是有文学奖是好事情,有些有钱人拿出钱来办一个party,让一个作家开开心,也挺好的。获奖永远不是创作的本体,也不要指望一个文学奖的主张能够引导文学创作本身。因为,作家的创作永远应该听自己内心的话,不能听别人的话,哪怕作品被很多人批评也无妨,因为听别人话的作家永远没出息,不具备一个小说家的基本力量。

  实际上,在真正好的小说面前,最后屈服的也不是小说家,而是文学奖,在好作品面前,一个好的文学奖会忘记原来的宗旨。

  南方日报:最近鲁迅文学奖等频频引发争议,国内文学奖的评选机制、公信力都饱受质疑,不知道作为一个作家,你怎么看?

  毕飞宇:我始终认为,文学奖的本质应该是游戏,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在内,作家们都应该以游戏的精神面对文学奖。所以,来领奖等于参加一个游戏,游戏玩好了,这只是一个刹那,回家之后两三天后就结束了,就要回到原来的创作状态了。

  文学自身非常枯燥,但是有文学奖是好事情,有些有钱人拿出钱来办一个party,让一个作家开开心,也挺好的。获奖永远不是创作的本体,也不要指望一个文学奖的主张能够引导文学创作本身。因为,作家的创作永远应该听自己内心的话,不能听别人的话,哪怕作品被很多人批评也无妨,因为听别人话的作家永远没出息,不具备一个小说家的基本力量。

  实际上,在真正好的小说面前,最后屈服的也不是小说家,而是文学奖,在好作品面前,一个好的文学奖会忘记原来的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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