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少数民族儿童文学一览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08月30日18:45   张锦贻

于童心中呈现民族性格——近期少数民族儿童文学一览

  近几年,民族儿童文学创作一直处于重要而不显要的状况中。它顺应儿童的审美心理,从民族文化发展的新的层面进入当下更宽广的民族儿童天地,或历史地、艺术地展现时代的进步,表现民族的精神,呈现人生的内涵;或深入新一代民族儿童的思想情感,表现他们天真而又不再单纯的心灵世界。这些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作家的儿童文学作品也都在民族儿童文学创作上提供了新的启示意义。

  首先,民族作家们充分利用自己独有的本民族生活积淀,开掘埋藏其中的历史的、文化的意义,揭示包涵其间的民族的、地域的意蕴,发挥题材优势,将语言特色渲染出韵味,从而使儿童文学的民族性呈现得多姿多彩、丰富丰厚。

  黑鹤自幼形成的对野生动物以及自然万物的认知和情感,成为他一直以来的灵感源泉。无论是前些年关于獒犬的小说《黑焰》《鬼狗》,还是短篇小说《狐狗》《狼獾河》《犴》,除了丰富的知性,还以细腻深切的性情、隽永深邃的理性取胜,浓郁、鲜明的地域色彩与民族色彩自然地洇化在字里行间。《狐狗》中,作家写一条狗捕鼠、捉鸟时迅闪的敏捷、轻盈的弹跳,写它受到“我”的抚摸时的微微颤抖和跟“我”走进林地后的静静搜索,都非常细致、细腻,字字句句都渗透了作家对它的理解、同情和爱。这是一个陌生人对一条在营地上受到冷落、厌弃的狐狗的真正的理解,是一个长年与狗相伴并在草原、森林中行走的人对它的命运遭际的真诚的同情,是一个热爱动物、喜爱孩子的蒙古族现代青年对一只善解人意又在林子里自由生存的聪明狐狗的真挚关爱。

  云南省藏族青年女作家永基卓玛的童年小说《九眼天珠》,篇幅虽然不长,却写到了藏族人的往昔和现在,写到了藏民族的习俗和秉性,写到了藏族儿童的生活和情感,包蕴了藏民族历史的、社会的、文化的内涵,深层地反映出一代藏族儿童的成长,反映出民族心理素质在历史进程中在一代代人身上的显现和变化。九眼天珠,是奶奶珍藏着又赠予孙女达娃的“护身符”。奶奶告诫孩子:“不管做什么,天上总有九只眼睛在看着我们,所以不能做亏心事。”显然,这是藏族人信仰、观念的象征。作品通过主人公的现实遭际、歌谣传说以及英雄故事一遍遍表达奶奶的教导,一次次地使藏族人的精神品质具象化。贵州省毛南族作家孟学祥的散文《猴鼓舞》,希望新一代毛南儿童能把其中讴歌民族历史、渲染大山灵性、激发生命活力的民族文化内涵发扬光大,并使它融入到“奥运”这个大文化中,展示给全世界,使民族文化、儿童情性、奥运精神交汇、交融。

  其次,随着国家现代化的历史进程,民族作家的创作视野愈来愈广阔。面对愈来愈多的民族儿童离开家乡走进城市求学、生活的现实,他们不再用过去那种单一的、狭窄的眼光去观照民族儿童的生活了。不少民族作家从新的时代高度来关注、关怀已经在城市里的民族儿童的思想、情感,并在这方面的创作中作出探索和努力。

  如内蒙古蒙古族女作家韩静慧,她写过不少关于草原、沙漠上蒙古族学生生活的作品,近年定居北京。她的儿童短篇小说《把蓝梦儿拉下水的泡泡》《乌鸦变成和平鸽》,都是写城市小学生的现实生活。《乌鸦变成和平鸽》写小学六年级两个女生点点和林叶叶闹矛盾。喜欢画画的点点给林叶叶画了两张画,一张把林叶叶画成丑陋的小巫婆,小巫婆在草地上放飞乌鸦;另一张把林叶叶画成裹着黑衣服的魔鬼在黑森林里穿行。她让坐在林叶叶旁边的男生夏雨把画传给林叶叶。而林叶叶收到的画,却漂亮而阳光,乌鸦变成了白鸽,森林五彩缤纷。两个女生的手拉起来,仍是好朋友。作家根本没有写到这些孩子的民族差别,只是写了他们的长处短处、性情感情,却也正展示了一位当代民族儿童文学作家的情怀和情意。不过,细细读来,也会发现女作家对乌鸦、巫婆、魔鬼的憎恶。要知道,在草原、森林里,乌鸦的集聚和聒噪意味着什么,在蒙古族史诗和民间童话中,巫婆的出现、魔鬼的逞凶又表现了什么。一位民族作家的民族心理素质必然地体现在他的情绪、情思中。

  云南省彝族老作家普飞,数十年间始终关心当代民族儿童的生活和命运。他新创作的短篇小说《山妞早到》,写生在贵州省一个名叫沾不着的布依族山寨的13岁女孩文芬,初中毕业后来到云南省一个小县城的郊区,随父母在这里拾荒度日。当她听说在自己居住的这个村里有一位彝族老人至今不识一字还犟着不学,老人因此被称为老顽固时,她就主动上门去教他,还买了老花镜送他。三个月后,老顽固认了许多字,还会写字了,可是山妞的脖颈上却长了一个顽固的肿瘤,因无法治好而逝世。彝族老人写了一个牌子插在她的墓前。作品中山妞这个朴实而向往美好的布依族女孩形象令人难忘,作品中一些民族仍无法摆脱穷困的遭遇也促人深思。但作品也反映了改革开放以来一些地处边远的民族山寨中人民生活、观念的变化,折射出各民族之间交往的增多,以及民族儿童文学作家创作领域的不断拓展。

  广西侗族青年作家杨仕芳的小说《我们的世界》,则写了城镇儿童的生存状态和情感世界,纷繁世相映照在“我”天真的目光里:画画很好的女老师走了,爱抚着“我”的妈妈走了;同桌女生玲珑书包里有很多国外买来的玩具,因为她爸爸是所长;“我”的爸妈吵架时砸了电视机,“我”就连动画片也看不到了。可是,“我”和玲珑只关心门前的那棵桃树,看雨停后桃树的哭泣;当“我”的爸爸砍了桃树,“我”和玲珑却把桃核种在小土坡上,盼着长出桃树来。民族儿童率真、简单的心灵世界恰好对应着大人们浮躁、纷繁的现实世界。作家显然是为走进城镇的民族儿童当下的生存环境感到忧虑,却也为他们拥有淳朴和希望而欣慰。

  第三,民族作家在表现历史题材时,彻底摒弃那种“苦难—斗争—胜利”的模式化、一般化的写法,而是把握儿童好奇、好探究的心理特征,运用睿智的、艺术的表现手段,逼真而又精练地呈现和揭示一段重要的历史、一些重大的事件。去年,这方面的作品具有突破性。

  如黑龙江省的赫哲族作家孙玉民的短篇小说《神秘的依尔嘎》,这是一个描述抗日少年英雄的传奇故事,是一曲赫哲族少女英雄精神的美妙颂歌。与这篇小说异曲同工的是湖南省回族青年作家于怀岸的《祖上的战利品》,小说写了山里的老猎人麻子帕旺在人迹罕至的青云岭遇到了老虎,还救下一个人。没有想到的是,他救的这个人是日本鬼子的特工。他因为看见帕旺用一把日本军刀劈柴而终于凶相毕露,原来他认出这把刀是“天皇陛下御赐军刀”,而这正是帕旺祖上打倭寇的战利品。鬼子特工把军刺喂进帕旺肚子里,帕旺才明白过来,用抓破过虎喉的五指抓住了对方的喉咙。作品写得酣畅淋漓、爱憎分明而激情满怀。这两篇小说,都写抗日,都有一点惊险小说的意蕴和意味。但,民族与地域背景、小说主人公的状况、抗击敌人的场面等等,又都迥然相异,各有千秋,从而使民族抗日英雄形象更显活脱,使历史题材的民族儿童小说中跃动着童心,熠耀着人性之光,而又显现着不同民族作家各自的艺术个性。

  内蒙古的蒙古族女作家容易的短篇小说《葵花儿》,写的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个蒙古族军队干部家庭里的女孩玫子和她的哥哥、弟弟、妹妹们的生活遭遇,背景就是“文革”。作家的独到之处在于既表现出生活中沉重的一面,又能发掘出少年儿童身上的质朴品质和善良心灵。小说的开头、结尾都写到了父亲给玫子照的那张她和高大向日葵的合影,盛开着的葵花儿,是一种象征。从作家对玫子小小年纪却处处想着、照顾着全家每一个人的细节描写中,不仅表现了玫子的淳朴和纯真,更蕴涵了对“左”的统治的无声反抗,显示了作家思想的深沉和在艺术上的创新。

  此外,运用纪实散文的艺术方式,也使一个个普通的少年儿童的美好品德和英雄行为在真实的、宏大的时代背景上凸现出来。如鄂伦春族敖荣凤的抗日散文《盖山一家人》,写鄂伦春猎人帮助、支持抗日联军三支队的斗争,因其采取实地真名、电影蒙太奇式的手法,使传奇色彩洇入民族色彩,更觉真实而传神。

  第四,在民族儿童文学创作中,亲情主题依然分外明朗。这本来是民族民间儿童文学中的传统主题,在时代的进步中它也具有新的思想意蕴和艺术表现。在儿童文学较长时期里揭示“代沟”、“家庭压力”的背景下,这些作品更多地显示出对民族传统美德的承扬、对民族淳朴家风的颂扬。

  如瑶族陈茂智的短篇小说《田野花开时》,在改革开放后民族地区的光景愈来愈好的现实中,把小姐弟之间的深情写得温馨之极。湖北土家族冯兴琼追忆童年的散文《倍林深处》,描述“我”小时跟母亲去捡蘑菇、去挖“穿地龙”药材的过程,把母亲的辛勤、辛劳、辛苦写得淋漓尽致,那无可计量的亲情自然就蕴涵其中。另一篇《你用一脉清辉照亮我的家门》写乡村里无电又缺煤油的岁月,母亲用松油木块弄作“松油灯”,用炕过锤过的上好衫树皮、浸沤过的葵花杆做成“火把”和“亮花梗”,照亮了全家人的夜晚,照亮了我识字、朗读的童年,又写出了母亲过人的智慧和博大的情怀。而彝族作家余继聪的散文《幸福其实很简单》中写到的滇中高寒山区板凳山小学的彝族小学生们,他们贫穷却进取、幼小也勤劳的件件事情,都撼人心弦。

  此外,民族儿童文学创作中关注当前社会热点问题的作品也值得重视,如维吾尔族艾贝保·热合曼的《出远门的少年》、朝鲜族梁永哲的《小男孩与青龙大刀》。前者写少年穆合塔尔进县城与父亲走散后被拐骗后一路上的遭遇,面临即将被运送到内地的阴谋,他打定主意要逃跑;后者写一个父亲下岗、母亲傍大款的小男孩,为寻找父亲并为父“报仇”而离家出走,小说写他出走后的流浪以及与“我”的相遇。两篇作品用极朴素的现实主义叙事方法,写得真诚投入,让我们读出了其它作品中没有的一种隐匿的忧伤和愤懑,读出了另一种视角下民族少年可悲的生活图景。这是民族作家对儿童成长主题的一种开掘,他们切入的是儿童文学创作总也离不开的家庭、学校、社会的领域。

  欠缺的事也总是有的,比如,富有民族特色的童诗和童话显然太少了,而从民族儿童文学的发展源头看,诗和童话恰恰是少数民族民间儿童文学中最早、最兴旺的作品。少数民族地区儿童的生存状态、生活状况,有许多值得作家关注和挖掘的内容,关键是我们的作家要走到那里去,要深入到他们的生活中去,要探查到他们的内心中去,采用更为多样的艺术形式加以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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