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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化义桥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 陈世旭  2019年09月12日07:31

陈世旭 郭红松绘

义桥渔浦

义桥风光

古邑萧山,古镇星罗棋布,每一处都是独特的历史印记。

义桥是耀眼的亮点。

钱塘、浦阳、富春三江交汇,北望杭州,西依云峰。有虞舜渔猎的远古传说,是商旅往返两浙的交通中枢。

绵延不断的雅集

旭日从江口缓缓升起,鹭鸟栖息的沙洲渐渐明亮。船夫默默地摇橹,桨声隐隐地响动。北方远来的骚客,已到了渔浦潭边。太阳分明出万千气象,才知道江面是如此宽广。舟行只怕惊扰饮水的猿猴,时有水獭爬到岸上。谁家慵懒的美人,临水照着倩影梳妆。

烟波浩荡,舟楫出没,山明水秀,鸟兽得时,“钱塘看潮涌,渔浦观日落,浙江两奇景,亘古称双绝”,漫天红霞,满江清流,鹂鸣清晓,箫鼓夕阳。浓墨重彩的写意,倾倒诗人无数。

“渔浦江山天下稀”,见证了多少语言文字的辉煌:

“宵济渔浦潭,旦及富春郭”,由山水诗宗开篇,来了唐代的李白、杜甫、白居易、孟浩然,来了宋代的苏轼、陆游,来了元明的钱思复、唐伯虎……一代代才华横溢的名士才俊,绵衣素冠,挟伞戴笠,风流倜傥,风尘仆仆,穿越漫长的时空,涉过波涛浩荡的钱塘江,踏上萧山义桥,来赴奇山异水的盛宴,出入想象力争奇斗艳的舞台。

寄情山水的千古诗人,在渔浦波光与棹歌的绮丽里微醺。“风正帆轻懒上堤”,水尽则登山而歌。三入浙东的李白,经由渔浦古埠,进入钟灵毓秀的越中,以天才的挥洒,奠定了唐代山水诗的文学史地位。

始于义桥渔浦的浙东诗路,于是遥远,蜿蜒,迤迤逦逦。

那是一个漫长不息的盛会,一场绵延不断的雅集,一支流光溢彩的队伍。一千多年的吟唱不绝如缕,一千多年的杰作斑斓如练。

从南北朝到明清,走过这条诗路的诗人络绎不绝,留下的诗文卷帙富赡,造就了中国文学又一座瑰丽高峰。

义桥渔浦,一个永远不会风化的文化界碑,显赫地矗立在三江口上。

古老又年轻

水天秋晴,山野景明。“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我在义桥古镇流连,徜徉于渔浦落日的烟光,寻找李白落帆登岸的码头,寻找孟浩然枕流听桡的扁舟,寻找苏轼遥望远山的柳堤,寻找陆游旅泊夜宿的灯影……

时光在青石板上铿锵作响,风中摇响着铜铃铛。青石,白墙,黛瓦,洋溢着鸟语花香。琵琶铮然,弹起遥远的节奏。裙裾与香水,暗香浮动,花伞下是丁香一样的姑娘。

所有的古建都是古董。厚重的门后,藏着甘冽的故事;沉淀的记忆,堆积着祖先的影像。不再是往日的繁华,也不再是彷徨与感伤。多少曲终人不散,老屋是编制梦想的地方,在数不清的岁月中不改模样,依旧带着童真的笑靥。和煦的阳光,穿透雕格花窗。院中的长条石,永远是那么安静,曾经多少个夏夜,躺在上面数点星星。

庄重肃穆的牌坊是一种古老的传统,旌表德行,承沐恩赐,流芳百世,是多少人一生的最高追求。曾经是一种彰显,而今成为一种装饰。也许是一段传奇,也许是一腔血泪,皆镌刻于模糊的年轮。岁月老去,故物无言,刻板的字迹早已斑驳。作为历史的惊叹号,惊醒后人对人性意义的重新思考。

名闻遐迩的义桥,古老而又年轻,正由一个历经沧桑的津渡,朝一个活力蓬勃的现代城镇嬗变。勤勉的后辈子孙,开挖里河,复原渔浦,千古诗人倾情咏叹的景致,渐次在义桥苏醒。

诗词融入生活

飞彩流金的诗词,牵引着悠长悠长的道路。

义桥是一本打开的诗集,诗人及其名句,在里河古街的墙上,舒展意境高远的长吁短叹。唐宋与明清邂逅,朝朝代代的诗人在这里摩肩接踵。

线装本的《渔浦诗词》,翰墨飞扬,雨丝般垂下,将古老与现实的和谐,发挥得淋漓尽致。曲里拐弯的巷陌,诗词歌赋的吟哦随处可闻。深沉宁静的古街若有所思,千年凝聚的格律带着东方的尊贵。

对文化的崇奉是古镇的灵魂,义桥的理念典雅清新。创建浙江诗词之乡,让诗词融入百姓生活,是义桥独有的风致。

渔浦文化,擦亮了三江明珠。

无羁无束的想象,斜逸旁出。桑田,美池,秋风,诗歌……浪漫主义在水乡蓬勃生长。大地分娩芳华,柔软的风,和优雅的音韵,染绿了两浙的山川。

“碧水月自阔,安流净而平。”月夜花影满树,晓露滴落长堤烟柳。卧听三川的潮声,我品味每一个音符。思绪走得愈远,心便靠得愈近。放飞了所有的心事,留一帘幽梦在诗化的江南古镇。

(陈世旭,当代作家,上世纪80年代至今,主要从事文学写作;有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随笔集等多种作品出版,其中《小镇上的将军》《惊涛》《马车》《镇长之死》等曾获全国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