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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栖《小兵雄赳赳》:重探自我之谜的成长书写

来源:文艺报 | 顾广梅  2019年08月16日08:29

对每一现代个体而言,“成长”无疑是长时段、多维度的终生命题,具有举足轻重的心理价值和精神意义。言说成长之痛,书写成长之惑,直至探究成长之谜,自然成为中外作家都盈盈于怀、无法绕开的文学情结。儿童文学作家刘海栖便将他的文学王国牢牢搭建在成长书写的阡陌经纬中,热烈聚焦着那些有趣、有益且有爱的成长故事。新作《小兵雄赳赳》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军营题材少年成长小说。

百年来中国新文学史上曾经留下这一题材类型的经典杰作,如谢冰莹的《女兵自传》、冯铿的《红的日记》、黄谷柳的《虾球传》、徐光耀的《小兵张嘎》、李心田的《闪闪的红星》等,它们共同抒写了战争年代少男少女们在军营中动人心魄的身体成长、心理成长和精神成长,并勾连、折射出深厚广阔的社会历史图景,令人震撼于现代个体成长所独具的复杂性、曲折性和多样性,在璀璨的文学星空上犹如一道道闪电照亮了读者的心灵。与这些经典化的军营成长书写相同的是,《小兵雄赳赳》也将观察成长的重要视角放置于个体与集体、个体与时代的相互关系中,传神地摹写了主人公刘立宪和他可爱可亲的战友们是如何走上与集体共振、与时代同步的成长轨道的。这群来自城里或乡下的少年们怀着一代人对“国防绿”的热望与憧憬走进军营,从稚气未脱的新兵逐渐锤炼为集体的一员,成长为合格的战士。

《小兵雄赳赳》成长书写的独特之处、创新之处,就在于始终把个体的成长设为重要的一环,将浓墨重彩大大地泼洒晕染在每一个“小兵”的具体成长过程中,生动探讨自我与世界、与他者之间的多维关系,并将成长的目的和方向最终导向自我认同、自我实现的现代价值维度,为当代儿童文学提供了深刻的成长主题和独特的成长叙事方式。作品没有把新兵们设计成“白板一块”的成长者,相反,“新兵连”的每位少年,在一入伍时都带来了个性色彩鲜明的“拿手戏”和“看家本领”。比如小说重点刻画了主人公刘立宪擅长绘画,马贵是养猪能手,彭民贵是爬树高手,马大壮篮球打得好,阮三成不仅理发技术高超,还会吹唢呐……少年们的这些特长绝活在“新兵连”这一特定时空环境中并未被视为成长的障碍、阻力,而是成为合格士兵的成长助推器。陈连长甚至将他们视为“秘密武器”和“心尖宝贝”。三个月的“新兵连”军营生活让他们充分显示、释放各自的才华,在集体中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成长方位,既锻炼体魄也铸造心智,一步步地抵达精神的远方。

“小兵们”的个性化成长在刘海栖笔下俨然构成军营一道美丽的风景,也成为小说作品引人瞩目的主题深度和叙事魅力所在。但不可否认,身穿“国防绿”的“小兵们”原本应该有着高度一致的精神面相,因为集体的共性、士兵的共性都要求他们做到目标上的统一协调、意志上的刚强坚毅和行动上的整齐划一。小说没有回避这样的成长共性,特意将之与成长的个性化、多样性相融合,在叙事层面上表现为一个个成长“加数”的具体呈现和描写。从普遍的意义看,成长就像一个做加法的过程,每一成长环节都可被视做一个“加数”,诸个加数相加的“和”,便是成长的终点。“小兵们”正是通过成长的加法不断填充心理质素和精神养分,发育出成熟的观念和健全的人格来,形成自我肯定和自我认同的宝贵现代人格。小说巧妙地抓取成长加法的重要关节点,活泼泼地讲述了每位少年成长者在如火如荼的集体生活里如何克服自身性格弱点和心理弱点的趣事,如刘立宪胆小、何晓凯骄傲自满、彭民贵不穿袜子、秦东久一想家就要吃糖等等。当他们有意识地克服这些弱点时,就意味着他们开始告别和舍弃旧的自我,而新的自我已在诞生之中。而这,便是成长的价值和意义所在。

《小兵雄赳赳》成功勾勒描绘了一幅油画般浓郁、热烈的军营少年成长群像,作家将自我建构的成长之旅与一代人的“英雄梦”熔铸、描绘在一起,成长者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在种种困难面前决不言败,乐观向上。小说对他们的成长心理刻画和精神肖像塑造都来得相当真切、自然和深入。小说还着重塑造了陈连长、侯班长这样的引导者、帮助者形象,他们对少年新兵们既像严父又似慈母,威严中不乏浓浓温情。尤其是陈连长,在他的慧眼识人和一次次精心设计、强力推进下,少年们的身心得到加速度发育和个性化培养。极具人格魅力、性格魅力的陈连长甚至可视为小说的灵魂人物和枢纽人物。他的存在使成长之旅的方向得以凸显,因为他是少年们的“先行到达”,而少年们将在他的精神召唤和镜像认同下抵达成长的终点,建构起新的自我。

与军营成长之旅的独特叙事内容相应相谐,小说自然而然地氤氲出阳刚明亮的精神氛围,熔铸了一种雄奇豪迈的美学品格,这在当下儿童文学作品中并不多见。如同“小兵雄赳赳”这一标题,小说通篇洋溢着英雄主义的精神魅力和爱国主义的情感冲击力。“第一次单独站岗”、“打篮球像守阵地”、“五里路不算路”等章节,单从醒目有趣的标题便可领略到军营成长如淬炼好钢般的强悍力量。小说尽情尽性地展现了新兵连军营生活的一帧帧火热画面,与少年成长者的自我建构、自我认同之旅紧密联系在一起。军营生活的整齐划一又生气勃勃、谨严紧张又多姿多彩被作家抒写得细节饱满、情节坚实,充满了层次丰富的生活质感和生命实感,显现出作家高超的写实功力,为人物的成长提供了真实有效的前提和条件,也使小说在艺术逻辑上的说服力充分完整。值得注意的是,小说所涉及的社会历史背景以虚化的艺术形式侧面给出,这更符合现代读者尤其是小读者们的阅读心理和审美趣味,也与前述的传统军营成长书写有显著区别,彰显了作者大胆裁剪取舍的艺术魄力和独立自由的审美选择。

捧读《小兵雄赳赳》,不仅欣喜于这部小说所揭示出的基于现代人格、现代价值维度上的成长之美和自我之谜,也震撼于作家刘海栖源自生活的强大语言造型能力。初读一遍就被他那具有生长性、原生态的语言特色吸引住了,再读时竟忍不住诵读出声来。他的文学语言纯粹纯净同时又张力十足、粘性十足,语言的节奏感、韵律感在小说叙事艺术中能把握得如此精妙恰切,让人口中留香,欲罢不能。

刘海栖在创作谈《我的英雄梦》中坦称:“我认为儿童文学的题材应该是广泛的,还要更广泛些,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可以为拓展儿童文学的题材面做一点工作……”这无疑是一位有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作家的真知灼见。早年致力于儿童文学出版,如今又投身于儿童文学创作的刘海栖,用《小兵雄赳赳》这部重探自我之谜的成长书写,向读者、向文坛交出了一份优秀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