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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时日无多 | 赏读

来源:《文史知识》 | 陈虎  2019年08月14日08:59

原标题:陈虎:古诗词中的夏至节

一 璿枢无停运,今日一阴生

中国很早就形成了典型的农耕经济社会,在漫长的历史里,我们的先民早就摸索、积累和总结出了一整套岁时节气与农业生活、生产密切相关的成功经验,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观察、总结出一套气候变化与物候关系的规律。

“璿枢无停运,四序相错行。寄言赫曦景,今日一阴生。”以唐权德舆《夏至日作》这首五绝为例,它便蕴含着古人对于时空理解的智慧,反映了古人对于夏至节乃至季节更替、时空流转的深刻理解。传说在帝尧时期,就“分命羲仲……寅宾出日……日中,星鸟,以殷仲春。……申命羲叔……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分命和仲……宵中,星虚,以殷仲秋。……申命和叔……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尚书·尧典》)。少皞氏时期,已有“凤鸟氏,历正也;玄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左传·昭公十七年》),其中的“分”“至”“启”“闭”,实际指代的是“二分”“二至”“四立”这八个节气。至殷商甲骨文中,已有“春”“夏”“秋”“冬”四个象形文字,于是有了仲春、仲夏、仲秋、仲冬之分,当时已能测定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四个节气。至春秋时代,精确为八个节气,如《左传·僖公五年》和《左传·昭公二十年》中两次提到了“日南至”,当时已经有了立春、立夏、夏至、立秋、立冬、冬至的明确划分。成书于战国时期的《周易·系辞上传》则更明确地记载有“日南至、月北至则寒,日北至、月南至则暑”,至西汉《淮南子》时已记录了二十四节气的全部名称。也就是说,至迟到秦汉时期,二十四节气已经确定了下来。

作为依赖于农耕生存的农民阶层,则更需要准确地把握农事季节,并在实际生活、生产中传播历法知识。如《诗经》里反映民间生活的十五国风中就有关于时令节气的诗歌,说明自西周到春秋时期,人们对于时令节气已经有了自觉意识。正如顾炎武所说:“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也;‘三星在天’,妇人之语也;‘月离于毕’,戍卒之作也;‘龙尾伏辰’,儿童之谣也。”(《日知录》卷三〇)对时令节气自觉的先民们,不仅根据节气时令的不同,安排、调整自己的农业生活、生产行动,更将自己的心意情感与季节相关联,即使在炎炎夏至,依然阻挡不住人们的泉涌才思,用以歌唱时代、抒发悲欢离合情怀,为后人留下了大量脍炙人口的经典诗篇。

二 万乘亲郊幸北宫,千官斋祓两都同

传统社会的历代统治者,还把包括夏至节在内的节气时令上升为礼俗规范,并在重要的节令期间举行农耕示范仪式。夏至作为节日,至迟自周代时起,就被纳入祭神礼典。《周礼·春官宗伯·神仕》记载:“以夏日至致地示物鬽,以禬国之凶荒、民之札丧。”“丕命惟皇,万物咸睹。卜年迈周,崇功冠禹。有烨炎精,大昌圣祚。酌鬯祈年,永锡繁祜。”(宋仁宗《夏至祀皇地祇二首》其二)帝王在夏至举行谓之“祭地”的隆重祭祀祈福仪式,以庆祝丰收、祭祀祖先,祈求消灾、国运永昌。但祭祀天地只是帝王的特权,平民百姓无权祭祀。祭祀仪式非常隆重,一般由帝王亲自主持,所有参与祭祀的王公大臣及神职人员都必须先行斋戒。自汉武帝开始立庙祭祀,在汾河与黄河交汇处(古称汾阴的地方)建后土祠,于“夏日至,祭地祇,皆用乐舞”(《史记·封禅书》)。隆重的迎夏仪式,君臣一律穿朱色礼服,配朱色玉佩,连马匹、车旗都要朱红色的,以表达对丰收的企求和美好愿望。至宋朝,每年夏至盛典更是盛况空前,“赫矣淳耀,俶载帝基!一戎以定,万国来仪。寅恭洁祀,博厚皇祇。威灵攸在,福禄如茨”(宋仁宗《夏至祀皇地祇二首》其一)。到了明清时代,每年夏至的祭地仍然被视作“国之大典”,“万乘亲郊幸北宫,千官斋祓两都同。灵光正想泥封上,清梦遥依辇路通。烟散玉炉知昼永,星分银烛坐宵中。闻君已就汾阴赋,犹向《周南》叹不逢”(明唐顺之《赠南都莫工部子良夏至斋宿署中》)。

三 羽仗遥临鸾鹤驾,馀年方共赤松游

作为重要民俗节日的“夏至节”,在传统社会中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汉代以后,社会生活中已有过夏至节的习俗,清代之前,每逢夏至日,全国都要放假一天,以与亲人团聚畅饮;宋朝更是给百官放假三天,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人们对夏至的重视。辽代“夏至之日,俗谓之‘朝节’。妇人进彩扇,以粉脂囊相赠遗”(《辽史·礼志六·嘉仪下》)。清朝称“夏至日为交时,曰头时、二时、末时,谓之‘三时’,居人慎起居、禁诅咒、戒剃头,多所忌讳”(《清嘉录·五月·三时》)。为笼络感情、协调君臣关系,历史上一些帝王每每于此时举行盛大宴会,著名的“石淙会饮”即是其代表。690年,武则天称帝,将国号“唐”改为“周”,迁都洛阳,史称“武周”。十年间,她打击门阀,扶植庶族,选拔人才,任用酷吏,稳定政权;整顿吏治,严惩贪吏,发展科举,广开言路,收拢士人之心;奖励农桑,推行均田,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民众安居乐业。至700年(久视元年),大周皇朝已处于鼎盛时期。就在这年艳阳当空的夏至节,大周女皇武则天率两个儿子李显(唐中宗)、李旦(唐睿宗)和武三思、狄仁杰、张易之、张宗昌、李峤、苏味道、姚崇、阎朝隐、崔融、薛曜、徐彦伯、沈佺期等一众大臣巡游中岳嵩山,避暑石淙河,大宴群臣。女皇寄情山水,托物言志,乘兴写下一首七言律诗《夏日游石淙诗》:“均露均霜标胜壤,交风交雨列皇畿。……且驻欢筵赏仁智,雕鞍薄晚杂尘飞。”抒发自己登基以来国泰民安、九州清晏的愉悦心情。同时要求群臣“各题四韵,咸赋七言”。大臣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武则天与唐高宗所生第三子李显献诗云:“霞衣霞锦千般状,云峰云岫百重生。”第四子李旦诗曰:“奇峰嶾嶙箕山北,秀崿岹峣嵩镇南。地首地肺何曾拟,天目天台倍觉惭。”描绘了石淙山气象万千的旖旎景色。作为女皇“男宠”和文化“供奉”、红极一时的张昌宗诗曰:“云车遥裔三珠树,帐殿交阴八桂丛。磵险泉声疑度雨,川平桥势若晴虹。……即此陪欢游阆苑,无劳辛苦向崆峒。”薛曜诗云:“雾隐长林成翠幄,风吹细雨即虹泉。此中碧酒恒参圣,浪道昆山别有仙。”苏味道云:“隐暧源花迷近路,参差岭竹扫危坛。重崖对耸霞文驳,瀑水交飞雨气寒。”沈佺期云:“溪水泠泠杂行漏,山烟片片绕香炉。仙人六膳调神鼎,玉女三浆捧帝壶。自惜汾阳纡道驾,无如太室览真图。”一首首诗扬葩振藻、璧坐玑驰,妙笔生花、文采斐然,热情讴歌了石淙山峰秀水碧的胜景,和武周朝繁荣盛况。七十一岁高龄的著名诤臣狄仁杰,也应和写下《奉和圣制夏日游石淙山》一诗:“宸晖降望金舆转,仙路峥嵘碧涧幽。羽仗遥临鸾鹤驾,帷宫直坐凤麟洲。飞泉洒液恒疑雨,密树含凉镇似秋。老臣预陪悬圃宴,馀年方共赤松游。”全诗热情洋溢地表现出武则天的功德和尊荣,虽是应景之作,却可洞悉狄仁杰作为宰辅的功劳以及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武则天听后眉飞色舞,心花怒放,当即作《夏日游石淙诗》,并命当朝书法家薛曜书丹、刻于崖壁上。

四 夏至老秧含寸荑,请赐此雨周无偏

夏至前后,我国大部分地区气温较高,日照充足,作物生长很快,此时的降水对农作物产量影响很大,有“夏至雨点值千金”之说。《荆楚岁时记》就有“六月必有三时雨,田家以为甘泽”的记载。宋苏辙的《夏至后得雨》中说:“天惟不穷人,旱甚雨辄至。麦干春泽匝,禾槁夏雷坠。一年失二雨,廪实真不继。”南宋叶适《祷雨题张王庙》有“开禧三年春不雨,江河浅狭,田野皆枯裂。夏至秧老,忧不得入土,祷于祠山庙”句,反映了当时“浙河以东尽淮壖,哀哉震泽几为原”“群农无计相聚泣,欲将泪点和干泥”和“夏至老秧含寸荑,平田回回不敢犁”的情状,既然“人云天上行水曹,取此化权如反掌”,诗人殷切地“愿王顿首玉帝前,请赐此雨周无偏”。夏至这天下起了可遇不可求的酣畅大雨,非常及时,“犹似梅黄麦欲秋”。但“去岁如今禾半死,吾曹遍祷汗交流”。“久旱逢甘雨”,自然是喜雨。诗人杨万里向往的却是“花外绿畦深没鹤”“一饱便应哦四休”那种避世隐居、自耕自足、恬淡修心的田园生活。因夏至以后地面受热强烈,空气对流旺盛,午后至傍晚容易形成雷阵雨。这种雨骤来疾去,降雨范围小,有“夏雨隔田埂”之说。唐代诗人刘禹锡曾巧妙地借喻这种天气,写出“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的著名诗句。夏至半个月打雷下雨,多半具有梅雨特征,对农作物生长弊多利少,所以又有夏至“忌雨”的习俗,这其实也是一种气候期盼,反映了古代农民“靠天吃饭”的无奈处境。

五 李核垂腰祝饐,粽丝系臂扶羸

古人对于夏季的养生也是很有讲究的,从夏至开始,阳极阴生,阴气居于内,所以夏至以后,饮食要以清泄暑热、增进食欲为要。宋人张耒《夏至》诗中:“长养功已极,大运忽云迁。人间漫未知,微阴生九原。杀生忽更柄,寒暑将成年。崔巍干云树,安得保芳鲜。几微物所忽,渐进理必然。韪哉观化子,默坐付忘言。”由写夏至这一节气入手,道出了养生要洞悉时机变化、待机而动、顺势而为的深刻道理。史浩的《永遇乐·夏至》,从天水一色的水波,引出无边无际的离愁。“两鬓青丝,皆伊染就,今已星星地”,揭示出人的养生也要顺应世间万物发展变化的哲理。防暑饮食注重冷食、凉食、瓜果。

文献记载,周朝已有掌冰的官吏和冰窖设施,如《诗经·豳风·七月》中有“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的记载。冬季贮冰,夏季食用,夏至节之后,皇家要拿出“冬藏夏用”的冰“消夏避伏”。而且从周代始,历朝沿用,进而成为制度,于是古代夏至的迎夏仪式,除了准备各种时令小吃,宫廷里还有一个“福利”,即“立夏日启冰,赐文武大臣”。百姓虽不能得冰,也有在这天喝冰饮的习俗。自唐朝开始,出现了民间经营冰雪买卖的记录。如唐佚名的《迷楼记》中记载,隋炀帝时,宫人为邀宠,“各市冰为盘”,以致“京师冰为之踊贵,藏冰之家,皆获千金”。明朝“立夏日启冰……编氓(百姓)得卖买……卖冰者手二铜盏叠之,其声磕磕,曰‘冰盏’”(明刘侗《帝京景物略》)。清代“土人置窨冰,街坊担卖,谓之‘凉冰’。或杂以杨梅、桃子、花红之属,俗称‘冰杨梅’‘冰桃子’”(清顾禄《清嘉录·凉冰》)。唐代夏至节,时兴吃粽子、烤鹅。白居易有诗“忆在苏州日,常谙夏至筵。粽香筒竹嫩,炙脆子鹅鲜”(《和梦得夏至忆苏州呈卢宾客》),看得人垂涎欲滴,足以让人食欲大动。唐代士人还有夏至后喝冰镇酒醪的习惯。唐人李德裕就有“荷静蓬池鲙,冰寒郢水醪”(《述梦诗四十韵》)的诗句。南宋楼锷的《摊破浣溪沙》,则写出了在“夏半阳乌景最长,小池不断藕花香。电影雷声催急雨,十分凉”的日子里,“芡剥明珠随意嚼,瓜分琼玉趁时尝。双桧堂深新酿好,且传觞”的惬意。金赵秉文的《夏至》,也写出了诗人于“玉堂睡起苦思茶,别院铜轮碾露芽”之时,闲适地看着“红日转阶帘影薄,一双蝴蝶上葵花”的嬉戏趣味。夏至吃狗肉和荔枝,是岭南一带的习俗,有“冬至鱼生夏至狗”之说。据相关资料记载,夏至杀狗补身,源于战国时期秦德公即位的次年,当时六月酷热,疫疾流行。秦德公便按照“狗为阳畜,能辟不祥”之说,命令臣民杀狗避邪,后来逐渐形成夏至杀狗的习俗。2010年年底,考古人员在一座战国秦墓的青铜鼎里发现了半鼎“狗肉汤”和疑似酒的液体,进一步印证了相关文献的记载。“立夏日,吃补食”的民谣,也说明补食从立夏就开始了。

当然,在消夏避伏的夏至日里,还有许多相关的民俗事项,如女性们互相赠送折扇、脂粉等什物。《酉阳杂俎·前集》卷一记载:“北朝妇人……夏至日,进扇及粉脂囊,皆有辞。”“扇”,借以生风;“粉脂”,以之涂抹,散体热所生浊气,防生痱子。

六 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

夏至日由春而夏,空气里开始弥漫暖香,这种香带着春的清新,又含着夏的明媚;这种香飘着浓淡相宜的热情,又蕴着姹紫嫣红的柔和。对此,陶渊明《读山海经》发出“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欢然酌春酒,摘我园中蔬。……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的感叹。唐韦应物《夏至避暑北池》中的“公门日多暇,是月农稍忙。高居念田里,苦热安可当?亭午息群物,独游爱方塘。门闭阴寂寂,城高树苍苍。绿筠尚含粉,圆荷始散芳。于焉洒烦抱,可以对华觞”,写出了夏至老百姓在地里耕作,以及正午时分那些人和物都在歇息时,只有自己在池塘里游来游去、无比惬意的情景,写出了夏至的闷热以及自己一人抛却烦恼、忘却忧愁的情感。白居易《首夏》:“林静蚊未生,池静蛙未鸣。景长天气好,竟日和且清。春禽馀哢在,夏木新阴成。兀尔水边坐,翛然桥上行。自问一何适,身闲官不轻。料钱随月用,生计逐日营。食饱惭伯夷,酒足愧渊明。寿倍颜氏子,富百黔娄生。有一即为乐,况吾四者并。所以私自慰,虽老有心情。”表现出的这份惬意、逍遥,自然而然,为农家之极乐矣。宋王安石《初夏即事》:“石梁茅屋有弯碕,流水溅溅度两陂。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作者沉醉在风吹麦浪、清幽绿草的暖风里,看石桥茅屋环绕,听弯弯溪水细流,实在惬意得很。宋洪咨夔的《夏至过东市》:“插遍秧畴雨恰晴,牧儿顶踵是升平。秃穿犊鼻迎风去,横坐牛腰趁草行。”农家秧都插完了,雨也晴了,放牛的牧童骑着牛回家了。范成大《夏至》:“李核垂腰祝饐,粽丝系臂扶羸。节物竞随乡俗,老翁闲伴儿嬉。”他以乡村最为常见的现象,突出夏至景象,写出了老翁伴着孙辈玩耍的天真情趣和闲适生活。由于夏至和端午相去不远,所以范成大的夏至日,还用粽丝系臂,祈求健康。大诗人陆游《立夏》则爱上了“槐柳阴初密,帘栊暑尚微。日斜汤沐罢,熟练试单衣”的清凉。元人白朴的《天净沙·夏》:“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纱厨藤簟,玉人罗扇轻缣。”“纱厨藤簟”“罗扇轻缣”,既衬托女子居室的环境清幽,更衬托出“玉人”的窈窕形象。杨万里则十分逗趣,他的《夏至后初暑登连天观》“登台长早下台迟,移遍胡床无处移。不是清凉罢挥扇,自缘手倦歇些时”说,来到连天观,一直在挥扇,当他停下来时,忙告诉大家,不是天气凉快了,而是手酸了,所以停下来歇会。宋史浩《卜算子》:“符箓玉搔头,艾虎青丝鬓。一曲清歌倒酒莲,尚有香蒲晕。角簟碧纱厨,挥扇消烦闷。唯有先生心地凉,不怕炎曦近。”天炎暑热,诗人挥扇解烦闷,却又在末尾告诉人们“唯有先生心地凉,不怕炎曦近”,这不就是“心静自然凉”的意思吗?

七 无可奈何春去也,琴堂余暇北窗孤

夏至日,“迎夏之首,末春之垂”,人们因大好的春光已经过去,未免产生种种伤感。唐白居易《思归·时初为校书郎》:“养无晨昏膳,隐无伏腊资。遂求及亲禄,僶俛来京师。薄俸未及亲,别家已经时。冬积温席恋,春违采兰期。夏至一阴生,稍稍夕漏迟。块然抱愁者,长夜独先知。悠悠乡关路,梦去身不随。坐惜时节变,蝉鸣槐花枝。”正值夏至,香气馥郁的槐花谢了,知了已经在枝头鸣叫。孤独的诗人,心怀忧愁,思念父母,意欲归去。但回乡之路遥远而漫长,几番梦里回到故乡,醒来却依然在这京城。年近六十的诗人令狐楚在夏至日这天,感怀飘零,于是写下寄友诗《夏至日衡阳郡斋书怀》:“一来江城守,七见江月圆。齿发将六十,乡关越三千。褰帷罕游观,闭閤多沉眠。新节还复至,故交尽相捐。何时羾阊阖,上诉高高天。”发出何时借由西风、将我的心事诉给老天知道的长叹。宋陈与义《夏至日与同舍会葆真二首》面对“荷气夜来雨,百鸟清昼迟。微风不动苹,坐看水色移”“明波影千柳,绀屋朝万荷。……游鱼聚亭影,镜面散微涡”的夏至美景,只想一身蓑衣,独立雨中,“三叹无奈何”地坐看那些“带箭禽”。“久拼两鬓如霜雪”的宋人张耒,《夏日三首》(其一)通过对“蝶衣晒粉花枝午,蛛网添丝屋角晴。落落疏檐邀月影,嘈嘈虚枕纳溪声”的意象描写,表现了对清净、安宁生活的喜爱,抒发了淡泊名利、厌恶世俗、意欲归隐田园“直欲樵渔过此生”的情怀。宋人袁说友的《夏至日雨》:“烟暝千岩木,溪明一带楼。片云封旧恨,急雨罥新愁。节又匆匆过,诗从轧轧抽。病躯无耐暑,老鬓不禁秋。”诗人因夏至日的暑热,抒发老病之烦恼。面对“雨砌蝉花黏碧草,风檐萤火出苍苔”的夏至美景,理应“细观景物宜消遣”的明朝开国元勋刘基,在《夏日杂兴四首》中却发出了“百年已半亦堪哀”“寥落兼无浊酒杯”的无奈感慨。明代隐逸诗人张正蒙在《夏至对雨柬程孺文》的夏至雨中“雨檐蛛网重,风树雀巢欹”“堂开垂柳下,默默坐移时”,深感“岁序一阴长,愁心两鬓知”,也只有“惆怅无人见,深杯空自持”的寥落寂寞。清名臣张玉书《庚申夏至日起武威至张掖》于夏至日的旅途中,遥想当年“武帝功成吏守边,伤心天末是居延。人家板屋风声里,思妇寒衣泪眼前。目断燕支愁见月,槎浮银汉渡经年”,最后心生“惭余不作征西将,药裹书囊信一鞭”的感慨,惭愧自己不能平定边关,信马由缰继续自己的征程。李绂的《夏至日荥泽渡黄河》面对“日车方北至,我马独南行。广武风犹壮,黄河浪不平”的“前路雄关”,引发思古之幽情,发出“澄清谁揽辔”的慨叹,表现出意欲澄清天下的雄心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