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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鑫《爬山虎骑士》:游牧者的通灵叙写

来源:文艺报 | 肖涛  2019年07月12日08:46

主宰当下注意力的审美趣味,多秉持洛可可式婉约媚柔、浅粉轻盈,以“网红脸”“小鲜肉”霸屏为风尚标识,继而张扬“断舍离”“碎碎念”“高级丧”“轻奢”等虚妄格调,辅之以各种狂欢购物节,并依循世纪初“盗墓”“僵尸”之类甚嚣尘上的本土哥特式怪诞风格,已统辖制序了新世纪以来的文化主流,乃至成为一种“娱乐至死”“剁手一时爽”的消费主义意识形态。

反观古典主义式的劲直峻拔、兴味静穆的文风,与宏伟生动、灵性天真的生态主义笔致,尤为稀缺。激活古老奇妙汉语的原型魅力、赋形乡土民间本色意象簇的滋味,进而增进固有耕读山水、慈孝族群的良性循环,让21世纪汉语文学在传播好声音、讲述好故事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也成了卢鑫这一代年轻写作者的原始初衷与表达诉求。

卢鑫名如其人,文如其名,语言至此,俨然成了皱褶与根茎有机嫁接、花蕾与叶群完美拼贴的几何体。而这又源于《诗经》而来的草木染、《楚辞》的魅幻术。机巧灵动的语词,汩汩流淌,葳蕤繁衍,并自成系统。能指与所指在充分自洽的联结中,完成了事物图像和意识光谱的编缀谱写,进而生成一个游牧中的诗人形象。

卢鑫的叙事姿态与文字气韵,接通了丰沛深远地气。那话语态度是亲和绵邈的,又是慈悲柔煦的,且不忘初心而回归天地人一体之源起的。在卢鑫这里,读书人的角色定位,不再游走于庙堂与江湖间,而是秉持心之官则思、思之本则用。卢鑫的民本思想和归根诉求,趋近儿童与自然,山川和土地。天真主义的风度跃然纸上;自然主义的景致葱茏灵动。

因了这话语态度,才有了至真至善、至情至美的叙事伦理。卢鑫的文学梦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予。不与孤高五谷不分的文学青年为伍,不与学院老蜘蛛打交道。即便我的作品在他们眼里只是废纸,我也只走我的康庄大道”,因为唯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后,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汉语只向那些对祖国人民有赤子之心、有透彻了解,并且感受到我国大地内在美的人,才毫无保留地展示出它名副其实的魅力和丰富多彩的内容”。而这美丽流芳的“汉语”一方面来自经典,另一源泉出自人民本身,毕竟只有人民才能抵制“正在水土流失”的汉语。这人民是一个个鲜活质朴、栩栩如生的真人。

为此,遍及于《爬山虎骑士》文本内的诸多自我反诘语,不再是京腔海派式自轻自贱的反讽主义口吻,抑或失意青年那种自嘲自讽的吊诡主义语调,而是以反问实现否定进而抵达确定性的不二路径。确定性是卢鑫叙事语用学上的语义旨归:我想让我的写作融入真正的生活,所以,我要从当一名教师开始我的写作生涯。同时,《爬山虎骑士》中还存在着一个“你”的虚设第二人称,用以文内生成交互呼应的对话场,于文外则邀约读者介入其中,由此互动共享、酬唱赠答。天真的“爬山虎骑士”,既是作者的自诩,也是自谓,更是安插于文本中的叙述主人公和内聚焦视点。如此文学现代性之路才能回归审美现代性自觉,胸怀纯真泉水浸染的草木诗篇,而不忘初心自发的伟大文学梦。

言说态度和话语修辞,极其恰切地实现了卢鑫撰写《爬山虎骑士》一书的本源叙事伦理。《爬山虎骑士》一书的第一部分可视为关乎读书、写作与思考的关系问题,并藉此提出汉语言写作的基本伦理诉求。该书第二部分叙写的大概于行路远游中成长。第三部分则着力于教书与童心之间的互为共生。万物有灵,人为灵长,“诗歌的本质是通灵,万物有灵”、“通灵的人就是与心灵对话的人”……萦绕盘桓其中的始终是真和灵的遐思妙想、物与人的应物象形。

中国艺术精神中的性灵说和童心说,这两个兴味美学思想构成了卢鑫游牧诗学的两大主词,并令《爬山虎骑士》在叙事时间上保持了回溯逆叙、前瞻畅神的自由散漫结构,而主题则始终指向“通灵写作”这一文脉根系。“通灵写作”犹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地母慈水,滋生各种文体根茎与对话褶子,更契合当下极富可再生效应的生态文明伦理,即硅基时代的写作:“我的方式是使用汉字,同时又相信诗意,生活与诗意一体”。

“知识越多,越固着自己的专业,越自以为是读书人,本身就是最大的浅薄”,卢鑫以爬山虎自况,以愚公自嘲,以白猿自比,阅历在民间,游牧于文海,骨子里葆有一颗难能可贵的童心和盎然豁达的意志,可谓激活汉语叙事文学源远流长民间气象的新型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