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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在轮椅上“站立”

来源:文艺报 | 蒋 萌  2019年05月15日07:40

回过头看,我觉得很少有遭大难者是因为一个刺激、一种激励,或是肾上腺素极度分泌,就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成为“斗士与勇者”的。真实情况是,在被痛苦、寂寞、蹉跎反复蹂躏后欲死不能,欲生则必须学会将就和妥协,在不得不继续前行中,尝试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2019年4月30日上午,人民大会堂召开纪念五四运动100周年大会,习近平总书记发表重要讲话,对新时代中国青年提出六点要求,寄予殷切希望。

在五四青年节前夕,我被共青团中央授予2019年“全国向上向善好青年”荣誉,既备受鼓舞,将笃定地走向更远的地方;又珍惜命运加添给我的时光,不会忘记自己从何处走来。这么说,不是故作玄虚,而是我的经历与绝大多数同龄人完全不同。

“ 80后”的我,在11岁时查出患有罕见的脊髓肿瘤,经过三次大手术,成为“轮椅族”,告别了校园。后来自学英语、计算机、写作等十余载,才走上评论和文学创作道路,先后在全国报刊及网络发表作品数千篇、几百万字,2007年加入中国作协,近40年的光阴,半世人生,有太多的苦辣辛酸……

有老师感慨于我的人生经历,觉得很励志,建议我写本自传,激励更多年轻人。起初,我不太情愿。倒不是因为懒惰或不知该从何下笔,而是回顾曾经不堪回首的岁月与病痛的煎熬,要对自己一系列心路历程进行“心理自剖”,深感五味杂陈。

在脑海中纠结多时,我还是开始动笔了。我觉得,我的前半生虽算不上经历大风大浪,却也曾身涉凶险跌宕、生死搏斗;我没有机会走如同龄人一般上学、高考、就业的惯常路径,却在无奈与渴望的夹缝中,在机缘巧合与自我突围的契合下,蹚出了一条看上去不算坏的、属于自己的“野路子”。将这些与他人分享,或许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于是,笔尖顺着心路走,泪滴轻落键盘上,感怀、感动、感恩充盈其中,最终形成了《生命是劫后重生的奇迹》这部自传,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

讲述童年趣事时,我想起了童年的快乐时光。遗憾的是,快乐的童年转瞬即逝……

回忆病痛最神伤。肿瘤压迫中枢神经,四肢瘫痪,影响呼吸,命悬一线。在医院里,我看到一个女孩头天还乐观地要病友们祝她手术成功,第二天却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我还眼看着旁边病床上的爷爷咽气,家人痛哭着给他穿上寿衣,被太平间的车推走……一幕幕生死别离强烈地冲击着我的心灵。

我的手术十分波折,先是“初进手术室,无功而返”,然后“几度鬼门关,生死徘徊”,还遭遇“救命钱不够了咋办”,最后“放疗拉锯战,硬扛”。从冰雪未消到中秋满月,我在上海整整住了半年医院,在阎罗殿转了几个圈,才死里逃生。

虽然捡回一条命,代价也极惨重——下肢瘫痪、左手不灵活,我不愿面对,又不得不面对。回过头看,我觉得很少有遭大难者是因为一个刺激、一种激励,或是肾上腺素极度分泌,就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成为“斗士与勇者”的。真实情况是,在被痛苦、寂寞、蹉跎反复蹂躏后欲死不能,欲生则必须学会将就和妥协,在不得不继续前行中,尝试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长达10年的光景里,我几乎没出过家门,整日自学看书,这让我相信自己有事可做,不是“混吃等死”。那段“困囚”在家、自我封闭、自学苦读的时光,最难熬、最孤寂。人生有多少个10年?何况是本该五光十色的青春花季。我只能说,那是一种“向死而生”,是一种“涅槃”。我要靠仅有的一只正常的手养活自己,即便我看不清前进的方向,但我愿意学习和尝试。

一个偶然的机缘,我写起网络评论,并且得到了网站编辑和读者的认可。它犹如一根救命稻草,我意识到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能让它溜走。我从自己熟悉的话题,如青年、体育等开始写起,逐渐向更广的话题拓展。有不懂的就上网查资料,网络这座图书馆几乎可以找到我想找的一切。然后,我再把所学、所思的东西转换成文字。在边写边学的过程中,少不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时候。父母劝我注意休息,我执意不从。我很怕自己某天醒来,写不出来怎么办。只有不断地学,不断地写,不断地发表稿件,才能让我忐忑的心得到一点安慰。我从写作中,愈发找到存在感与价值感。

在“困囚”的岁月里,我仍有两个真正的朋友:异姓兄弟乐乐和异性朋友晶晶,他俩是我从幼儿园开始的“发小”,他们利用假期来我家看我,和我讲学校和外面的新鲜事,在我自学遇到困难时又当我的老师。我学着攒第一台电脑,乐乐作跑腿的“买办”。晶晶上大学后,与我保持了4年英文书信联系,使我了解了大学生活,也让我多少知道一些女孩的心历路程。后来,他俩相继出国留学,仍与我保持越洋联络,还从国外给我寄生日礼物。乐乐回国后结婚生娃,我理所当然地成了他闺女的“干爹”。晶晶在大连安家立业,我去大连旅游,她跑前跑后……我们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我们,与曾出现在生命中的他们休戚相关。

《生命是劫后重生的奇迹》源自我的切身经历。我相信,我用真情写下的文字,会引起一些人的共鸣。本书入选中国作协2018年重点作品扶持名单,或是一种印证。

习近平总书记说得好:“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奋斗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前路虽不平坦,我仍将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