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

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笛安:诱惑的街

来源:人民文学 |   2018年11月10日09:50

两三年前的某个深夜,我在机场高速上,车里的电台在播音乐节目,一位我曾经很喜欢但好几年没了音讯的歌手发了新专辑。我惊喜地重新听到他的声音,他的新歌里,有句歌词是:“敬这无言以对的时刻,打烊了,该走了。”那时候我心里有点感慨,深夜的高速路上,车划过路面带起来的是一种类似浪潮的声音,我突然间想要写点什么。写一个爱情故事吧——一个“打烊了,该走了”的爱情故事,曾经的种种热望与不甘,最终都变成了欲说还休。就是这样一个爱情故事,发生在北京,写给一对漂在这个城市的年轻人,写给在这里的我们。

我不太擅长总结自己的作品——让我用一两句话概括出一个长篇小说究竟写了什么,好像很困难。准确讲,我总是羞于说出那几个促使我坐在屏幕前写完这篇小说的词汇。它们模糊、边界不清,却是一股强大的推着我和人物们一起往前走的力量——我很难真正和人谈论它们,就像我总不能见了一个陌生人就问人家一个月赚多少钱。这篇小说,这一次,推动着我继续下去的那个核心的词汇,我想,是“欲望”。

——真是尴尬。

爱情是欲望,是恋人之间的欢愉缱绻、求而不得。那种渴望很容易就化成执念,当一个人完全受制于自身的渴望,就会很容易尝到幻灭的滋味。“成功”在某种程度上,与“爱情”有相似之处。尤其是对不甘心平庸一生的年轻人而言,“成功”更是一个比“爱情”更容易招揽信徒的执念。于是我就写了这样一对年轻的恋人,他们各自受制于自己的渴求——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自身那种盼望的热度,然后在渴求中发现自己不堪的那一面。这就是这个故事真正想讲述的东西,我可以适当地解释,却无法给出解答。我始终对心怀热望的人,抱有诚恳的好感,虽然他们很容易做蠢事,虽然他们全心全意跳起来去拿高处的东西的姿态不好看,可小说家总不能永远只写姿态好看的事吧?在那些不好看的姿态里,才能辨认出藏在某处的我自己。

我并没有想要专门为今天的北京写一个小说——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只不过,我待在这座城市的这些年,亲眼见证过一些类似传奇的事情。前些年饭局上见过几次的某某,某一天突然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他;曾经被人们奉为榜样的谁谁,跌落的瞬间来得如此迅疾和偶然。正是这样的起落无常,让我更加确信每个人的卑微与渺小,于是我用这个我认为相对合理的故事,记录下一些浮光掠影。“繁华”是真实存在的,可是这“繁华”究竟与谁有关,真是一件怎么都说不好的事。小说迷人的地方就在这里——用一个很清晰的框架,去框住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

所以我还会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