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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王十月出版首部长篇科幻小说《如果末日无期》后接受本报专访 王十月:我的作品表现未来现实主义

来源:深圳商报 | 魏沛娜  2018年10月11日07:35

王十月首部长篇科幻小说《如果末日无期》。(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2017年,王十月决定写科幻小说。在这之前,他被定义为现实主义作家。他写下的大多数作品,是近三十年来普通打工者的生活。之所以开始写科幻小说,他坦言是“多年的梦”。童年的王十月,是听着神话传说长大的,1986年他观测到了令他兴奋不已的天文奇观,这个经历改变了他,让他“对一切人类未知的现象着迷”。其后又有机会了解并学习了很多有关物理学的知识。

近期,凝结王十月对科技、现实、宇宙、人性最新思考的首部长篇科幻小说《如果末日无期》出版。每一个故事,都在“未来现实主义”的统照下,散发着神奇和人文的光芒……从流水线上的“王十月”到外太空中的“王十月”,始终关注的是人性,近日,他接受了深圳商报记者的专访。

“未来”与“现实”不再相悖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从创作体裁的角度来讲,您从现实主义小说向写科幻小说迈进,是否觉得科幻才能承载近年来您对生活对世界的思考?

王十月:文学从来是与时代有关的。如果没有这些年来科技大爆炸式的发展,我可能只是对科学幻想感兴趣,而不会有创作科幻小说的动力。根据驱动计算机工业发展50年的摩尔定律,我们的计算机能力每18个月翻一番。同样,按照这一定律,不久的将来,我们的计算机,将从弱人工智能晋级到强人工智能,在强人工智能时代,我们的生活方式、社会结构、伦理道德,将面对巨大冲击,甚至是颠覆。当这样的时代扑面而来时,作家有义务介入这些问题,为未来的时代未雨绸缪。而要达成这一目标,科幻小说,我认为是最合适的体裁。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将《如果末日无期》这部小说称之为“未来现实主义”,您认为科幻小说与现实生活、社会发展是怎样的关系?

王十月:“未来现实主义”是我提出的一个概念,很巧的是,前天和批评家李德南博士通话时,他说他注意到了我在这本书中提到的“未来现实主义”这一概念,而他在前不久发表的一篇文章中,也用到了“未来现实主义”,两人不谋而合。这说明了一个问题,“未来”与“现实”,不再是两个相悖的词,因为科技发展前所未有的迅猛,我们今天离不开移动互联网的生活,在十年前来看,就如同科幻小说一样,而我们也无法准确预知十年后5G时代将是怎样的。我笔下的科幻小说,可能和我们的现实生活关联得更加紧密。这也是我不用科幻小说,而用未来现实主义命名我这本书的原因。

技术只是切入小说的手段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这部小说的五个部分各是五个故事,分别代表五种思考,却相互关联,这些问题是您目前最关注的吗?

王十月:是的,在动笔这部长篇小说之初,我先设计了这样的结构,五部小说相对独立,但又是一个整体,只读其中一章,将无法理解我对世界的整体想象,但我又让五个不同的章节,分别承存不同的功能,就是你说的五种思考,它们分别依托于五类当下发展迅速的技术,当然,技术只是切入小说的手段,最终指向的是这五种技术背后关涉的人的存在。《子世界》依托的是VR(虚拟现实),《我心永恒》依托的是强人工智能,《莫比乌斯时间带》看拟在写脑联网,实际上反思的是当下无孔不入的大数据对社会规则的侵犯,《胜利日》看似依托游戏,追问的却是人性的贪婪及科技对人的奴役,《如果末日无期》依托飞速发展的生物技术,写下的却是人类何以面对无边孤独。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像《子世界》《我心永恒》都特别提到爱情/情感,这也为您的科幻创作添加了比较感性的一面,您怎样看待科幻创作中这种“柔软的内在”?

王十月:谢谢你看到了这“柔软的内在”。有读者问我,你写的是属于硬科幻还是软科幻,我开玩笑说,我写的是软硬兼施的科幻。无论是科幻也好,武侠也好,或者我们所谓的“纯文学”也好,只要是文学,都指向人性。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也是人类有更丰富的表达和传递情感的方式。也因此小说中的罗伯特以爱抵抗万年孤独。

悖论指向我们今天面对的困境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说您是“基于中国神话、传说、道家、佛家、量子力学、人择原理,在小说中建立了自己的宇宙模型”,这模型背后隐藏着您对现实怎样的担忧?

王十月:书里有些问题直指的是我们今天的生存,相信读者读到时会忘记我小说中科幻的那一部分,看到我指向的现实。这个宇宙模型背后指向的,还是对人性的悲观与失望。所以,我用了《胜利日》那一章,写了一个不同于其他五章的主角“张今我”,我写的是张今我这枚硬币的另一面。我用五个章节,上天入地,实际上只是在探究一个问题:我是真实的存在吗。小说里有“今我”,还有“我在未来”,未来的我和今天的我相遇了,未来的我希望通过改变今天的我来改变未来……我在小说中,写下了一连串的悖论,而这些悖论,指向的都是我们今天面对的困境。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眼中一部理想的科幻文学作品要具备哪些要素?科幻文学的魅力是什么?

王十月:任何文学作品,都要做到“逻辑自洽”,放在科幻文学里,我们说“逻辑自洽”,放在我们平时谈论的所谓“纯文学”里,我们说“生活的逻辑”和“文本的逻辑”,你的小说,可以不符合生活逻辑,但要符合文本逻辑。比如卡尔维诺写一个人被劈成了两半各自生活,这显然不符合生活的逻辑,他就要在小说中建立起文本逻辑。如果没有这一点,小说将失去可信度。这个要素,适用于所有的小说。当然,科幻小说少不了科学元素,而且是相对前沿的科学元素。你的小说,最好要能符合现有的、我们认为正确的、或者说尚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科学理论。这是我们区别科幻文学和别的类型文学的一个重要指标。当然,如果只是有这两点,你写下的只是科学幻想,而不一定是科幻文学。所以,刘慈欣说,科幻界有一个隐痛,就是专业性有余,而文学性不足。而没有文学性,就谈不上科幻文学。文学性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它关乎作家的语言、文本的探索、人物的塑造,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是蕴含其中的人文思想。科幻文学的魅力,我想对于写作者而言,最大的魅力在于自由。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流水线上的“王十月”跟外太空中的“王十月”有何不一样?

王十月:我在流水线上做过“拉”,每条流水线工人,就是这条拉上的一个肉体部件,工人不断快速重复相同的工序、动作。这时大脑是放空的,动作只是条件反射,这种感觉,就很科幻,像无声的黑白电影。这时候,流水线上的王十月脑子和动作是分离的,这时候,住在我脑子里的王十月,大抵就成了太空中的王十月。直到拉长突然骂:堆拉了。太空中的王十月又回归肉身,和流水线上的王十月合二为一了。

王十月简介:

王十月,职业编辑,作家,中国新野性画家,著有《无碑》《收脚印的人》《国家订单》《寻亲记》等长中短篇小说、散文、艺术评论400万字。百余次入选各种选刊、选本、年度排行榜。长篇小说《无碑》入选中国日报评选之2009年十大好书榜,2000-2009十年十五部中文佳作(排第九),中篇小说《国家订单》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另获人民文学奖、百花文学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