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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朱大可:重述仓颉造字、郑和下西洋,揭示中国文化的开放和多元

来源:交汇点  | 冯圆芳  2018年10月09日08:44

聂梅(左)、朱大可(中)、叶兆言(右)

作为批评家,他曾毫不留情地炮轰谢晋、张艺谋,在电影界引发轩然大波;

作为文化学者,他耗费20余年心力投入古代神话研究,得出“全球各地的上古宗教/神话均起源于非洲”的大胆结论;

作为新晋电影人,他与影视公司展开IP合作,背后是建立“神话工业”的勃勃雄心;

作为小说家,他将历史、神话的吉光片羽编织进文字的华裳,塑造了一个个光怪陆离、神奇绚烂的神话世界……

他的每一次出场都是如此地标新立异,令人始料不及,而他自己却认为,他并没有转型,不过是“扩大了自我游戏的空间而已”。

他,就是朱大可。

9月22日,“营造汉语之美:新神话小说的历史使命——朱大可新书分享会”在南京先锋书店举行,两点三十分,文化学者朱大可和作家叶兆言、江苏文艺台主持人聂梅来到书店的中心活动区。相较于那些颇为先锋的言论给读者制造的印象,眼前的朱大可显然多了几分温和与亲近。此次他为南京读者带来的,是最新问世的神话小说——《长生弈》和《古事记》系列,后者包括《字造》《神镜》《麒麟》三部作品。

朱大可对神话的研究由来已久。2014年,他推出20余年学术研究成果《华夏上古神系》,以跨文化的全球视野,运用多种学科工具,探研中国上古文化和神话的起源,最终得出结论:全球各地的上古宗教/神话均起源于非洲。他认为,在当今这个空前远离神话的时代,人们也空前地需要神话。事实上,这一点已经在玄幻题材网络游戏的风靡中得到了某种印证:

只要动一下手柄或键盘,它就能在短暂的时空里改变人的本质。今天,中国人正在变得比以往更加无力,失去生活的操控感,而变得日益焦虑起来。神话游戏能够帮助人躲避严峻的现实。神话是中国人的心灵避难所。跟此前所有时代相比,我们这个时代更依赖神话的存在。——朱大可

从神话研究转向神话小说写作,这之间的转换在朱大可这里有某种必然性,用他的话来说,他只是“扩大了自我游戏的空间”。没错,他对历史同样抱着某种严肃的“游戏”的态度。多年来,他使用不同体裁(随笔、文论、学术专著和小说)解构历史,历史不再是要求人们被动领教的“教科书”,而是朝向我们的日常生活无限敞开,邀请我们对之编织、重构,与之嬉戏。

“在这些神话小说里,我把对历史的喜爱和身为水瓶座的胡思乱想结合在一起。”朱大可幽默地说。

《古事记》是对经典历史故事的全新演绎。《字造》《神镜》《麒麟》分别对应仓颉造字、李阿护镜、郑和下西洋的故事。朱大可给这三段传说披覆上了一层神幻诡丽的色彩:汉字的发明中深藏着人心的秘密,如何用字符去弥补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一场关于人类命运的字符战争揭开了序幕;李阿的神镜拥有盗梦空间的效力,神镜的持有者可以自由穿越镜面,并掌握空间转换的宇宙秘密;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麒麟则见证了大明王朝深宫中的恩怨,与被飘洋过海带回的神兽故事相比,人世间的这些欲望、生死和忧伤,读来更令人心悸。

在朱大可看来,神话本身承载着深刻的文化意义,“华夏上古神话是整个上古文化的根源,也是意识形态、包括宗教、文学和政治的镜像,回避神话,就无法对中国上古文明做出正确的描述”,同样地,他试图在神话小说中注入中国的文化精神,这构成了神话小说与玄幻小说的分野。

例如在《古事记》中,作者通过重述仓颉造字、郑和下西洋的故事,揭示了中国文化的高度开放、吸纳和多元性。朱大可认为,这才是中国文化精神的本质:

中国参与全球化远比我们想象得要早,中国的青铜器、彩陶等都鲜明地打上了外国影响的印记。过去我们只强调中国文化对世界的辐射,只有“出”没有“进”,好像谈“进”很丢脸,这是一个误区。我们应该强调贸易的普惠性和文化的互动交流。事实上,造纸术从中国传向世界后,就经历了传回来、再传出去的反复循环。人类间的交流远比我们想象得更深刻,更复杂。——朱大可

围绕中国神话历史的核心命题“长生”,朱大可在《长生弈》中极尽想象之能事,铺衍开一个打通神界、人间和冥界的奇异故事,并最终透过伯夏的思索表达了自己对“长生”命题的思索,这种思索同样极具中国文化的内涵:长生是一种执念,宇宙的正义在于推动岁月循环,让短暂的生命在彼此接替中轮转,生与死都是每个小生命的责任;要是没有爱、和平与幸福,长生便是生命中最大的灾难。

有读者问:以神话历史为蓝本的虚构叙事,如何在传递文学之美、文化精神的同时,避免对历史的过度消费和娱乐化、商业化?

朱大可回答说,这种“走钢丝”式的书写无疑是危险的,它在类型小说、武侠小说的外壳之下,又有着纯文学的精神,很可能两边不讨好,所谓“钢丝”就在这个意义上产生。怎么保持平衡?说不定我已经掉下来了。但这种在纯文学和商业写作之外寻求“第三条道路”的尝试,即使失败,也总能给后来者留下一些借鉴。

因此,朱大可向“神话工业”的大举进军,或许可以在这个层面上得到理解:他试图利用影视传媒激活神话的魅力,从中挖掘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闪亮光辉。当然,在此之前应做好中国神话的基础性研究,只有这样,才能为小说、影视和游戏的创作提供可供“嬉戏”其上的神话母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