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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凝短篇小说集《飞行酿酒师》:挤进生活深部,窥见丰饶

2017年08月10日14:32 来源:中国作家网 

“华灯初上,车灯们也哗啦啦亮起来。城市的灯火是这样密集、晶莹如香槟的泡沫。”——这是作家铁凝最新短篇小说集《飞行酿酒师》笔下繁华的都市夜景——在这部小说集里,铁凝将目光投至当下都市的人情百态,她以深厚的写作功力,描摹出都市里富人、职员、逃婚女子、保姆、动物喂养员、进入暮年的老人等各个阶层的生活片段。

《飞行酿酒师》是铁凝任中国文联主席、中国作协主席以来出版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收录其近十年来创作的《伊琳娜的礼帽》《咳嗽天鹅》《春风夜》《七天》等12篇短篇小说。这些小说延续其一贯的写实主义特色,以凝练、准确、诗意、温情又风趣的语言,描绘了进入新世纪后,城市的繁荣发展对各个阶层生活、情感的冲击,也投射出铁凝一贯“与人为善”的文学态度。

自2006年出版其长篇小说《笨花》以来,人民文学出版社还出版过9卷本“中国当代作家系列·铁凝系列”“铁凝长篇小说系列”《铁凝散文》《铁凝小说选》等多部作品,全面展示了铁凝各个时期的文学创作实绩。

铁凝以短篇小说走上文学道路,她的短篇小说《灶火的故事》《哦,香雪》《孕妇和牛》等已成为当代文学史上的名篇。铁凝对短篇小说有一种执着的热爱,她以短篇小说来磨砺自己的心灵和笔,来书写自己对生活的观察和体悟。在本书自序中,铁凝这样写道:“我还是那么热爱短篇小说,因为我相信,在某种意义上,人生可能是一部长篇,也可能是一连串的短篇。生命若悠长端庄,本身就令人起敬;生命的生机和可喜,则不一定与其长度成正比。”

关注城市繁荣背后个体的状态

铁凝的创作广阔而深邃,她的长篇小说《笨花》《玫瑰门》《大浴女》《天雨之城》,或是描绘时代变迁下家族的衍变,或是讲述某一特定历史环境里女性的成长与抗争,表现出“生命的悠长端庄”。在这部短篇小说集里,铁凝延续其一贯的写实主义风格,关注当下,描写城市物质文化异常繁荣的背后,个体的精神状态。

《飞行酿酒师》是这部短篇小说集中的点睛之作,讲述了一位富人由于热爱品酒,邀请一位在业界享有盛名的“飞行酿酒师”赴饭局的故事。但是,这位飞行酿酒师有负厚望,多次回避关于酿酒知识的提问,而再三鼓动无名氏去买地建葡萄庄园。被拒绝后,有欺骗之嫌的酿酒师生出对“无名氏这等富人”的愠怒,直到在地下车库的奔驰车上划出触目白痕,才终于平静。

铁凝细致地捕捉到物质繁荣发展的背后,人与人之间纯真情感的消逝,富有与匮乏所带给人的内在改变。小说借着陪客小司在结尾处说:“无总,您是不是觉得您有钱有闲就可以把一个大活人扣在这儿没完没了地陪您聊酿酒啊?”是呀,无名氏“干吗要选个21层做公寓呢?太高了。而他那四合院里的酒窖又太深。他在这两个高度当中浮沉,就仿佛不知深浅了。”《飞行酿酒师》构思巧妙、用笔精准,冷静而有力地刻画出了当代人际关系的复杂与微妙,挖掘出了我们时代人心深处的落寞与落差、人的精神际遇的困境与疑难。

《暮鼓》则描写了一位富有女性在黄昏散步时,偶遇一对农民工母子的心态变化。小说里,主人公内心时常浮现的“铁灰色的感觉”,正是作家对富裕阶层精神彷徨的真实写照。而在另一篇《春风夜》里,铁凝则将都市底层百姓因为谋生而“相欢”不得的心态描写得淋漓尽致,表达了作家的深切同情与体恤。

对人类和生活不变的爱和体贴

铁凝的作品中,不变的主题之一就是“对人类和生活不变的爱和体贴”,还有作为一个写作者一直葆有的“对生活的情义”。铁凝的这12篇短篇小说巧妙地捕捉到了生活中的多个细微场景,作者以敏锐的感受力和细腻的笔触,呈现出了微妙的人情世态,让作品内涵丰富、耐人寻味。

书中第一篇《伊琳娜的礼帽》是一部有着契诃夫式风格的作品,自发表以来广受业内同行及读者赞誉。小说以一次高空之旅,讲述了“我”对飞机上两个俄罗斯男女的观察,一段浪漫的感情似乎就要开始。但随着飞机的降落,伊琳娜丈夫的到来使这段情感戛然而止。小说收束时伊琳娜孩子的一声“嘘”,以孩童般的真淳与严肃,表现了作家对人性温度与宽度的理解。《伊琳娜的礼帽》关于“看”与“被看”,也关于人类情感的“自由”与“不自由”。——小说时空结构大胆而巧妙,在狭窄封闭的有限空间里,将人的情感际遇写得风生水起、意蕴深长,有力拓展了短篇小说创作的可能性,也深刻揭示了人性内部的丰饶、幽微以及现代人“异域”处境的斑驳复杂。作为当代短篇小说的重要收获,《伊琳娜的礼帽》写得平易而复杂、有趣而盎然、细微而丰盈、节制而深刻,举重若轻,充分表明铁凝短篇小说技艺已至炉火纯青之境。

小说是虚构的,但生活中不愉快、不满意的地方确实是真实的。铁凝相信,表达人性当中惊心动魄的残酷的一面,不会妨碍真正的情义,也不会丢失生活的温暖。作为一位卓有成就的当代作家,铁凝以工巧、精妙的语言和细腻缜密的刻画,赋予这些短篇小说以极高的文学品质和丰富的内涵。

谈到小说创作,铁凝在自序中写道:“生活自有其矜持之处,只有奋力挤进生活的深部,你才有资格窥见那些丰饶的景象,那些灵魂密室,那些斑斓而多变的节奏,文学本身也才可能首先获得生机,这是创造生活而不是模仿生活的基本前提。模仿能产生小的恩惠,创造当奉献大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