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道杨立元的大名,但真正见面是在2009年夏天。那时我到唐山采访,他到饭店来看我。一般都是朋友才互相拜访,我们不是。名人驾到,也会有不是朋友的人来看。我不是名人。所以我非常感动,引为知己,无话不谈。都说大实话,没有一点拿捏。我发现自己性格上有和他相同之处。
我先夸他《唐山作家论》写得好,但是没把老兄写进去啊!他说那好办,我还要写个《滦河作家论》,把老兄写进去。我就摁着窝向他说自己的情况,他就打开本子记。当时是在郝立轩家里,借着酒劲,翻开《唐山作家论》,我朗读写郝立轩的那一篇,越读越上劲儿,不由地感动了,不由地走到《喊黄河》的横幅前,把立轩老弟的大作朗诵一遍:“是谁说过,读懂黄河的人,是最富有的人;是谁说过,读懂黄河的人,是最幸福的人……山,躺下去是河,河,站起来是山!”
三人豪情满怀,眉飞色舞,很难说是立轩的诗写得好,还是酒起了作用,但我宁愿相信,这都是杨立元的评论给闹的,不是读他的评论燃起激情,何有这等疯狂?
没过多久“诗集”寄来了——大开本、730页、110万字、2﹒3公斤重的《滦河作家论》!如此煌煌巨著把我镇住了。这得下多大功夫,有多大耐性, 采访多少作家,跑多少路,花多少时间,费多大精力和脑力啊!别人出版个小说都很困难,他却出版了这么厚的评论!可见这个人有多么好的人缘,多么大的能量,归根到底是有多么好的人品,才感动上帝,出了这么一部大书。
他写了滦河流域大大小小的作家。大有名气的老前辈他写了,比如浩然、管桦、从维熙、郭小川、李瑛、葛翠琳、翟泰丰、李尔重等。但是我给他指出,还落下一个人,那就是我的老领导、原河北省纪委书记白石。他是乐亭县人,正宗滦河流域。他和夫人冯以平合著的长篇小说《从囚徒到省委书记》成为2005年畅销书。白石干过地下党,当过“右派”,而且死不认错,致使别人都“摘帽”回家,他仍然留在劳改营里,九死一生,最后当了省级干部。书中写的就是他自己的事,催人泪下。我希望立元下次再作论时,一定采访一下白石,我给搭桥。现在老人仍然笔耕不辍。
噢,这次把老赵写进去了,洋洋14大页,仅次于关仁山的了,十分满意——见笑了,老赵就这水平。过去在政界给领导写讲话稿,最烦领导掂稿的分量,看有多重,有多少页。没想到轮到自己,也是一样。
数完页码,便看内容。老弟写的这是一合吗?是,又不是。平时我总是不大拿自己当回事儿,随随便便,随弯就弯,陷入世俗,混同于一般老百姓。忽然有人睁开慧眼,给我从污泥中拔了出来,并在清水中摐了摐,变成一个很干净的我,我便有点不认识自己了。于是我便想维持这种高级和干净,按照立元弟给我树的标杆,完善和改进自己,不再随便陷入低俗。
写了那么多作家,我挑着自己熟悉的看了看。先说故去的单学鹏吧。生前我们是好友,他的《渤海渔歌》在当时没有什么文学的年代,中央广播电台连播,家喻户晓。单学鹏也成了我这个当时准备当作家的文学爱好者的偶像,后来我们竟然成了朋友。他经常提个小书包到我家来,宣讲他的伟大的创作计划。杨立元把这位仁兄贴近现实,用自己多产的作品讴歌改革、鞭笞腐败的创作道路分析得头头是道、鞭辟入里;尤其是对他“农裔城籍”的性格特点抓得那叫准——说他就像个庄稼人一样,撂下杈子就是扫帚,“一生匆忙,没有片刻的闲暇”,得重症于非典时期去世,立元给概括了四句话:“生不逢时,死不逢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绝了。
再说说关仁山。我认为要把这位赞誉如潮、如日中天、已有无数评论家在他身上下笔的全国当红作家写好,写出特点来,不再人云亦云,实属不易。然而杨立元做到了。瞧这题目:《平原上的舞蹈》!我眼前立刻出现了在渤海边的平原上,辗转腾挪,跳跃飞翔,起着文学之舞的关仁山,舞出了各种新奇别致,高难惊险,抑或是滑稽幽默,雅俗共赏的姿态,为文学画廊增添了一道靓丽风景。仁山的话语权“扎根在土地上”,“积极回应时代”,有着不可抗拒的征服力。他既表现“农民精神素质的升华”,也敢揭露“乡村霸权的腐败”,更热情讴歌“农民的抗争精神”,将一个连毛带血、连骨头带肉的真实冀东农村摆在你的面前。并且他还没有止步,“用历史和美学的创美原则塑造典型人物”,于是便写出了“善恶并举的民营企业家形象”。关仁山展现的农村画卷让你永远看不够。
杨立元的妻子很漂亮,但得了病不出门,得他照顾。有一次路南区政府请我吃饭,我叫上了杨立元等几个朋友,他走到半路又返回去了,因为妻子的一个电话,让他服务什么项目。他应该是一个模范丈夫,并进而是一个先人后已,总是为别人着想的模范公民。所以他这个又能搞创作,又能写评论的“文坛双枪将”,后来就放下了自己的枪,专门为别人作论、磨枪去了。掂掂那本二三公斤的《滦河作家论》,那是为百十来个作家磨的枪吧,巨大的劳动量令人望而起敬。
这就怪不得他得了诸如“五个一工程”、“文艺振兴”等21次大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