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广西防城港东兴市的北仑河是中越两国的界河，河畔立有一人高的界碑，上书“大清国钦州界”六个鲜红大字，碑石粗砺，字迹苍劲，透着历史的厚重；界碑面朝境外，彰显一种威严和霸气。同样一块界碑还出现在广西西北部的大新县境内，那条中越的界河叫归春河，就是这条河创造了著名的德天跨国瀑布，那块界碑就立在瀑布砸下之前的汹涌河畔，上书“大清国广西界”。两地相隔数百公里，有一条东起东兴，途经凭祥友谊关零公里处，擦过云南地面，西至百色那坡县，全长725公里的边境公路相连，这也是一条风光无限的“飘带”。
北仑河就是这风光无限的起点，它婀娜蜿蜒、柔媚多姿。中越两国一衣带水，一桥挑着东兴与芒街两国的边防口岸。
两国边民历来有“互市”的传统，早七晚八，相互过境做买卖，桥的两头，每天两三千人流，像公务员一样准点上下班。
于是有了北仑河畔的摊儿街。
这是越南边民的游商群体，沿河一溜排开，或蹲或坐或扎堆儿聊天，声调硬朗，几个人之间的闲聊，说话就像上战场表决心般铿锵有劲儿。地上铺张塑料布，上面摆着越南香水、白虎膏、牛角梳、硬木筷、咖啡、纪念邮册、各种香烟等商品；更多的是挎个布包、遍布街巷的游动小贩，她们操着普通话或粤语，追着你缠着你，只要稍作犹豫，或眼神无意定格，就会被围捕似地死缠烂磨，叫价也是无序竞争，一条香烟能从150元竞叫至30元。面对这场面，你只能选择逃跑遁地。
但是我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少女的眼睛，她穿花色窄袖裙子，上身束腰，下摆舒展，还套着白色长裤，头戴斗笠，系带垫着一条口罩似的白毛巾，将整个脸部遮严，惟露出一双清澈平和的眼睛。她不声不响不兜售，静静地裹在游商队伍里。数米之外，就是她们的故乡，那是外国，我们目光出国，细细打量那并无多大差别的异国他乡，像所有游客一样这儿拍拍那儿留影，背景都是外国，就权当又出了趟国。正午时分，我们在一河之隔的此岸，伴着他国的风景畅饮，旁边又开始围了一圈嗡嗡兜售。蓦然间，又看到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沉静安然。同事上前要照相，她却轻轻别过脸去，众游商起哄，说买了东西才给照。饭馆老板出来轰走她们，那双眼神黯了一下，又在远处亮起来。
吃完午饭，我们又四处游逛，蜻蜓点水，随处可见法式风格的建筑，大街小巷全是店铺，货品大同小异，中越杂间，店老板不少是越南人。越南硬木家什声名在外，但我目之所见，均泛着“贼光”，漆着厚漆，不明就里，均匆匆而过。
返回停车场，最后回望那静静的北仑河，它承载了太多的历史。我知道，30年前，这一带还布满地雷，枪炮频仍。而今，人民和平共处，商贸兴隆，一派祥和。
我又看到了那双眼睛，清澈平和，令人感动。我走过去，挑了一条三五烟，问她多少钱，她摘下那口罩般的白毛巾，露出漂亮的面容，眼睛下方有颗痣，微微一笑说，50块。
我为中越边贸贡献了人民币50元，约合越南盾12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