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口外,有一棵桃树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0年07月26日00:00  石 英

  尽管只是一棵普通的桃树,恐怕也够得上如今电视栏目中的《天下奇观》。

  只可惜,它是在近六十年前,而且是在异国的土地上。但就是那样,也引得坑道内一连战士们的好奇:“这是棵啥树呢?是棵神树吧?”也难怪,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敌方的炮弹可着量地倾泻,空中飞机饱和轰炸,山头削掉了一两米,哪里有树木,就连一棵草芽也寻不到踪影。一到战斗的空闲时间,同志们就禁不住走出坑道口,回头看所在的793高地,天生爱开玩笑的三班战士小卫一伸舌头说:“咦,老美的‘油挑子’飞机把我们的高地都剃成和尚头了。”却就在那时,一排长董军敏锐地发现:在坑道口左手30米处有一棵不大不小、不高不矮的桃树,这时还冒出不少花骨朵。说是他的“敏锐发现”,一点不夸张,长达半个月的血战,一个连队只剩下60多人,同志们两眼盯着前方,手里的枪口除了盯着敌人,哪里还顾得上左顾右盼?所以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大知识分子”赵文书也连声说:“一排长,伟大发现!”

  大伙儿惊喜之余,不禁纳闷:一切有生命的植被都被敌人毁灭了,为啥这棵桃树能逃过残酷的命运?是敌人的飞机和炮火还有一星半点的“仁慈”,来个“网开一面”?才不会呢,出国作战两年来,同志们可算领教了他们灭绝人性的无所不用其极,就连老鼠、跳蚤、蜈蚣、臭虫都用上了,到处撒布致命的细菌,这样的主儿,还能对一棵桃树手下留情?谁能解开这个谜底呢?小卫说:“这棵桃树命大。”曾经读过《三国演义》等小说的一排长董军又加了个注脚:“旧小说里常有这么句话:合当命不该绝。”赵文书有时偷偷写诗,他的话有点文绉绉的一时听不大懂:“这说明桃树是美好生命永不灭绝的象征。”

  一场白热化的激战暂告一段落,我前沿指战员仍在不懈地注意敌人的动静。这时,坑道口外桃树上的骨朵就像插空儿展示自己的美,一古脑绽开了花瓣,在小雨中,在朝阳东升中,粉扑扑、嘟噜噜地挤满了枝头,成为整个阵地上的一个奇观。炊事员老魏一面抽着小旱烟袋,一面笑眯了眼睛瞅着盛装的桃树,对身边的小卫说:“就像当日我那新媳妇的红盖头。”如在平常,爱开玩笑的小卫肯定又要逗上几句,但现在却啥也没说,他明白老魏是触景生情,想念久别的老婆孩子了。

  桃花还没全谢时,部队移防至西海岸,这里由友军守备。停战协定生效后,我们这支部队奉命回国,那已经是夏秋之交的季节了。当列车跨过鸭绿江大桥时,小卫跟一排长又提起那棵桃树,他想象着说:“一定结了好多的桃子,也不知是啥味儿。”

  排长的表情很深沉,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能是啥味道呢?反正是桃子味儿,不,如果吃起来,会不会也带着硝烟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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