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个要命的季节,人要麦子的命,麦子也同样要人的命。
天顺刚从屋里出来,就被院子里的热浪打了个趔趄,他本来想多睡会儿,可翻来覆去睡不着,麦子在地里已经黄透了,再来一场风,今年的收成就要大打折扣。他不想让人说他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人,他还没找媳妇呢!懒汉的名声传出去,谁还会嫁给他呢?
天顺背了两把镰刀,还带了磨刀石,他的五亩承包地种了麦子,其他的都种了棉花。他抬头看了看头,太阳白光光的,地上像烧红了的铁,这个时辰正是割麦子的时辰,手起刀过麦落,一连串的动作,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碰上阴天,人是舒服了,可麦杆浸了露水,糅糅的,几下子就把刀搓钝了。割麦子,就得赶晒死人的天气。
村上的几个女人在树阴下坐着,她们刚刚从麦地出来,在树阴下歇息歇息,吃点,喝点,再去甩膀子“扫荡”。割麦子没有啥诀窍,要有的话,拼的是耐力。男人就是那三板斧,看着比女人多割出了好大一块,可越来越慢,力气接不上茬,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凉快,最后还是比女人落后大半截。
天顺叹气:家里要有个能干的女人多好啊。
树阴下的女人们招呼天顺过来喝茶,天顺知道那是在气人,她们的麦田大部分已是光秃秃的麦茬子了,她们有心,他可做不到,一阵风,一场雨,麦粒撒在地里,如来佛都拣不起来了。天顺没好气地说了声:我喝茶,我的麦子你割啊。
天顺说得底气十足,女人们也不示弱:你的麦子我们割了,你挣钱养活我们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天顺就不敢再说了,再说下去,就是挠痒痒一样的流氓话了,这些女人们啥话都敢说,对付他这个毛头小伙子,根本就不算一盘菜。况且,她们正想找找乐子,天顺才不上这个当。
就在天顺不说话的时候,一个女人说话了:天顺,一个人过也不是个事,大姨给介绍一个怎么样?
天顺差点笑出声来,那个女人也就二十七八岁,比他的年龄还小,只不过早结婚几年,就当他的大姨来了,真能说得出口。遇到这种情况,天顺本能地就回应了几句:也别介绍别人了,我看你就合适,要办,利索些,就今天。
那个自称大姨的女人有点急眼了:屁大的娃娃,说话没边儿。我真要给你介绍一个,是我大哥的女人,要是成了,你不叫我大姨?
知道的确有那么回事儿,天顺才走过去搭话,他看了姑娘的照片,不住地对“大姨”点头,并恳求“大姨”多帮忙,说完这话,他的脸腾地就红了。
金黄的麦子在天顺眼前晃动,同时叠加了那姑娘的照片,他一镰刀一镰刀扫过去,追逐那照片上甜甜的笑容,怎么也追不上,有时候眼看就要追上了,还是追不上。就这样,不到两天,天顺五亩地的麦子整整齐齐地铺在打麦场上了。
晚上,他坐下来,望着星星,他想,这个夏天,他该娶一房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