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因为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作为一家集团公司高层管理的丁力开始文学创作。他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北京文学》和《小说月报》原创版等文学杂志上发表长、中、短篇小说约30部(篇)。2004年,春风文艺出版社以“丁力商情小说系列”的方式一次推出《征婚》《亲嘴楼的故事》《大老板小老板》《应聘》和《从坡破屋出来的女人》等五部长篇小说,都以中国大陆30年改革开放这个最大的现实为背景,以经济转型期人文关怀为主线。
丁力小说中的人文精神不只有抽象的理念,而且还有蕴涵于商业生活中的做事方法,对商业社会中的生存状态和人性问题进行了淋漓尽致的展示,这在本质上是一种以广大人民的心理需要为出发点和归宿的人文精神。丁力是一位工程师,后来经商10年,“我所经历的商场经历都是真实的,比作家为了写作去刻意体验的生活更生动、更具体、更有细节、更能激发创作热情。”浓厚的商业色彩和专业的经济术语掩盖不住其对人的灵魂的关怀;身份的多重交织,使他在看取某种生活时,多了一份比较审视的目光,作品就变得复杂而深邃。在他的小说中,既有挺拔的楼宇,平坦的马路,亮丽的广场,豪华的舞厅,也有低矮的棚户,脏乱的“亲嘴楼”;既有大款、白领、政府公职人员,也有下岗失业、生存艰辛的打工族;既有积极进取、勇于开拓的精神,也有欲望膨胀、日渐沉沦的灵魂。
丁力商情小说体现了对底层命运的关注以及对他们生存欲望的深刻理解和同情。《应聘》便选取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表达对现代经济社会价值观的思考。小说中的郑大宽为了追随恋人娄丽琴放弃了首都的工作来深圳应聘,但没想到,高大威猛、学业不错的他几天下来却连一个面试通知都没接到,而本以为最不好找工作的青春靓丽的娄丽琴却成了“抢手货”。工作找到了,爱情却消逝了。现实遭遇改变了郑大宽和娄丽琴对用人单位的看法,改变了两个人的爱情观,也改变了对是非标准的判断。作者用小人物的视角,以城市移民的身份,来窥探深圳的城市文明,写出当代城市生活的一种漂流状态。居住在城市却无家可归,这是现代城市人的精神困窘。广东特别是深圳,对于怀有理想的人来说又是一个严峻的挑战,因为在经济的加速度面前,欲望、物质等一切最世俗的东西全都浮在表面,对人们构成巨大的诱惑,不少来到广东的人,在这巨大的诱惑下很轻易地从高高的心境跌落到最世俗的层面。丁力将精神的理想放逐在现实的激流中,眼看着理想在与激流的搏击中粉身碎骨。作者紧紧抓住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做文章,正是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表达了对底层人物的人文关怀,带来了他的小说的戏剧性和情节性。因此他的小说很好看,也很耐看。
丁力对当下新都市人人性的丰富性进行了更为深入和广泛的挖掘,体现出人文精神的观照。当代都市小说尤其是所谓商战小说,有太多的心机,太多的诈巧,太多的恩仇搏杀。这些都是可以表现和深度发掘的。但我认为,仅凭深入挖掘人性的晦暗并不能增强作品的深刻,状写温馨与爱意并非就失之浅薄。丁力的小说在商场的恩怨搏杀之外,又流淌着一种温情,拥有一种宽容。《老板和他身边的男人、女人》讲述了在社会发生大转型条件下,一个社会最底层小人物的成功故事。而《征婚》则以近乎闹剧的形式表现都市漂泊人的爱情观和婚姻观,以类似调侃的笔调彰显社会底层小人物内心的孤寂和对温情的渴望。“老婆在内地,常常征婚”的姚文田认为:“如今是商品社会了,而钱就是商品的一般等价交换物,只要有了钱,你想要什么商品就可以得到什么商品,甚至包括荣誉和地位,也统统可以通过等价交换来实现。”表现了被丰裕的物质包围下人们心灵的空虚与精神的迷茫。但作者也并没有义正言辞地对其严加斥责,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其发展。相信金钱万能,以虚假的材料征婚,上当受骗,直到小说的结尾,姚文田仍没有钓到自己的“金凤凰”,以类似闹剧的形式收场,让人啼笑皆非。而生意场上的成功者陈文静和孙传宝的爱情虽然经历了试探、猜疑、彷徨、欺骗甚至于分手,但最终对温情的共同渴望使两人真诚面对,坦诚相见,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批判立场的退隐,我认为恰恰表现了作者独特的视角。“我”不再是启蒙者、审视者、宣教者,而是行动者、参与者、体验者。他更倾向于表述现在的体验和瞬间的感受,认为一切意义都在过程之中,因而并不对生活进行过多概括和提升,只是将生活的原生态赤裸裸地表现出来,使作品成为一种“现在”叙事,道德的审判标准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是非曲直也不再那么的棱角鲜明,但对别人的行为更多地宽容,并不等于丧失了自己的立场。通过人物形象的塑造和故事结局的安排,作者人心向善的立场一览无余。
丁力的作品带给人们在新的经济形式和价值观念下,新的定位和思考。他不再把都市作为一切罪恶的渊薮,而是表现出对现代都市生存中新价值的认同,具有与现代都市生活同步的新的经济伦理。既写都市的精彩,也写都市的无奈;既有对都市文明的批评,也有对都市文明的亲和,着重在光怪陆离中寻找美,注入了一种理想主义色彩,是对传统的“乡村美、都市恶”审美范式的颠覆。在都市文学中,富于现代气息和商业气息的文化链条已经与都市日常生活融为了一体,文学写作主体面对的挑战主要在于如何在个体言说中盈灌人文情怀与理性评判,关心人的理想、价值的新建。期待丁力以其小说独特的精神世界和情感特征赢得更广大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