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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皇帝的荒诞与自私的悲哀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11月10日15:49 作者:孟庆龙

    戊子金秋的一个中午,与朋友游玩北京十三陵之一的定陵,伴着苍松翠绿的古柏和精雕细刻的汉白玉构筑的陵园,期间的古韵神秘与幽静宜人真的令人感触很深,思考也多。 
    据说,定陵的地下宫殿是于1957年被打开的,仅出土文物就有3000余件,举世轰动。目前,定陵作为北京十三陵之一唯一打开的地下宫殿,早已经成为了全国的重点风景名胜区——4A级景点。这里几乎每天都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旅游者前来参观。定陵的整个陵园由陵门、陵恩门、陵恩殿、明楼、宝城、宝顶及明楼前的左右配殿组成。在历经近500年的苍桑后,原来的陵恩门及陵恩殿已毁,仅存基座。由于定陵的明楼为石质,不怕火烧、才至今保存完好。 
    与朋友一同走进清幽的定陵园林,一路向里,赏着偌大的风景区与布局结构庞大又雕刻精美的汉白玉石雕古建筑和那些古香古韵的亭台楼阁,历史文物遗迹,步过一处翠绿环绕的如山包似的陵墓,再经过进口的严格安检,我与朋友也便一层层顺着楼梯下到了具有9层楼深度的万历皇帝的地宫。然后,通过观赏,旁听解说者的讲解和了解的一些历史知识,面对万历皇帝生前的奢靡与良工苦心对于死后的贪婪,就真的不能不令人感慨良多。于是,我在想,假如万历皇帝在掌管大明江山期间,能够开明地听取各方不同的兴国之策,为国之本,图国之道;能够多一些“民间疾苦声”的听觉;能够吸取一些先人皇帝的不足与长处,少一些自私与昏庸我行我素,并时时警醒自己的话,大明的江山又何止才会拥有300余年的历史?可是,历史往往就是这么与大明的皇帝万历开着莫大的玩笑,让他的自私、昏庸与奢靡的贪色、贪财奠定并断送了大明的江山! 
    定陵埋着万历皇帝和两位皇后 
    定陵位于昭陵东北大峪山下,建筑规模取法其祖父明世宗的永陵,规模稍次,是十三陵中第三大陵。其中埋葬着明代第十三代帝王万历帝朱翊钧和孝瑞,孝敬两位皇后。 
    陵主万历帝朱翊钧,庙号神宗,谥号显皇帝。1572年至l620年在位,lO岁登基,在位48年,享年58岁。以万历十七年为界,神宗朱翊钧的一生可分为两个阶段。前一段在内有皇太后李氏和大太监冯保管束,在外有首辅大臣张居正的主导,国家的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发展。但自从这几位对朱翊钧有约束力的人先后去世,国家机器就几乎停摆。也是在这个时候,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明朝从此开始走向灭亡的道路。不过,从万历二十年至二十七年(1592—1599),在万历帝朱翊钧的决断下,“靡费数百万”,损失了众多兵将,把企图吞并朝鲜的,由丰臣秀吉率领的侵朝日军赶出了朝鲜,从而巩固了中朝的关系。这大概也算是他在位期间所做的一件名垂青史,功在中朝的好事。 
  孝端皇后王氏,浙江余姚人,永年伯王位的女儿。万历6年入宫,正坤宁宫42年,一生恬淡清和。万历48年(1620年)4月6日去世。谥号孝端皇后。孝靖皇后王氏,河北宣府人,父亲锦衣卫百户。万历年6年入宫,侍奉慈圣皇太后。被万历皇帝私幸生下皇子朱常洛。万历39年病势,以贵妃礼葬在东井平冈底,光宗(朱常洛)继位追谥母亲为皇太后,礼仪未行,光宗去世。熹宗(朱由校)继位追谥奶奶为孝靖太皇太后,迁葬定陵地宫。 
  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年仅 2l岁的万历皇帝,借祭陵之际,开始选择自己的陵址。定陵始建于万历十二年(公元1590年)。耗银800万两。如今定陵地面建筑大部分被毁,宝城,明楼,宝顶保存尚好。定陵前的神宫圣德碑照例没有字,所以被称为“无字碑”。碑顶雕有云龙交盘,碑下端雕有海水纹图案,碑座是一个昂首远眺石璧玺,传说是龙的九子之一。 
    据悉,在十三陵中,除长陵外,陵碑都没有碑文,历史学家认为,十三陵的无子碑存在与明嘉靖帝有很大的关系。明初皇陵碑记都由嗣皇帝撰写。南京孝陵的陵碑,其碑文由成祖朱棣亲撰。北京长陵的陵碑其碑文由仁宗朱高炽亲撰。十三陵陵区中,献、景、裕、茂、泰、康六陵门前,原本没有碑亭的设置,也就不存在嗣皇帝撰文的事。到嘉靖十五年(公元1536年)六陵碑亭及石碑相继建成,理应由嘉靖帝撰文刻碑。但嘉靖帝迷恋酒色,又为寻求“成仙”而忙于炼丹,全然无暇顾及。因此六碑空空如也。永陵以后的各陵,因祖宗陵前碑上无字,嗣皇帝们也就乐得不写了。加上明中叶后,皇帝多无成就,如不粉饰,则不能立碑;如加以粉饰,又有违祖训,因此也就索性“无字”了。 
  定陵的凌恩门和凌恩殿在清兵入关时遭到严重破坏。目前定陵内可见到的那两座高石台基,分别是凌恩门和凌恩殿的遗址。 
  凌恩殿也叫享殿,它是皇帝和随从举行祀礼大典的地方。凌恩门位于凌恩殿前。据说,凌恩殿前原建筑面阔七间,清兵入关后曾遭破坏。到乾隆年间,乾隆帝为笼络人心,进行了恢复性修整。就地取材将其缩为面阔五间的殿宇。后又遭破坏,因此今天就只有遗址了。 
  明楼前左右两侧,各有一座展览室。南侧为第一陈列室,主要陈列万历皇帝的随葬品,北侧为第二陈列室,主要陈列两位皇后的随葬品。 
  明楼为石结构建筑,彩漆修饰,故它和宝城始终未遭严重破坏,以至成为定陵地面上保存最好的建筑。在明楼的黄色琉璃瓦上,镶有一块高大的石榜,刻有陵号“定陵”二字。明楼内的碑额上篆有“大明”二字,明楼与宝城相连,宝城是一道用城砖垒起的圆形大墙,中间有一人工堆成的土丘,即皇陵的坟头,称为宝顶。宝顶下就是地宫了。 
     定陵共出土各种文物3000余件 
  定陵作为十三陵中唯一挖掘的地宫陵墓,1955年10月,吴晗、郭沫若、范文谰、邓拓、茅盾等人上书国务院建议开挖明陵,经中央批准和周总理的指示后成立了长陵发掘委员会,赵其昌,白万玉分别任正副队长。1956年5月l9日,正式开挖定陵。首先在宝城城墙内侧,正对墙外露出券门的位置开挖第一条深沟。挖掘中发现了定陵的“隧道门”,其内藏有一块石碣,上刻“宝城券门内石碣一座,城土衬往里一丈就是隧道棕绳,绳长三十四丈二尺,是“金刚前皮”。由于种种原因,“隧道门”没有从外面打开,因此这块石碣也就是没有被及时发现,而是在打开地宫后,整理“隧道门”时才被发现,致使错过了打开定陵的极好时机。1956年7月6日,为减少挖掘的土方量和尽可能的少砍伐宝顶上的松柏古树,按隧道指示的方向,定陵挖掘委员会的队员们直接在明楼后,正对宝顶的方向,开挖第二条探沟,然而却一无所获。挖掘工作受阻。随着探沟的拓宽,9月2日,民工栾世海发现了一块小石碑,上面刻有“此石至金刚墙前皮十六丈,深三丈五尺”字样。吓鼐认为这是打开定陵地宫的钥匙,故成为挖掘定陵以来出土的第一件珍贵文物。之后不久,考古队员们按小石碑指示的方向,在第二条探槽西侧,与其垂直,隔开两米处,对准宝顶的地下中心方位,开挖第三条探槽。终于l957年5月19曰,找到了金刚墙的封口,并于当年9月1 9日,拆开了金刚墙上封砌成“圭”字型的城砖。l957年10月5日上午,赵其昌等人用铁丝和木板将顶门的“自来石”移开,就这样打开了这座沉睡了337年的地宫大门。经发掘证明,定陵地宫没有暗箭伤人的机关,没有活人殉葬,也没有被盗。 
    定陵整座地宫均采用石料发券的建筑手法,可谓是一地下“无梁殿”。地宫深27米,总面积1195平方米,是陵墓中最主要的部分,且由前、中、后和左、右五个厅组成。前、中、后3殿间各有一道结构相同的石券门,皆用汉白玉雕成。横置在门扇上的青铜管扇重达l0吨,牢牢地衔住门枢,使得石门的重心偏向门轴,故纵然汉白玉石门看上去很笨重,在如此这番布置下,照旧可以开闭自如。关门后又用一块“自来石”由内而外地将门顶住,这样一来使得从外面开门就困难多了。地面采用“金砖”铺地。中殿左右两侧有两条甬道,分别通往左右配殿。甬道也装了石门,使用石料是青石,形式和前殿一样,但做法较简单,且比前殿略小。中间的棺床用汉白玉垒砌而成,金砖铺面。地宫内帝后的陵寝建筑,无论是券门的高度,通道的宽度,棺床棺椁的规格等,差异都较悬殊,生动体现了中国封建礼教男尊女卑观念下规制的严明。 
  在定陵的地宫中,前殿及两个配殿中都没有任何陈设。 
  中室,也称中殿,位于前后左右四室中央。其底部陈列有万历皇帝及两位皇后的汉白玉神座。三神座之前,各有黄色琉璃五供和嘉靖年制的青花云龙大瓷缸一口。大瓷缸是为长明灯。汉白玉神座和帝后生前用的御座一样,万历皇帝的神座靠背和扶手各雕有龙头,象征帝的威严;皇后的神座雕风头,象征后的威仪。三个神座原呈“品”字形排列,设置于中殿。开放游览后,改为并列陈列,以利于游人通行,观赏。 
  后室,也称后殿或皇堂,为玄宫主室。后室四面墙壁用条石垒砌,顶为石拱券,室内地面铺以方形‘花斑岩。正中靠墙设棺床,棺床为须弥座形式,面铺花斑石,镶以汉白玉石边。在棺床中央有一个长方形的孔穴,中间填着黄土(黄土是点穴是铲的第一铲黄土),称“金井”。金井在明,清帝王陵寝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当“万年吉壤”选定之后,风水家便要开始点穴,即确定金井的所在位置。其后一项工作就是挖掘金井,以判定工程地质的情况。在整个设计中,金井就是控制整个地宫及陵寝建筑割格局的基准点。在棺椁四周及棺椁内放有玉石,或者死者口含玉器,是为“玉葬”。“金井玉葬”是封建时代最高等级的葬礼。 
  棺床上安放有万历皇帝和两位皇后的棺椁。正中位于金井之上的是大行皇帝万历帝梓宫,其左为孝端后王氏棺椁,右为孝靖后王氏棺椁。棺床两侧还有盛放随葬器物的朱漆木箱26只。 
  定陵共出土各种文物3000余件,其中有皇帝的各种礼冠,皇后的各种凤冠。帝后的服装、面料、首饰、玉带、玉佩、衣料、礼器、金银锭、兵器、瓷器、冥器等等,件件看来都还熠熠生辉。这些文物,目前不少都在定陵博物馆内玻璃展柜中存放,向中外游人展示。 
  在定陵博物馆内我们看到,定陵出土的神宗冕冠有两顶,据说当年出土时一项在其棺内,一顶在随葬箱内。冕的形制帽子部分为圆形,外蒙黑纱,内衬红绢。朱翊钧的这两顶冕冠,均是不可多得的珍贵文物,但也是古代帝王最高贵的礼冠。 
  另外,定陵共出土三顶翼善冠,两顶为乌纱翼善冠,一项为金丝翼善冠,其中又以金丝翼善冠最为精美。这顶金丝翼善冠重862克,由518根直径0.2毫米的金丝编制而成,可谓纯金打造。所编花纹空隙均匀,轻盈剔透,似翼如纱。据说翼善冠这种形式帽子,还是李世民创制的。 
    还有定陵出土的衮服共有五件,其中刺绣三件,缂丝两件。每件衮服上饰以十二章纹,十二团龙。这几件衮服中,尤以两件缂丝制品极为珍贵。它们大量使用赤金圆线织纬,而且把孔雀羽绒织进图案中。几十种颜色的彩绒和丝线搭配组合,使得衮服溢彩流光,而不失庄严华贵。缂丝织造艺术就十分繁复,精密,加之这两件衮服所用织造材料又异常稀有,所以更显得非比寻常的尊贵了。也是古代帝王最高等级的礼服之一。 
    明神宗的自私昏庸与朝廷上的冷战 
    据史料记载:自从万历十四年(1586年)起,明神宗皇帝就没有踏出皇宫一步,直到去世,不理朝政达三十二年之久。万历十岁登基,是名副其实的少年天子。也就是说,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岁月,是在后宫度过的。 
    晚明学者夏允彝描述:“自贵妃宠盛,上渐倦勤,御朝日稀。”的确,这个皇帝的最大乐趣是泡在后宫的脂粉堆中醉生梦死,他平生最厌恶的恐怕就是文官们自以为是的面孔,不愿意那些枯燥的奏折搅扰了自己的软梦。甚至内阁首辅,也很难见到皇帝本人。大臣们的奏章大多“留中”,不做任何处理。甚至部院主管大臣之类的任命,万历也懒得过问。在他看来,那些品级不同的官服穿在谁的身上都是大同小异,与自己无干。按照明朝的官制,上述职位在没有得到皇帝钦命的情况下只能空缺,于是,政府中的许多重要职务长期空缺。至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大学士沈鲤向皇帝诉苦,吏部尚书已缺三年,左都御史亦缺一年,刑部、工部只有一位侍郎兼理,兵部则尚书、侍郎全缺,礼部仅存一侍郎,户部也只有一位尚书。总计部院堂上官三十一位,竟缺二十四位,如果去掉那些不守职责的官员,朝中几乎已经无人理政。这样残缺不全的政府机构,在中国历史上也并不多见。朝政到了这个地步,皇帝依然无动于衷。万历帝甚至把庄严的庙祀也省略了,类似的繁文缛节一律由官员代行。  
    帝国的政治机器在空转,这使那些文官们除了极少数的人以外已不再有升迁到最上层的希望。对此,皇帝已经习以为常。万历无心,也无力收拾这种复杂的残局。他选择的策略,就是回避。除了渔色,他的最大兴趣就是赚钱,也就是趁自己活着的时候,为子孙(尤其是他最宠爱的福王)谋些产业,使他们在自己死后能高枕无忧。但事与愿违,他的所有努力造成的结果,却是将整个王朝,包括他的子孙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位倍受他疼爱的福王常洵,很多年后,在洛阳被李自成斩首,用死亡,偿还祖上的罪孽。 
    历史传说与万历梦中神秘的远方骑手 
    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九月的那个早上,一个异族女子,骑在一匹烈马上,出现在万历皇帝的视野里。不知为何,这一场景令皇帝感到窒息,狂乱的马蹄,仿佛踩踏着他的神经,令他疼痛难忍。那匹马荡起一片飞尘,仿佛一团团的祥云,在马的四周飘动。它由远而近,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骑手的相貌,她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手持一柄长戈,向他刺来。他大叫一声,发现自己正躺在龙榻上,额头冒出许多虚汗。 
    万历皇帝惊魂甫定,虚弱的身体隐隐作痛。贴身的太监为他擦去额角的汗珠。他命太监宣大臣们进宫。对于大臣而言,这样的面见皇帝的机会并不多得。他们纷纷跑倒在龙榻前皇帝向他们讲述了这个奇怪的梦。史官根据皇帝的叙述,将这个梦写进《明神宗实录》,这使我们有可能在将近四百年之后,依然对这场梦了如指掌。皇帝希望臣子们能够为他解梦,他说:“诸位可以不避忌讳,其意如何?直言讲来。” 
    官员们很快提供了他们的答案:梦中的异族女子,乘马持矛,用意在于夺取大明帝国的江山。 
    如果史书的记载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应当惊异于历史的提示。在明朝开始向着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滑落的时候,命运已经以梦的方式向明朝的主人发出了提示,它甚至指明了危险的来源,以及挑战者的身份。现在我们无法判断官员们对梦的解析,是根据他们的解梦理论,还是对时局的分析,通过这个机会,来向皇帝劝谏,更无法得知,他们把梦中的异族女子视为大明帝国的真正危胁,而并非来自陕西的民变,以及蒙古高原上的金戈铁马,是因为他们真正具有穿透历史的慧眼,还是历史的巧合。但无论如何,这个梦是耐人寻味的。历史有时如同小说一样,有着丝丝入扣的细节。然而,万历显然把官员们的分析视为危言耸听,而所有的警示都如堆积如山的奏章一样,被视为陈词滥调,无论怎样严峻的局势和慷慨的进言,都敌不过酒色仙丹的力量,无力将皇帝从他亲手炮制的虚幻的满足中,解脱出来。 
    万历的惊梦终于变成无法修改的现实 
    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当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宣布即汗位,建立大金国(史称“后金”)的时候,不知万历皇帝是否能够记起他三年前的那场梦。尽管努尔哈赤在24岁那年(万历十一年,即1583年)承袭了父亲的职位,被明朝任命为建州左卫的都指挥使,但是,久居深宫的万历皇帝对这个难记的名字显然是陌生的。不知万历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住努尔哈赤这个名字,但他不会想到,这个辽东边地的部落首领将向他的王朝发出挑战。两年后,即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四月十三日,努尔哈赤率领两万步骑征讨大明王朝,临行前书《七大恨》,作为讨明宣言,焚香告天。誓师完毕,努尔哈赤将他的八旗铁骑分成两路,向明朝发起进攻。左翼四旗攻东州、马根单;努尔哈赤亲率右翼四旗,进攻辽东重镇抚顺城。 
    一把长戈带着白色的孤光刺入夜色,所不同的只是,持戈的人是努尔哈赤,而非万历梦中的异族女子。他的长戈向前一挥,成千上万的八旗士兵如潮水般呼啸着,向城墙涌去。战争开始了,而且从开始就已注定是一场关系全局的战争。一切几乎与万历对那场梦的描述一模一样。持戈的女子在烈马上飞奔,万历做梦的龙榻,就是她(他们)的目的地。 
    即使努尔哈赤在中国东北部的突然崛起,也无法改变万历的固执。对于业已发生的一切,皇帝不动声色,这并非因为他的稳重,而是因为他的冷漠。边地的烽火,无法燃起他的激情。丹炉中的火焰照亮了他的面孔,他企图从中得到有关长生不老的许诺,只有面对它的时候,万历的眼中,能够闪耀出几许兴奋。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九月,在吏部尚书赵焕的号召下,朝廷百官齐刷刷地跪在文华门前,企求皇帝视朝议政。这样的场面,在今天看来,堪称惊心动魄。这是一次来自官方(而不是民间)的请愿行动,官僚们以这种绝决的方式,表达了对于皇帝的抗议。这种行动,在世界政治史上,也是不多见的。抗议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天的时间,对于那些单薄的膝盖而言,已经显得无比漫长。那些老弱的官员,能够坚持下来,已属奇迹。官僚们都到齐了,只有皇帝空缺。皇帝以不在的方式表明了他的存在,以沉默的方式表明了他的权威。一整天,皇帝没有任何指示,这使抗议的官员们陷入两难——他们既不能自己站起身来,就此结束抗议,也难于坚持下去。显然,在这一问题上,膝盖和大脑的立场并不一致。在与皇帝的较量中,百官们永远不可能占到便宜。如果皇帝坚持不下发任何最高指示,眼前的僵局将如何打破?夜幕降临,吞没了所有官员的身影。所有的弯曲的身体,在初秋的夜风中,裹紧的青缎的官袍。事态变得难以收场。皇帝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命太监跑到文华门宣旨,请所有官员回府。至于上朝一事,皇帝的答复只有两个字:免谈。 
    失望之极的赵焕在奏章中置问皇帝:如果有朝一日蓟门遭蹂躏,铁骑踏京郊,陛下您是否还能在深宫内高枕无忧,称病却之呢? 
    固执的万历不可能因官僚们的施压而改变立场,相反,他将因此对百官们更加痛恨。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在御宇48年之后,万历皇帝平静地离开了人间。他被安葬在他亲自参与设计的定陵里,安放在孝端皇后和孝靖皇后即恭妃王氏的棺椁之间。在万历手中颓败不堪的王朝,即使遇到崇祯这样励精图治的君主,也是依然无力回天。24年后,即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1644年4月25日),大明王朝末代皇帝崇祯在煤山寿皇亭自缢身亡,大明帝国最终被清帝国崩溃。万历的梦,终于变成无法修改的现实。 
     亡国之兆显现明之亡实亡于神宗 
    据《明史》神宗的本纪结尾言:“明之亡,实亡于神宗。”这个明朝享国时间最长的皇帝,庙号神宗,实为寓贬于褒,是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隐居深宫数十年,不见朝臣,不理朝政,致使到万历末年,国家的官吏已经缺了一半。而他又是个死要钱的皇帝,整天放出太监四处扰民搜刮(如开矿事),民间连养只鸡也要缴税。   
  对这样一个皇帝,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说明朝亡在他手上,崇祯来背了黑锅并不过分。且看神宗的本纪,到了万历30年之后,年年不是“日有食之”就是“京师地震”,或者干旱或者水涝。其中万历31年农历5 月“凤阳大雨雹,毁皇陵殿脊”,到32年“雷火焚长陵明楼”,“昌平大水,坏长、泰、康、昭四陵石梁”,即使不信天象示警这些的,看了也真是令人触目惊心,彷佛明朝先灵不安,亡国之兆已现。  
  曾子《大学》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论的正是帝王之道。家不能齐,必然祸起萧墙。万历朝实在是一个家庭悲剧和性格的悲剧。不过用老夫子们的话说,那也是气数使然了。 
    由此看来,万历的丧国与悲哀也便必然了。

    2008年11月8日晨于梦桥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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