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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妹阿菊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30日10:47 作者:孟庆龙
这里说的兵妹,是在部队里的“打工妹”——她叫阿菊。
    阿菊长得不算漂亮,但性感。尤其是那对黑宝石般的杏眼儿一忽闪,不忽闪得你魂飞魄散才怪哩!再加上那甜甜的小嘴儿,这就构成了她闯荡社会的两件子“法宝。”
    那年,部队去了阿菊老家的山沟沟里招收合同工。阿菊的杏眼儿就那儿一忽闪,校官所长就点了头,阿菊就进了城,当上了部队招待所的服务员。钱不多,每月也就百拾大几儿。可阿菊却很满足。反正出来是见见世面,钱够花就行,阿菊这样想。在家有啥儿好?脚踏黄土背朝天,生儿育女,养鸡喂猪,没劲。有首歌不是唱“城里的世界真奇妙”嘛!阿菊就是想要看看城里的世界到底有多奇妙。
    招待所顾名思义就是搞招待搞服务。阿菊就得为机关的首长们服务。端茶沏水,扫扫弄弄,飘来飘去像一只蝴蝶,让首长心里那个乐呵,从表情一看便知。慢慢地,阿菊也就与首长们混得特熟。以致于再照面时,连称呼也改了,“××首长好”改成了“××叔叔好”,小嘴儿甜甜的,甜得首长们总觉得阿菊和自己亲闺女没得两样。首长们就越来越喜欢上了阿菊。有时上级来了客人,首长也就直接和所长点卯:“让阿菊服务吧,这丫头聪明!”
    阿菊的服务没得说。司政后首长们都这么讲:搞服务嘛!就得像阿菊这么聪明勤快有点超前的竞争意识。有些女孩长得倒漂亮,可服务上却是扭捏、做作,不像阿菊那么自然!阿菊挺受宠。所长也恣意。
    可有段日子,阿菊同所长却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这是个夏日的晚上,机关礼堂放电影。所长陪着老婆孩子去了电影院。但电影不过放了几分钟,所长便抬起了屁股,与老婆说,你们看吧,我回所里一趟。老婆便有些不悦。所长就解释,说上边来了几位首长,而工作人员大都来看电影了,他怕有啥事找不到人。老婆就挖苦他,说穷积极!也没看你再挂上个“豆”。所长笑了笑,说我看看就回嘛!说着就离开了电影院。
    但到了所里,所长左转右转之后便径直去了阿菊的房间。所长就听到阿菊的房间里传出了啾啾唧唧的声音。声音不大,听不清,然而却委实让所长有所心颤、妒忌。所长犹豫了下,就敲阿菊的房门。
    敲了一阵子,所长才听到里面传出了阿菊不耐烦的声音:“敲什么敲!别人又不耳聋!”随话落,阿菊将门打开,“啊!所长,是您?!”阿菊吃惊不小,脸上红红的。
    所长不自在地哼了声,然后就伸着脑袋向里面瞧,却就瞧见了阿菊床上坐着的机关首长D副主任。所长就觉得心里有点窝火。可窝火归窝火,那身在阿菊房里的毕竟又是自个的顶头上司。接下来就不免有些尴尬了。
    D副主任愣怔了半晌儿。当回过神时,才想起来问道:“噢!E所长?没去看电影?”所长也便从尴尬中得以解脱,说,“去了,只是不放心,如今的小偷小摸太多,就回来看看。”
    “是啊!如今的小偷小摸也真大胆。听说前两天,大白天副师长家的电视就让人抱走了。所以,不转得紧点不行!你稍一思想麻痹,就会有小偷小摸的来钻空子。你说是吧E所长?”
    D副主任说这话时,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
    所长也就随之附合:“是的,现在的小偷小摸也真他妈的会钻空子!好,你们聊吧副主任,我再到别处去转转。”所长甩下话便离开了阿菊的房间。阿菊愣愣的呆呆的,在二人对话的过程中,她一直被动地两手儿扒着门旁,一句话也没能插上。
    打那,E所长就不再搭理阿菊。
    打那,阿菊心里也像揣了个耗子似地忐忑不安起来。
    有时候,阿菊再往所长办公室里跑,尽管她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所长解释,说其实那晚上她与D副主任什么事情也没有。D副主任只是问了些她们家的情况,以及以后有什么打算等等。然而,所长似乎根本就不需要听她的解释。只要阿菊一踏入所长办公室,所长就会站起身来,说:“我还有事要办,得走了。”弄得阿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好难堪好难堪。   阿菊倍感自己受到了委屈。
    阿菊愈来愈觉得事情有了不妙,愈来愈就有了担心。
    她猜测所长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出任何理由来解雇她,令她重新回到那一想起就会六神无主的不茅之地的山里。阿菊瞻前顾后,伤透了脑筋在寻觅着怎样才能重新讨好所长,让她再次得宠呢? 
    一次,阿菊发现了所长的表情总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而且,一连几天都是这样。阿菊知道这一定是所长碰到了什么难处。阿菊想问又不好问,她知道即使问了所长也不会告诉她。阿菊就同不错的姐妹们多方打听,就有姐妹告诉她说,是邮电局新近发行了一套很特别却又有相当价值的集邮邮票。可所长求菩萨找朋友却也没能搞出来。因为邮局规定,必须有邮电局发行的集邮卡才能卖给一套,不然,天王老子也行不通。所长没有卡,当然也就被难住了。
    阿菊心里有了底,仿佛也找出了同所长化解矛盾的好办法。阿菊当然知道所长集邮如命的这种爱好,要不他怎么会隔月差十地往北京跑呢?阿菊决定想办法帮助所长度过这个难关。她想,不就是一套邮票嘛!还用得着这样大煞心景?
    这晚,阿菊看到散席后所长把客人送走了,又悠闲自得地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阿菊就一声不吭地跟进了办公室。
    所长落座后,猛丁儿看到阿菊在办公桌前站着,那沾沾自喜的脸上突然间便阴沉沉的怪吓人。随后,就眉头皱起,没好气地嘟哝道:“有事吗?没事我得回家了!”说罢,所长的屁股就离了座位,看都不看阿菊一眼。
    阿菊便心里咯噔儿一下,心说所长对她的成见太深了。但阿菊还是装出一脸的兴奋迎合着所长,说:“所长,您何苦呢!真是的,好心也得不到好报!”
    “是吗?我还欠你了?”所长仍旧没有表情。
    “不是的,我是说我已帮您搞到了您要的东西!”阿菊恣意地望着所长。
    “噢?”所长总算抬眼斜视了阿菊一回。
    “所长,您看,是不是这种?”阿菊说完,便突然将邮票亮到了所长的鼻子底下。所长这才如获了宝贝似地两眼儿一亮:“你?你是怎么搞到的?!”看得出,先前对阿菊的不快已从所长的心上消失了。
    “这,你甭管!”阿菊神秘兮兮地,然后又一次地亮出了一样东西,并在所长的眼前环绕了一圈儿,“您瞧,还有这个哩!”
    所长便急忙将握在阿菊手里的那件东西抓了过去,喜形于色地说:“哟!长期发行卡?阿菊你行啊!”
    “行啥!整天气不哼哼的,还以为要开了我哩!”阿菊极委屈地说。
    “哎!阿菊你这是啥话?我把你招来的,才干了年把,我怎能开了你呢!再说,首长们也都喜欢你的服务嘛!”所长认认真真道。
    “真的?”阿菊的眼睛忽闪了下。
    “当然真的!”所长说。
    阿菊与所长又恢复了以前。
    阿菊的眼睛似乎还带给了所长另外一层含义。
    眼下,阿菊在城里已呆了两年。
    两年来的阿菊再也不是以前了。阿菊愈来愈成熟,愈来愈招人喜爱。阿菊有一个性感的身子,有一双漂亮忽闪着的黑色宝石一样的杏眼儿。
    但阿菊却愈来愈有了心事。这是来源于心灵深处的心事。阿菊看到了马路上一对对儿携手相伴的情侣,心里就总免不了要装入几分不快几分妒忌几分悲哀。可是,阿菊干的是合同工。阿菊没有城里女孩的户口。一想到这维系着命运的户口,以及合同期满的下一步,有可能还得重返那脚踏黄土背朝天的山沟沟儿,阿菊就打怵,内心深处就会有种悲凉的无名的东西上涌着,有时涌着涌着,阿菊的脸上也就有了几行几滴的清泪……这清泪总是搞得阿菊坐卧不宁,诚惶诚恐。
    阿菊想起了招工来时娘所说的话。娘说出门在外要小心,现在听说部队上的人也鬼着哩!一个女孩子家,无亲无靠的,凡事得有个心数,别上了人家的当。阿菊就不信邪,说上当就上当只要上得值就行。阿菊没料竟然就真的上了一次当。上了一个兵的当。而且,一点也不值。
    兵是汽车连的兵。高条个儿,小白脸,车也开得漂亮。阿菊如今一想起那个开得车很漂亮的小白脸,就恨。阿菊曾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个兵生吞活剥了,让那个兵溶化成屎尿,甚至变成个屁被她放了。阿菊当时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惜那个兵没容她生吞活剥,没容她当成屎尿或是个屁儿放出来,就没影没踪了。
    小白脸同阿菊认识是在她进城的第二年夏天。是到招待所帮着出公差拉粮食的。那时,阿菊正好在前台服务。前台是门面,需要的是上乘的服务,所以,所长就把阿菊调到前台干领班。那天中午,兵多喝了几杯啤酒,便跑前台给连里打电话。兵告诉连里的值班长通知连长说地方上大约两点半钟才能上班,晚上拉完粮后可能要吃完饭才能回去。如此,那个兵就有了足够的时间与阿菊磨牙耍起了嘴上功夫。兵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毕竟,阿菊的眼睛实在太神秘太缭人了。
    兵知道,部队除了每天正课训练,就是没完没了的政治教育。由此,就对外出管得抠得特严。即使你想星期天邮个信或是买点生活用品,不伙上仨俩的也甭指望能批个假,踏出营区“高墙”半步。部队嘛!要的就是统一化的管理,受到的就是严明的组织纪律的约束!倘若放任自流,管理中出了纰漏,不仅会影响到军威声威,而且谁也难以担待得起!不过,约束的对象到底还是有所不同。尽管都身居于“铁打的营盘”,都受用着条令条例的严明,但对正规连队尚可,而若是放在汽车兵身上,的确也还得另当别论。后勤工作嘛!哪里有求哪里去,哪里需要往哪里跑。保障保障,到底还是与公差勤务挂了勾的。俗话说:“步兵紧,炮兵松,吊儿浪荡的是后勤兵。”既然在兵们自个心里就已定了“位”,谁又能改变得了?领导不可能每台车都跟着往外跑,心有余而力不足嘛!所以,当领导的就只能顺其自然,工作要做,公差也还得派。当然,兵们若是遵守纪律自觉还好,不自觉的他才不睬你这套儿。单飞的鸟儿失去了“笼子”的惯性,谁不愿寻点儿新鲜视角?不想求点高墙外的事儿乐呵乐呵?或许就只有傻瓜了吧!出了公差,不受约束,不遭正课学习、训练干扰,纪律也可暂切抛到脑后,即使想窥视下时髦的少妇,同俏丽妹子耍个贫嘴儿,也不至于挨克,遭白眼儿也无妨。只要不失人格,不损大雅,反正领导上也不知,更无人发上封人民来信。
    小白脸的那个兵放下电话后,便瞟眼阿菊,然后自顾自地嘀咕着:“菊花飞来香满楼噢!唉!只可惜喽!不过是水底捞月,天上摘星呵!”
    阿菊就抬起头来,极天真地凝视着那个兵,笑问:“你说啥?什么水底捞月,天上摘星的?”
    小白脸的兵遂就伸长了脖子,眨巴眨巴狡滑的眼睛珠子,说:“真的不懂?”
    阿菊就点点头儿:“没文化嘛!当然不懂。”
    兵说:“那好,我告诉你!”
    阿菊就再点点头儿,且还朝着那兵飞了个杏眼儿。
    兵就解释道:“这菊花飞来香满楼嘛!其实就代表了你吧!可水底捞月,天上摘星,就是比喻你是水中月,镜中人,想得到,却办不到噢!”
    阿菊听了便有了气,遂就噘起了嘴儿反诌道:“我看你是烧香砸了菩萨——不识个好赖!”
    兵说:“哟嗬!看来我还真的是圣人门前卖字画——献了大丑哩!别见怪,千万千万别见怪哟小姐!”
    阿菊终于憋不住地笑了:“兵当得不怎么长,到是成了个老油条了!”
    兵说:“老油条?老油条才有嚼头哩!怎么样?吃口尝尝?”说罢,小白脸便将脸儿朝着奔着阿菊伸了过去。
    “呸!”阿菊就撇撇嘴儿,然后朝小白脸的额头上猛戳了下,“你若再胡扯,小心我打电话告你们连长去,看你们连长不开了你!”阿菊就真的抓起了旁边的电话,说:“请接汽车连。”
    “哎!使不得!可使不得!”兵就又急又慌乱地夺阿菊手里的电话,边夺边呈现出极严肃的模样儿,道:“处分了我,难道你就一点儿不心疼?”
    “谁稀罕!”阿菊就噗哧儿笑了起来,笑得恣意又甜美,笑得米粒般细碎如玉的牙齿裸露了出来。“吓你哩!看你还敢贫嘴绕舌!”
    兵就乐哈哈地笑了。就同阿菊混熟了。以后的几个月里,有事无事那个兵就常常给阿菊打电话聊天。聊来聊去的,阿菊就知道了那个兵的名字及家住何方了。渐渐地,阿菊就对那个兵有了种说不清的青春萌动,就开始邀请那个小白脸的兵到招待所里来玩。那个兵就每邀必到,同阿菊在自个房间里看电视、聊天,天南海北,家庭个人地扯来聊去,聊扯得阿菊便对那个兵有些儿恋恋不舍了。
    终于有一次,阿菊又将那个兵邀来了。那个兵同阿菊聊了很晚很晚,后来就突然将阿菊搂在了怀里。阿菊就顿觉浑身上下酥痒、闷气、心慌,就不管也不顾了,闭着黑宝石般的杏眼儿,听凭着小白脸的那个兵亲来吻去的,吻来亲去的……阿菊就迷迷糊糊地把什么都给了小白脸了……阿菊自觉再也无法离开了小白脸。因为小白脸已经同她说好,他爸爸是某省某市的一位局长大人,是可以帮阿菊将来解决户口的。那个兵还对阿菊许下诺言,说他一复员就将阿菊一起带到那个兵的老家去,为阿菊解决户口,为阿菊找工作。阿菊就信以为真。总有了股子使不完的劲。高兴时竟还会哼起了流行歌曲,并刻意打扮修饰自己,整天如同个啼啭的百灵鸟儿,欢乐又开怀。
    阿菊就这么同小白脸的那个兵好了有半年的光景,后来就再也没了小白脸的去向。阿菊就向汽车连打听,结果才知,小白脸占了她的便宜后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复员退伍了。阿菊很懊悔,很苦恼。但阿菊却也有了自己的思想了,在上当中成熟了。成熟了的阿菊也就知道了自己该如何来把握自己的生活命运了。
    三年的合同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旋即便到。这天,所里走来了两个穿三道杠的中士女兵。女兵说说笑笑在所里扯线、架线,神气十足地到房间安装电话,然后又趾高气扬地扭动着好看的腰肢说笑地离开。
    不久,阿菊的心里便悠忽间产生了一种念头。这念头由开始的好奇到强烈,以至于永恒地定格在了她的深心处就再也没有跑掉。
    “对!就这么办!”阿菊坚定了信心地想。
    这天,D副主任又来了。
    D副主任是陪着上级来的检查组喝酒的。酒席之后,D副主任出来便走进了厅旁的洗手间。
    阿菊便在门口等着。
    一阵子水响过后,D副主任便推门从洗手间走了出来,阿菊就急忙迎上前去:“主任,我想和您商量点事儿行吗?”“什么事阿菊?说出来听听?”D副主任挺热情地瞧着阿菊。 “那……您得先答应我行还是不行?”阿菊就笑眯眯地忽闪了下那好看的杏眼儿道。“行!”D副主任点了点头儿笑笑,“说吧阿菊,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
    “我想当兵。”阿菊说。
    “噢?想当兵?”D副主任皱了下眉宇,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怎么?不好办吗主任?”阿菊有些失望地瞧着D副主任,也锁起了眉心儿。
    “嗯!是不太好办!”D副主任沉思了会儿,便犹豫地说,“这样的话!那好吧阿菊,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争取个名额。”
    “那,那阿菊就先谢谢叔叔了!”阿菊就又闪了下那黑宝石般的杏眼儿,甜甜地。“鬼丫头!”D副主任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有了这想法的呢?”
    “不知道。反正我的合同期已快到了!”阿菊说。
    “好,看看尽量争取吧!”
    从此,阿菊就等呀盼的,等星星盼月亮一般。
    一段日子过去了,又一段日子过去了。阿菊没能等到回话。阿菊有些着急,着急之下,阿菊就想到了另外一位首长。阿菊想这首长的官职高,地位大,找他肯定能给办成。阿菊的信心又增加了一成。
    又过了几天的一个晚上,阿菊看到D副主任又陪着客人们走进了小餐厅。阿菊就拨通了一个电话,通了后,阿菊就对着电话里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跑进小餐厅告诉了D副主任说是××首长给D副主任来了电话。大家一听是××首长打来的电话,似乎个个儿都有了不同层次的表情,遂就一瞬间将脑袋不约而同地转向了D副主任。D副主任自然也惊骇地愣怔了小片刻的功夫,然后也就镇定了下情绪同在坐的招呼了下,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小餐厅,同阿菊一起来到前台接起了电话:“首长嘛?噢!是的,我是小D。阿菊?我认识,认识的首长!阿菊挺不错的!是的,是的,请首长您放心!我一定想尽千方百计给她解决!好的,好的,首长!好,再见!”
    D副主任终于将电话扣上了。扣过了电话,却又惊魂未定地打量起了阿菊。阿菊也沾沾自喜地望着D副主任。
    D副主任就摸出烟来点燃,边吸着边埋怨了起来:“阿菊啊阿菊,这点小事情你怎么还去麻烦首长哩!我说过的给你办,还能不想办法吗?”
    阿菊就闪动了下杏眼儿,仍笑津津地凝视着D副主任。
    D副主任又一次笑笑,随后就问起了阿菊与C首长认识的经过。
    阿菊就向D副主任谈了经过。
    她说她认识C首长是去年的××月份,首长到师里来检查工作的时候,晚饭后在“夜总会”为首长服务,后来C首长就问她说阿菊你是哪里人啊?她就告诉了首长说她是胶东某某县人。首长又问说是胶东某县哪个乡的?她就同首长讲了是某某乡。她说首长当时很激动,还握着她的手,说他也是某某乡出来的人,是在胶东打小鬼子的时候出来的,如今已经多年没回老家看看了。后来,阿菊说首长就又问了她一些老家的发展变化等情况,她就同首长一一地讲了。她说首长当时心里很沉重。首长说没想到胶东如今不少地方都很富裕,怎么咱老家那地方还那样穷哩!她就告诉首长,说咱那地方主要是靠海远,交通又不方便,所以也就赶不上其他县市富裕。甚至连个别乡镇都不如。首长听了就频频地点头,说闺女你讲的我相信,咱那儿山多,土质不好,全县的大山小山几乎都汇聚到咱那儿了!当年,打小日本的时候,那可是个好地方!可谁想如今发展起来的速度竟这么慢!首长就摇头叹息着。后来,首长就同她说,阿菊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往省城给我打电话。
    ——阿菊就这么把一切都讲给了D副主任。
    D副主任似乎有所不信地摇摇头儿,说:“阿菊就这么简单?”
    阿菊就皱了下眉头,说:“是啊!就这么简单。”
    如此,阿菊没费多大劲儿就当了兵。
    阿菊当兵后,E所长心中不乐,有些舍不得。阿菊毕竟是他一眼相中挑选来的。但没办法,D副主任是他的顶头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所以,僧面佛面他都还得看。虽说自己如今也是个团副所长,可比起D副主任却到底还是差那么一点点儿。是那种颇具威慑力的一点点儿。试想,一个中校所长怎么可以与上校副主任相提并论呢?他当然不会去自找没趣地拿“鸡蛋”往“石头”上碰的。他的职责就是为首长们服好务嘛!D副主任也是首长儿。首长们乐意了,这便也就是他的幸事,又谈何乐意与不乐意?
    好在阿菊还没有忘记他这个伯乐,当了兵后有事无事也还常往“娘”家里跑,穿着一身漂亮合体的女兵服,也像架线安电话的小女兵样地在他眼前闪来晃去,倒也给他那曾经失落过了的心里凭添了些许的神秘和抚慰。他想,鸟儿一旦翅膀硬了,就总是要飞的,而且还得往好处飞。飞就飞吧!闺女大了还不由娘哩!何况人家出来又是闯荡社会?这样一想,E所长心里也就又安适了许多。不仅如此,却还会常常给打工妹们开会念念叨叨着:“瞧见了吧!工作干好了,服务水平上去了,首长们是看得见的!首长们为什么给阿菊办了当兵?就因阿菊的工作没得说!你们大家若是干好了,同样会拥有这种待遇!我的脸上也光彩嘛!是不是?”
    然而,阿菊当兵却不愿在通信连。而部队有女兵的地方除了通信连似乎就是师医院。可这两个单位阿菊都不愿去。阿菊吃不消那架线、挂线、收线、出操、烈日下饱受强紫外线辐射踢正步的苦处。阿菊更不愿闻那药丸子的气味儿。阿菊在招待所是专门为首长们服务的。况且连队每月发放的十几元津贴费,说到底还不够阿菊嗑十天的瓜子哩!
    阿菊就去与D副主任诉起了苦。末了,思来想去的D副主任还是将阿菊弄到了所属的政治部生产经营单位的照相馆里。人虽在照相馆,但履历却归属于电影队。不然,没有指标。
    阿菊如鱼得水。就当起了照相馆里收钱、开票,风不打头雨不着脸的特殊兵。每月百拾元钱的奖金,终还是抚平了阿菊焦虑的心。阿菊挺恣意的。阿菊真正地饱尝到了做人的奥妙——难也真难!易也太易!阿菊想。
    其实,那阵子彩照时兴起来也没几年光景,部队一下子有了彩色照相馆,自然而然偎偎凑凑的人也就多。机关干部,首长的家属,媳妇姑娘,大院里的孩子也都格外喜欢往照相馆里跑。什么朦胧照呀,美人照呀,特写呀,就很走俏。特别是照相馆里有了阿菊之后,机关分队的那些兵们,地方上的青春少年,就更是隔三差五地跑得腿儿勤快灵便。阿菊虽黑,但却黑得俊美,黑得性感,特别是那身漂亮的女兵服缠裹在阿菊的身上,再衬托着那黑得像宝石一般剔透晶莹的眼睛,阿菊就有了一种特别的韵味,特别的美——美出巾帼风采,美出阳刚之气。由此,就招徕闪去地令那些青春少年和年轻的兵们魂飞魄散,向照相馆里扔钱。青春少年们议论说,女孩的美贵在于温文尔雅,端庄秀气,清纯大方,好线条,好肤色。可穿起军装就不同了,那是帅气哩!照相馆的小女兵,就黑,但却黑得帅气的美!兵说,穿上军装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可那却是青一色的男兵,这女兵到底还是味儿不一样!于是,甚者就与阿菊套套近乎,磨磨牙床什么的,逗个乐儿总是一种兵营里难得的愉悦。若是碰上阿菊乐意开心地送个笑眼,或是莞尔间不忘甜甜地说声“再见”、“再来”,这“再”无形中就像个无限延伸的省略号,令少年和兵们想起许多美妙,顿觉心里舒坦。从此,往返的次数也就倍儿增。由此,照相馆的生意就很兴隆,收入也颇丰。
    当然,前来照相的人中阿菊开票收钱时也有看面子的。而看“面子”的自然是那些儿首长“叔叔”或是首长家的“阿姨”,以及首长家的那些儿“小弟弟”、“小妹妹”,阿菊是绝对儿服务上乘,内部消化的。且还准保儿洗得比其他人多,既优惠,阿菊也会亲自给送上门去。这么一来二往的,那些儿首长太太就免不了要激动万分,免不了与首长说一句:“那个兵妹阿菊真好嘞!”弄得首长们也就附合道:“是吗?那个兵妹阿菊就那么好?”
    “是的是的,那个兵妹阿菊确实不错!”
    而这些首长家的“阿姨”中,自然也包括D副主任家的那一位。
    有次,D副主任家的那位“阿姨”和单位的同事外出旅游度假,回来照了整整儿好几卷儿的彩卷儿,连加印带冲洗的,费用足足有几百元之多,阿菊不仅给弄了个优惠的成本价,而且还是用自己的奖金给垫上的。连D副主任家的那位“阿姨”的同事都羡慕说,“摊上个能耐丈夫,像你们家老D,真是要啥来啥,想啥有啥!”高兴得那位“阿姨”回家后就直在D副主任面前耳边风四起,说:“老D,那个兵妹阿菊也怪可怜的!听说家还在农村?这闺女倒是聪明哩!可若是将来复员了还回农村,那就真的可惜了!”
    “那也未必!”D副主任莫棱两可地说道。“噢?难道会有人给她安排工作?”D副主任家的“阿姨”不解地说。
    “是啊!”D副主任就把阿菊同C首长的关系讲给夫人听了。
    “噢!原来是这样的?”D副主任家的“阿姨”犹豫了下,便稍加思索后正色道:“老D,我看这事还是你们帮着处理比较合适!你想啊,阿菊一旦找到C首长,这事办起来也得秘书出面办吧!这样的话岂不就舍近求远了吗?你再想想,阿菊毕竟又在你们部里当兵,该送个人情的时候,那C首长将来还能亏了你?和地方联系下嘛!反正以组织的名义,这并不难!”
    “说说容易,可办起来难呢!”D副主任瞧着夫人是认真的,便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
    “试试嘛!也许成呢?”夫人督促着。
    “看看再说吧!”D副主任似是而非道。
    枕边风吹过不久,D副主任就卸掉了“副”字,改任了政治部主任。命令刚刚下过有几天,“阿姨”就欣慰地找到了阿菊,说:“阿菊你晚上抽空到我们家来一趟,你D叔叔请了退伍军人安置办主任和人事局长到家吃饭,正准备给你联系复员安排工作哩!若是能行,年底你就可以到地方上班了!”
    阿菊一听是既惊又喜地直掉眼泪,说:“阿姨我真摊上了好叔叔好阿姨,我将来就是变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和D叔叔对我阿菊的恩!”
    兵妹阿菊就这么当了一年零三个月的兵,还没来得及挂个上等兵军衔符号,便退役安排到工商行当了名职员,而且工作既轻松薪水又高,令不少同来打工的妹子直眼红。
    于是,好多人就说阿菊不正经。
    于是,有人就把好多人的说法传给了阿菊。
    阿菊也只是浅浅地一笑,不反驳,也不辩解。
    1992年10月于济南英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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