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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第十七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3日01:43 作者:孟庆龙

    第十七章 岳丈的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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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日子,武煜梦不再幻想起了其它,而是每天把自己关在“冬暖夏凉”的都市里的村庄内,点着炉子继续起了《淫雨》续集的创作。这个本来拟定回苏北老家完成的稿子,可结果是人躲出去了,但心却依然还是丢在了渤海,让他无法按照拟好的计划行事。如今,他不再顾虑了。他可以静下心来投入进去了。可以暂时把一切烦恼抛开了。所以,思想上稍稍安定以后,他所酝酿的故事,整体结构已初具规模,清晰明朗。如此,也就决定,白黑倒腾,拼它一拼,力争在体验生活与休假结束,在新年来临之际,将其赶写出来。
    他就这么开始昼夜地运筹、忙碌了起来,在《淫雨》的续集中难以自拔了。
    转瞬,新年元旦已匆匆逼近。
    经过一番认认真真的努力,在无任何干扰的情况之下,武煜梦终于将《淫雨》续集推出了10余万字的手稿。二稿后,用了个《感觉》的小说标题,便于岁末的最后一天,仍旧寄给了刊发《淫雨》的那家国内近年来颇有影响和争鸣的《新潮》杂志社。
    活儿忙完了,他的心里似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于是,也就准备看看书,清洗和放松一下思绪。
    他觉得几个月来的事情,一件件接二连三地轮番轰炸、袭击,已经实在是搞得他精神疲惫,心力憔悴极了!
    他真的该好好儿放松放松,消遣消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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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屋子内的炉火被他烧得很旺,也显得暖和。“新闻联播”结束之后,他又看了会儿央视名牌栏目“焦点访谈”关于“香港百年国耻”的专题片,然后,就点起支从老家带回尚未抽完的“东渡”牌香烟,悠悠地吸着,喝着茶水,顺手拿起了桌子旁边放着的一部《外蒙古独立内幕》揭秘性的纪实专著,准备好好读读、看看中国人格外尊敬的红色苏维埃共产国际领袖斯大林,到底是如何在外蒙古独立问题上扮演了某种不光彩的角色的。书是人民中国出版社1993年4月出版,它是武煜梦在晚上散步时,从大街书摊上偶然发现的,定价11.8元,卖方要了10元便给了武煜梦。书的封面标题很醒目,内容介绍也极为诱人。武煜梦打开书之后,便直接翻到“强权政治下的悲剧”的第七章,上书:雅尔塔三国巨头私置密约,斯大林以此为契机威逼蒋介石,覆雨翻云,言不由衷,说:得不到外蒙古,我就是不甘心!宋子文知道和谈无望,不得不忍气吞声告知蒋公,蒋公无奈,国力不容,因而,忍辱陈词宋子文只得让步,蒋公被迫“承认”外蒙独立,由此而背上千古骂名!也从而使得锦秀中华“海棠秋叶”的版图沦为了“雄鸡一唱天下鸣”的今天!
    ――“咚咚咚!咚咚咚!”
    正当武煜梦看得心潮起伏,对斯大林这位共产国际领袖的好感荡尽,其憎恶油然而生时,外面却突然传进了一阵阵敲打窗玻璃的声音。
    “谁呀?”武煜梦顿了顿,不得不起身问道。
    “看电表的。”窗外,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
    “好,我马上开门,你等着!”武煜梦说罢,也便合起了书,去为中年妇女开了门。
    功夫不大,中年妇女就踩着一把椅子查看完了电表,并将本月的用电数字记在了小本上,离开了。武煜梦也重又坐到桌子边,继续读起了《外蒙古独立内幕》一书。但武煜梦依然没能安心地读下去,亮灯的窗子上又一次传来了“咚咚!――咚咚!”的声音。
    武煜梦又问:“谁啊?”
    “姐夫,是我。小雨。”窗外传进的则是雨冰清的声音,“从朋友家回来,顺便走这儿看看您回来没有!瞧着窗子传出的灯光,就知您准在!”
    武煜梦的心也随之“咚咚!”地跳了几下,伧促中说道:“你稍等会,我就来。”于是,伴着慌乱和心跳,他简短地思索了下雨冰清可能触及的一些实质性的东西,也就去为她开了院门。
    雨冰清没有骑车,是步行。
    “回来好多日子了吧?”她抬脚进了院子就问。
    “噢!是的!有一个月了。”武煜梦本想掩饰一下的,结果还是说走了嘴。
    “怎么?”雨冰清的脸上似乎多了些儿阴影,“你……回来都一个月了?那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的手机每天24小时可都是为你开着的!”
    知道雨冰清已经开始怪他了,于是就搪塞地说:“因为要赶个稿子,所以就忙得把这事给忘了。”
    “噢!是这样的!”雨冰清点点头儿,又问,“啥稿子,弄完了?”
    武煜梦说:“是的,搞完了,今天上午才寄出去,是《淫雨》的续篇,还是给原来那家杂志社。”说着,他就推门将雨冰清让进屋子。
    “在哪儿坐?”他犹豫了下,指了指卧室,望眼雨冰清又说,“要不,还是这间吧,有炉筒暖和些,就是有些乱,也没顾得上收拾。”
    “无所谓乱不乱,反正又不是什么贵客!”雨冰清闪了闪双眼,妩媚地笑笑,就坐进卧室内茶几旁的沙发里。
    武煜梦则走进里面打开床头旁的落地灯,坐到另一张沙发里。
    “喝茶,还是吃点苹果?”武煜梦问道。
    “不喝茶,也不吃苹果。”她说。
    “怎么,都忌了?”武煜梦又问。
    “不,怕凉。”雨冰清红了红脸儿。
    “那就喝白开水吧。”武煜梦为雨冰清倒了杯白开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刚才您说完稿的是《淫雨》的续篇?”雨冰清突然凝视着武煜梦问道,“那结局是怎样的?”
    武煜梦说:“到时出来你不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嘛!”雨冰清娇嗔地说,“要不,您让我看看初稿吧。”
    武煜梦就双手一摊,说:“一遍稿我就寄走了,哪里还留下初稿。”
    雨冰清说:“您就那么自信?”
    “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还写它做啥?”他摸出支烟来点燃,吸了一口,又说,“还是讲讲你的事情,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
    “烧香拜炉(驴)的,各路诸侯太多,哪一炉香火烧不到,恐怕都难成!”雨冰清怅然地说。
    “竟会这么复杂?”武煜梦说。
    “可不!”雨冰清说,“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拖来推去,扯皮拉蛋!等到一关一关的卡子过完,还不是黄瓜菜都凉了!”雨冰清双手握杯喝了口白开水,之后便起身在稍有的空间踱了几步,皱皱眉心儿,犹犹豫豫间又说,“姐夫,有件事儿和您商量一下行吗?”
    “什么事,你说吧。”武煜梦也皱皱眉宇。
    “美国夏威夷的欧阳老华侨,在前些年我做义务导游时,他曾与我说起他在美国开了一家旅游服务公司的事情,还说如果我对这行有兴趣,随时可与他取得联系,他将免费让我去他公司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管理经验和业务。上次咱俩在河滨谈的那些事,我一直都在琢磨,外文翻译推介中国的产品及旅游服务公司的建立,我觉得还是没经验,怕一旦贸然行事再搞砸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出去寻点经比较好。您说,我是不是可以同他联系一下呢,姐夫?”雨冰清双手握杯,一眨不眨地注目着武煜梦的表情。
    “我看可以考虑!”武煜梦说,“既然老人家有这想法,那他肯定是早已发现了我们渤海在旅游服务方面的某种欠缺!如果能征得他的同意,获得投资,那么将来的导游公司及其它项目都可以办得很像样子的!再说,若以外商的名义搞起来,还可以得到不少的优惠!我看这办法行。就先联系联系,谈谈想法,试试再说。”
    武煜梦就这么帮着雨冰清分析着。其实,他很明白雨冰清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所在,只不过装一下糊涂罢了。
    果然,他的话一落,雨冰清就轻微地叹息了一声,脸面似也掠过一丝悲哀。也许,她已弄懂和猜到了武煜梦回来后一直没有给她电话的原因了。她想,他不是不知她的手机号码,不过是在有意识地逃避罢了。
    “这么说,你们已见过面了?”雨冰清明知故问道。
    “见过了?”他犹豫了下,又重复地说,“是的,见过了!”
    “是不是还有希望?”她追根究底,两眼平静地端详着他,似乎要弄个明白。
    他的心里惝恍不定。他不敢正视她的目光。真的,他怕她的目光让他惶惑中丧失理智。他知道,男人与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之所以丧失理智,那都是源自于女人目光太诱人的缘故!
    “姐夫,您是不是已把答应我的忘了?不是说好回来做决定的吗?”她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在河滨时他说过的话,便紧追不放地说,“从秋到冬,您总该有个明确思路了吧?”
    他很无奈。抬眼望望雨冰清,她的目光中萦绕着期盼和等待。
    他的心在狂烈地跳动着,像干柴与烈火一样。他知道此时此刻随时都可能发生些什么。但他还是冷静地说:“再给我些时间,好不好?”他有点儿垂头丧气。
    “是觉得我心不诚?还是怀疑我不纯洁?”她有些懊丧。
    “不!都不是!”他支支吾吾着,心想:你还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你又怎么能像我一样顾虑得太多太多呢?可惜的是,我们有醒醒,她得靠她妈妈来照顾!即使你能够给她母爱,可是到了醒醒大了的时候,她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吗?你没有当母亲的感觉,你当然不理解!为人父母――怎样才是为人父母?你能理解吗?你不能!起码你暂时还不能!
    “你知道,我也曾与你说过的,她与你的性格不同。她的性格很刚烈,高傲,在事业上只图有份安适的工作,但却把家庭看得很重!所以一旦觉得自己经过深思熟虑选择的家庭组合而产生危机之后,她的个性会决定她做出一些让人想象不到的事情的!”他这样说道。
    “那好,我等!我相信,我会等到这天的!”雨冰清很自信地说。
    “还用得着再等吗?等下去那不是太熬死人了?”
    突然,声音伴着屋门的响动,文玉洁竟自天而降。
    雨冰清不免一惊。
    武煜梦更是异常尴尬。
    此时,文玉洁是穿着武煜梦特地为其买的那身奶白色的羊绒毛针织套装而来的。套装穿在文玉洁的身上,既合体又庄重典雅。而惟独显得不谐调的,便是铁青的脸面和透视出的充满着敌意的表情。
    进门后的文玉洁站在中间屋子,转脸朝着卧室床铺上凌乱不堪的被子,在冷笑中鄙夷地瞧了瞧武煜梦和雨冰清难堪的表情,装出一副歉意的样子,尖刻地说:“看来我进来的还不是很尴尬!但不要紧,我给孩子拿几件衣服就走,也耽搁不了几分钟,你们继续你们的,不要顾我!”这么说罢,文玉洁就去了西间屋子,翻箱捣柜地找起了什么。
    雨冰清愣愣怔怔,既木然又愕然。
    “唉!”武煜梦长吁短叹一声,暗自骂道,“妈的!真他妈的活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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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煜梦一直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头晚,文玉洁胡乱地找了几件醒醒冬天穿的衣服后,也便悄没声息地回到醒醒姥姥家去了。他与雨冰清经历了这种尴尬的场合后,二人似乎也相对无言没了谈话的兴趣。不久,雨冰清也告辞离开了那“冬暖夏凉”的房子,回自己家去了。
    武煜梦就独自躺在床上,想翻翻书,但没心思。于是就乱七八糟地连自己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后来,迷迷糊糊地,便像做梦一样被人骂了一通,就猛然间醒来了,才知骂他的原来竟是那位人人讨厌的丈母爹。
    ——“你他娘的,土包子进城翅膀硬了是吧?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了是吧?小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是不宰了你狗日的,我就不姓文!开门,你他妈的开门?”丈母爹仍旧踹着门儿地骂着。骂声惊得四邻也都亮起了灯,有的男男女女还披着棉衣出了家门,看起了热闹儿。
    武煜梦的脑袋像炸开了似的,他知道坏事了。他看了看表,此刻正好是凌晨两点稍多点。于是,就赶忙穿衣下地,去为骂他的丈母爹开门。
    待门开之后,丈母爹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连捶带踢,噼里啪啦,将武煜梦狠狠地砸了一顿。边砸着边骂道:“你狗日的睡得倒舒服,小洁要救不过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这才知道文玉洁竟然真的自杀了。他已顾不得了自己的嘴上鼻子上已被丈母爹砸得出了血,便急慌忙乱地推起了自行车绕开看热闹的邻居,就唏里哗啦地上了车子。
    “你狗日的记住了,在第二人民医院!”
    背后仍旧传出丈母爹的骂声。
    来到第二人民医院急救室,他看到文玉洁正躺在病床上,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更是蜡黄蜡黄,似乎仍然处于昏迷状态。旁边守着的是醒醒的姥姥和一旁站着的醒醒的舅舅。
    “妈,玉洁她怎么样?”他走进急救室便急切地追问着。
    “怎么样?”丈母娘抬起脸来斜视了他一眼,异常愤怒地说,“淌了有一碗的血,你说会怎么样吧!要不是我昨晚就觉得她脸色不对劲,起来几遍,怕是早上谁也见不到了!”
    “你也算是个男人!简值就是臭狗屎!”小舅子也横眉冷对地望着他。若不是看到他的嘴上脸上已是血迹斑斑,似乎挨顿揍又是躲不过的。
    “你们俩昨晚到底又怎么了?”丈母娘有些儿无可奈何地说,“她本来是去与你和好的,怎么最后又气得那样?你们是不是又打开了?”
    “妈,没有。”他解释着。但他没有告诉丈母娘是因为文玉洁去时正赶上雨冰清也在他那里。
    “那她没有理由非这么做啊!”丈母娘说,“当晚回去就和我要安眠药吃,我给了他一片,但半夜里又起来翻这找那的,我问她,她还是说头疼睡不着,我就又给了她一片。后来大约一个小时后,我起来去她的房间,就看到她割了腕,地上流了一摊的血!作孽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罢,丈母娘就又哭开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武煜梦就转身去门诊找大夫,他希望能够从大夫那里了解一下文玉洁到底会怎么样。大夫告诉他,说是已经输了血和氧,问题不是太大,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让他尽可放心。如此,他这颗提起的心才放回了原处。
    大约又过了有一个时辰,文玉洁在输液过程中也便渐渐苏醒了。苏醒了的文玉洁一眼看到了武煜梦后,表情似乎又一下子被激怒了,虽声音低微,但却是不容置疑地骂道:“你滚,你少在我眼前转悠!”
    武煜梦就尴尬地看了看丈母娘,丈母娘说:“你还是回去吧!不然更不好办!”
    武煜梦只得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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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的一个上午,武煜梦因头晚睡得晚,人还未起床,苇湾区人民法院的一名民事法官便给他送达一份文玉洁起诉他的“民事诉状”――
   
    原告:文玉洁,女,30岁,汉族。
    籍贯:渤海市苇湾区。
    住址:渤海市苇湾区中关街小金巷36号。
    被告人:武煜梦,男,35岁,汉族。
    籍贯:江苏徐州市
    住址:渤海市苇湾区中关街小金巷36号。
    (工作于渤海市作家协会)
    请求事项:
    1、请求判决我与被告离婚。                                                             
                  2、女儿醒醒判归我抚养。
                  3、依法分割家庭财产。
                  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我与被告于1986年经人介绍认识,因当时家中经济情况比较困难,为减轻家中负担,在对武煜梦没有进一步深入了解的情况下,1989年草率与其登记结婚。婚后,发现被告不注重夫妻感情的培养,所做之事对我的精神造成很大创伤。因此,我已无法忍受被告对我的精神折磨,故不能与其共同生活下去,今特诉至贵院,请求法院判决我与被告离婚。为了孩子的以后成长,请求将孩子判归我抚养,婚后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此致
    苇湾区人民法院
                                         具状人:文玉洁
                                        一九九六年×月×日
   
    接过和浏览过文玉洁对他的起诉书,武煜梦便无奈地朝着送达“民事诉状”的法官笑了笑,说:“其实就是夫妻间吵点嘴,没别的事。谢谢你老远的跑了一趟,这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法官让武煜梦写了个收到“民事诉状”的收到条。
    武煜梦就写了张收到条,也便打发走了法官。
    只是,他却一直没有去法院应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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