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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第十二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3日01:32 作者:孟庆龙

    第十二章 七月骄阳


          46


    骄阳似火的七月,虽烤得渤海人大都蔫蔫巴巴没点精神头儿,然而,雨冰清的精神状态却显得格外的好。因为有关她涉嫌走私“伏尔加”轿车一案,在经历了三个月的调查、取证等全面的了解后,终于随着开庭的第一个回合便水落石出——雨冰清被无罪释放了。
  这让雨冰清的父母的确没有料到,事情的结果会这么圆满、快捷地便解决了。就仿佛做了场恶梦一样,一觉醒来,那窗外仍然是妩媚的阳光。
  当然,他们更加忘不了武煜梦的鼎力相助。为了雨冰清的官司,武煜梦不仅往返于省城,到处奔波,而且几个月下来,连人也整整儿瘦了一圈儿。如果没有武煜梦的鼎力相助,帮女儿请了大律师,他们真的是很难设想到雨冰清的结局会是怎样的。他们老公俩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去过的。且不说武煜梦所请的律师为他们的女儿雨冰清赢得了官司和万余元的精神、名誉损失赔偿(这当然由主事单位的公司负担),雨冰清不蹲上几年监狱,已是他们当父母的烧了高香了!所以,当审判长当场宣布雨冰清无罪释放后,雨冰清的母亲也就无比激动地跑上了前面,扑入被告席与女儿抱头痛哭。而且,边哭边诉说着:“冰清啊冰清,要不是武煜梦全力以赴为你奔走,你恐怕是真的难逃牢狱之苦了!不管怎么说,人家煜梦可真是帮了咱的大忙啊!你知道,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若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我和你爸也就没活头了!所以,无论用什么方式,这情你都得好好儿报答报答人家!”
  其实,官司的最后赢得,对于雨冰清来说,这只是个小小的走私“伏尔加”轿车大案中的一个小细节而已。这点,雨冰清与那位牵线的伊万他们并不清楚。这个走私“伏尔加”轿车的案件之所以惊动了海关总署,甚至惊动了国家有关领导,其走私的数量又是如此之大,但此案件调查的结果却与部队生产经营单位又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的。既然牵涉到了部队,无论是海关总署,间或是国家有关领导,在处理这个问题时自然就慎而又慎。以至于最后的定性便成为了改革开放后,部队方面从事生产经营工作上的失误,予以冻结了此案。但作为相关牵线的雨冰清所在的涉外公司,就未必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即使是“替罪羊”,你不充当也不行。如此以来,雨冰清所在的的涉外公司也就像甩包袱似地把一切相关的责任都推到了雨冰清的头上,希望她能替公司直接参与此事的相关领导顶其罪责,以便事后补偿。于是,这位缺泛法律常识的雨冰清,也就为了维护公司与领导的形象而包揽了全部责任。做了件既聪明而又糊涂之事。她当然没有考虑到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后,这个公司还能不能存在,这个公司的领导还能不能继续干,承诺于她的那些事儿能不能兑现等等这些实际问题!她毕竟还是过于年轻,毕竟还是思谋不周,毕竟还没有感悟到市场经济的残酷无情与瞬息万变!
  凝视着抱头痛哭又百感交集的母女俩,那一刻,置身于旁听席上的武煜梦,终于还是长吁短叹了一声,他想,心中的这块石头总算搬掉了!是的,这一块石头被搬掉了!而且,在跑往省城与律师界的朋友们谈过后,经过他们对案情以事论事的分析、推理,他就已经信心十足地知道,雨冰清会有曙光到来的那一刻的!
  可是,这种暂时的轻松过后,那些儿更不轻松的事情,他又该如何来处理呢?
  去莫斯科调查、取证的律师朋友,在充分得到了为雨冰清打赢官司的证据后,却也给雨冰清带来了意外的打击。——即同时也带回了伊万与雨冰清的绝情信以及给雨冰清的五万美金。信,一直被武煜梦揣在了口袋里,任谁也没告诉,包括雨冰清的父母,至今也还不知此事。美金当然好说,他已到外币银行为雨冰清兑好了存折,以她的名义存的,迟早迟晚给她就万事大吉。然而,难就难在这个黄毛子“北极熊”的绝情信,他该怎么交给雨冰清呢?刚刚才摆脱了劫难和阴影的雨冰清,能否经得住如此打击?雨冰清对黄毛子是否已……?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回到渤海来举行婚礼?……这内中的隐情,恐怕除了雨冰清本人,没有任何人会更清楚。
  还有,昨天开庭之前,当他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把律师朋友所讲的,雨冰清可能被无罪释放的消息告诉了文玉洁以后,文玉洁不仅没有引起兴奋,却还一反常态,不咸不淡地堵了他一句,说:“这不正好嘛,她无罪释放了,功劳薄上自然又是你的!你们正好可以如愿以偿地又团圆了。这样好的事情,不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嘛!”
  他望了望文玉洁,原以为又是与他开的玩笑,但当看到文玉洁的表情竟是那么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时,他便有些儿莫名其妙了。于是,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帮她,难道不是你也支持、赞成的吗?”
  文玉洁却说:“我敢不赞成、不支持吗?你的心肝都被弄进去了,我要是不支持,说不定半夜三更的被你杀了,我连个全尸还留不下呢!”连珠炮似地说罢,文玉洁就拿出了最有说服力的证据——雨冰清写给他的特快专递复印件,以及拟好的离婚申请书,又话语淡然地道,“签字吧!好欢也好散!我没什么好说的!当然,我也不想搞得满城风雨,咱们还是协调解决吧!”
  武煜梦的心里这才一下子毛躁了:怪不得装在西装口袋的信,他怎么也没能找到!——他又怎么能够找到呢?
  文玉洁说:“签吧!别磨蹭了!原件我在那晚上就给她了!”
  望着文玉洁不容置疑的样子,他只得装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儿,说:“可你也得让我考虑考虑吧!”
  文玉洁说:“亲也亲了,吻也吻了,抱也抱了,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武煜梦说:“你的意思就是连我的解释也不想听,是吧?”
  文玉洁说:“还有解释的必要吗?作品也帮你翻译出去了,你也中外扬名了!她也出来了,又有共同语言,我难道还不该让位吗?这样,总比偷偷摸摸的好!”
  武煜梦一听真的急了眼,说:“可我压根就没去。”
  文玉洁说:“去与不去,那是你与她的事,这与我相干吗?”
  武煜梦说:“那,我要是不签呢?”
  文玉洁说:“不签也不要紧,那我就走,从明天开始,我就和醒醒搬回她姥姥家去,你等着法院送传票就是了!”
  武煜梦说:“我不会同意的!我没做任何亏心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签字、要离婚?”
  文玉洁说:“你不同意也没用,事情都会了断。”
   尽管武煜梦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千方百计地挑逗着文玉洁,挖空心思地向她解释着,然而千方百计的解释,却依然是没有效果地打了水漂儿。
  从此后,文玉洁便同武煜梦分居了。

        47

  经历了几个月的拘役之苦,尽管已使得雨冰清的精神上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和磨难,但官司的赢得却仍然令人不难看出,她所体现出的自信和坚强的个性。同时,为了能够让诸多人了解事实真相,替雨冰清洗清冤案,武煜梦还特别邀请了在《渤海晚报》做记者的一位朋友,旁听了整个审理过程,并为雨冰清昭雪发了一条重要新闻。新闻刊发于晚报第二天一版倒头条,市民看的虽只是几百字的消息,但却被圈了花边儿,强调了此稿在该版面上的份量。标题也非常显眼,为超黑大标。

  渤海市首家涉外走私“伏尔加”轿车一案昨开庭
  指控被告证据不足    一审判决无罪释放
  本报讯 昨日上午9时,渤海市首家涉外走私“伏尔加”轿车一案,在苇湾区人民法院开庭,由于有关方面指控被告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雨女士无罪释放。同时判决渤海市某涉外公司赔偿雨女士精神、名誉损失费等折合人民币1.6万元。
  开庭当日,据记者了解,雨女士现为渤海市涉外某公司一名工作人员,两年前曾受派驻俄罗斯办事处任代办一职,负责渤海与俄罗斯有关贸易往来的工作,但数月前回国时,曾因该涉外公司涉嫌走私“伏尔加”轿车一案受指控被拘役。后经苇湾区人民法院及相关律师多方调查、取证,认为有关对雨女士的指控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涉外法律条款,雨女士被一审判决,无罪释放。
  另悉,据有关部门介绍,渤海某涉外公司走私“伏尔加”轿车一案,目前仍在深入细致地调查之中,一旦证据确凿,主要涉嫌者等相关人必将受到国家法律的严惩。届时,本报将继续关注。(本报记者)

  罪状洗清了,一切也都真相大白了。当晚,雨冰清便在渤海大酒店置办了一桌丰盛的晚宴,感谢和款待起了所有为她官司奔波忙碌的朋友。只是,气氛浓郁的晚宴已今非昔比,大家谁也没有见到3个月前那位潇洒而又风度翩翩的俄罗斯青年。虽然如此,但大家还是在充满着友好、和谐而又真诚的气氛中,为雨冰清的昭雪祝福着,并希望她的将来能够拥有一个广阔而美好的前景。
  然而,这个既和谐而又温馨的场面,却并没让在场的武煜梦拥有着多少好的心境。他的少言寡语和默默无闻的表情,似乎早已透过一切传递到了雨冰清的眼里和心里。因而,待晚宴在愉快中结束之后,雨冰清也就同母亲简短地耳语了几句,并下楼找了辆“的士”将父母打发上了车。随后,她又陪着武煜梦一起找到那位帮她打官司赢了的律师,支付了该给的报酬,又联系好夜总会娱乐城,为武煜梦的那位律师朋友花了千余元请了位漂亮性感的俄罗斯小姐,并安排好供他们娱乐的房间,也就与武煜梦一起离开了灯火辉煌的大酒店。
  “到河滨走走,还是找家茶楼坐会?”雨冰清侧目望了下武煜梦说道。她知道,自己虽出国才两年,但国内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国有企业虽说破产的破产,倒闭的倒闭,但娱乐业与三产方面的服务业却与广东、海南等地竟不谋而合,雨后春笋般地多了起来,整个城市的夜生活已经充满了多姿多彩。
  “那就到河滨走走吧,茶楼就算了。”武煜梦这样回答。不过,从内心里讲,他又真的想找一处比较清静而又温馨的场所,与知己者一起交交心,啦啦呱儿,去除一些心中忧苦的。可是,茶楼的确又太温馨了,虽不过方寸之间,但温馨得仍然像夜总会娱乐城的包间一样,会令人稍不留神便丧失了理智的。何况他眼下又是与雨冰清在一起,又是这种心境呢!他自然是不愿再为孤寂的心再添一丝的乱子的!
  “那好吧。”雨冰清说。
  如此,二人也就顺着人行道,伴着身边闪烁不停的车辆和浮躁的夜色,朝着河滨并肩蹓跶开了。
  “谢谢您,姐夫!”雨冰清转脸朝他,温情绵绵,少了一些泼辣,而多了一些武煜梦不曾觉察过的女人味儿。
  “谢啥。”武煜梦说,“关键还是法律救了你。”
  雨冰清说:“倘若不是姐夫您为我请了这么好的律师,法律又会体现出这种公证吗?”
  武煜梦说:“会的,只不过早晚而已。”
  雨冰清不再辩驳了。武煜梦也不再说别的。两个人就各怀心事地朝前蹓跶着,直到通过了古城墙的城门楼,拐上了河滨花园的小径。
  河滨显得有些儿嘈杂,声音多由对岸沿街的夜市传过。对岸是一处渤海市区中最大的夜市,除寒冬腊月,几乎每晚下班的工薪阶层,或单位效益不好而待岗、下岗的工人,市区的及外地的商贩,大都聚此做着买卖,交易的商品多为季节性的服装、鞋帽、女人的三点式,以及儿童玩具和日用生活品之类。夜市设在河滨,不仅为都市的夜生活增添了一份图景,而且也极大地方便了周围的市民群众。市民可以到此购物,也可闲逛游玩。岸上、桥下,每到晚上也就人生叠沸,灯光如昼;河滨、树丛倒影映在七彩碧波中,朦胧神秘,清新而又逸人。买者可买,玩者可玩;闲情逸致的情侣,还可以在神秘朦胧处卿卿我我,大胆放肆地忙活着各人事,谁与谁都毫不相干。荡舟者可以在七彩的波影中摇摇摆摆,悠悠荡荡,朝着喜爱的“港湾”游动;喜静者可以掩映于花木树丛、假山旁倾叙着自己澎湃的心声……把个微风吹拂着的河滨夏夜,弥漫得既韵味十足,又温馨祥和。
  “姐姐,她已知道了信的事情!”雨冰清说。
  武煜梦说:“知道了。”
  “要不,我找姐姐谈谈?”雨冰清感到非常愧疚。
  武煜梦说:“那只能越谈越糟!”
  “那,您打算怎么办?”雨冰清愧疚中又问。
  武煜梦说:“已经分居了!她提出离婚,我没同意签字!”
  雨冰清的心里猛烈地颤动了下,但她没再继续问下去。她知道,武煜梦的心境此刻是比任何时候都糟糕的。
  他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丛紫丁香花丛的假山旁时,武煜梦停下找了块石头坐下了。
  雨冰清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稍许,从远处而来的一对荡舟男女便欢声笑语从他俩静坐的前方游离了过去,留下一阵潺潺的水声和充满着诸多条影光颜色的弧形波纹。
  武煜梦摸出烟来点燃,深深地吸着。样子很凄苦,很无奈。
  窥窃了下灰朦中的他,雨冰清的心里显得很沉重。她说:“都是我搅的!我真的是对不起姐姐!”
        武煜梦说:“这怎么能怪你呢?生活本来就事事难料嘛!”
  “可这毕竟都是我的罪过,都是由我引起的呀!”雨冰清自责地说。
  武煜梦说:“算了,你也用不着责怪自己!再说,我们也没怎样嘛!”
  “可是,您就不觉得这样未免太苦了自己?”雨冰清说。
  武煜梦说:“不这样又怎么办?醒醒都快上学了,我总不能让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一抹阴影吧!况且,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我们也真的是该冷静地思考思考的。也许冷静了,对双方都有利!”
  “但你总不能逃避现实吧!”雨冰清转念说道。
  武煜梦说:“是的,我并非想逃避这个现实!然而,我们所要面对的现实又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再说,你与她从小是同学,你知道的,由于家庭方面的原因,她的性格孤僻而又高傲,对于感情的寄托和家庭的寄托,是有着相当大的依赖性的,而一旦这种依赖性破灭之后,她不仅会不顾一切,同时也是可能做出一些令人难以预料的蠢事来的!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会做出一些毁灭性的事情!”
  雨冰清保持了一定时间的沉默。她的双眼正直直地停留在又驶过的一叶小舟上,小舟没有即可划开,而是停在了他们前方的水面旋转了起来,旋转得一对痴情人很大胆,很放肆。她想,这一对大胆放肆的男女,大概一定没有发现她与武煜梦的存在。如若不然,他们也不至于不顾左右吧!
  武煜梦说:“官司是打赢了,但你仍然要有个思想准备,许多麻烦也可能会接踵而来的!”
  雨冰清说:“我早料到了。公司的头儿想让我当替罪羊,并一再让人给我捎话,还许了很多愿,但这回我又没答复!我也很明白,如果一旦一审判决被定性了,你他妈的许个天给我不也白搭?我还会有多少个青春?出来后谁还认识呀?再说了,我一不是你老婆,二不是你的情妇,我干我的工作,我凭我的本事、能力得我应得的报酬,我为什么要做个替罪羊?大不了炒我鱿鱼就是了!不过,我想他也没多久蹦达了。走私‘伏尔加’轿车,国家不管,那是他占了便宜,一旦管起来,那对他恐怕就不是十年八年能解决的问题。所以,我无所谓,即使没这档子事,我也是准备辞职的。”
  武煜梦就看了看雨冰清,继而说:“第一次听你骂脏话,而且还骂得不错!”
  雨冰清笑了笑,说:“人到了一定的程度,凡事还不都是被逼的!”
  “我指的不是这个。”武煜梦边说边思索着该如何把伊万的事告诉她。
  “那……还有其它……?”雨冰清迷惑地望着武煜梦。
  武煜梦说:“是的,伊万让我的那位律师朋友从那边给你带了封信。”随后,他把信从衣袋里掏出,递给了雨冰清。
  雨冰清便急忙接过信,就着远处辐射过来的灯光,不紧不慢地读起了那位莫斯科青年用中文写给她的信。
  “这头猪!这个北极熊!这个狗日的王八蛋!……”雨冰清看过信后,真的有些儿失态。
  “信里怎么说?”武煜梦故意问道。
  “这头猪!这个狗熊!他竟这么来耍我!”雨冰清骂着,也就将信递回给了武煜梦。
  武煜梦就在灯影下,看起了伊万写给雨冰清的信——

  雨:
  你的事情做完了,我也该告退了。你很喜欢叫“姐夫”的男人!用中国人的话说,就是想让我戴顶绿帽子!但这个绿帽子我还是不想戴!所以,我们只能拜拜了!不要以为俄罗斯人好欺负!俄罗斯也有过辉煌的过去,也同样在世界上是个伟大的民族!今天的俄罗斯,尽管难与以往相比,但困难一定会过去的!戈尔巴乔夫留下的阴影,不会永远笼罩着俄罗斯这个伟大的民族!
  你是位有事业心的女子!是中国女子中不多见的一位优秀女子!也是俄罗斯女子中不多见的一位优秀女子!作为一个事业心强的男人,我需要的是个依附于我的太太,而这一点你无法做到。离开你们渤海那座风筝城之前,我曾在一家书店买了一本《幸运一族》的贺年册,从中查出你是个“双子座”的女子,在生活中常常像个诗人,很浪漫,信奉偶像的纯洁灵魂。但内心世界极不稳定!在爱情上,你需要的是一位稳重踏实、又传统的伴侣……
  ……现在,我才真正弄懂了你当初为什么要翻译那位叫“姐夫”的人作品的真实目的了!因为那个故事的内在联系是你们俩的,我插进去也就成了个“电灯泡”儿,那我不是带绿帽子又是什么呢?别忘了,我在大学里就是研究中国现代汉语言文学的……
  谢谢你,我的朋友! 
  只能向你表示我的歉意了!
                                                                                    你曾经的朋友伊万

  “真是无稽之谈!”武煜梦像是既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玩笑也开得太过份了嘛!”
  “姐夫,您说我该怎么办?啊,怎么办?”雨冰清双手抓住了武煜梦的双肩,摇晃着,期待地说,“他讲的没有错啊!”
  伧促间,武煜梦一时又被搞懵了。他只得爱抚地将雨冰清搂在了怀里,抚弄着她的发丝,凝视着她那仰起的脸庞,心却咚咚地狂跳不止着。
  “连伊万都看出来了!都这么说了!你,难道还会相信我不是动的真感情?”雨冰清置身在武煜梦的怀里,仍在不停地喃喃着。
  武煜梦的心里异常复杂。不过,伴着这种复杂的心态和颤抖着的身体,他终于还是极为理智地控制住了自己。因而,他也就不得不叹息一声说:“小雨,你冷静点!是的,我们都应该冷静点儿!想好了,想得彻底了,再做决定也还不迟!再说,我毕竟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又是位已婚的男人,还这么不起眼儿,除了过平淡无奇的日子,恐怕是再也没有任何激情可言的!哪一点又配你来喜欢?”
  雨冰清说:“我不知道。反正我一直觉得你的身上有一股东西,平淡之中隐没着的那种东西,就像一种庞大的力,在不停地扯着我,拽着我,让我既无能力挣脱,又无勇气放弃!”
  “会有这么严重?那我自己怎么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呢?”武煜梦苦涩地摇摇头儿,又说,“那肯定是你的一种错觉!但是,人怎么可以生活在一种错觉里呢?”
  “姐夫,你什么也不用多说了!两年呢,在国外所呆的两年时间,难道我思考的还不成熟吗?一个28岁的女子经历过来的,尽管不是大波大折,但起码也该有一定悟道的!姐夫,您知道吗?在许许多多次的机会里,我可能一旦松口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我没有,而且每当关键时刻我又是那么的冷静和清晰。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原于你,我的贞操一直是给你留着的!不晓得为什么,反正总觉得这一切是属于你的!当然,我更深知,如今的社会开放,已使得人们对于性看得不是那么重要了,甚至几百元钱就能在那种风花雪月的场所满足于一时的性饥渴心理,就像今晚为您那位律师朋友安排的一样,只要有了钱,连漂亮的俄罗斯小姐也一样玩。但对于我不同,我需要给予的是我真心所爱的人!即使我永远也得不到,但我想我毕竟爱过,只要给的是我真心相爱的人,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呢?何况您又为我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即便是报答,难道我的给予还不应该吗?”她就这么认认真真地倾诉着自己多年来对武煜梦所拥有着的情感。
  武煜梦很感动。他低头凝视着既温柔而又充满着激动的雨冰清,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人情味了,太小不起眼了,甚至活得也太窝囊了!在两性方面,他竟然连个女子都不如!他深知雨冰清说的都是掏心的话。泰山之行的晚上,其实她就是想把她那充满着激情的身子给予他的,但是他没有接受……渤海大酒店的那个告别的夜,那个灯影迷幻的二人天地,他也深知,只要他稍有放松,雨的青春诱人而又滑洁的身子,立时间也是可以融化了他的……但是,他都没有去做。他要做的则是一个堂堂正正地负起责任的男人。他实在不便为自己的人生,为自己的家庭留下诸多扯不清、理还乱的遗憾!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渴求着异性,却又无法迈出半步,永难超脱的男人!
  对岸,夜市的嘈杂,依然那么浮浮躁躁,远处的桥上的灯影,依然那么亮如白昼;车来人往,依然那么使得一切都是匆匆忙忙的模样。
  武煜梦没有再去接雨冰清刚才那番充满着绵绵情意的话题,而是在静静地思考着与雨冰清的种种,与雨冰清的前前后后……是的,他喜欢她,是因为他和她一起时有聊扯不完的共同语言,但他却真的没有勇气来面对她;他知道她也是真心地爱他,而且是默默地爱着他,爱得很苦,爱得也很无奈!她为他的作品付出了那么多的劳动,她甚至都想为他生个儿子……甚至不惜生个私生子!这样的爱,这样的情,还不够惊天地而泣鬼神吗?可是,她知道中间有文玉洁——这位类似于一母同胞又非常关爱着她的姐姐……她爱得多么苦痛啊!于是,她在爱而不能的情形下,只好轻率地选择一个无法知道未来的归宿,但未料这个本以拟定了的归宿,却又无形中碰上了一场官司,从而又导致了那个本该与她一起生活的伊万也弃她而去……难道说,人生中的爱情也是可以重复的吗?生活多么会捉弄人啊!就像套着圈儿一样,忽而浑圆,忽而变形,让你钻也不是,停也不是,搞得你总是既狼狈又痛苦不堪!10年——倘若再年少10年,他面对这样的选择,是否就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呢?——那时,他会没有任何思想负担,选择的余地自然会很大!可是,若上推10年而没有文玉洁的话,他又如何会相识相知眼前的这个精灵?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这么捉弄人!迈出一步,是否就能海阔天空?是否就不会再有烦恼和忧愁?这,恐怕永远都是个未知数的!“我奶奶”因之与张艺谋的合作,而最终导致了老谋子与14年前的结发妻有了一场婚变,但“我奶奶”的大红大紫,羽翅丰满后,不是与老谋子10年的感情也同样付诸东流了吗?——人是一种古怪的动物!那么作为古怪动物的感情,当然就古古怪怪!从量变到质变,再由质变到量变,这中间总有个循环过程!然而,循环的结果,到底会到什么程度,恐怕事事都难预料……
  “小雨,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这份情感!而且一点也不怀疑这份情感!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大家都应该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冷静了,思考的余地就会大些。包括你,我、文玉洁,我们都可以设身处地地好好考虑考虑眼下和将来,到底应该怎么办!如果过于草率,这不但不理智,以后恐怕就更不好收场!前面我已说过,小文的性格你应该很了解她,她毕竟不是你!”武煜梦仍是举棋不定地面对着雨冰清理智地解释着。
  置身在武煜梦怀里的雨冰清同样没有接话。
  稍许,武煜梦又说:“这两天,我可能要离开渤海。”
  “为什么?”雨冰清仰脸望了下他。
  “因为作协已下通知,创作人员可自选地方到基层去体验生活。这样,我也就打了报告,准备回趟苏北老家,既算是体验生活,也算是休假吧!因此,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无论是对文玉洁和你,或者是我,我们都是可以有个充足的时间再细细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的。那时,我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或许也是有可能的。”说着,武煜梦也便低下头去,轻轻地吻了下雨冰清的额头,“给我点充足的时间好吗?我真的感到太累太累了!”
  “那,好吧!”雨冰清说,“我等你的消息。若有情况,就打我的手机?”
  “好,那就这么定了。”瞧着雨冰清的情绪也同样有了些好转,武煜梦随后又说,“其实,伊万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找人打官司的费用他花的不少,光来来回回调查取证者的飞机票,少说也有几万元吧!这不,我的那位律师朋友从莫斯科回来,他还专门托他给你带来了几万美金。钱,我已帮你存在银行里了。”然后,也就掏出存折递给了雨冰清。
  “他狗日的总还算明智!”雨冰清接过存折后看了看,又说,“这两年来,光国内的业务我帮他又办成了多少?又何止这几万美金就能打发了我?”
  武煜梦说:“算了,过去了就别再提了!只是,你下一步怎么打算,有考虑吗?折腾了这么一阵子,你们那公司肯定是呆不下去了。而且你们的老总目前又被推上了被告,无论案子的结果怎么个定性,反正单位对你是肯定没有了容身之地的!”
  雨冰清说:“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早有准备,与其受制与他人,还不如自己干的好!我就不信我会这么载了!会连个名堂也搞不出来!”
  武煜梦说:“自己干当然好,可干什么呢,有谱吗?”
  雨冰清说:“具体干什么我还没考虑成熟,不过,我觉得中国一旦加入世贸之后,像旅游业、外文翻译等一些服务方面的工作,肯定会是个热门!不知姐夫您觉得行不行?”
  武煜梦就思索了一下,说:“我看这想法不错,可以尝试一下。再说,就目前渤海的发展来看,不仅每年有风筝会,而且对于民俗文化、旅游等项目,市里的决策者们也早已提到了日程。所以我觉得你的设想很对,发展旅游业和开发连同还没有被人们普遍重视起来的翻译等工作,搞好了,必然会产生广泛的社会影响!像国有产品对于海外的推广、介绍等等,一旦加入世贸,网络信息的竞争势必就越来越激烈,那么这些工作必然要靠外文翻译才能推介到国外去!这么一来,若成立起一个公司,与己与社会,都应该是有利无弊的,况且也还比较适合与你!我看是可以放开了去干的!”
  雨冰清说:“那明天我就去公司,要出赔偿,先发制人,炒了老板的鱿鱼?”
  武煜梦说:“我看可以,还是主动点的好!”
  雨冰清说:“谢谢您姐夫,还是您,又帮我出了个好主意!”
  武煜梦说:“环境和时代造就人嘛!这是你学有所长,机会赶得好!要是我就做不了,没那经营的头脑!”
  于是,二人也便心领神会地笑了。
  此时此刻的河滨,在不知不觉间,游人已越来越稀少了。对岸的夜市也渐渐地失去了原有的喧闹与嘈杂,让周围呈现得温馨而又宁静。
  明天,也许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思索着的武煜梦,仿佛又走进了新一轮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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