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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第十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3日01:30 作者:孟庆龙

    第十章 “北极熊”的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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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冰清去了俄罗斯大约有两年时间没给武煜梦写过一封信,或打过一次电话。武煜梦当然也就不知雨冰清在“北极熊”领地生活得怎么样了。随着日久天长的忙碌、奔波和爬格子,武煜梦好像已经暂时把此事搁浅了。然而,正当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文学创作中的时候,一个国际长途却突然在元旦前,从遥远的“北极熊”直接打到了渤海市作家协会。
  武煜梦调入市作协搞专业创作,其实这是复转前就拟定的事实。之所以推后两年,是因为作协人员超编,暂且无法安排他。不过当初在接待他的造访时,那位瘦瘦的郝部长看过省委宣传部一位领导同志的举荐信后,曾专门答应过武煜梦,说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一来他不是干部,这样,转业到机关事业单位,就给部里在协调方面带来了诸多工作上的困难;二是作协现有人员超编,暂且想挤进去不是很容易。不过,郝部长却建议他先在部里帮助下工作,耐心等上两年,等作协两位老同志退休后,他便可以补上这个空缺。
  不过,能够提前进入市作协,这的确又是武煜梦创作的一部都市体裁的探讨小说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新体验中篇小说《淫雨》的发表,不仅在国内得到了久负盛名的选刊的转载,而且就其产生的争鸣,一时间却也在国内各种新闻媒体、文学圈内,被吵吵嚷嚷地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中肯的,偏激的,说好的,批评的;骂为损害了小说章法的,视为狗屁不懂的……新锐批评家与传统的老学究们展开了两种对垒的阵式,大家各不相让,言词激烈,让个武煜梦时而飘飘欲仙,时而又如掉进万丈深渊。有批评家称:《淫雨》,作品中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把握,是真实感人而又可信的。从作者以前所推出的众多作品看,《淫雨》是一次历史性飞跃。小说不仅描绘出现代都市转型期红尘世界的浮躁,同时也揭示了在转型期中,都市人身上普遍存在的思想矛盾——女人的风光,男人的无奈;女人的潇洒,男人的困惑、彷徨……于是,现代社会中无法根除的现象,便构成了作品的内涵和深度;也有评论家认为:作家创作一部自己喜爱的作品,确实不该回避阴暗的东西,也不该回避人生中的诸多体验,但一味地沉湎于感情世界难以自跋,纠缠不清,那么作品必然就会在狭窄的圈子内造成某种发泄,形成的影响,也只能是轻率地迎合了一部分人的阅读心理,但对于整个社会,尤其是社会伦理道德的把握,是不是有失一个作家的责任感?……探索创新,批评指责,武煜梦的《淫雨》就这么引起了圈内人的笑骂评说,达到了他的预期目的。于是,一时间,武煜梦便也成为了文学圈内的“热点”人物,省作协、市作协、市委宣传部、发表作品《淫雨》的《新潮》杂志、转载作品的《文苑精选》的刊物,便联合在省城为武煜梦召开了作品《淫雨》创作研讨会,让武煜梦在省内外专家、学者的肯定和批评中,进一步接受了一次辉煌的再教育。同时,还使得他的《淫雨》在当年度,分别获得了省、市创作奖,《新潮》杂志文学创作奖,《文苑精选》优秀中篇小说奖。另外,据说还被省作协列入全省精品工程奖和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提名推荐作品。
  如此,武煜梦也就提前进入了市作协,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编造起更多的令人笑骂评说的荒诞不经的故事,裸露自己生活中的隐私,赚得可观的稿酬,弥补一下与文玉洁仅靠工资糊口、养家的窘境。——他想,在名家林立,新潮林立,美女作家如云,百花争妍的当今文坛,他武煜梦作为一位市级作协的作者,若仍然死死地抱着传统的审美不放——像时下的画界那些儿死临传统又跳不出自我而最终成为一代杂乱无章的画匠,又有什么成功可言呢?他又怎能引起文学界的重视?又怎能奠定他武煜梦在文学界的一席之地?所以,他就必须孤注一掷,去求新变异,去探索属于自己的文学领地,去搅浑人们认为“圣洁”的文学殿堂,而不去做一位拿着工资却写不出东西来的平庸之辈!不是有一位哲人说过“宁可在创新中失败,而不在保守中成功!”的至理名言吗?他就是要做这样一位宁可在创新中失败,也不愿去做那种在保守中成功的人!所以,他就必须得豁出去!去做一位让人笑骂评说的人!像张炜一样,一边被人们笑骂评说,一边仍在苦苦求索着属于自己的东西!人们可以不喜欢他的作品,但却不能根治他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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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冰清的声音仍然那么清晰明朗,清晰明朗地犹如近在咫尺。仍然是原来的称呼,在“哈喽!”之后,清脆悦耳地叫了声武煜梦“姐夫”。叫得武煜梦的心里颤颤的。
  雨冰清说,她准备在明年春天的渤海风筝节时回国一趟,同时还带着一个叫伊万?埃里包涅夫的莫斯科青年,一起回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武煜梦似乎没有感到一点惊讶。因为,自打雨冰清离开了国内那天起,他就已经预感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快捷罢了。毕竟,才短短的两年时间,她和那个叫伊万?埃里包涅夫的青年,他们的感情基础到底会怎么样呢?——这是武煜梦首先考虑的问题之一。
  “这次回来,是不是准备把事情办了?”
  武煜梦稍作沉思后,终于还是在琢磨不定中,问起了这么个问题。
  雨冰清回答:“是的,仪式举行完后,便打算同伊万在国内转转看看,帮他扩大一些业务,然后辞掉驻外代办,与伊万定居俄罗斯,或是去其他国家发展业务。”
  “决定了?”武煜梦又问。
  “是的。”雨冰清说。
  “那边的气候怎么样,能适应得过来吗?”武煜梦再问。
  雨冰清说:“还行,伊万是一家进出口公司老板,生活上不该有问题。至于其它方面,我想还是能够适应的。而且,伊万正在同俄罗斯及驻俄中国使馆方面交涉,估计护照在年后的二三月份就能批下来。”
  武煜梦说:“那好,我先祝贺你了!”
  “OK!”雨冰清说:“到时就在渤海大酒店,希望你和姐姐带着醒醒一起去捧场喝杯喜酒!”
  武煜梦说:“一定的,到时我们一定去捧场。”
  最后,雨冰清还告诉武煜梦说,《淫雨》她读过了。是从一位新华社驻莫斯科的女记者那里借得的。她说有一天晚上,她和那位新华社的女记者一起在莫斯科的一家中式餐馆吃饭,聊起国内的一些事情时,女记者知道她是渤海人,就问她说渤海有个叫武煜梦的青年作家,她认识不认识。并说,这个作家写了一部体现都市男人心态的中篇小说《淫雨》,先发表于《新潮》后,又引起了国内文化圈的不小反响,多家刊物都作了转载,连国内最权威的选刊《文苑精选》也转载了,大家认为这是走进世纪末爱情透视小说的典型作品。她说,我当然认识了,那是我一位女友的爱人。新华社的女记者一听很高兴,说那将来回国后给我介绍介绍,我一定去渤海拜访这位青年作家,我要采访他:作品中的主人公的经历是否就是他自身的经历?她说,没有用的,他肯定会令你很失望的。女记者说,这是为什么?她说,因为他的性格所决定着。女记者就噢噢地点着头儿,说我明白了,明白了,这就是男人的悲哀!那么女主人公呢?她说,也许她能够告诉你。女记者眼中就又有了亮色:这么说,女主人公你也认识?她说,应该是吧。女记者说,那真是太好了!说定了,回国后你给我引荐。她说,没问题。女记者就说她那就有本《文苑精选》的选刊,如果她愿意读,下次吃饭时她可以给她带过来。她说,那好,另天吃饭时你就带过来,让我也看看。
  雨冰清说,隔天后的晚上,那位女记者就把《文苑精选》杂志拿给她看了。她就情景交融地受到了感染,仿佛又重新在异国他乡回到了那个雨夜……那个灵岩寺游玩与泰山览胜的场景……还有告别时他给她的那个意味深长的吻……于是,她便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将《淫雨》翻译成了俄文,并让伊万帮忙在莫斯科《世界文学》杂志发表了。她说稿费是两千美金,还有几本俄文杂志,一起从莫斯科邮寄的,估计武煜梦不日便能收到。她说地址还是写的市委宣传部,大约快有一个月时间了。另外,她还发了一封特快专递,信里曾有件事情想求他,希望回国时,武煜梦能够真正地让她了却一份心愿。
  这么大的一件事,雨冰清竟然未露丝毫痕迹就帮他做了?这简值太令人不可思议了!虽说雨冰清在国内几年来进修英语的同时,也曾努力学习过日语和俄语,但武煜梦依然不敢相信,雨冰清已经能够将他的中篇小说、这近10万字的《淫雨》翻译发表了出来的!而且,还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得到了两千美金的稿酬,这可能吗?在前苏联解体,俄罗斯经济滑坡的这些年,据说不少俄罗斯当代著名作家的作品,发表后的稿酬都是微乎其微的,之前的国内《文艺报》也曾作过这方面的报道;作家代表团出访的王蒙、冯骥才回国后,所写的游记文章也都不同程度地谈到过俄罗斯当代作家稿酬低的现状。怎么他的一个中篇就得了这么多的稿酬?他想,这一定是雨冰清从中作了手脚的,是含有水分的!两千美金,这在中国黑市上可是能够兑换到近两万元人民币的呀!况且在国内那么多的刊物转载加获奖,他全部所得也还未能突破2000元人民币呢?再说,这作品毕竟是雨冰清辛辛苦苦翻译出来的,那么稿酬也应该有她一份的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当然,不管怎么说,这又的确是个好消息!自己的小说都被介绍到俄罗斯了——介绍到世界文学史中占祟高地位和重要影响的文学巨匠产生的国土上,认人品读、欣赏,对武煜梦来说,又岂能不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欣慰之余,武煜梦还是掐了下自己的手背,手背疼极了。于是,他也就知道了,这的确不是做的白日梦!
  与雨冰清通过电话后,武煜梦也便忐忑不安地从市作协办公楼出来,去了市委办公大楼的宣传部。结果才知,由俄罗斯寄来的特快专递、邮费单、包裹单,四天前就已到了。因之赶上周六、周日的歇班,所以,也就无人帮着捎到作协去。其实部里同事的解释并非真正的理由,而真的理由还是大家想让他请客撮一顿儿才是真的。
  果然见他去了,宣传部的一些同仁也就朝他放开了炮——
  “小说都被介绍到国外去了,这可是咱渤海开天辟地的一件大事,而且还弄了两千美金,你这家伙若不请客,咱伙计们可放不过!”
  “是啊,名也有了,钱也赚了,不请伙计们撮一顿儿,也真是不够意思了!”
  “说吧,哪天请?在哪儿请?到时咱也推开所有事务,也来个烂醉如泥地一醉方休儿!”
  望着眼前这帮一起共事近两年的同伴,武煜梦当然很兴奋,因而说:“请客是一定要请的,额外之财嘛!来得容易,消灭得也要容易!你们说吧,在哪儿请,什么时间请?”
  “在渤海大酒店怎么样?”其中一个同事这么说着,又左右环顾了下其他同事,在充分得到大家的首肯后又说,“那就明儿晚上吧!”
  “好,明晚就明晚,不见不散,我也算一个!”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郝部长,脚还未踏入办公室,声音却已有趣地传了进来。
  武煜梦说:“一定,一定,不见不散。”随后又与郝部长寒喧了几句,也便将邮费单、包裹单揣入口袋,拿起特快专递,出了市委办公楼,又拐入冬青围绕着的院内花园的亭子内,坐在一石墩上拆看起了雨冰清写给他的长信。
  此时此刻,尽管入冬的阳光懒懒散散,没有几分生机,但懒懒散散的阳光斜射到武煜梦捧着的信纸上,却仍刺得他的双眼涩涩的——

  姐夫:
  分别两年,或许您已经将我淡忘了吧!但是,对您,我却永远也忘不了!如果没有文玉洁——我那位近似一母同胞的姐姐(这当然是不现实的)!您是否就可以真正地属于我呢?也许,我的这种想法很奇怪!当然,如果没有姐姐,我自然也就不可能与您相识!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令人难以琢磨!可是,即使如此,但毕竟还是有人要琢磨,要面对它,正视它,无法视而不见。如此,就面对得很苦,也难以忍耐!但即使无法忍耐,也得忍耐!姐夫,你会理解我的痛苦吗?您理解,但您也很无奈!
  ……我原想,只要在国外生活几年,或许是可以将从前忘记的!但现在看来,却异常艰难!而且,我思来想去过,都无法做到。我欣赏撒切尔夫人的风范,武则天的威严,并努力去开拓自己,要成为时代的弄潮儿,体会一个女人在社会中所应该享有的价值!当然,我对自己的能力和素质,任何时候都不曾怀疑过。然而,我又不能不相信,我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生活中的弃儿!我知道,我的想法与做法,历来是与大多数女人格格不入的(我指的当然是国内的,我们生活周围的大多数女性)!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古怪的想法的。也许是受西方文明的影响?我不知道。面对着爱和情感,仿佛就像一个令人苦恼的、解不开的方程式,左右着我,困扰着我!也许,我是位不企求结果的女孩?在追求爱情上太过于浪漫,过于幻想?但固有的生活模式和呆板的家庭组合,难道也叫爱情?爱,应该是生活中碰撞出的火花,不应该是人为的模式!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一个人的一生是很累的,可我们为什么就不应该在有限的生命里,寻求点属于个人生命中的火花呢?为什么非要受到环境、家庭、社会这三角关系的制约呢?我们都是有思想的人,如果连敢想敢做都不具备,那么我们还有什么自由可言?我们活得又是多么的劳累,多么的无奈哦!爱,不该分出彼此你我;爱,应该是相互间的付出和给予,而这种给予不应该是嫁接于物质的,更应该体现在精神方面的!我想,爱情只所以神圣、伟大,归根结底,她还是不应该等同于平淡的、庸俗的、让人操作着的那种模式!只有从神秘之中诱发出来的纯洁和美好,似乎才能显示出她真正永久不衰的魅力!如此,人生才不会虚度,生命中才活得充实,富有意义和价值!
  或许,这种思想的来源是结识您以后,才给了我这种启迪?或许,这是无形中迎合了西方女性的思维模式?我不否认,两者都相得益彰。然而,婚姻却不该被人束缚着!就好比人为地关在笼中的鸟儿,看不到自然界的美景,也难以融汇到自然界的万物之中,那么,这鸟儿的存在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当然,您是位搞文学创作的人,尽管您的文笔及思想也同样超前,但您却未必就能够接受我的这种思维逻辑。因为您接受不了的因素,不是您不理解,而是您很矛盾。您生活在矛盾中,同样也使您在矛盾的环境里进行着创作。您鼓励我,让我走自己喜欢的路。您说,只要选择准一个目标,努力和付出的结果肯定会有收获!我相信这句话的深刻内涵,因为从您的经历中,我已真正看到了奋斗者所留下的足迹和经验是多么的弥足珍贵!然而,对现代的喜爱与承受,在您的面前,却又与传统的保守是成正比的——所以,您热爱现代,但又不愿弃之于传统,由此,也导致您倾向于激情,却又拥有着保守的性格!就如您的小说一样,给人的思索总是拥有某种心余力绌之感!以前的是这样,《淫雨》依然浸透着这方面的痕迹!从而,也就令人不难看出,您生活得有多么劳累,多么无奈啊!姐夫,您能说不是吗?多么希望您也能够活得潇洒一回啊!我是说,您能于生活中,真正地,实实在在地潇洒一回啊!
  真的,非常渴望着能够有机会叫您一声“煜梦”,或者说一声“我爱你!”——尽管这话让您听起来会觉得肉麻!甚至会吓得您惊慌失措!但我却又是真的渴求着能够有这么一次平等相待的机会的……
  伊万是位非常优秀的男人,也是我在俄罗斯碰到的最好的小伙子。或许是俄罗斯民族已食惯了土豆烧牛肉、牛奶与面包的缘故吧!他们对中国的一切似乎都有着浓郁的、广泛的兴趣。伊万很祟尚中华民族的历史和文化,他是位在大学里研究中国现代汉语言文学的小伙子,中文说得不错,没想到如今竟赶上了时运。俄罗斯人都说,美利坚搞垮了前苏联,垄断了世界经济的发展,但没料中国人还会不计前嫌,向他们的国家伸出了援助之手!所以,他们也便非常喜欢同中国人做生意。伊万的公司涉猎的业务范围和生意伙伴,主要在中国的北方、南方一些城市,涉及的商品也不少,像北方的电子、机械、食品(主要是渤海方面生产的,当然也是我向他引荐的);南方的丝绸、服装、化妆品、饮料等等,从事业到其它,我想我和他是能够沟通的。当然,他对我也非常好,非常尊重……由此,我便和伊万商量准备在风筝会期间回国一趟,然后就在家乡举行一下仪式。具体是想在渤海大酒店搞,伊万可能晚我几天赶到,因为他要处理一下设在深圳机构的一些事情,并由深圳直接飞往渤海。到时,希望您和姐姐以及我那可爱的外甥女一起光临……
  姐夫——亲爱的煜梦!请让我这么叫您一次吧!毕竟现实已经总是让我难以忘记过去……十余年啊,姐夫!难道这份感情还不比伊万与我更值得珍惜吗?泰山——这个令我触动灵魂的地方,给予了我、并使我拥有了多么值得珍惜和难忘的纪念啊!我又多么渴望着那个晚上,您不是在隔壁……那晚,我真的是好没有滋味……还有那个雨夜,那个细雨蒙蒙的雨夜——又是个多么恬静、温馨的雨夜啊!还有雨夜中您讲的那个故事……其实我真的是等了很久很久啊!望着您,我的心在狂跳不止。于是就想是不是生命里已经注定要做您婚外的恋人呢?我不知道!不过,那一瞬间,我倒真的在祈祷着您能够一步便跨越自我的……哪怕给我的只是个轻描淡写的、简单明了的吻……我也许会知足?会心安理得?可是,您却没有!您怕的是挫伤我的感情!伤害了姐姐,连同我那位可爱的外甥女儿!可是,您认为我就看不出吗,姐夫?您其实能说不是自欺欺人地在埋藏着痛苦,埋葬着纯洁吗?是的,埋葬的是纯洁!——是您与我十余年的纯洁!
不过,我还是由衷的感谢您的!感谢在我离别故土前终于还是得到了您的吻……尽管给我的吻是您不情愿的,是对我渴求的一种怜悯,但那却不能说是没有激情的……两年来,当我在异地他乡忙完每天的工作,平心静气地思索着以前,我才发觉我的感情是真正地属于谁的……真的,姐夫,我很感谢您,在渤海大酒店的那个晚上,您能够一个晚上都属于我,而且让我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美好最美好的时光……但是,我仍然很失望……失望我没有能够得到我真正想得到的东西……姐夫,您能够体会得到这种煎熬的滋味吗?当一个人爱而不能的时候,与死还有什么两样呢?如今,我是否还能拥有着这种可能?哪怕是有限的一次……因为我不想拥有恐惧,而且我相信也只有与您,我也许才不会拥有着那种恐惧的……但愿我的渴望不再像从前那般,不再变成失望……不要被虚无的道德所蒙蔽……姐夫,我能否了却心愿?若能的话,也许我一定会发疯的!这也许是从伊万身上永远也找不到的那种感觉!是的,我相信这种感觉!不怕您笑话,甚至,我有时都想能够为您生个儿子!即便是私生子也无妨!只要是我乐意的,谁又能奈我何?等我的电话,盼您赴约!

吻你的冰清
××年×月×日

  伴着复杂的情感与心态,武煜梦终于读完了雨冰清来自于遥远的“北极熊”领地的特快专递。
  武煜梦唉声叹息地抬起头来眺望着碧空,但清澈蔚蓝的碧空,烘托着的初冬的日头,显得没有了精血似地,无精打彩着,一阵风儿吹过,仿佛就会立时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武煜梦的心境糟糕透了。
  他默然之间在亭子内失魂落魄了一阵子后,于是,便将信折叠后装入了西服的上衣口袋,便回到作协,找出身份证、工作证,又在邮费单、包裹单上相继盖上公章,才思索着向邮政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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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下泰山,摆脱了死神的威胁,那晚,雨冰清和武煜梦便住进了守城部队的招待所。
  由于是上下级的关系,行前又专门和守城部队招待所经理打过招呼,因而下山后,武煜梦和雨冰清也就直接与服务台取得了联系,并登了记,拿到房间的钥匙。钥匙虽说是拿到了,但那一瞬间却也弄得武煜梦不由自主地犹豫了:这一个房间怎么个住法呢?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雨冰清。雨冰清只朝他眨了眨眼睛,随后,便将头儿潇洒地转向了别处,佯装出什么也不知、也没看见的样子。好像那分明在暗示地说:旅游季节,恰恰又碰上阴雨天,能有这么个单间,当然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再没别的房间了?”武煜梦只好去问服务小姐。
  服务小姐就灿然地朝着武煜梦笑了笑。武煜梦觉得小姐的笑中好像多了些无端的莫名其妙。随后,小姐才又皱了皱眉心儿说:“是啊,上午我们经理就这样通知的,他说军区政治部机关有位姓武的朋友要和女友游泰山,晚上可能住下,并要我们专门留下二楼这个单间的,难道不对吗?”
  雨冰清掩面一旁,“嗤嗤”儿地笑着,并眼睁睁地看着武煜梦出“洋相”似的。
  “噢!是这样的!”武煜梦朝服务小姐笑了笑,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说,“对对对,都怪我,都怪我来时匆匆忙忙的没能与你们经理讲清楚!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一位呢——”武煜梦指了指雨冰清向服务小姐介绍着,“她是一位出差到省城看我的朋友!”
  “噢!原来是这样啊!”服务小姐更是流露出某种令人难以琢磨的笑来。
  “是啊小姐!”武煜梦很急切地说,“那就麻烦您再看看,还有没有其它房间或者是空下的床位?”
  “那,好吧。”服务小姐也就拿起住房登记薄翻找起来。找了稍许后,也就告诉武煜梦,“床位倒还有一个,只是单间没有了。”
  武煜梦听罢也就如释重负地说:“只要有床位就好,单间不单间的无所谓。”
  小姐说:“那就住在这位女士隔壁吧,四个人的床位还有一个。”
  武煜梦说:“那行,就这样吧。”朝着服务小姐谢过,也就再登记,带着雨冰清上了二楼单间。
  那晚,守城部队招待所的经理倒也真的很够朋友,还专门为武煜梦和雨冰清搞了桌晚餐,并陪着他们喝了些啤酒、饮料。后来,回到雨冰清住的房间,他和雨冰清就边看电视边聊了些泰山令人心悸的一幕。直到扯聊了一阵子后,两个人才觉得心境已经渐渐趋于平静和稳定了许多。这时,雨冰清就让武煜梦自己看会儿电视,她说在缆车简直闷得到处汗渍渍的,希望在卫生间冲个热水澡。
  武煜梦说:“冲冲吧,反正卫生间内有淋浴,也方便。”
  雨冰清就走进了卫生间,很自然又极其舒服地冲起了淋浴。而留在卧室的武煜梦当然也就边看电视,边又思索起了在缆车内与雨冰清的种种儿事情。思着想着的当儿,那听觉就被卫生间的流水声强烈地吸引了过去。于是,就难奈寂寞,幻影起了咫尺间雨冰清在流水下面的种种儿……他想,自文玉洁十月怀胎以来,对于性的渴求,他已被煎熬得又是多么的无可奈何了啊……
  “姐夫?姐夫?”朦朦胧胧地,武煜梦好像听到了雨冰清脆声声呼唤他的声音,他心里不免一惊,然后才清醒了似地应着:“啊……有……有事吗?!”
  雨冰清说:“麻烦您将门口的拖鞋递给我好吗?”
  “好,你等着。”武煜梦也就起身到卫生间门前躬腰躯背用手指提起了门边的拖鞋,同时雨冰清也开了卫生间的小门,留出一条缝隙,伸出她那藕白滑爽的胳膊。
  武煜梦的心似乎又是一惊,视野便盯住了雨冰清裸露了半边儿的诱人的香玉般的身子……武煜梦的全身有些颤栗,浑身的血液开始奔腾了起来。如果不是自己还有几分清醒和理智的话,他想他是有可能不顾一切地冲进卫生间的。可是,他终于还是没有。他把卑鄙的闪念还是留住了。他将拖鞋递给了雨冰清。在慌乱和急粗的心跳中,重又踏回到了沙发上,放眼望着电视,又心神不宁地闭目叹息着:我这是怎么了?啊?我怎么会产生出这种卑劣的意识萌动呢?男人,真他妈的……这么自责、谩骂着的时候,他的大脑的记忆便无形中将他拽到了另一位男人的身上去了——

  这是个约摸50岁左右的男人。
  是让正经女子看了会觉得酸溜溜的那种男人。
  武煜梦想,这种男人起码在穿着打扮上会在文玉洁的眼里一钱不值。尽管这个男人从穿戴和长相上很难令人琢磨出他的实际年龄,然而从他眼圈周围所搭拉松驰下来的眼皱,又不能不令人想到他已过了知天命的岁数。这个男人的穿戴的确非常讲究,浅棕色的太子皮鞋,白色弹力袜,黑色方格太子裤,蓝白大方格肉红铺底的尼子西装上衣,红色的羊毛衫,衬着一条显得质地柔软、素雅的那种类似于高贵的女人常用来装饰的黄色黑点分布均匀的针织围脖,脸庞的皮肤光泽细腻,显得乌黑的头发略有卷曲(但实际上可能是经过染发,再由美容师熨烫梳理过的),高个头,胖瘦适中,有男人潇洒的气质,又有文人儒雅的外表,此种人似乎天生就长着一副让人喜欢的派头和尊容(这里当然是指的同样喜欢卖弄自己的那种女人)。男人走南闯北,是位生意场上的老手。做的是什么生意,自然是谁也不知道的了。武煜梦从开始接触这个男人到结束,也就整整12个小时的时间(即由北京至渤海的整个列车运行的时间),不过,这个精力充沛的男人在这12个小时的所为,却不能不令男人们佩服得五体投地。武煜梦当时面对着这个男人时就是这么想的。他认为只要是熟悉这个男人的男人,同样都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这个男人的本事是一般人无法具备的“本事”。试想,12个小时能够讨得两个女人的喜欢,并使得其中之一者扑入怀抱,谁又会有如此“本事”呢?然而,此男人就有这个“本事”,知己知彼,把玩自如,令旁观者无可挑剔。由此,人们也就不难想象,男人作为生意场上的老手,情场上也同样是位绝对的高手了。
  此幕故事的发生,起源于京胶铁路的普通快车上。
  那是武煜梦调往军区机关工作之前的一个新年元旦刚刚过去10余天的一个晚上,武煜梦应邀去北京一家杂志社改稿,回渤海时便坐的这趟普通快车。因为京胶线直达列车当晚只有两班,开往青岛方面的直快大约要在午夜时分启程,再就是发往烟台方向的普通快车,北京始发车为晚上17时50分,到达渤海正好是清晨5时左右。因此,思来想去,武煜梦也就决定坐这趟车。于是,就有了观赏高水平男人玩弄女人的机会。而且,武煜梦还相信,所有周围在坐的观赏到这个高水平男人的旅客,无疑,回去后都会当成一件趣事儿,绘声绘色地描述给亲友同事们听的。
  这是个国家还没有实施双休的周六的日子,武煜梦记得异常清楚。对于在生活中能够忆起的事情,他的大脑似乎从来都没有造成过相对的错觉。因为回程时选在周六,周日早晨到达渤海,中间正好可以补休一下旅途的劳累,二日好回部队上班。
  那几天,北京正好下了一场大雪,天虽晴朗,但人多车多,踏来辗去的,也就搞得雪水腾空,让首都人从早到晚缠绕在雾中,气温也冷。赶到北京,依照编辑部朋友所提的意见和建议,武煜梦花了两天时间,基本将一个待发的短篇小说稿润色得还算满意。这样,交稿后,周六清晨起床,他就决定先坐地铁往北京站买票,而后再拐往前门,到天安门广场看看升国旗仪式,以及瞻仰瞻仰毛主席遗容。尽管之前与文玉洁旅行结婚和后来的应邀到一家杂志社帮助工作,他也曾二度进京,然而婚假那年初夏却恰巧赶上天安门广场沸沸扬扬,与平时的庄严、肃穆相差甚远,毛主席纪念堂就只好谢绝参观;在杂志社帮忙,虽说时间充足,可每天收到的全国各地自由来稿,又多得令人头晕脑胀,几十万字的长篇到几千字的短文,要诸篇(部)地看,逐个处理,再加上过来人那种对于基层业余作者的同情,就难免附封信加上几言,赘上几笔千篇一律的退稿鼓励话,于是自然也就搞得晚上打乱了正常休息,让浏览北京名胜又成了空想。所以,三度进京,观赏升国旗仪式,就怎么也不能再错过了。若再错过,恐怕于情于理就真的很难对得住自个了。
  武煜梦去天安门广场观礼升国旗仪式的那天,整个广场的积雪都没有清扫。从前门大街到天安门,广场上的积雪大约有五六公分的厚度。据知情者告诉武煜梦,不清扫积雪的原因主要是想为游人留一份冬日的图景与气氛。升旗点的周围聚集的人很多,几乎占了主席纪念堂到北面广场五分之一的面积。升旗之前,观赏的周围大都有穿戴整洁的卫士把守着,他们威严和庄重的仪表,就像国徽一样神圣得不可侵犯。同时,又让面对着这些卫士的观礼者,很容易地联想到,一旦将来的某一天,待他们也复退返乡时面见了自己的亲人,会不会让这种表情也永远地停留着呢?不过,卫士们一丝不苟的作风,又的确是令人格外敬仰的。旗杆东侧的电子显示器,正反来复去向观者们传递着字幕:今日升旗6时50分;今日降旗17时10分。武煜梦就这么徘徊在广场上,等待着那个庄严时刻的降临。大约等了一个时辰左右,到了正点时间,人们便看到天安门城楼下面,已走出了两队排列整齐的卫士,他们身穿黄尼子大衣,头戴栽绒帽,腰束武装带,配有领花和国徽,一色白手套,持枪荷弹,擎着五星红旗,伴随着雄壮的国歌,踏着整齐的步伐,威风凛凛,通过金水桥,向广场升旗处走近。
  刹时间,东西长安街的车辆停下了,围观的人也都摒住呼吸,大家静观仰止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后来,随着一名卫士在旗杆下一个漂亮又潇洒的展旗姿式,另两名卫士便缓缓地将国旗送上了旗杆,遂之,五星红旗便飘扬在了天安门广场上空。
  人们在庄严中观望着升起的五星红旗,各自间大都沉浸在了说不清的激动和喜悦中。
  武煜梦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于是,也就拨开众人,自始至终地抓拍了全部仪式的过程。但很可惜,由于雾气很大,光线又不好,照片洗出后,清晰度非常令人失望和遗憾。嗣后的10个小时,武煜梦便又开始为自己安排了游玩的时间。他先走入天安门,然后向深层进发,瞻仰故宫,游玩景山公园、中南海、北海,再重新拐回天安门广场,并趁着下午的光线,在天安门前和广场周围补照了几张风景照。但可惜的是,却把瞻仰毛主席遗容的时间搞忘了。因为周一、三、五下午开馆,周二、四、六上午开馆。遗憾虽有,但也无法补救了,惟一能做到的也就是在“毛主席纪念堂”前门留影纪念了。他想,下次吧,四次进京的时候,哪儿不去,也得看看毛主席他老人家。
  如此,武煜梦也就伴着黄昏的落日赶去了前门地铁,驶向北京站,踏上了17时50分京胶普通快车。
  武煜梦的坐号是3车48号,紧捱的是49号的两人座位。上车的时候,两坐号和桌对面已坐上了四个人。看到武煜梦来到自己座位前,占坐的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很快让出48号,到了背椅的对面。武煜梦穿的是便装,文玉洁才给买的羽绒毛领夹克服,裤子也是便裤。带着一个很小的包,包内放着“汤姆”傻瓜相机、一个不锈钢水杯、一本当月的《人民文学》杂志,一信封装着的小包茶叶,轻便又省事。列车的暖气烧得不错,很暖和很舒服,上车时辰不大,也就将外面的寒冷抛得一干二净了。这样,武煜梦就取出不锈钢水杯,捏了撮茶叶,又到2、3车厢的中间水炉沏了一杯浓茶,回到座位后,也就伴着徐徐开动的列车,翻阅起了《人民文学》杂志。然而,走道旁边,紧捱着的一男一女却正在海阔天空地交谈着,嘈嘈杂杂,令武煜梦无法看得安生。直到这时,武煜梦才感受到了名作家王蒙的精力是何等的令他敬佩了。王蒙可以不受外来干扰的影响,或奋笔疾书,或安然阅读。但他却无以相提并论。他只好拿出烟来点燃,但吸了没几口,却就受到了走过来的乘警的劝阻。难堪之中,武煜梦只好将烟掐灭,并拿着杂志有一搭无一搭地观望起了男女的谈话。
  或许是因为男人的特别,或许是因为写东西的人天生就喜欢和善于观察了解中捕捉点自己日后所需要的某种东西?这在武煜梦当时的心里大概是兼而有之的。
  那个穿戴讲究,风光潇洒又有着几分文人儒雅的生意人,此刻就坐在女子的另一边,手中拿着一本地图手册,放在女子的双膝上,指指划划着侃起了他所走过的地方、观赏过的众多国内名胜、旅游区域,并且,每讲一地,男人就揉入一些当地的地域文化、历史背景、发源过程,听得女子虔诚地点头、称道、认可。男人口语发音类似于闽、川、湘一带,尽管他竭力讲着普通话,但西南方面的方言口语仍无法掩饰。女子(确切地说,是女子,还是位结过婚的女人,这在当时而言武煜梦是很难分辨出来的,但从印象和年龄上看,武煜梦则认为她十有八九是位已婚的女人)与武煜梦相邻,中间只隔着走道,男人坐在她的右边。女子讲一口流利的东北普通话,很好听,而且发音也准、咬字清晰。这种口音对武煜梦而言,其实一点也不陌生,因为他服役的部队,从将军到基层营连干部,东北人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比例。而且他当时的管理处长、协理员就是东北人(武煜梦所在的部队,是20世纪70年代末期由东北调防山东的,是一支“珍宝岛战役”的英雄部队。所以70年代以前的干部,在这个部队也就形成了很大的比重,同时,部队的前身也是在东北旅顺港的工人纠察队爆动组织创建)。因此,对于东北人的普通话,武煜梦也就格外熟悉。女子长得有些令武煜梦眼熟,类似于他曾经见过的一个女人。到底在哪儿见过呢?武煜梦费了好大劲儿才总算想起来了——女子太像旅居国外并嫁给洋爷们的斯琴高娃了!是的,武煜梦想,她与斯琴高娃女士长得真是太像了!圆润的脸庞,大而靓丽的双目,高而周正的鼻梁,肉红而纹络清晰的嘴唇,即便言谈举止也同银幕上当年的高娃无太多区分。但不同的是,相比较而言,女子则比高娃要矮些,黑些,鼻骨正中也比高娃多了一颗黑色的美人痣。女子的穿着不算太时髦,但毕竟还是有些特别。奶白色蓝花针丝头巾缠裹在头上,令人无法看清发型的样式和长短,粉红色的羽绒服也仅仅遮住了臀部,裸露的是酱色的涤纶紧身裤,或许因之下部被踩在脚下,弯曲的双膝上方与小腿便显得布面平整而又充满着弹性,脚上是一双深红色镶嵌着图案的底腰皮靴。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竟然会在一位老男人面前被引诱得唯唯诺诺,武煜梦觉得有些儿不是滋味。大概这是因为同是男人的缘故吧!或者说是同样都为男人,而有的男人则可以侃侃而谈地吸引着女人,但有的男人则因不善于表达便无法引起女人的注意,由此,不被注意的男人就会产生出对被注意的男人的某种嫉妒吧!准确点说,这是不被注意的男人自身所拥有的悲哀,更为合适些。
  口若悬河的男人讲述完游玩名山大川的感受后,又拿出了《走下神坛的毛泽东》一书,又为女子陈述起了毛泽东其人奇事。从毛泽东与蒋介石的较量,毛泽东的指挥艺术,到毛泽东的诗词、书法,男人说,毛泽东之所以优秀、伟大,关键在于老人家生就了一副目空一切的独立人格,大智若愚的天才智慧,因而与蒋介石几十年的较量中,才使得国民党军队兵败如山倒,体现出一位杰出的军事艺术指挥家的非凡才能,当然,这种性格也就造成了他诗词、书法的同样是前无古人和后无来者,并呈现给人们一种一代帝王之霸气。女子就频频点头认可,说是啊是啊,毛主席的字就是让人看着舒服、畅快、顺眼,狂得不拘一格,但又大小均匀有度,真是一种艺术享受!男人说,可不嘛,像遵义那地方,毛主席的字留得就特别多,像小学的中学的不少都是毛主席题的字哟!女子说,其实,我就喜欢写写字,字写得好,不仅让人看着舒服,而且练字也很能陶冶人的情操!还有读书,我读书就喜欢读有关介绍伟人方面的书,还有战争方面的,像《三国演义》,我就非常喜欢读。我觉得,人活着就该方方面面都知道一些,起码对自己也是一种充实吧!男人听罢,就流露出一种赞许的目光,说你真不简单,女孩子如你这般的可不多见!做人嘛,就不应该把自己束缚得太紧,自己喜欢做什么最好就做点什么,能够多了解的还是要比不知道的要强得多!像我吧,对书法艺术不但感兴趣去研究,而且坚持下来,还加入了省书协成了会员。所以,我时常就这么想,一个人到了这个岁数,有家庭,孩子也都有了工作,生活虽然很劳累,但还是应该找点寄托的!男人这么说着,就略显激动地站起,从旅行包内拿出一本信笺,在上面分别画上几个圈,圈的总体结构呈“U”型,底座是一个大“O”,写着“大山的儿子”。意思是说,他的年轻时是从大山里走出的孩子。左边的“O”分别代表着求职、工作状况、事业成败、个人爱好;右边的“O”则代表着家庭、夫妻、子女、经济状况。男人边画边讲,所表达的无非是说一个人的一生,就如同从底座串起的两边的圈一样,要相互兼顾、弥补,从中寻求人生的乐趣。——这是当时武煜梦听到和能够弄懂的意思。男人讲得有点口干舌燥,就问起女子带了化妆品没有。女子说带着,然后就指了指行礼架上的包,男人就起身帮着拿下包儿递给女子,女子左翻右找就从包里拿出几瓶化妆品,男人就挑选了一瓶牙膏似的塑料装的,挤出一些放在手上,用指头涂抹着周围的嘴唇,抿来抿去,像女孩子涂口红一样,酸酸的,让对面旅客流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于是,男人就放下手中所画的圈,起身去了列车中间的卫生间。
  这时,武煜梦也就潜意识地转过脸去问起了女子,说:“刚才那男的是不是湖南或四川一带人?”
  女子也转过脸来,说:“大概是贵州人吧!”
  武煜梦说:“你好像是东北人?”
  女子就凝视着武煜梦:“你能听得出?”
  武煜梦说:“我们部队大部分干部都是东北人,东北人讲话很好听,而且人也很实在,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在乎。”
  女子似乎短时间的犹豫了下,然后又红红脸儿说:“是啊,东北人对什么事情也不在乎!”
  她好像很注意“什么事情”的句子。
  “我的意思是说,我所接触的东北人都是很直率的!”
  他知道眼前这位女子是想多了,继而才又这样解释了一下。
  女子就有意无意地笑了笑,说:“是的,东北人坦坦荡荡,不会像其他地方的人花花肠子多!”
  武煜梦说:“电视上正播着哈尔滨的冰雕艺术节,搞得还是挺隆重的!”
  女子说:“哈尔滨的女人长得很漂亮。”
  武煜梦说:“但相比之下,黑龙江的女人就不行,模样儿和男人差不多,五大三粗的,而且说话也不如吉林、辽宁人好听。”
  女子说:“辽宁的男人长得很美。”
  武煜梦说:“辽宁的男女其实长得都可以。”
  女的说:“部队就是好,很养人的!原来,我老爸就在部队当兵,如今退了休还被部队养着,长工资从来都不拉下,所以钱拿得就高。”
  武煜梦说:“你的普通话有些像辽宁的发音。”
  女子说:“我们家是呼伦贝尔。”
  武煜梦说:“噢,是内蒙那地方。我们部队七五年入伍的就是内蒙的,我的一位老司务长就是那儿人,如今留在渤海的不少,可能是那边气候冷,出来干几年再回去就不习惯了吧!”
  女子说:“死地方到了冬天就冻死人,风沙又大,哪有内地好,经济发展快,生活水平高,出来的谁还愿回去!”
  武煜梦说:“其实也不止你们那儿,东北三省留下的就更多。”
  女子说:“是啊,在哪还不都一样活着,活好了才是本事。听口音你家就是山东吧?”
  武煜梦说:“也算是吧。”
  女子就皱了下眉心儿。
  武煜梦说:“其实一说你就能猜得到的,我们那地方古往今来都是个战争的发源地,像楚汉相争,三国逐鹿,淮海战役,您瞧,数得着的就这么名声在外。”
  女子就噢了声,说:“徐州人,对吧?”
  武煜梦就点点头儿,说:“没错。”
  女子问:“那你在部队干啥?”
  武煜梦说:“伺候人。”
  女子就顿了下,一眨不眨地望着武煜梦,试探着:“做首长的警卫员?”
  武煜梦说:“不,是在招待所里干厨师。”
  女子就又噢了声,说:“那不错啊!是不是招待的都是些大首长?”
  武煜梦说:“怎么说呢,反正什么人都有,上至挂星将军,下至普通官兵,您去了也会是我伺候的对象!改革开放嘛,自然是谁的钱好挣就挣谁的了!”
  女子再点点头儿,说:“渤海的风筝会搞得很有影响,有一年朋友给我搞了张招待票,可惜没能去成。”
  武煜梦说:“那以后有机会再去,食宿方面我一定给您优惠。”
  女子就笑笑,说:“有机会是该去看看。那你到北京是……?”
  武煜梦说:“去一家杂志社改个稿子。”
  女子的两眼就亮了下,说:“你还会写稿子?写的嘛稿子?”
  武煜梦说:“无聊闲人嘛,自然是写文学作品了!不过也就是一种爱好吧,闲着玩玩罢了。”
  女子说:“那你写的是小说?”
  武煜梦说:“小说、散文都写点。”
  女子说:“你真行,我们就不敢想,看一看倒是可以的。”
  武煜梦说:“每个人的爱好和追求不同嘛,就像刚才那位贵州人所言,做人能有爱好是可以对工作之外的作为一种很好的补偿,也能体现点儿人生的得与失的平衡吧!”
  简短地与呼伦贝尔的女子扯聊了一阵子后,那个潇洒风光的贵州男人也就方便完了,回来后又重新坐到了女子里边的座位上,再次将女子的视线从武煜梦处拉了回去。
  列车到了天津站之后,下去了一些人,又上了一些人。待列车驶出天津站以后,餐车服务员便吆喝着卖起了盒饭。上车前没有就餐的乘客不少都每人买了一盒,每盒盒饭5元钱,贵是贵点儿,但车上的饭就这样,人家赚的就是这得天独厚的收入,你嫌贵也没用。等旅客们陆陆续续地就过餐后,车厢内就显得平静了许多,那些儿自觉困倦的人不少已摆出了各种姿式进入了休眠状态。然而,惟独与武煜梦隔着走道的那位呼伦贝尔的女子,和旁边的贵州老客,却依旧精力充沛,神情饱满,又天南地北地扯开了。
  武煜梦看了看二人,似乎觉得无聊极了。于是也就趴在桌面上开始闭目休息。结果,迷迷糊糊间,也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当嘈杂的吵嚷终于把武煜梦惊醒之后,他才知,原来列车已经到达了临淄车站。这一回,车停后下去的多,但上来的却少。由此,车厢内也空了很多,有不少座位上都被游客躺着占去睡了觉。武煜梦感到胳膊有些麻木,颈部也像湿疹似地,既酸又疼。因而也就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双眼朝着周围随便地瞟了几眼。当眼睛落到邻道旁边的那位自称呼伦贝尔的女子身上时,他才知女子早与别人换了坐,并趴在车窗下的桌面熟睡了。而旁边的贵州老客却已不知去向。原来,那位不甘寂寞的贵州老客让武煜梦看到的则又是另一番“风景”——男人不知何时坐在了背面与武煜梦交叉的走道上,而且怀里还抱着一位很是年轻的女人。是的,那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女人,武煜梦看得异常清楚。为了自己的这个发现,也为了能够捕捉到写作的素材,武煜梦还专门拿起水杯,去了趟车厢中间的水炉子冲了杯水,往返时有意识地走得很慢,并从老远的距离就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潇洒男人与怀中抱着的女人。
  女人大约30多岁的样子,留着马尾似的发束,尾部卷曲在贵州男人的胸脯上,半边脸儿也贴在了男人的胸脯上,闭着眼睛,懒懒的像冬眠的蛇,两只胳膊分别搂着男人的后腰和腹部,给人的感觉既像老夫少妻,又仿佛一对相好的情人。女人的肤色没有呼伦贝尔女子那般黑,但也没有呼伦贝尔女子的脸上光泽饱满。不知是灯光昏暗,还是疲倦过度,女人的脸庞显得瘦若黄花,眼睑松驰,像副病态的模样。女子的身上穿的是件绿尼子半大衣,下身是条黑色紧身裤(紧身裤是当时城里女子的流行款式,一年四季均可穿着),脚穿白色旅游鞋。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儿上的车——济南?德州?间或是其它车厢走来的?武煜梦不知道。武煜梦知道的是,反正那座位先前曾经是几个学生坐的。那些学生大概已下了车。于是,相对的六人座位眼下就只有贵州老客和女人,以及另外两位男人。其中,一位熟睡了的男人在贵州老客的里边;对面三人座位上,里边被两个行礼包占着,与贵州老客相对坐着的是位带着线冒,穿着灰色羽绒服,鼻骨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的瘦老头。老头微闭着眼睛,呈现出一副休眠状态。
  面对着卷曲在自己怀里的女子,贵州老客显得急燥而又无奈,不过,做起想做的事情来,却又异常警觉。车子停下的时候,走动的人较多,他就会身体坐得很直,一只胳膊抱着女人,一只手搭在女人的肩上,目光盯着车窗一处,一动不动,表现出的超自然状态,绝对让人认为这是一对老夫少妻。
  武煜梦重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左思右觅着这位贵州老客与那位蛇一样安逸地躺在他怀抱中的女人可能会拥有和发生的一切。
    不久,稍停的列车又开始运行了。车内的游客也趋于了平静。武煜梦开始喝着刚刚续上的茶水,点燃起了一支香烟,悠闲地吸了起来。
  列车的启动和车厢内的平静,似乎再次为贵州老客和那位躺在他怀里的少妇提供了把玩的契机。武煜梦看到他们重又唧唧咕咕了起来。唧唧咕咕地既少气无力,又声色微弱,令人很难听得清楚这唧咕的背后拥有的到底又是什么样的背景。而惟一能够传送到武煜梦视野的,便是贵州老客时不时地低头去吻怀里的女人,像老牛舔犊似地,专一而又认真,让怀里的女人沉湎在另一种非凡脱俗的意境中。当然,偶尔的,或是平心静气时,武煜梦也能够从中窥听到他们对话中的一句半句。准确点说,应该是一知半解的那种对话。就像女人柔弱地从嗓子眼儿迸发出来的:“那,你去换个卧铺不就行了!”贵州老客说:“没有用!换卧铺也没有用,不行的!”女人说:“那,那就没有办法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像真的熟睡了。继而,贵州老客就再低下头去,舔犊儿似地,吻着女人的头、额、脸蛋儿、嘴唇儿,并呈现出一次次的迫不及待。后来,一位巡夜的乘警由4车厢朝着3车厢走了过来,贵州老客再度成了位正人君子的样子,警觉地立直身子,抱着女人望着黑夜的窗外,显得若无其事。待巡警过后,车厢内更安静了,对面的老头儿也仰靠在背椅上传出了烦人的鼾声,于是,一切都为贵州老客一展色胆平添了些许的安全和方便。于是,武煜梦就看到,迫不及待地贵州老客已弯腰帮女人脱掉了脚上的旅游鞋,又分别将女人的两只脚挪移到对面老头里边空着的坐椅上,将女人身子轻轻地扶正在靠背上,并起身脱掉方格尼子上衣,盖在女人的上身和腿上,重新坐下后又将女人朝着自己的身边抱得紧了些,随后便一只手伸入盖在女人身子的尼子衣服下边,哆哆嗦嗦寻寻觅觅起了自己的感觉。那少妇更是不动声色地分享着贵州老客的“哆嗦”,闭目养神儿。时间不长,那盖在女人身上的衣服也就随着男人的“哆嗦”而滑到了女人的腿上,贵州老客就朝上拽一拽,掖一掖,将手儿继续放进女人的下身,继续“哆嗦”着。反反复复,复复反反,时而急燥不安,时而又失态得不知所措,于是,就索性儿将尼子衣服的衣领拽到脖子下,用下巴挟持着,继续重复他那无休止的“哆嗦”,而当连下巴也无法承受“哆嗦”时,贵州老客就只好无奈地用牙去咬住尼子衣服的一角……他就这么狼狈不堪,又心惊胆战地忙碌着,无奈、心急、惨兮兮的模样儿既滑稽又令人目不忍睹,就仿佛一只偷食主人肉吃的狗一样,随时警惕着主人的突然出现。后来,直到列车嘎然间又在一座小县城的小站停下了,贵州老客这才警醒而又气喘嘘嘘地坐得笔挺笔挺,佯装出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样子,仍旧放眼望起了窗外夜幕下的小站。
  瞧着恐慌狼狈的贵州老客,武煜梦倒突然间又想起了一个同样可笑滑稽的趣闻——这个故事尽管如野史一样被人们传播着,但其间的种种却与贵州老客所为无疑异曲同工。传播故事的人说,有一天晚上,一列火车走上了一位男子,当他在一位美艳的女子对面坐下后,立时间便被显山露水穿着裙装裸露着美腿的女子迷得神魂颠倒了。于是瞧着熟睡中的女子,男子便思谋起了能够亵渎女子的下流招数。他先将自己脚上的鞋脱下,坐好后将双脚置放到女子叉开的双腿间座位上,而后瞧着周围的人也都已熟睡,便用一只脚的脚趾,朝女子的下身触动了下。这男子本想试探女子的反映,结果发现女子竟无动于衷,男子大喜,于是,整个晚上便双脚交替,颇感满足了性欲的骚动。后来,列车到了终点站,女子下车走了,男子也下了车。只是下车后的男子顿感双脚趾头奇痒无比,就去了车站旁边的一家诊所看脚。而验脚的女大夫却大感吃惊,并说,我今天才上班,没料到竟会接待了两位奇怪的病号,前边刚走了一位女子,她说下身发痒,结果检查后我才发现,她竟是感染上了脚气!而你也一样,这脚趾头上怎么会传染了性病呢?我还真是第一次碰到这类怪事哩!听罢大夫的真言,那男子的脑袋一下子也就蒙了,他想,难怪自己在车上的所为,那女子竟无动于衷,狗日的竟是得了性病想找个垫背的!男子真的傻了眼!
  列车稍停后又重新启动了。在趋于平静的车厢内,武煜梦看到那位贵州老客重又续起了那迫不及待的“哆嗦”。就那么忙乱而又恣肆地忙碌着。瞧着这重来复去的贵州老客,武煜梦早已观望得有些儿枯燥无味了。他想,人的确是不可以貌相的。其实,小人与君子在任何场所都是一样的。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他从那位高谈阔论着家庭、事业、亲情,又看上去颇有文化修养,显得风度洒脱的贵州老客身上,真正体会和意识到的却是诸多无耻之人的另一面(当然也是包括女人在内的)。尽管有的人可以用心去想,有的人则付诸行动上,但从骨子里到其灵魂深处,肮脏的程度仍是大同小异。那么,他自己算不算无耻之一中的另一面人物呢?他想,应该是难以解脱的!
  武煜梦点起支香烟,继续吸着。伴着弥漫的烟雾,他发现那位类似于斯琴高娃长相的女子,此刻也已经从梦中醒来,而且还同走道边上的人换了座位,又坐到了武煜梦的右边。也许是不经意间望到了武煜梦在注视着她的,因而也就转过脸来朝着武煜梦灿然一笑,并打探起了列车到了什么地方。武煜梦说,再过半个小时就到渤海了,但可惜的是好戏却再也看不到了!呼伦贝尔的女子就有些儿迷惑不解地凝视着武煜梦,皱了皱女人那好看的眉心儿,说,什么好戏?武煜梦就朝着呼伦贝尔的女子笑了笑,并示意她转过脸看看自己的背面。呼伦贝尔的女子就莫名其妙地站起身来朝着背面低头瞥了一眼,也仅仅是瞥了一眼,便被仍然狼狈得心急火燎“哆嗦”着的贵州老客的举动,羞红脸儿地坐下了。武煜梦说,其实,狼与东郭先生演的戏似乎要比这一幕精彩得多。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里,武煜梦竟然萌发了这种给呼伦贝尔女子提醒的念头。而且他同时还想说:女人应该自重!但他没能说出。不过,他看到呼伦贝尔的女子听过他的话,似乎还是潜意识地朝他点了点头儿。她是在认可他说的话呢,还是感激他对她的提醒?武煜梦当然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武煜梦得承认,满脸光泽的呼伦贝尔女子,尽管相貌黑些,但却黑得俊美,尤其是那颗极不平常的黑色美人痣,显眼地嵌在鼻骨的正中,就更是带给了武煜梦许多说不清楚的好感——这好感当然是建立在异性对于异性的感觉。那么若由这“好感”而延伸开去,他想他若与那位贵州老客相比,内心的肮脏程度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好感——尤其是来自于女性身上的“好感”,无疑便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欲望的前奏。假如没有了欲望,又谈何会对异性间拥有着好感?贵州老客面对着身边那位30余岁的瘦若黄花般的女人,彼此间居然在列车上轻而易举便融洽了性饥渴的心理,这自然是双方间欲望膨胀的促使,才拥有和导致了老夫少妻间的偷情。那么假如自己的欲望也恰好融洽了呼伦贝尔女子的欲望,甚或呼伦贝尔的女子也像那位瘦若黄花的女子那般轻浮,甚至于车到渤海而与他武煜梦一起下车,然后再为了满足二人欲壑难填的性饥渴心境,而找上家旅馆一起上床,那么他是否就会比那位贵州老客显得高尚许多?怕也未必。既然他对呼伦贝尔的女子的好感同样是在一种潜在的欲望促使下形成的,他就必然不会放弃与她上床……就像当年他与姓温的女人一样,上床的结果是出于各自间的需要,更是谁也不欠谁的,无任何尾巴可寻的,他又何乐而不为呢?除非……除非……他那玩意儿是真的派不上用场……
  ——“姐夫,姐夫,你这是干啥呀?神神道道的!”
  迷迷澄澄中,武煜梦被雨冰清的话突然从遥远的记忆拽回到了现实中。他伧促地睁开了双眼,仰望着已凝视了他很久的雨冰清。
  眼前,洗浴过了的雨冰清正一身裙装,干干净净,婷婷玉立又棱角分明地显露着各部位轮廓,并闪烁着那双神秘莫测的、富有着神韵的水晶一样的大眼睛,专注着他,举手投足都让他一时间的心里慌乱得到了极点。
  他痴痴地仰望着她,双眼一动不动。
  “咋的了,作家也会有迟钝的时候?”雨冰清天真烂漫地眨了眨双目,潇洒地甩了几下柔软而又散发着青春香味的秀发,近似玩笑地说罢,又督促着他,“快进去洗洗吧,还有水哩!”
  武煜梦说:“好,我冲一冲,你要是觉得累,就先歇会儿。”
  “OK!”雨冰清诡秘地笑了笑。
  武煜梦起身走进了卫生间,并顺手插好了门。在卫生间内,伴着一旁的壁灯,武煜梦这才看清了白色瓷砖贴壁的不诱钢杆上,零零乱乱地挂着的均是雨冰清在他的思想天马行空漫游的时候洗过了的内衣、内裤、胸罩之类的衣物。于是,一切的一切也就猛地让武煜梦明白了,刚才在卧室内的雨冰清为什么显得那么轮廓清晰而又棱角分明了……他的心就更乱了,而且,赤身裸体的文玉洁与温秀丽的影子也顷刻地闪现在了脑海中……还有幻觉中的雨冰清……这难道就是一个机遇吗?一个天降的机遇……?他有些惊慌失措了……这个澡冲得实在是太长太长了,以至于穿好衣服终于懒洋洋地走出卫生间时,那五脏六腑也仿佛被人掏净了……
  雨冰清正悠闲地侧身卧在席梦思内,电视画面上影射出的是MTV的幻影镜头,荧屏中闪动的也是海滩、椰林、影棚等不拘一格的风光女子青春动人的写真,陪伴着的主打歌词是“雾里看花……”的字幕。
  “咋样,冲一冲还是舒服多了吧?”
  雨冰清闪动了下明丽的眸子,歪着脑袋,散乱着秀发看着武煜梦,自自然然地搭着话儿。
  “还,还行吧。”
  望着雨冰清裸露在裙外的腿儿,和她脖颈下滋润滑爽的肌肤,他回答得少气无力又神情恍惚。更要命的是,他还感觉到那可以诱发出快乐,也可以使人犯罪的生殖器,此时此刻竟又不听话地一点点勃动了起来。
  雨冰清扫了他一眼,不知是想到了自己裸露在外的美腿,还是瞄到了他勃动的地方,突然竟害羞地红了红脸儿,随后也就躲躲藏藏着那双摄人魂魄的眼睛,并很不自然地抬手去捏了捏裙角,朝裸露的部位掖了掖,双眼重又落到了“雾里看花……”的荧屏上去了。
  倏忽间,武煜梦也便想到了他与文玉洁初尝禁果时的情景……文玉洁那时所呈现的羞羞答答的模样儿,不正吻合了时下雨冰清的模样吗?他不知这是否便是桃花运的先兆?他的心迷乱极了!浑身的血液更是沸腾、膨胀得他燥热而又难奈……他知道,眼下自己所处的环境无论是前进一点,间或后退一步,造成的必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他该怎么办呢?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到性生活的愉悦了——尤其是那种原始的性的愉悦 ……那勃动的地方仍然不听话地在勃动着,既无羞无臊而又比他还坦然许多……然而,正当卑劣的欲念和渴望在督促着他下决心前进还是后退的同时,他仿佛又分明听见一声莫名其妙的由远而近的婴儿的啼哭!他的心猛烈地撞击了下……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地意识到了,他已经是位马上要做爸爸的人了!
  “小雨,今天都搞得很狼狈,你也早点歇着吧!”
  他望着充满着青春朝气和活力的雨冰清,只好压住内心的骚动与焦虑,努力地显示出一种近乎于平静的心态说:“好好睡个觉,把泰山的惊吓早点儿忘掉,明早啥时起来,咱就啥时回省城。”
  “姐夫?”雨冰清声调低沉但却急促地叫住了他。
  “你……还有事?”武煜梦欲走又停地望了雨冰清一眼,但那一刻,他真的怕她也会失控地扑向于他。
  “可我……我有些……怕……”羞涩得吞吞吐吐的雨冰清,正视了武煜梦一眼之后,脸上的血晕猛增。
  “怕?怕啥?反正我也不能陪着你!”武煜梦打断雨冰清吞吞吐吐的话,安慰着她说,“快睡吧,我把门给你反扣上,如果有事,你就敲敲隔壁!”
  “那……那……好吧!”雨冰清懊丧地有些不太情愿地应着。

43

  在邮政局,武煜梦很快便办好手续提出了雨冰清寄的包裹和两千美金的稿酬。然后又就近在邮政局所设的外币兑换点,依照国家当时的汇率兑出1.6万多元的人民币,这才匆匆回到“冬暖夏凉”的都市里的村庄。
  武煜梦用一把剪刀剪开了包裹,并将杂志抽出全部摆在了桌面上。那份由衷的喜悦,真的比他十几年前在省刊发表的短篇小说处女作,似乎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尽管而今已渐渐步入了市场经济,尽管当初的50元稿酬可以顶他那时一个月的工资(初转志愿兵的第一年,他的工资每月是48元),尽管所有的物价都在飞速上涨,但50元与1.6万多元相比,毕竟也还是天壤之别的。无论创作如何,无论被翻译的作品的稿酬是否拥有着水分和杂质,但这毕竟是武煜梦写小说以来一次性得到的最多的一次稿酬。
  莫斯科出版的《世界文学》杂志,雨冰清共为武煜梦寄来了8本。同国内刊物一样,为大16开本,整体设计、构造类似于国内的《中篇小说选刊》,厚度也相差无几,没有国内的其它刊物精美漂亮,但却显得很高雅,是一本绝对的纯文学期刊。封面、封二、封三介绍的都是俄罗斯著名风景画大师的作品——列维坦的《寂静的修道院》;批判现实主义画家——克拉姆斯科依的《月夜》;肖像画大师——谢罗夫的《少女和桃子》。《寂静的修道院》,画的色彩丰富,层次感较强,晴朗的天空照耀下,教堂的钟楼与湖中倒影相映成趣,整个画面给人的是一种清晰明丽的感觉。《月夜》则充满诗情,构图清晰朦胧,长椅上坐一白衣姑娘,凝视荷塘月色,仿佛心事重重。据说,此画为作者从屠格涅夫的文学作品中汲取的创作营养,画中的忧伤、哀怨和朦胧的月色,以及心灵受到伤害的白衣姑娘的形象,与屠格涅夫这位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大师的描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趣,使读者回味无穷,赞叹不已。《少女与桃子》,据说是谢罗夫的成名之作,画于1887年,当时谢罗夫才22岁。画中女孩儿是莫斯科大银行家马蒙托夫的女儿薇拉。这幅画色彩明快,格调清晰,画中女孩儿的眼睛直视观众,表情率真并带有几分顽皮,室内的陈设及窗外的绿树用大笔触一气呵成,让整个面画表现得十分生动,充满了青春气息。但只可惜,由于谢罗夫长期废寝忘食地工作,健康受到损害,1911年冬天,因心脏病突发而世,终年46岁,一代跨世纪的艺术巨星殒落了。就像中国的当代著名作家路遥先生42岁的英年早逝一样,令武煜梦觉得异常挽惜。
  作为每幅画的标题介绍,其中有一本,雨冰清将俄文作了翻译,包括作者的名字,以及杂志名称的字母,都用中文在下面作了小注。其实,三幅画的作者以及画的作品,武煜梦并不陌生,因为国内刊物的权威杂志《小说月报》曾经在封二分别对俄罗斯历代著名绘画大师的代表作品,分期作过推出、介绍等工作。所以,看过画面,武煜梦似乎也能对此有个大致的了解的。但要命的是武煜梦的作品,虽说《淫雨》是介绍、刊发在最后的一部,目录中,雨冰清也作了标记、翻译了标题,但他却依然弄不懂,依然在怀疑着:这会是自己的作品吗?是不是小雨在唬弄我、寻我的开心呢?他摇摇头儿否了。他想她还不至于耍我的大头吧?即使雨冰清非常清楚国内作家们生活上的艰苦、清贫,可她也不会开这么大的“国际玩笑”!即便想资助他、帮他一把,但方式也是很多的,她又何必非要寄上几本莫斯科《世界文学》杂志,再付上两千美金稿酬给他?如果说俄罗斯现有的经济不景气,多极分化造成负担,稿酬低的情况之下,雨冰清从中作了些手脚、加了些补偿,这是有可能的,但雨冰清绝对不会骗他!——看来,不懂外语也的确是一种很大的悲哀!他想,如今国际化的进程已越来越近,不懂外语的作家将来的创作如何推向外部?谁还会在将来继续做翻译这种无聊的工作?何况翻译的东西其汁、味又悬殊太远?像哈代的《苔丝》,如今的国内译本就不下10余种版本,而每种选本的语言结构、细节安排变化就太大,令人几乎是很难想象真本原著是怎么一回事儿。还有小仲马的《茶花女》、萨克雷的《名利场》、雨果的《悲惨世界》、亨利希?曼的《臣仆》、左拉的《萌芽》、司汤达的《红与黑》、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也是同样,十几年前翻译出版的版本是一回事儿,而目前的译本又是一回事儿。假如不是读了些有关对作者介绍方面的文章,读者恐怕是很难从语言、故事、情节上体会出他们的作品哪点儿又比中国人的作品优秀和高明的!古老的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从唐诗、宋词到《红楼梦》,我们所诞生出的这些优秀的文学作品,他们哪一部作品又可与之媲美?还有近年来的那些儿频频在国际上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国际文学大师”们,他们的作品就会比我们的《家》、《春》、《秋》好?比我们的《围城》强?……恐怕一部精短的鲁迅先生的《阿Q正传》就不知要让那些儿所谓的“国际文学巨匠”汗颜到何种程度!但没办法,人家有很好的说法——不了解中国的文学!语言上无法沟通!于是,无法沟通就只能想办法沟通,像改革开放一样,让世界了解了中国,了解了中国的文化艺术,更该了解中国的文学!于是,就得学人家洋人的语言。用洋人的语言来推介、发展中国本土文学在外人心目中所占的比重。于是,中国文坛就有了争议,与国际接轨,中国当代作家将来的路如何走?似乎海南的那位写《马桥词典》的韩少功在他的创作谈中涉及到这方面的分析就比较现实和令人思索。韩说:一是懂外语的作家今后在文化也接轨的情形下,会有一定意义上的发展;二是接轨后,外语基础很好的现代学生,如果对文学产生浓厚的兴趣,他(她)们有可能成为世界文化接轨后实际意义上的一代作家。那么,武煜梦是否能有这样的机会?恐怕不仅仅是未知数,而且连百分之零点几的希望都很渺茫。他出身于乡村,学龄时走过的是特殊历史的一段时代,中国青年那时经受的是毛泽东思想的雨露滋润,对洋人的东西除可通过译本借鉴,但对实质的东西则不感兴趣。他深知的是作为一个中国人,传统民族文化的精粹他都不可能有能力去研究透彻,又谈何有着其它精力去学洋人的枯燥无味的语言!甚至连英语“ABC”代表什么玩意儿都不明白,又怎么能有机会、时间去学那弄不懂的东西?又怎么会读懂雨冰清用俄文翻译介绍的作品?虽然从军后他也学过“撕打起,阿驴日夜捏欧比嗡,唯美里卡堵死你,可不怜内嗡!”(指“举起手来,缴枪不杀!我们优待俘虏!”),但这毕竟是战争中的俄文用语,而没有了战争,连军人也无法派上用场,他又与谁去“撕打起”呢?
  不过,如今自己的作品能够被介绍到外国发表,无论雨冰清是用的什么渠道,采取的是什么办法完成的,毕竟对武煜梦来说都是件大喜的事情。雨冰清不仅功不可没,重要的还是她对他所融入的那份真情实感!他想,一旦雨冰清由俄罗斯回国的那天,他的的确确是该好好地谢谢她的!然而可惜的是,文玉洁却没有雨冰清这么好的英语和俄语的底子,若有的话,他们夫妇就可以合二为一,武煜梦写,文玉洁译,夫唱妇随,在追求的完美组合中,让韩少功先生的思路不是就可以实现一半了吗?但现实却不是。社会的发展总是令人越来越难以跟上时代的节拍,越来越在生命中令人留下许许多多的尴尬、遗憾和无奈!而且这些尴尬、遗憾与无奈,永远都会形影不离,让你无法根除掉!既然无法根除,但做人还得生存下去,那么也只能是顺其自然了!
  眼下,首当其冲又顺其自然的便是武煜梦必须得请客破费一下子。一稿产生影响,又得了不少的奖,这在市一级的作协创作人员中,毕竟得来的已是破天荒的荣誉了。该破费的时候,他又岂能小家子气儿?何况这又是额外之财呢?额外之财财星高照嘛!即使花上三二千元弄上两桌子酒席,那又算啥?可得到的却是哥们儿的义气与同事间的情感——尤其是社会进入到市场经济的今天,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更加显得弥足珍贵!更是千金难买!
  于是,左思右想之后,武煜梦决定慷慨解囊一回,与伙计们在周六到渤海大酒店尽兴地吃喝嫖玩一次——如果部长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伙计们也色胆儿包天的话,那么酒店的妞儿也肯定会陪得有水准儿!
  钱是什么?是爷呀!
  武煜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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