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网 > 相关作品

感觉 第九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3日01:29 作者:孟庆龙
第九章  小插曲
   
    37
   
    雨冰清同小干事的婚姻终究还是没能获得成功。没有获得成功的内在因素是武煜梦,还是小干事本人,武煜梦都无法弄个明白。他没有孙悟空的本事,能够钻进牛魔王或铁扇公主的肚子内,折腾得他们吐出真话来。不过,他又不能不怀疑:如果那个雨夜的故事要是不发生的话,结果是否又该另当别论呢?武煜梦不知道。因为自见面之后,雨冰清就从没向他流露过她对小干事的印象到底如何。这期间,武煜梦也曾三番五次地给雨冰清的单位挂过电话,但三番五次地不是对方告诉他说雨冰清不在,就是告诉他说雨冰清同老总外出洽谈业务去了。后来,终于把电话打通了,武煜梦才颇感内心的郁闷被化解了。就像一个人的手上多长出一个指头,虽说很不协调,但终究在酝酿的过程中,还是没有被摘除或被锯掉,仍然原原本本地留住了。雨冰清说,算了吧,你就给你朋友回话说我没看上好了。武煜梦不知道是悲是喜,于是就给朋友松风回了话,说雨冰清没看上那位小干事。朋友说,没看上就没看上,到时我再打听打听合适的,尽量帮着物色物色吧。
    事情的结果就是这样,如同成千上万数不清的男女一样,走马观花似的,有想看的,就要有被看的,但无论是想看的或是被看的,其结果都是很类同,有成功的,就会有失败的。成功的便应了“有缘千里来相会!”,失败的也应了“无缘寸步不相宜!”。雨冰清和小干事也许就属于后者。
    尽管这种无缘的结果,是武煜梦发自内心想得到的,可是,当他真正地在期待中得到了这种需要的结果时,似乎从感情上又觉得对不起了雨冰清——不该对雨冰清存有着一种亵渎的心理!灵岩寺览胜,泰山游玩,虽说体现了一种他与雨冰清之间从未有过的感情升华,也孕育了某种歇斯底里的欲望。但那毕竟是人在绝望中的一种思想反弹——是不稳定状态下的心绪凝结,与现实状况的极大反差,是难以同类而语的。如此,在这种惝恍不定的矛盾中,武煜梦又开始了对自己的自责、埋怨,并认为雨冰清还是不该长大!假如雨冰清永远还是从前那么天真烂漫,永远是文玉洁的知己好友,永远是他心目中的小姨子——一个实实在在,又令人无任何幻想与邪恶之念的小姨子!岂不是挺好的吗?可是现实生活与虚无缥缈到底是两码事儿。雨冰清还是长大了!长得婷婷玉立又极其成熟地隐闪在了武煜梦的视野,为他增添了无限的遐想……冰清啊冰清,你的双眼为什么会那么梦幻迷离,又让人魂牵梦绕呢?你没有文玉洁的白净,没有她的肤色细腻,更谈不上漂亮,可思你想你时却又是那么的令人煎熬难奈!为什么?是你独立的人格吗?是你颇具了知识型的内在气质吗?或者真的是个谜?——一个难以破解的谜?才让我拥有了像对待姓温的女人一样对你也有了占有欲?有了那种卑鄙无耻的心态?还是……我的心真是让你搅得好乱好乱!冰清,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当我在书海中遨游,以为自己还是写出了不少满意的文字,以及男女间故事的时候;当我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还是位善于观察、捕捉生活、了解人内心变化、颇有才华的小说写家的时候;可是,你知道吗冰清?面对着你,我却才觉得,我又是多么的有悖于生活对我的厚爱啊!尽管我在苦苦思索,苦苦寻觅,可是,生活的“根”到底又在哪儿呢?
   
           38
   
    一段日子,武煜梦成了一位少言寡语的人。而与妻子频繁的房事,却又压根儿也不像是在分享着夫妻间的快乐与幸福,倒像是体现着某种沉浸在苦闷中的无端发泄。这种发泄,尽管他往往表现得格外主动,妻子文玉洁也时常在无奈中被攻破“防线”,并也能合作有佳,达到白热化。然而,文玉洁仿佛还是从他的过于频繁与草草收兵中觉察到了什么。于是,再次作爱时,文玉洁就会突然令他猝不及防地、有意识和针对性地提出一个问题。而且,所提的问题还必然比较实质性。文玉洁说,是不是连你那魂儿也带去了北极熊那儿去了?武煜梦听了也不回避。因为他清楚,中国人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想回避或是绕开,那么事情的结果肯定就会更糟,而你若是顺竿子往上爬时,或许事情的结果,又该是另当别论的!何况女人还有一个同样的共性——即爱听溢美之词呢?譬如一位爱穿戴打扮的年轻漂亮的女性,在公众场合她最忌讳的肯定是别人问她的实际年龄;而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你若恭维她越来越年轻之类的话,她可能会说,不行了,都老了等等,但心里却一定滋润无比。所以,武煜梦的回答也就比较得体和令文玉洁充分地接受。他说,即便是真的将魂儿带去了北极熊又能怎样?但实惠受用的还不是你文玉洁?文玉洁当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文玉洁永远也不会忘记,她当年伴着恐惧和心跳在武煜梦独居的单人房里开启她处女之身时的情景。像所有的女人一样,都不可能忘记自己把青春之爱和贞洁首次在恐慌中饱含着娇羞之态,呈现到心爱人的面前。毕竟,这是一个女人一生都值得珍惜而又铭记于心的纪念。即便像如今的星级、准星级的酒店、宾馆那些儿被人称之为“鸡儿”、“小姐”供爷们们娱乐消遣的“出台女”,即便她们内心充满的是对生活无望的颤栗,对自己的人生充满着无端的悲哀与苦涩,但当她忆起自己与男人玩弄之初,必然也会铭记于心她处女之身被开启之时,甚至直到死,也不会有其它任何事件比这更令她们记忆犹新的了。
    那时,武煜梦曾经给文玉洁讲述了他与姓温的女人的故事。他期望以他的真诚能够换得自己良心的发现。可是,无论他把故事讲得多么的维妙维俏,文玉洁却压根儿就不以为然。她就像在倾听着一个现代野史童话,或是在读着一本缠缠绵绵的言情小说——是的,就如当年流行的琼瑶热一样,那些儿颇具浪漫色彩的故事,总使她芳心触动,心驰神往。尽管武煜梦讲得很好,编排得也极其富有逻辑,但她却仍然不相信武煜梦的本人会有那种幸运发生。她了解的是,那时的武煜梦异常酷爱文学,是个格外惜时如金的兵。而这样的兵,又怎么可能会拥有那种富有传奇般的故事呢?一来,部队有纪律约束,不允许与外界,尤其是与女性接触;再是,一个竭力要求进步,工作中经过多年努力才有了起色的兵,又怎么敢有那份胆量去做那种事情?所以,文玉洁自始至终相信,武煜梦绝非是那种有过问题的男人。如若武煜梦真的有了那种问题,那么她初献处女之身给他时,他又怎能包皮挣裂,在洁净的床单上,留下一片令人心疼的血呢?当然,作为一个没有性生活经验的女人,文玉洁自然不会去联想到姓温的女人那时已毕竟不再是处女这样简简单单的道理。她知道的是武煜梦流了血,而流了血的男人无疑就是“童男子”。所以,当她看到了武煜梦流了血时,就显得非常惊慌失措,而且还更加战战惊惊地嘟嘟囔囔着,说,唉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男人的血很金贵的!是不可轻意流出来的呀!俺妈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望着文玉洁既天真又无知的模样儿,武煜梦却显得异常兴奋,因而也就充满着无所谓的样子宽慰她道:没事!农民的孩子,血流得快,生得也快。怕什么,反正又不是留给别人的,再金贵,流给自己未来的妻子,还有不值得的嘛!瞧着武煜梦毫不在乎的表情,文玉洁依然心疼地问道:真的?不骗我?武煜梦回答:骗你做什么,放心吧,我说没事就真的没事儿。
    接着,武煜梦还给文玉洁讲了他们招待所里那个湖北籍的司务长,为了将来使自己未来的媳妇受用方便,还专门跑到了师医院去为包皮儿做了“整容”手术的事儿。
    武煜梦说:“比起他来,我倒省事多了,不用花那份冤枉钱,打上几针麻药,挨上一刀子,这有多好?”
    听罢,半信半疑的文玉洁也就羞红了脸儿,说:“那,你们那个小司务长也好意思去割,他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武煜梦说:“有啥不好意思开口的!反正也不是做什么丢人的事儿!再说,他找的又是主刀的老乡,神不知鬼不觉地也就做了!也就像要美的女人割双眼皮那么点功夫而已!”
    文玉洁觉得挺有趣。她想她原以为做女孩子的事情最多,每月一次的来“红”就够麻烦的,但没料男人的麻烦事也不少!但古时候的人没有现代这么先进的医学,不也照样弄那事而繁衍了现代这么多的人吗?尽管她似懂非懂,明白也不明白,然而,就此对武煜梦的怀疑却是绝对儿没有的。
    与文玉洁想象的同样,武煜梦也绝对不怀疑文玉洁不是个处女之身的。虽说当时个别兵油子的老大哥,或是堪称趟过女人河的男人,也曾告诫过他,说城里的女孩以谈情说爱为名而被男人办的不少。但武煜梦却觉得自己还是欣慰和幸运的,毕竟他没有找到一位失了身的女孩。文玉洁毕竟是文玉洁,她没有失身,并非就证明了那些老兵油子的话便失去了可塑性。武煜梦当年还在渤海的部队招待所干炊事班长的时候,相邻的生产经营管理局,就有一位与他同年入伍的苏北同乡,虽说不是一个县,但彼此间处得还不错。一次过周末老乡间聚会打勾级(“勾级”是指在部队及山东等地比较流行的扑克牌玩法),就曾拿那位老乡以谈对象为名,把耍弄人家女孩的事儿当“佐料”摆到桌面上。据说,前后几年里,渤海的女孩被他像欣赏黄色录相一样染“黄”了的起码不少于一个排。结果,染来弄去,他又从头至尾码来码去,还是觉得第一个对他感情不错。因而,最终也就与第一个结了婚。于是,自然也便给老乡战友间留下了戏弄他的话柄,而他不仅不在乎,却还仍是大言不惭地哈哈大笑,向众人传授起了秘方。他说,找对象嘛,就是要多谈,火候到了就办,办过了,日子一久就找个理由儿散。散了谈,谈了办,你才会充分感受不同滋味的女人!即使赚个不道德也无妨,反正也没谁会把你推上法庭,以不道德罪或是流氓罪判你几年!办你是因为你乐意,你不乐意我他妈办猴去?再就是,你办了才无后顾之忧,不然万一她与你结婚后是个“石女”你怎么办?虽说现在流行离婚,但碰上了到底还是有些窝囊!但办了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同样的道理,你不办她或是不被她办,她还担心你那玩意儿将来不管用呢!如此,有战友老乡就刺挠他,说那你就再办个便是了,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哩!你又何必再与第一个开了“苞”的结了婚!而那位战友老乡的道理更是简单明了。他说,看看,说你们老外还他妈的不承认!你就是办来办去,那也总还得有个比较不是?办,是一回事儿,但结婚又是另一回事儿!本夫人尽管长得不如办过的其她那些儿女人俏、骚、滋润,但她却不会与我办了再与别的男人办!你们看到的那些儿女人尽管比我的那位漂亮、上“镜”,但未必就不与别人办,甚至有一天不与我办!——这就是战友老乡间恬不知耻的嘴脸。当然,这位战友老乡能够做到这“恬不知耻”,就必然有这个自然优越的条件作后盾。小伙子不仅长得洒脱派头儿足,且还是位嵌着“豆儿”的小军官儿。风流倜傥的他,自然也就成了期望值高的女孩儿心目中的偶像。可是,换了你武煜梦就不行,洋洋洒洒,对你而言,不过是水底捞月,天上摘星——可望而不可及。个头矮得像矬子,即使长得还能对得起自己,也不会给中国人丢脸面,但那也不是女孩心目中的形象。女孩心目中的形象是有阳刚之美的,而你在这种阳刚之美面前,恐怕就只能算个窝窝囊囊的三等残废!所以,武煜梦觉得,能够找到文玉洁,并得到她投入的爱,已经充分地证明,他这已是掉进了福海里了。毕竟,文玉洁那时正值花季,而面对这样妙龄的年伦,他觉得无论怎样去推算,她都不可能如同兵油子的老大哥或是趟过女人河的男人们所言,是位已失了身的女孩。首先,文玉洁的处女膜还在。其次是她毕竟是位中专毕业才招工进了图书馆工作的女孩,家庭背景又那么贫困,既无条件浪漫,也无条件去追求奢侈,而身体力行地为事业忙忙碌碌地打基础,应该是她首选的生活目标,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讲,似乎时间、条件,都不允许她那么去做一些不切实际的而放荡的事情。由此看来,武煜梦就非常欣赏自己与文玉洁在认识上,交往中,把握得还是非常得体与及时的。连风流倜傥的战友老乡都不希望自己成为带绿帽子的人,难道他武煜梦就甘愿做那种成为带绿帽子的人?
    虽说文玉洁对武煜梦讲述的他与姓温的女人所发生的一切,表示出的是不以为然的态度。然而,毕竟对于女性的了解,武煜梦又是从姓温的女人身上得到了启迪的——这种启迪的过程中,不仅使他在与姓温的女人寻欢时,验证和了解了诸多关于女性的秘密,更重要的还在于他和文玉洁之初,便显得格外的融洽、投入,并形成了两种女人不同的对比与反差。因此,武煜梦就在这两种不同的反差与对比中体会、验证,结果,一切就一目了然。于是,武煜梦也就格外地珍惜和感谢自己的把握的及时——及时得恰如其分,也恰到好处。倘若不然,武煜梦想,那他就真的不知自己会不会带上顶绿帽子了!
   
               39
   
    武煜梦和文玉洁婚后的二年秋天,有一个晚上,他忙完招待所的工作,回到那个他自称为充满着冬暖夏凉的温馨小“巢”,时间不长,文玉洁也从图书馆下班回到了家里。当时,武煜梦正在准备着二人的晚饭。但进门之后的文玉洁,精神状态则像受到了某种刺激似地,显得异常恍惚和委屈。而且,水晶一样的泪儿还在双眼内转着圈儿。
    瞧着,武煜梦也就玩笑地说:“怎么了,惝恍不定的?难道说这当馆长的连咱当兵的媳妇也熊上了?”
    “妈的!什么玩意儿?和我四目相对,不但不说话,还甩脸子给我看,把头儿高高地一扭一扬的,德性劲吧!”文玉洁双眉紧皱,委屈得让武煜梦第一次听到她骂出了脏话。
    “那也用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嘛!也许是人家没看清呢!”武煜梦安慰着文玉洁。
    “他会没看清?”文玉洁气哼哼地说,“去他娘的吧!老远就斜眼儿瞅我,我这才知道是他!”
    “噢!那会是哪个王八蛋哩!他真是活过月了,竟敢连我当兵的媳妇也惹上了!”武煜梦仍有意玩笑地逗乐着。
    “还能有谁?就那臭鬈毛,冷眼旁观地窥视着我呗!”文玉洁不屑地嘟哝着。
    “鬈毛?”武煜梦思索了下,心里也就敞亮了许多,因而说,“也难怪嘛!人家痴情等你,到头来却是落了个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相见眼红,既让人能够理解,但也不冤枉你啊!你总不能让人撵着你的屁股,去舔着你的腚吧?”
    “真他妈的小肚鸡肠!幸亏当初我没瞎了眼跟他!”文玉洁自言自语地骂过了,又说,“不过,个狗玩意儿到底还是找了个好媳妇!模样、个头儿还真是蛮不错的!”
    武煜梦说:“既然你已经不要了人家,人家又怎么会甘心找个比你差的呢!再说了,你若是不想往高处走,又怎么会选上我?我要是不被乡村的米踹了一脚,又怎么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丈母娘竟为了我而生了一位晚我五年的小女子留给我做媳妇?其实,事实都是相辅相承的,有得就有失嘛,有啥可嫉妒的?”
    文玉洁说:“以前就听同学讲,说鬈毛跳舞跳了个好媳妇,我那时还就真的不相信!但现在看来,还真是一点也不假!在他旁边的那位肯定就是,皮肤又白又细,长相也标志!甭说,狗东西还真是有点儿艳福的!”
    “唉!”武煜梦佯装着长吁短叹的模样儿说,“看来做个女人也真是可怜!且不说虚荣得可悲,仅满腹的妒嫉就让人受不了!累不累啊!”
    “啥?我会妒嫉他,鬈毛?”文玉洁赌气儿说,“我还不如妒嫉个卵子哩!”
    “那你又是吃哪门子的醋?”武煜梦问道。
    文玉洁说:“我还吃酱油哩!”
    武煜梦说:“既然如此,那还生啥气?生气可不好,伤心火哟!”
    “我不是生气。”文玉洁皱起眉头露出难以理解的样子,“我是觉得这人怎么能变得这样?即便是不做夫妻,做朋友,甚至是做个一般的朋友,相见时起码也还是可以打声招呼吧!也用不着像谁欠了谁似地分外眼红嘛!”
    “看来,你到底还是太天真了!”武煜梦又突然想起那位漂亮的女同学米的前前后后,继而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儿说,“感情上的失败意味着什么?那是窝囊!是男人人格上的耻辱!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与米一样的!你以为我就很大度吗?我内心的伤害那是肯定要比鬈毛痛得多!只是每个人的处理方式的不同罢了!”
    “也许你说的是吧!”
    由此,文玉洁也就把她和鬈毛的事情第一次讲给了自己的男人武煜梦——
    文玉洁说,鬈毛的名字叫启。启与她是从初中时才开始的同学。启的性格很孤僻高傲。与她的脾气多少有些儿类同。启的学习不是非常好,但总是比她要好些。能在班级算个上游偏中。从认识到毕业,启与她都是一排座位上邻桌的同学。启的理科不错,但文科不行,而她却正相反。所以,他们彼此相互取长补短,使得同学间的关系处理得非常微妙。启常常帮助她,使她在每回的班级考试时,总能让理科达到班级中游的分数线。而启在文科方面的弱项如翻译古文、英语单词等,又时常能够得到她的帮助,也能抄出个班级中游水平。他们就这么默契自如,让少男少女的心里,常在天真烂漫中朦朦胧胧地多了一层比其他人的成熟。
    文玉洁说,终于有一次她却不能够原谅启。启因之与另一位邻桌的女同学发生一点小误会,便急了眼,不分青红皂白,竟出拳将那位女同学打得鼻口出血。她很惊异,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启,一种说不清的愤怒也便油然而生,于是她就疯了似地吼叫着,说,启,你快给同学赔礼道歉!你还了不得了!竟敢抡拳打女生!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启立时间被她的愤怒声惊呆了。所有的同学也惊呆了。大家就这么转过脸来望着她和启。末了,启就红着脸儿,既顺从又听话,给那位被打了五个红手印、脸都有些肿的女生赔了礼道了歉。后来,启有一回与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说那天要不是你将我吓坏了,我还真的就没打谱给她赔礼道歉的!谁想,当看到你的眼神和怒发冲冠的样子,我真的是一下子就吓蔫巴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可我怎么就偏偏地那么怕你呢?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了,原来启已经喜欢上她了。自此,她那少女的心里,才莫名其妙地注入了些许男人间的幻觉。
    在这种既朦胧又莫名其妙的幻觉里,不知不觉地,她和启也就走向了毕业。她考取了市内的一家职业中专,而启却继续读高中。尽管他们彼此都有各自的学业,然而每到周日时启仍到家里找她玩,相互间谈些学习上或是学校里的事情。他们就这么友好地交往,谁与谁也没敢挑明那心与心所隔膜的东西。直到她招工到了图书馆上班,启高中毕业又考上了一家无线电大专班,他们仍然未能揭开那层隔膜的东西。
    文玉洁说,就是上班之后,她那时的心里也很模糊。也曾经想到过与启继续保持友谊,直到有一天启能够提出或挑明,当然,也考虑过还是另寻目标这样的问题。她思谋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尤其是走向社会以后,她不能不反复考虑、掂量里掂量外,结果她的大脑仍是一片空白。与启真的生活起来会怎样?她不知道。启能够对她永远地好下去吗?她仍不知道。再一个实际问题便是,她赶上了个好机遇,进的是图书馆,好赖也是个事业单位,而启学的是无线电专业,这专业肯定要分配到厂子里,这又多么不协调啊!而且,一想到启,再联想到被他打得鼻口出血和五个血印的肿脸的那位女生,她的心里就多了一些颤栗和不安。我一旦成了他的人后,那么他会不会对我也这样呢?她的心中还是没底儿。这样,她只好自我安慰着自己:要不,就等等看看,走哪步说哪步算哪步?
    文玉洁说,这么模棱两可的时候,就在一次馆里开会的下午,颜玉梅老师就让她的女儿红娟找到了她,说文玉洁,俺妈说,想给你介绍个对象,是部队当兵的,听说长得很不错,你考虑考虑,行的话,就约个时间见见面(颜玉梅,是武煜梦与文玉洁当时的介绍人,军医老乡又一位朋友的妻子,早年曾是市歌舞团的一名舞蹈演员,后来年龄大了便安排到文化局所属的群众艺术馆,做起了群众性的文艺辅导方面的工作,大概是年轻时长得漂亮的缘故,在本埠文化圈内有着“野玫瑰”之誉。但其丈夫却是位部队转业干部,曾先后在文化局下属京剧团、吕剧团、市博物馆任职,目前,夫妻二人均退休)。他原以为颜老师的女儿红娟只不过是与她开个玩笑逗乐儿的,但到了晚上,红娟又专门到馆里找到她,说小文,那事你考虑得怎样?人家,人家当兵的长得可真是不错的!你要是不见面,俺妈说歌舞团团长的干女儿长得也不错,只是女孩家是下边县城的,远,俺妈暂切不想介绍。红娟由于激动,说话时多少显得有些口吃。她问红娟:你见了?红娟摇摇头儿,说我倒没见,不过俺妈说她见了,说是长得不错的!反正,你考虑考虑吧!
    文玉洁说,她后来才知,颜老师的女儿红娟是胡诌八扯的,其实她妈压根也没见过你。倘若见了你的话,她带我去您那位军医老乡家的时候,说这就是煜梦吧?不过,说到底,人家母女都是好心想成全一件美事,这情咱得领。
    文玉洁说,与你见面的一个星期时间没给你回信,我猜想你一定很着急!(武煜梦插言道:何止是着急,简直就成了个热锅上的蚂蚁!)但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武煜梦摇摇头儿,表示他不知。)
    文玉洁说,恰恰这个时候,启也好像有了预感似地偏偏给她写了一份情书,并直接了当地把问题挑开了。于是,她就想想武煜梦,再看看启的信,为难了。武煜梦等着回话,而且,颜老师还一遍遍地让女儿往图书馆跑,问行还是不行,让她早决断。但启的信写得也很诚恳,老是勾起她对学校那段日子的回忆。启说,他父母还常常念叨着她,对她非常有好感。左右为难之下,她再也没咒念了。因此,就只好在父亲没喝酒的情况下问起父亲,说找个当兵的好呢?还是找个地方上的好?她知道父亲对启一点也不满意。父亲说,能找个当兵的当然不错,当兵的厚道老诚。而后她再问母亲,母亲也说当兵的不错。但是,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儿不踏实,总觉得武煜梦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个头儿!如果像后来她见到的苏北那样的个头,那她当时就绝对儿不会有半点儿犹豫的。这是她犹豫再三的最大障碍。
    文玉洁说,正当她举棋不定时,军医老乡的夫人却去了他们图书馆找她了。并为武煜梦说了不少的好话。她不仅仅说你在部队招待所里的专业技术是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受首长们的器重,而且还说你多么多么有才,还发表了一些文学作品!最后又说:小文你就权当给我个面子,就算是我与你交个朋友还不行吗?至于你和煜梦之间,成与不成那都不要紧!如此,她就这么被军医老乡夫人真诚的话语说动了心,就想也是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何况他还能写东西?能写东西的人脑子必然就好使!她真的心动了。因而,就答应了参加酒宴,回家后又与父亲商量,父亲的意见是,个头差不多,只要人好就行!她这才有了底儿,并暗自决定跟着武煜梦,而辞了启。第二天,她就写好了封回绝启的信。但怎么个给法,却又颇令她为难了。主要是她觉得不能对启敷衍了事,而应该当面与他谈清,免得将来拖泥带水,藕断丝连。
    文玉洁说,思来想去之后,最终她还是决定应该将信当面给启。这样,她就在一个晚上又与那天一起到军医老乡家吃饭、品尝了武煜梦手艺的女伴去了启的家里。启的家人住的是他父亲单位里的宿舍楼。是二楼。启的房间通风度很好,是会客室兼他的宿舍,靠近阳台的那间。房子里的一切她都不很陌生,所有摆设烂熟于心。
    启瞧着她和女伴去了,显得格外激动、兴奋。并忙着沏茶、拿糖什么的,来招待着她们。也许是启觉得已将那层窗户纸点破了,因而动作中便多了些很不自然的窘迫感。那时,启一定沉浸在了终身大事已成了定局的状态里了。那时,启越是兴奋,她却越是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她的手在裤兜内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摸索着,可捏来弄去着纸片的那只手,又怎么也拿不出来。后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终于还是在女伴的一次次怂恿下,一次次斜视的眼神中,她这才起身说了话。她惝恍不定地说,启,我们该走了。启说,忙啥?再坐会吧!于是,她也就鼓足勇气将信从裤兜内掏了出来,说,启,要说的都在这里面了,等我们走后你打开看看吧!启很激动地将折叠成三角形状的信接了过去,并腼腆地红红脸儿说,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看看。启刹那间流露出的那种幸福之情,仿佛让一切美丽的语言都显得非常的羞涩。之后,她与女伴也便仓皇、狼狈地逃离了启的家。
    启真的恼羞成怒了。翌日,启便给图书馆挂了电话。电话正好是她接的。她不知电话就是启打的,便握着电话问对方找谁。启说我找文玉洁,口气很横,有些失态的样子。她说我就是。启说我知道你就是,也早就听出了你就是。她听了心里也就扑嗵了下,说你有事?直到这会儿,启的话才稍为软了些。启说,你晚上到我们家来一趟,有些事我得说清楚。她犹豫了下。启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然后,启就把电话挂上了。她握着电话愣愣怔怔了好长时间,但不知该去还是不该去,而去的话,启又该如何来面对她呢?她的心里乱极了。
    考虑再三,她终于还是最后一次又去了启的家里。启的家人已不再像从前那般热情,每个人都绷紧着脸,仿佛见到瘟神一样。那个晚上的启,显得异乎寻常的平静。见了面,不咸也不淡地说,你来了?她恍惚地点点头儿,问:还有什么事吗?启没吭声,憋闷了好长时间,才从茶几上摸起一盒“青州”烟,抽一支放在嘴上,点燃,深深地吸了几口,吸得不停地咳嗽着。启低着头咳嗽完了,才又轻轻地吸了一口烟,独自儿抬眼望着房间的一角,说,你真狠啊!并长吁短叹着。她侧望着启,看到的却是启的面颊上流淌出来的泪水。她没有说一句对不起之类的话。她一直沉默不语。后来,启将那颗“青州”烟抽了有一半时便捻灭了,说,算算账吧?她说,不用算了。启说,要算!该你的你都拿走!欠你的几十块钱,到时我参加工作后一准还你。望着启很坚决,以及他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她没再继续坚持。启就拉开抽屉,找出了一本无线电方面的书,一本毕业时她送给启的裁绒日记,几件零碎的玩物,用塑料袋装好,放到了她的面前,说,就还有钱了,上班后我一定还你,一分也不少。她说,算了,钱,我不要了。随后,她就赶快离开了启的家,一溜小跑下楼推起了车子。
    文玉洁说,当她终于像完成了一件伟大的历史使命一样,离开那座楼推着车子几次回头时,几次都看到窗子的阳台上,启木然地立在那儿,注目着她的背影,直到目送着她汇入夜幕中的人流……
    ——文玉洁就这么在平静中,又不免眉飞色舞地讲述完了她和那位鬈毛小伙子有关少男少女的故事。故事虽然平淡,但却也令人觉出了它的美好与惋惜。
    武煜梦说:“一个多么纯情的故事啊,可惜让个兵给搅黄了!想想那位心在滴血,眼在流泪的小伙,这真是个罪过!若不然,这又是多么好的一对啊!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文玉洁说:“可不,这都是让你这坏家伙把人家弄的!”
    “假如没我这一杠子的插入,看来你一定会属于他了!”
    武煜梦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文玉洁。
    “那也未必!”文玉洁说。
    “为啥?”武煜梦追问道。
    文玉洁说:“自从与你见过面,我就发觉他的弱点太多太多。”
    “能不能具体点儿?”武煜梦的表情仍不愿挪离开。
    文玉洁说:“当一个人真正走向社会之后,也许才会搞懂,幻想中的一切美丽的事物,其实都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不堪一击!毕竟与现实差得太远太远!”
    武煜梦赞许地点点头儿。
    然后,文玉洁又说:“初恋作为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幻想,这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谁也逃避不了的实际问题,但未必就能获得成功。首先,当你走入社会之后,对现实生活的了解与认识的过程,必然会改变和导致你的思想发生质的飞跃,那么你再回过头来时,也自然就觉得学龄时期的那些事纯属小孩子过家家的不成熟。因而,古往今来,初恋能够真正走到一起的,也就微乎其微了!”
    武煜梦说:“不错。命运这东西,有时你不信还真不成!虽说在一定程度上经过努力,有些可以改变,但有些又是无法改变的。就如当初我在小镇上一位相面人所说的那样,当时我就不信,可结果呢?几年后的今天,我才知道,一步一步的,经过努力却又都兑现了!谁当初能长个前后眼,并预料到我会在渤海这地方成个家?但这就是现实。是不可更改的历史。历史让米与我没有结合到一起,让启与你没有结合到一起,还有苏北,还有军医老乡,初恋所充满着的都是人生的苦涩与灾难……命里注定该发生的,该有的,谁想改变都无济于事!”
    文玉洁说:“是啊,该我受用的,别人又怎能抢去呢!”
    武煜梦说:“那是,该我受用的,别人自然也抢不去!”
    “那要是有一天你真的有了外遇怎么办?”文玉洁皱了皱眉头。
    “不会的。怎么可能!”武煜梦感慨地说。
    “我是说万一有呢?”文玉洁又皱了皱眉头。
    “不可能。”武煜梦说,“万一有那么一天,你杀了我好了!”
    “杀你我肯定做不到。不过我会去死的!”
    文玉洁虽说得随便,但还是让武煜梦很感动。于是他说:“放心吧,那天永远都不会发生的!”
    “但愿不会!”文玉洁很欣慰。
   

网友评论

留言板 电话:010-65389115 关闭

专 题

网上学术论坛

网上期刊社

博 客

网络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