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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第八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3日01:29 作者:孟庆龙

    第八章 夏夜的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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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雨冰清的眼睛已蕴涵着多种层次感和韵味地滑入到了武煜梦的视野了。
    武煜梦不得不陷入了困境。
    而且,也真的是陷入了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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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武煜梦说好的时间,周末的晚上,饭后稍作修饰的雨冰清也便来到了武煜梦的家里,于是,二人也就轧伴儿去了朋友家会面。
    此时的渤海市,早已远非十余年前武煜梦初次踏入城池时所能比拟。如今,夜色中的马路不仅宽绰、敞亮,而且高楼大厦和商业街此起彼伏地伴着五彩纷呈的霓虹灯,总是闪闪烁烁,使得不夜城迷离壮观,又令人耳目一新。
    凝视着渤海的夜色,伴着旋转的车轮,一时间,武煜梦的记忆便跨越时空交错,被拽到了他刚刚调来渤海驻军时的情景——
    那时的渤海,还显得异常的落后,缈小得不怎么起眼儿。就像整个中国的所有城市一样,没有五彩纷呈的色调,没有霓虹灯点缀的辉煌的夜景。马路拥挤狭窄,城池充满着灰色,甚至从东到西、由南到北,连座像样的楼房也没有。还有当地人的穿戴、说话也很土气,与东临的青岛,西行的济南人相比,被挟在中间的渤海人,似乎留给外地人的印象也就只有善良与醇朴——一种类似与农民的那种善良与醇朴,就这么维系着渤海人的形象。至于其它方面,又的确令人难以说出一二。不过,当改革开放像春风一样吹开了国门之后,这股由淡而浓的暖流,仿佛顷刻之间便也催开了渤海人的心。于是,善良淳朴的渤海人,也便粗中有细地筛选出了老祖宗们遗留下的民间年画、风筝扎制的文化遗产。于是,就“风筝唱戏,文化搭台”,让“龙头”、“纽带”起了作用,架起了一座广泛联络五大洲四大洋的友谊之桥,让渤海举世闻名地拥有了一年一度的国际风筝盛会,引得高鼻梁、蓝眼睛、黄头发、白皮肤的男男女女,为渤海人的扬名天下、振兴经济安上了腾飞的翅膀。十年磨一剑。渤海人的“剑”没用十年便磨得亮度刺眼,磨得“火候”适中。由此,接踵而来的是,渤海人的思想有了变化,精神面貌有了变化,城市发展更是有了变化——高楼大厦,星级酒店、宾馆、饭店、娱乐城迅猛发展;商场、商城、购物中心如雨后春笋;时装、服饰、家用电器,让渤海人花枝招展,扬眉吐气……今非昔比的渤海人,已令人眼花缭乱地告别了邋遢,向现代人序列逼进……渤海人正以惊人的综合能力发展着自身的旅游资源、海洋化工、轻纺、电子等产业,并努力缩短着与富裕地区生活水平的差距,让人们在物质与精神上逐步达到和谐与完美……那么,在经历了十余年军旅历程的奋斗而终于又几经周折落户于渤海的武煜梦,是不是也会驱除一些游子思乡的感怀,而真正地相融于渤海呢?武煜梦似乎还不知道。
    ……伴着银光闪烁的不夜城,武煜梦与雨冰清很快便被夹杂在了夜生活涌动中的人流里了。
    他和她肩并肩地骑车行走着,或扯着聊着一些儿相干的不相干的话题,或思谋着各自间预想着的心事。但都沉默不语的时候,武煜梦想得最多的还是雨冰清。他从雨冰清少女时的活泼天真,到对事业的追求,以及影子长影子短地出落成了一位现代都市中风度、气质、文化都较佳的青春女性——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武煜梦就这么观着记着……可是,观着记着的同时,也便发现了雨冰清已再不是从前了。他和她已经很难感觉到从前的那种既随便而又自然地流露出的温馨场面了。性——这个充满着极度怪异和诱惑人的字眼儿,已不可遏制地怂恿着、困惑着在了他和她的中间,阻隔了他与她一起时的随便与自然,并让他们彼此变得矜持和虚伪了起来……更搅得武煜梦矛盾重重,又无可奈何。尤其当朋友松风通知他,说雨冰清的事情已有了眉目,并让他以“钦差大臣”的名份会晤了那个小军官之后,这种迷茫若失的感觉也就真正地开始了,而且,连日来,他还发现,这种感觉有时已近乎达到了令他窒息的地步。尽管在雨冰清的家里,面对着雨冰清的父母,他曾经伪装得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侃侃而谈,甚至表现出恨不能立竿见影,替雨冰清的父母卸掉“心病”。帮助雨冰清及早完成婚姻大事,成立起一个完美的家庭组合。但事实则是,那个时刻,其实他的心景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糟糕,都显得凄惶和失落。就像他武煜梦十余年前的跨入军营,而最终导致了乡间那位漂亮的女同学——米,与他终止恋爱关系一样,令他凄惶和失落。他当然了解雨冰清的父母的心境,那是和当年的他的丈母娘想及早把女儿嫁给他是没有任何二样的。但不同的却是,他们所体现出的迫在眉捷的心情,则是由他武煜梦来帮助雨冰清完善她的如意郎君。所以,这种完善的结果,在武煜梦看来,也就于无形之中像是剥夺和剜去了他自己的心爱之物,令他既疼痛又无法忍受。当然,这在雨冰清的母亲的心里,也同样是显得异常糟糕的。据说,退了休的女人,倘若再逢上更年期,不仅遇事烦燥不安,还总爱鸡蛋里挑骨头——恍恍惚惚地指责别人,认死理儿,钻牛角儿。雨冰清的母亲就属于这种类型。一来,雨冰清的父亲还不够退休年龄,物资局已难以执撑,但他总还得为工作奔波、忙碌着。再是,女儿心高,在事业而不顾家。如此,一天到晚独居于家的雨冰清的母亲,就顿觉心里空荡荡地没个着落。一天、两天,甚至十天半月,或许熬一熬也便相安无事地打发过去了,但日子不可久算,这么来来去去的,雨冰清母亲那种唠唠叨叨的毛病就常犯,就会不间断地重复着灌输给雨冰清:瞧瞧你小文姐她妈,人家才有福气哩!与我这是一前一后退的休,现如今人家却有了个外孙女儿带里带外的!可妈倒好,连个轧伴的都没有!雨冰清就嘴儿抿起,不说不讲,两眼眯缝地笑着。但却依旧是独来独往地“游弋”着。或许,雨冰清压根儿就不了解或懂得,母亲于更年期所带来的慌乱与反常心态。雨冰清虽不在乎,但她的母亲却不能不在乎,该敲打时依旧不停地敲打着,明里暗里,无孔不入,似乎不敲打个“乘龙快婿”,誓不罢休。于是,被敲打得烦燥不安的她,无奈之下也就只好找到文玉洁、武煜梦商量、酝酿对策。找到了武煜梦,武煜梦就有了矛盾,有了怅然若失之感。于是,他只好从头至尾地思索、追忆,寻寻觅觅着这重重矛盾又怅然若失的根源。后来,寻来觅去他便定格在了雨冰清的眼睛上了。他觉得,她的眼睛与文玉洁与米的眼睛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差的。是一种内涵与韵味的反差。既富有着层次,又晶莹剔透。让他既熟悉而又感到充满着遥远的陌生。于是,在这种陌生感的促使下,他还是幡然醒悟了——这就是姓温的女人那强烈地如狐一样美丽的超然的“电磁波”,重又射得令他心颤,让他胡思乱想了许多许多……想得极其痛苦,又很不是滋味。由此,在这种极端的不是滋味中,他终于还是寻觅到了一个假设的、可行性的方案和解决的办法。并在经历了几天来的反复推理、酝酿,准备付诸于实施。
    武煜梦已经无法顾及了推理的逻辑性强与不强,以及酝酿的结果会如何。但他倍感欣慰的便是:在皓月当空的河滨,那于神秘中育孕着的、极其融洽的环境,好像正以千万分的热情在等待着他和雨冰清的光顾。他想,只要他武煜梦提出,雨冰清就一定会光顾的。就像他和文玉洁当年一样,置身于宜人的花前月下,倚着假山,俯瞰着粼粼碧波的水面,扯一缕温馨与祥和,分享一份陶然与甜美。如此,他和雨冰清就会在这种迷离、超然的背景下,有了诗情画意的情调与色彩了。当然,他在假象这种可能的同时,也不能不怀疑:一旦这个时刻果真降临了,雨冰清又该如何来面对呢?是否也会像他当年面对着姓温的女人那样,恐慌得不知所措?兴许,她会认为这很自然,很平常,觉得爱与被爱本就不该有什么大惊小怪?然后,她就会陪伴着这种迷离超然的夜色美景,一改往日,不再“哈喽!”地尊他为姐夫,而平等地称他一声:煜梦?称呼得既像那么回事,又亲昵得令人发酥发痒?而后,她就会于夜幕下闪烁着那双幽灵似的眼睛,说你爱吧,只要你喜欢,你都可以拿去?
    当然,武煜梦也思谋过,他是否对雨冰清的眼睛造成过误解,或是产生了错觉之类的。但思来想去,还是被一一否定了。因为他毕竟从姓温的女人身上,回味和感悟到了雨冰清眼睛里的内涵和容量。这是武煜梦的所谓第六感觉所告诉他的。如果说,雨冰清与温秀丽之间还有什么区别的话,那也不乏为:一位是实实在在的女人,另一位则是准女人罢了。是的,在生活中,武煜梦一直都把雨冰清视为是没有尝试过女人滋味的准女人的。但无论是真女人,间或是准女人,武煜梦都坚信自己观察生活的能力,以及扑捉女人的内心世界的不会有误。毕竟而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位22岁的小兵了。他已在“禁区”内游荡得有了资深的经验和阅历了。因而,武煜梦也就坚信不疑:两者的不同在于,一个是不甘花期的衰败,另一个则是更加侧重于花蕊的绽开,但传神的“窗口”与折射的能量,无凝却是恰如其分地用在了同一处“刀韧”上的。所以,武煜梦自始至终也私毫没怀疑过自己在逻辑推理方面,还会造成什么错误和判断的不当。他想,雨冰清虽性格外向,但毕竟又是位聪颖、矜持的女孩,即使其想法不能同他武煜梦达成共鸣或默契,但她也还是不至于喊着叫着,让过往路人来捉“贼”吧!我之所以有了这种反常的举动和心里失衡,其结果不也是你雨冰清的疏忽所造成的嘛!如果硬要将其归结为男女间的性骚扰的话,那骚忧的根源终究也还是在你雨冰清的身上,而不是我武煜梦。即使是你雨冰清的平时疏忽不注意小节引起的,那也不要紧,退一步不是也可以海阔天空吗?我可以向你解释,可以平心静气地告诉你,说雨冰清你不要紧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哩!我是把你当成小姨子的呀!难道我还会对你有恶意?我只是感觉你的眼睛很美!是文玉洁身上所不曾具备的那种美!——这种美不仅曾经让我无数次地颤栗,而且还无数次地拨弄得让我心里难以忍受。当别人还没来得及留意这种美时,但我却留意了,因此,我才想轻轻地吻一下这种属于我的感觉和发现。当然,这得建立在你首先能够同意和允许,并认为对你没有任何损伤的情况之下,才可以考虑……于是,夜幕中,武煜梦便窥测到雨冰清的眼睛放射出了奇异的光芒,莹莹地凝视着他,心说:你原来竟是对我眼睛这么专注的?可自己的眼睛又是从何时开始,并拥有了那种诱煞人的魅力的呢?初识时吗?求教写作的时候?不!大概是灵岩寺游玩和泰山览胜,才造就了的吧!可我为什么就一点儿也没觉察呢?真的是自己过于疏忽了?——但不管怎么说,人家的想法不过分啊!不就是渴望着吻吻你的眼睛吗?……那,那就吻吧!反正,也丢不了你任何一个物件嘛!继而,雨冰清就会妩媚地笑笑,婷婷玉立,温文尔雅,陪伴着涌动了的沸腾了的血液,渐渐地,也便闭上了那双美丽的摄人魂魄的眼睛……那意思好像分明在说:等着你哩!亲也好,吻也罢,那就随你的便吧!如此,他的唇就会轻轻地、刻不容缓地烙在了她的眼睛上,撩拨、骚扰得她的睫毛也感应地跳跃、闪动起来,润泽出说不清的感觉……或许,这触电的感觉还没来得及消失的瞬间,他武煜梦就已经意外地被雨冰清搂得无法放弃了……与泰山遇险的复杂心理比较,此时却少了些许惊慌失措,多了些真诚的冷静和深思熟虑……于是,他和她也便什么都有了——有了雨冰清的压抑中的渴望;无奈中的期待;还有那语无伦次的声音,也会于颤抖中啾啾唧唧地发出:姐夫……不……煜……煜梦……给我吧……把一切……都……都给我……你……你真的让我等得好苦……真的好苦……泰山的那晚……其实……我一直在等着……盼着的呀……武煜梦就会告慰了灵魂的骚动,满足了虚伪,以及那种鄙劣的心境了。至于雨冰清未来的夫君是“美猴王”间或“猪无能”,对他武煜梦而言,似乎都无足轻重。毕竟,她的心已惟他所有。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知足的过程中,他便又可以加工润色出一篇精美的散文,或是现实加虚构地演化成一篇有情有韵又有味道的当代爱情小说——像《情殇》的A、B、C、D卷,续A、B卷本似的——让众多的读者和年轻人,拥有一个不灭的印象,成为社会的、历史的永久性的纪念。那样的话,他武煜梦也就精神、物质同享受,得了稿费,又赚了名儿。自此,他便可以循序渐进,随心所欲,操纵自如,呼之欲出让雨冰清“身在曹营,心在汉”,无以自跋地成为他创作的“模特儿”,沦为他生活中的“添加剂”,给读者凝聚出酣美、清新的艺术享受……那么,在这种清新、酣美的艺术氛围渗透下,他也同样可以自豪地为自己留下一种回味,并在回味中认为:人生虽短,却不该单一地去追求物质的,精神的愉悦也同样是一种不可缺少的寄托——就如文玉洁常常数叨着雨冰清的:武则天不也时常觉出自己的孤独和寂寞吗?撒切尔夫人也未必就会安份守己?平民有平民的喜怒哀乐,勇者与强者也未必永远是堂堂君子和袅袅淑女!……所以,双向并举地追求人生,才不失为明智!武煜梦常想:一个作家,若想写好女人,描摹好女性,那么他的笔就该无限地去触摸女人的敏感神经——这神经无疑就是女人的眼睛——不管这眼睛是传神的,美丽的,凄婉的,多愁善感的,放荡不羁的……而流露的都该是令人过目不忘的感觉。一双靓丽的眼睛,就是女人的一笔财富!“会说话的眼睛!”虽说听得中国人的耳朵都磨出了老茧,但男人们还是依然喜欢那“会说话的眼睛!”——毕竟,这眼睛所蕴藏和体现出的是女人的美丽。如果我武煜梦把每一部作品都将你的眼睛描述进去,再呈现给众多的读者,让众多的读者观赏、品咂、玩味,感触着你的眼睛的魅力,其内蕴的价值又岂止是物质享受所能替代的呢?既然如此,那么你雨冰清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还踌躇、忧郁什么舍得与舍不得的呢?反正,不是已经爱了吗?已经感悟到了爱的滋味儿不同寻常了吗?那就爱个够好了!爱,不就意味着给予和分享吗?当回“模特儿”又何妨?属于自己的,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有权来支配?只要值得,不就是一个女人的需要吗?有了家庭又怎么样?女人就该平平淡淡地把自己关在鸟笼一样的巢穴?就不该得到点儿额外的补偿?就不该拥有些许的富有点儿刺激性的生活?堂堂青春之躯,花季年轮,倘若不能尽兴享受生活,不能随心所欲自己所向,待到七老八十,还会有人生的滋味可品?……如此,武煜梦与雨冰清就会拥有了彼此间人生滋味的分享,拥有了更深层次的故事了!
    ——这是武煜梦连日来所构造编织的故事。也是准备寻找机会付诸实践的故事。可是,他会兑现得了吗?他又有多少次现实生活中与雨冰清的经历的故事啊!但是,他有一次是走出自我了吗?他似乎没有过。他太过于唯唯诺诺了!是的,太过于唯唯诺诺了!
    武煜梦就这么在故事中自我构造着,游弋着,尽管有些儿颠三倒四,有些儿雾里看花,然而他却还是边蹬着车子,边忍不住在自己构造编织的故事面前,失态地偷偷儿笑了起来。
    雨冰清当然不知他在笑什么,于是,就蹬着车子莫名其妙地转过脸来,望着武煜梦,迷惑中眨了眨眼睛问道:“姐夫,你笑啥,是不是又来了灵感?”
    武煜梦说:“可不嘛!何止是灵感,简直就是一篇绝妙的心理小说!”
    雨冰清说:“怪不得这么得意呢,看来,一定是不错的啦?”
    武煜梦说:“我也觉得是不错。而且,还应该百分之百是一篇好小说。”
    雨冰清就“噢!”了声,“那,那能不能讲来听听?”期待地斜侧着脑袋,调皮地闪动着晶莹剔透的美目。
    武煜梦说:“可惜这路太短,讲了你也听不进去!”
    雨冰清说:“那,为啥?”
    武煜梦说:“这还用问,心不在焉嘛!”
    雨冰清就红红脸儿,低下了头,只顾着欢畅地蹬起了车子。
   
                33
   
    其实,当初应下为雨冰清物色男友的事后,武煜梦并非就考虑一定要找朋友松风给帮这个忙的。不过,具体准备从哪儿找,是部队,还是地方,那时武煜梦的大脑还显得一片空白,模糊不清。在市委宣传部,他的确也曾码来码去过,结果是挑来选去的一杆子人马中,大都有位漂亮夫人作后盾。即使所属科室,有那么一两个年轻点的小伙,但未婚女友,不仅都有来头,却也水灵得无与伦比。选择的余地几乎为零。虽说其他部局可能会有,但武煜梦毕竟是位才入机关的工作人员,一来与人家各不相识;二来即使随便拉上位凑数儿,可起码也得知道人家的姓甚名谁。知己知彼,人家乐意才行。所以,在这种根本就没有可能的情况之下,武煜梦考虑最多的也就只有部队了。部队虽说没有地方稳定,但毕竟优秀的小伙子还是很多的。那么,若想从渤海的诸多驻军中,争取为雨冰清弄个如意郎君的小军官儿,按理不该是件很难的事儿的。再说,他毕竟还有那么多的部队朋友可以牵线搭桥的嘛!朋友松风那里可以算是个选择的目标。武煜梦当年调离的部队也同样拥有着一定数量的小军官儿。所以,武煜梦也就没有显得多么着急。他的打算是慢慢物色、打听几位合适的,然后再让雨冰清分别与人家见见面,谈谈聊聊,相互间有个了解和相处的过程。之所以率先让朋友松风给雨冰清物色那位小干事,其实这却是松风的妻子于爱莲有事儿求他,顺路“捎带”的结果。
   
    这是初春时的一天,于爱莲又去了趟市委宣传部找武煜梦。但去的不很凑巧,正赶上机关已经下班,武煜梦也去了食堂吃午饭。
    武煜梦有着午餐不回家吃的习惯,这是转业后养成的。主要原因是文玉洁与醒醒成了常驻“大使”客居娘家,每月交点伙食费省事也省心,不愿在家麻烦;其次是武煜梦到地方工作时间不长,既要理顺各方面的关系,也还得有所表现。因而就觉得吃食堂也挺好,用不着跑来跑去的,每顿饭来个炒菜,两个馒头间或一碗蒸米,囫囵着也就办了,即使花个三块两块倒也不觉得冤枉。当然,丈母娘也很疼女婿,也曾三番五次让武煜梦到家一起吃饭,体现一下大家庭的和睦与温暖。从良心上说,丈母娘的这份爱心,武煜梦从心里倒是希望的。毕竟他在渤海举目无亲,倘若能够一家人朝夕相处,气氛活跃,这又何偿不是他的所需所求呢?何况,文玉洁与弟弟也就姊妹俩儿?然而,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亲戚家到底还是少去为妙的。虽说城乡间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但终究父辈的影响在他身上还是根深蒂固的。他从懂事时开始,似乎就记得父亲往姥姥家走动的次数很少,少得甚至一、二年都不登门一回(当然,亲戚间的婚丧嫁娶那是除外的)。尽管逢年过节的礼品要备,那也只能是由他们兄弟或他的母亲送过去了事。武煜梦知道,父亲很忙,整年累月奔波于公事。从村里的民兵营长熬到村支书,再到后来落实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到镇上工作,作为解放前就搞农村工作直到晚年才退休的外公是很能够理解父亲的。不过,父亲一旦有机会踏入姥姥家的门坎,那阵式就肯定会与其他人有所不同,他们总是视父亲为贵宾一样,尽其所能摆上桌丰盛的酒宴,由外公和几个舅舅作陪、款待。而这种特殊的礼遇,武煜梦也清楚,若是换在他二姨父身上,那肯定是享受不到的。原因是,二姨父那人馋酒,腿儿跑得勤快。勤快了,自然也就随便——随便地吃,随便地喝,还会顺手牵羊地随便地拿。于是,天长日久,这么随便来随便去的,也就随便得武煜梦姥姥家的人,整天仿佛见了瘟神似的。尽管那年月农家人的日子青黄不接,过得也挺难。然而,武煜梦的母亲却从来不会如二姨父那般在姥姥面前“顺手牵羊”,或者是苦穷来苦穷去的。但越是这样,姥姥家的人往武煜梦家就走得多,而且无论谁去都不会空着手,下来什么便接济什么。虽说姥姥家与武煜梦他们家是相邻的两个省份,可姥姥他们那儿的地多,因而也便在生活上要比武煜梦家富足一些。或许,这也应了“人穷志不能穷,志穷了就会有短处被人捏着”的乡村人的说法。——不是有人说:亲戚家走得勤快了,就不香了嘛!因此,这种父辈的影响,也就毫无保留地停在了武煜梦的身上。其次,也许是最为主要的,就是武煜梦永远也难以原谅丈母爹当年所施行的“泰山威风”——老“泰山”有一次,不仅无缘无故地对武煜梦骂出了脏话,而且还借酒劲儿,莫名其妙地对武煜梦抡起了拳头。挨拳头和被骂,这种受辱倘若在老家苏北,武煜梦知道,按照当地风俗,贵客(当地把女婿尊为上宾)恐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再踏入“泰山”半步的。虽说知根知底的、忍气吞声的武煜梦没怎么计较,但心里毕竟还是感受到了不少的委屈。武煜梦似乎还清楚地记得,他与文玉洁交往了不足两个月的时间,就曾断言地说过:母亲的确是个善良的母亲,淳朴得可以容纳下天下所有母亲的一切优点,让人异常敬重!但是,与您父亲的关系我恐怕就不是迁就便能够处理好的!武煜梦那时的感受也正如文玉洁所言,她的父亲的贪心实在太大,而一旦这种贪心达不到时,就必然会爆发事端。果然,事隔仨月,武煜梦的断言便兑现了。
    事情的发生原于武煜梦同文玉洁确定婚姻关系,带她一起回苏北老家探亲休假开始的。那时,武煜梦和文玉洁彼此都请了一周的探亲假,回家过的“五一”节,苏北人有个不成文的风俗,新“媳妇”登门,不仅要走七大姑八大姨,串姥娘舅的门,且族中的亲房近业,叔叔大爷,每家都有轮流请一天的规矩。可谓入乡随俗,武煜梦当然不敢有悖于亲戚和族人的。若不然,他前头离村,后边就肯定有人指着脊梁骨儿骂他是个“大种”的(苏北、鲁南一带农家人的风俗,“大种”,即为瞧不起人的意思)。因而,紧赶慢赶,待叔叔大爷,姑舅姨的门上轮番请完了武煜梦和文玉洁后,算上路途,他俩还是超了一天的假期。虽说临回前该想的都想了,土特产也大包小包带了回来,武煜梦还特地为孝敬“酒缸”(老“泰山”自喻为“酒缸”),而备下两条“云龙”香烟及20瓶“汶河大曲”(每瓶半斤装),但结果,不单没有令气氛吻合,武煜梦却还在“泰山”脚下,进也不能,回也不是,被弄得灰溜溜地尴尬极了。幸好一段时间的相处,武煜梦已略知“泰山”的粗犷禀性,因此,面对着腥红眼睛珠子的他,和他的不懂感情、不重亲情,武煜梦对他,也便最大限度给予了谅解。不过,忍耐和克制毕竟又很有限。这样,被捣皮拳、挨了骂的第二回,武煜梦就显得尤为恼怒。于是,在“秀才遇见了兵,有理也说不清”的当晚,武煜梦便回到了招待所,找出橱柜中的半瓶先前招待朋友剩下的“洋河大曲”,一口气几乎喝了个精光,随后也便颇感窝囊地连吐带呕,一直昏昏沉沉地睡到天亮。
    天亮了,武煜梦才发觉,原来他昏睡不久文玉洁就跟回了部队招待所,而且把他头晚所吐的污物已全部打扫得一干二净。望着他醒来了,文玉洁内疚而又不安地哭泣着说:“要不,咱就散了吧!我真的不知他以后还能做出些什么样的事情的!”瞧着泪眼朦胧而又处于委屈中的文玉洁,武煜梦心想,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好将文玉洁揽在怀里,揩去她脸上的清泪,安慰着她道:“过去的算了,与您妈说说,我们结婚吧!”文玉洁就充满着幸福地依靠在了武煜梦的怀里,说:“我恨不得现在就结婚,离开那个整天提心吊胆的家,可我的年龄还不够啊!就是法定年龄,不也得满20周岁吗?”武煜梦说:“这不算啥,我想办法给你开个证明,我们回老家登记就是了。”
    后来,武煜梦就同文玉洁又回了趟老家,并在小镇登了记,也就把他接到了部队,过起了小夫妻的日月。打那,武煜梦也就采取了一种办法,像他的岳母数叨的那样:碰上他喝酒时,你们俩就离开,躲得远远的,尽量别照面。武煜梦和文玉洁也就依照岳母的吩咐,与老“泰山”打起了“游击”。试用一段时间,小夫妻觉得此办法还真是不失为一种上好的办法。不然,你又能怎么办?吃吃喝喝,胡扯八吣,寻衅滋事的人,连儿女都无可奈何,老伴也忍气吞声,你做女婿的又能怎样?既然是是非之地,躲,当然也就成了一种明智之举。不错,武煜梦想,你好好儿的,咱就多去看看,否则,咱就少沾边儿,你还能怎么的?有工作,拿着工资儿,难道还怕会饿死?小区的早点、小吃多着哩!块儿八角,两嘴儿一抹,就很是回事儿。至于晚上,或是休闲,时间充足,当过厨师的人,对付顿饭,那岂不是小菜一碟儿?
    所以,这天中午,武煜梦刚刚买了饭菜准备就餐,门外就有人告诉他,说他夫人和孩子来了。
    武煜梦原本想,也许真是文玉洁带着醒醒来找他的。因为自秋上转业到渤海,工作也半年之久了,除了每月工资如数缴“公”,诸如他在市委工作的情况,以及环境、条件如何,文玉洁是从来也不晓得的。这并非是说,文玉洁压根就不知道市委、市府办公大院的门朝哪开着,或座落在哪条马路上。而实在是文玉洁觉得那地方到底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即使图书馆历属文化局管辖,往往因之业务往来,也免不了有人要常跑局里搞点材料之类,但这与她文玉洁似乎也没有多大关系的,毕竟她就是一位图书管理人员而已,是为读书、借书人服务的。再说,就其市委市府那种出入登记,警卫审查来者的样子,文玉洁也不习惯。她在部队里呆过,她知道那些警备森严的警卫们令人讨厌极了,就像审查小偷或嫌疑犯似的,让人受不了。所以,文玉洁从来也不曾奢望过,能够有机会朝里走上一圈儿。不过现如今却不同了,“老公”如今工作在市委宣传部,他也应该有了充足的理由进去看一看的。看一看这庄严、神秘的市委市政府大院,是否会比军区机关大院还了不起。
    如此,武煜梦也便摞下饭碗,走出了食堂。但走出食堂的时候,他却又愣了。结果,找他的竟是朋友松风的妻子于爱莲和他们的宝贝女儿雪儿。
    于爱莲能够带着女儿找到市委,武煜梦自然知道其中的内在因素的。
    大约在一个星期以前,武煜梦曾接到了朋友松风打给他的电话,让他晚上抽空顺路走他们家拿一本书。那是北京一家报社的一位朋友所著的散文集。这个朋友曾经在省城部队呆过,是位非常有成就和影响的记者及军旅报告文学、散文作家。由于知名度颇高,观察事物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就被调到了北京一家国家级的报社任职。这位朋友不仅与武煜梦交往甚好,而且,松风从起步新闻工作,到在中央级报纸发表大量的新闻稿件,均出自于这位朋友的帮助与提携。因而,松风出差到北京送稿,便正巧赶上报社这位朋友的又一部散文集问世,于是,就签上大名儿让松风给武煜梦也捎回了一本。当武煜梦如约去了松风家时,松风却在办公室处理一些其它事务,未能回家。但松风的妻子于爱莲却插空给武煜梦讲述了松风鲜为人知的有了外遇的事情。并还见证地将松风外遇的女人写给松风的情书,也同样拿给武煜梦看了。
    武煜梦看着女人写给朋友松风的情书,于爱莲却吃醋地在一旁嘀嘀咕咕地骂着松风没有良心。
    凭心而论,在与松风交往的许多年里,武煜梦对于爱莲这个女人并非是很有好感的。于爱莲的嘴历来很臭,而且带出的脏话,也是不经意间往往就会伤害他人,并令人产生反感和厌恶。她原本是一位渤海郊区的农家女子,长得皮肤白净,但形象却很一般。如果说不是朋友松风的形象也太一般,那么身为战争中走来的正连职新闻干事,恐怕是绝不会在30岁的年纪上,委屈求全地找了她的。没有办法,朋友不愿再回贫困的鲁西家乡,但就其矮小得肌黄面瘦的模样,于城里姑娘的心目中,又实在难以留下任何较佳的痕迹。因而,参战回来后,也就在朋友老乡的帮助下,同于爱莲这位25岁的郊区农家女子相识并成了家,后来有了女儿雪儿。
    于爱莲的确是出口便脏话连篇的。她说:“煜梦你都看到了,我没有说谎吧?日他娘,正营都调了好长时间,可就是不给我办随军!每回我问他,他都说,等等吧,办了随军又有何用,家属厂都没活干,好多人都自谋职业!可等来等去的,谁想原来竟是有个×在等着他!你瞧那信里写的:每当你的到来,我拥有的就是一种全新的感觉和特殊的快乐……我想,我怕是真的已经离不开你了!你已经成了我全部的寄托……精神的,肉体的……都使我无法抛开!甚至几日不见,那种曾经拥有过的快感,就会荡然无存,艰熬得令我发疯,令我无法忍受……于是,我似乎就成了一位隔世的女人了……松风,我说的都是心里话,真的!你能理解我隔‘事’的感受吗?……松风,来吧,别再艰熬我了,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只要有你,其它的我什么都不需要!真的不需要!你……真是太棒了……。煜梦,你听听,日他娘!天下还就真有这么不要脸皮子的臊女人!她要拿她那X值钱的话,她也不至于这么干啊!男人又会不要她吗?可日他娘,他就偏偏往那×上爬!”
    看着于爱莲气急败坏,脏话连篇,又唾沫星子四溅的模样儿,武煜梦显得很尴尬。于是也就质问起她,考虑没考虑过松风与那位偷情女人到底又是什么原因促成的。
    于爱莲说:“还能有什么原因?结婚时我从俺妈家带的五六千元私房钱,都让他狗日的这几年花光了,我没说半个不字!可他又是怎么做的?每月六七百,自己挣,自己花,啥时管过我们娘俩?吃的、喝的、那都是我在村办厂挣的工钱,你说我哪点对不住他了?日他娘,都烧出花花肠子来了!我这里养着他,他倒养起了小老婆!”
    武煜梦说:“是不是连雪儿上幼儿园的钱,他也不管?”
    “这,是他拿。”于爱莲不回避地告诉武煜梦。
    “就是嘛!”武煜梦遂也就开始认认真真地帮着于爱莲分析起了松风外遇的来拢去脉。他说,“嫂子,不是我怪你!松风能有外遇,这里面肯定有他的苦衷。”
    “他还有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于爱莲瞪起两眼儿,望着武煜梦,“现在30多岁的军人离婚已成了时髦,他狗日的就是想赶时髦!”
    武煜梦说:“和平年代的军人无仗可打,又置身在都市红尘中,眼花缭乱无法自控,导致30多岁的军人离婚率上升,或是遭遇感情危机,这的确是部队军人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但话又说回来了,如今是市场经济,所以时下的女人——尤其是那种30多岁的女人,面对市场经济与金钱的诱惑,毕竟女人的信仰已不再是崇拜英雄的时代,因而,面对着‘英雄’尤其是军人与金钱这两者间的选择,女人所选择的自然也就是实惠——因为军人相对而言,毕竟没有市场经济下那些儿大大小小的老板们有钱嘛!所以这30多岁的军人离婚率高,也并非完全是军人的过错!”
    “那,听你的意思这是我的错了?”于爱莲皱起了眉心儿。
    “不不不,嫂子,这你说哪去了!”武煜梦继而解释着,“我的意思是说,松风走到今天这步,他肯定有苦衷!从我与他相处到现在,好歹也有些年头了,不能说我会像你一样了解他,但起码我很清楚他的为人——特别是在个人生活方面,我想如果他不是异常苦恼,或是异常无奈,他是绝对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日你——”于爱莲大概意识到了自己差点儿又骂走了嘴儿,继而才吐了吐舌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说,“煜梦,你用不着替他说话!”
    武煜梦说:“我的确用不着替他说话!将来你俩好了,枕边风一吹,挨骂的那肯定是我。”
    于爱莲就很不自然地笑了笑。
    “不过,”武煜梦又说,“松风既然有这事,我肯定会敲打敲打他的,无论他听进去还是听不进去,我都会给他提个醒的。但有一条,你作嫂子的也甭忘了,搞文化的人大都喜欢安静。因为他要写东西,要思考,要发稿子为这个部队争脸。为部队争了脸,他自己也有了脸,那么办公室忙不完的他就要回家加班加点地搞,搞好了他还要考虑这稿子会不会被采用,甚至给某某人怎么个送礼,送什么好……这些事情的本身肯定是早已搅得他焦头烂额,而你如果再不理解他,还在一旁添乱子,不给他留个好环境,你说他烦不烦?初次,他可忍让;二次,他仍然忍让;三次,他再度忍让……但日久天长,他忍无可忍的时候,不就有了危险的信号吗?也许我说的不一定是对的。但归根结底,写文章的人感受都该是一样的吧?”
    “那……”于爱莲显得有些沮丧地说,“你的意思好像是说我不给他安静?”
    “大嫂,其实都是实在人,我也用不着与你绕圈子!”武煜梦直言不讳地说,“从多年的接触,应该说,我对你也算是了解了吧?”
    于爱莲听罢,也就憨模憨样,摇头晃脑地笑笑(这种类似的摇头晃脑,在武煜梦每次与她的接触中是经常可以见到的——说话走了嘴令别人尴尬时,自己就会憨模憨样,摇头晃脑地笑笑;高兴过度的时候,也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不过,这在武煜梦所认识的其她女子中,则是绝对没有这种让人觉得别扭的动作的),说:“反正,俺就是这样,傻儿巴叽的!”
    武煜梦说:“傻,我倒还真的没有看出来,但直得不会拐弯儿倒是一点儿不假!”
    于爱莲就点点头儿,咧嘴儿笑笑,又摇头晃脑了一阵子。
    “于是,在这种直来直去中,你就犯了你自己也不知的,更不容易觉察的错误!而这种错误,结果也便导致松风最终在外有了外遇!”说着,武煜梦也便望了眼于爱莲。而于爱莲则朝着他再次咧咧嘴儿,摇头晃脑地笑了笑,但笑得很不自然。接着,武煜梦只好单刀直入地劝起了她来,“我说大嫂,你呀,以后还是应该改变一下方式的好,譬如,把本想骂他的脏话换成温柔点的语言,尽量体贴他,从方方面面来发挥你做女人的长处和优点,我就不信他还会对你厌烦!尤其是外人到家来玩时,你就更不能让他尴尬、难堪。女人嘛!说到底,如果连自己的男人都拴不住,那还叫什么女人呢?”
    于爱莲羞红了脸儿,想笑却没能笑出。
    “由此看来,关键还是在你!”武煜梦继续说,“你如果做得滴水不漏,他又能怎的?与心也不忍嘛!”
    于爱莲默认地点点头儿。
    “你藏信的事,他知不知道?”武煜梦又问。
    于爱莲说:“知道。”
    “那,松风怎么想?”武煜梦再问。
    “他呀,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说我,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藏信也没用,反正离婚是离定了!”于爱莲凄楚地重复着松风说给她的话。
    “你是不是把信已经拿给他们领导看了?”武煜梦试探着。
    于爱莲说:“信我没让他们领导看,但我找他们科长说了,可他们科长不相信,还埋怨我是胡猜八想。人家说,就他那付熊样,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喜欢他!日他娘,都不相信!”说罢,她很自然地摇摇头,苦涩地笑了笑。
    武煜梦说:“不管别人信与不信,你没把信拿给他们领导看,这就说明你心里还是有他,倒不像我的一位老乡的家属,男人在工作的酒店与几位服务员弄了那种事后,这位老乡的家属就很不理智,一边去老乡单位找领导反映,一边又见谁与谁说,搞得鸡犬不宁,让周围人没有不知道的,结果是我的那位老乡提出离婚,而家属又觉自己的花季已过,再想找到这么优秀的男人已不可能,就死活不肯离。最后,弄得老乡的面子丢尽了,社会上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这时,她才感到男人已没有了先前的显赫与威风,经济上也大不如从前了,于是,就又见谁朝谁哭穷。那么,你早干什么去了?既然不准备离婚,你又何苦非要把他置于死地?弄得满城风雨?你瞧瞧,即使勉强生活在一起,但情感的裂痕还有补合吗?”
    于爱莲说:“是的,他不把我推上绝路,我就给他留个面子,他要真把我逼急了,非离不可,我就只能将他的事公开,让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他娘个×的丑事!”
    武煜梦说:“不错,这种事偷偷摸摸地做可以,而一旦公开了,哪个男人也不会认为是好事!这是中国男人最大的特点。所以,你还是先稳稳他,与他摆平了谈谈,心平气和,好好谈,我想他还是不至于不考虑后果的!起码说,从正营到副团、正团的距离还存在,而一旦这个做官的筹码对他有了动摇,他肯定会全力以赴。再是,组合一个家庭很不容易,孩子也这么大了,都快上学了,他不考虑你的感受,却也得考虑孩子!何况在部队,这方面的事又是特别令人敏感的呢?”
    武煜梦的述说与安慰,使得于爱莲的心里似乎显得扎实了许多。因而思索后,也便与武煜梦协商起了如何来处理好这件事情。她说那位与松风相好的既然是位离了婚的女人,那么法院就肯定会有案底。因此,她想查一下,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哪个单位的,然后,再去找那个女人心平气和地谈一次。
    武煜梦说:“办法倒的确不错,只是仅仅靠这个女人的名字就想查出来,那恐怕太难了!再说,渤海有那么多的法庭,你去哪里查?这不是大海里捞针吗!”
    于爱莲说:“难,肯定是难,但你在市委宣传部门,总该与他们法院的人有些联系吧?”
    武煜梦说:“联系当然有联系。只是像这样的事毕竟一般法庭都可以解决的,况且你连哪个区哪个街办都不知道,人家怎么给你查?肯定不管用的!”
    “想想办法嘛,权当帮我一把还不行?再说,我一个女人家,怎么说也没你们头绪多啊!”于爱莲近似苦求地说道。
    “那好,我看看吧!”稍稍思索后,武煜梦这么答复了她。
   
    ……如今,瞧着食堂外面等候着的于爱莲,武煜梦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斟酬着能够应付她的办法。
    “煜梦,我托你的那事查得怎么样了?”
    于爱莲果然还是单刀直入地谈起了实质性的问题,同时,表情中似乎还流露出一线生机。
    武煜梦望着于爱莲期待中的目光,那一瞬间,心中很不是滋味。由此,也只好长吁短叹一声,摇摇头儿无奈地说:“大嫂,这事看来很棘手。”
    “怎么呢?”于爱莲迫不急待地追问着。
    “大概查起来挺麻烦的!反正,朋友至今也没给我回个话。要不,你就再等等,有了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武煜梦不得不以撒谎来安慰着于爱莲。
    于是,于爱莲的神情便被木然、黯淡、绝望、悲哀所交织着,显得既无奈而又伤感。
    武煜梦瞧着,心里也同样很难受。
    他非常可怜眼前这位质朴、坦率,并可以将一颗心都能够和盘托出的女人。可是,他又真的无力帮助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去帮助她。试想,法院的工作千头万绪,每个人一天到晚的案子都忙不过来,谁又愿意去为你帮着查一个根本就无法查到的离婚女人?所以,他压根就不可能帮助于爱莲完成她的这一心愿!
    知道希望不是很大,于爱莲只好勉强朝着武煜梦笑笑,说:“那你吃饭吧。”然后,也就满脸凄苦相地离开了市委大院。
   
                                                                        34
   
    的确,朋友松风的“发迹”主要还是得益于战争的厚爱。因而,十余年的写作经历,如今也使得他对各种消息、通讯的把握,却已算得上是位轻车熟路的老“油子”了。
    战争,是培养将军的摇篮,也为不少的人带来了更多的契机。这一点,武煜梦也曾经粗略地统计过。他当兵的第三年开始,正巧赶上百万裁军,从渤海驻军的最高指挥机关被撤消,到下属师团在整编中兼并的兼并,参战的参战,至今已经历了十余年,但原有参战部队回来的师团主官,如今占居全军将官比例已不下六七人之多,高者已挂上了中将、上将的军衔,准将官与未来的将官就更无法估量了!——如果放弃前者不提,单就近一些的而言,武煜梦一起入伍的全县战友老乡几乎都在机层,而且大都在参战各师团中,无论相识的,不相识的,一场战争几乎让他的战友老乡有五分之二还多,都以不同的成就或留在部队提了干,改转了志愿兵;或者上了《群英谱》一书,立了战功、平了残,回到家乡安排了上好的工作。当然,个别者也有长眠在了万里南疆,寄慰其灵魂的。所以,战争,就这么提供了一次良好的机遇,造就和锻炼了一代人。
    如此,朋友松风也就幸运地把握了这个战争的机遇,并在“近水楼台”中成了参战部队的“一支笔”,功成名就地赢得了比记者们还记者的荣誉。由于那时节从中央到地方对参战部队引起高度重视,宣传单位、新闻媒介又格外需要参战地稿件,所以,一些“战地新闻”的消息、通讯,无疑就成了军内外新闻机构的“抢手货源”。于是,朋友松风也就得心应手,笔下生花,稿件雪片似地发到大报小报,并源源不断地被刊登出来。结果,招致而来的便是老记们望而兴叹,官兵们反响强烈。不得已,老记们也只好求救于朋友松风,常常挂上些“本报记者XX”来减轻一份羞辱。待等战争结束,朋友松风那一本本的剪报,自然也就更加成为了光荣历史的证明。由此,在这些“光荣历史”的证明面前,朋友松风一干也便干了十余年的新闻报道专职。职务也由正排干事,逐年递增,以致到了今日的正营少校。尽管在外人眼里常常被戏谑这是“瞎参谋、烂干事”的虚职,没有当营长、教导员那般威风,能够管辖着众多的干部和兵们,但朋友松风却觉得能够混到这份上,倒也还是知足常乐的。然而,朋友松风毕竟又不满足于现状。不知是自觉年龄大了,还是大小“豆腐块”已不再拥有了诱惑力,朋友松风总是觉得,老是这样替人“吹喇叭”、“抬轿子”也不是个办法,虽说剪报在一年年增加,但能够真正为他留下名份的,毕竟码拉里码拉外还是寥寥无几。所以,受其众多朋友的影响,朋友松风也就开始摸索起了报告文学创作,企图上上档次,捣鼓点名堂出来。然而,不搞倒还罢了,一旦搞起报告文学,朋友松风才知道自己竟是转了个大弯子,不如武煜梦的专一,靠自学成才闯得了个“作家”的头衔。朋友自觉没有那个能力去闯得这个头衔。因而他知道,自己无论从条件、环境都不允许他像武煜梦那样,对文学艺术达到专一和痴迷的程度。他的悟性及灵气早已浸润在了新闻消息与人物通讯上去了。不过,快马扬鞭也还是想往前赶一赶。所以,朋友松风也就与武煜梦有了次愉快的合作。朋友将新闻写作的灵敏,与武煜梦文学上的悟性进行了一次有机的结合,并由武煜梦执笔挖掘和完成了一个军中企业家的完美形象,同时还侥幸让两个人“珠联璧合”,各得了千元酬金。结果,军中企业家不仅巧妙地荣升了副团职中校,而且也让朋友松风格外珍惜同武煜梦的合作,并在激动、恣意中称其为是李(存葆)、王(光明)的默契开始(二人曾合作的报告文学《大王魂》与《沂蒙九章》均曾摘取了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大奖)。由此,便再度提出与武煜梦合作,寻找突破口,重新鸣奏“乐章”。然而,武煜梦却早没了这方面的兴趣。武煜梦不想把与朋友之间的感情构造在商品之中。武煜梦认为,人生能有几个可以互补长短,又能够倾诉衷肠的朋友不容易。如果因为经济方面的因素,搞得朋友之间,鼻子不是鼻子,脸面不像脸面,似乎实在不应该。因此,从这种意义上讲,武煜梦对朋友松风也就或多或少地存有着一定的反感。朋友松风曾背着他耍起了小聪明,并在军中企业家处,不仅独自捞取了更为丰厚的额外“援助”,而且还好意思连武煜梦心血凝成的微薄收入的稿酬也据为了己有。朋友说了很多主客观原因,阐述了稿酬据为己有的理由。但武煜梦想,你理由再多也不一定有我的可靠,我的理由只需一两个就会把你否得一干二净!由省城回渤海休假一个月,整整一个春节前后的时间,耽误了我一月没能写其它东西,几易此稿。一个月的烤火煤知多少?我抽的烟知多少?一二百元的稿酬能够吗?但武煜梦没有计较,朋友嘛,无足轻重。所以,当前段时间,朋友松风与武煜梦闲扯之余,再度提出合作,并要为他们部队树碑立传,写部震撼人心的《东方铁骑》时,武煜梦似乎也只能唯唯诺诺,任凭朋友“独角戏”的口若悬河了。武煜梦不是不知道《东方铁骑》一旦功成名就,其分量和轰动效应,那远非是军中企业家所能比拟的。朋友所以想继续拉他“入伙”,表面看似平淡,而实际的动机武煜梦异常清楚。朋友也如军中企业家一样,企望挪个窝儿挂个中校副团才是真的。在部队,当军官的如果老是在一个职务上原地踏步,这不仅自己别扭,而且在周围人眼里你即使再有本事,那也是无能得没分量。你的稿子写得再多,也还是为别人抬轿,为别人谋“福利”。因此,松风也就想搞一次“真家伙”,实现蓄谋已久的愿望。可武煜梦呢,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朋友松风说,他们的师政治委员已同意拨发专款1500元作为创作《东方铁骑》的生活经费。并明确表示,其中1000元可归武煜梦个人所有,500元则用于他们二人的伙食开销。武煜梦怎么能够相信?一部书稿要求在20万字以上,部队仅仅投资1500元?朋友还那么慷慨大方?武煜梦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再说,堂堂20万言,从采访到完稿,要走多少路程、踏入多少老将军、老首长的门槛?多少情节、细节需要调查取证?从一支铁骑部队的无到有,小到大,弱到强,历史与人物,错综复杂的事件,以及还有对中外铁骑兵历史的把握……枝枝蔓蔓复杂的故事,气势磅礴的全景式组织结构,你想在十天半月,间或三两个月就完成它?即使李存葆、王光明这样的大手笔,恐怕也不是太现实吧!何况在作家队伍中,武煜梦才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儿?换言之,就是时间上能够有保障(这里只是假设,但实际是绝对不可能的),书稿也能最终完成,并在部队出钱赞助之下付梓,可武煜梦又能得到什么呢?朋友可以靠一部《东方铁骑》赢得加官晋爵的机会,享受到诸多荣誉、方便、好处。武煜梦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纵然此书出版后在全军能够引起喝彩,搞得惊天动地,震撼三军(当然,这也同样是绝不可能的),但一切对武煜梦而言,似乎也早已没有了实际意义!毕竟,武煜梦已转业到了地方。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由此产生的负面影响与后果,武煜梦不能不去考虑。因此,武煜梦面对朋友的一再请求,也就不得不编造了一系列的谎言,说某某编辑、某某杂志社邀稿,来预以巧妙地搪塞和谢绝。他不想让铜臭气损伤了与朋友之间的友谊与感情。当然,更不愿再次上当。
    至于某某杂志社,某某编辑的邀稿,武煜梦想,鬼他妈的才知道哩!如今在小男人、小女人文学冲击着报刊、杂志,又有美女作家被炒得日破了老天肚皮的今日,名家的稿子都苦于没读者,又何况你那不入流的小说?怕是当手纸,人家还嫌脏得污染了屁股呢!
   
                           35
   
    时下,武煜梦和雨冰清已经来到了朋友松风所在部队家属区,同门岗的小兵们说明情况和来意后,也就三拐两拐便拐到了朋友松风住家的楼下。待二人都扎好了车子,武煜梦也就敲起了房门。
    其实,这会儿,朋友一家人也刚刚吃罢了饭。
    那位小干事似乎来得比较早,正与朋友松风的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
    听到门响,于爱莲便很麻利地开了门。看得出,于爱莲此时的心情不错,透过脸面就可知道,情绪上比起先前找武煜梦时不知要好多少倍。内中原因,这是后来武煜梦到他们家时,才知道了全部真相的。由此,武煜梦也就不能不佩服,于爱莲的粗中有细了。
    当她到市委找到武煜梦没戏之后,于是也就左右琢磨,终于还是闷出一手惩治松风的杀手锏。这个“杀手锏”,其实不算很特别,甚至普通得再也无法普通。然而,没料实施后,却也歪打正着地将朋友松风给降服了。不仅如此,于爱莲还面见了松风外遇的女人,而且还把问题全部弄了个水落石出,挽回了自己的合法地位。并且在讲述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时,她在武煜梦面前,不仅眉飞色舞,而且还非常自我欣赏。
    她说她前段时间老觉心口堵得慌,后来就去了人民医院妇科做了检查,结果她才知道自己怀孕三个多月了,惊诧之余,不免还是暗暗有了些高兴。
    她说部队不是不允许生二胎吗?可她就偏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反正她也没随军,村里也是让生二胎的,不管生男生女,他只要同那个女人来往,她就抱着孩子去找他们部队领导,你想那时他会怎么样吧!这哪轻哪重谁也都不是傻瓜!况且丫头也到了她生二胎的年龄了。
    她说,从医院里回来她就把这事同松风谈了,他吓坏了,非要让她打胎不可,但她偏不那么做!这下,松风就真呆不住了!于是,周末那天在家歇班,就以为她出去了,其实她哪儿也没去,就在隔壁的邻居家。她说她是有意躲出去看看,松风这天到底做些什么。后来,他就真的人模狗样地溜了出去,坐了市里的公交汽车去了煤矿。他上前门,她就上了后门,谁和谁也不相干。她就这么跟着他,下车找到了那个女人住的矿区宿舍(于爱莲为自己得意的计谋又一次摇头晃脑地笑了),他们谁也没料到,都愣了,懵了,害怕了。于是,她二话没说,上前就扇了那个放骚的女人两巴掌,那个女人怕她将事情越抖越大,竟吓得跪在地上一口一个姐姐地求她,说她压根就不知道松风已有了老婆孩子,如果知道,她怎么也不会下贱地做出这样没脸没皮的事!并还口口声声说是松风害了她!听了,她就气儿不打一处来,说,日你娘,要是你母狗不撅腚,他能往上爬?连抓带挠的,日他娘,就这么解决了!于爱莲就这么唾沫四溅,既嚼又骂地将真情告诉了武煜梦。——这就是中国女人,确切地说,应该是真正的那种属于爱家的中国农村妇女,为了赢得自己的地位、家庭、面子,所做的种种努力,目的就是为了巩固得到的不受外来影响和侵犯!而补救的结果,到底是悲还是喜呢?于是,武煜梦就问她,说你真的准备将孩子生下?于爱莲咬了咬牙,发狠地说,生!日他娘,不生又怎能拴住他?武煜梦说,那么生下就一定能拴住他吗?于爱莲说,起码可以治治他的锐气!再说,要是真的能生下个儿呢?他会不对我们好吗?武煜梦无奈地摇摇头儿,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没再说啥。他想,女人的这种活法也真够累人的!
    如今,随着于爱莲将房门打开,武煜梦和雨冰清也踏入了会客室。于是,大家也就彼此客客气气地寒喧了一阵子,然后,武煜梦就向小干事介绍了雨冰清,松风也朝雨冰清介绍了下小干事。等到礼节性介绍完了,大家也就各自落了坐,开始抽烟、喝茶、聊天,扯了一阵子相关的不相关的闲篇子,武煜梦便与朋友松风以及于爱莲和他们的女儿雪儿,去了松风的书房,留下雨冰清同小干事二人在会客室协调、交流了起来。
    他们交流他们的,这边却也交流起了这边的,两不误事儿。
    朋友松风再次提出了与武煜梦合作撰写《东方铁骑》的愿望和计划。并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此书一旦出版,不仅填补了中国铁骑兵没有此专著的空白,同时由此所带来的影响和价值,产生的深远意义,也一定在军史上空前少有。不仅如此,就连朋友的妻子于爱莲却也一再怂恿,让武煜梦争取帮一帮松风,完成这一“宏图大志”。然而,武煜梦依旧如故,像从前一样,仍是寻找出各种借口和理由来予以推脱着。如此,瞧着自己一个晚上的苦口婆心仍无际于事,朋友松风也只好充满着遗憾地叹息着,说,真的就不愿干?武煜梦摇摇头儿,说不是不愿干,而是没意思,再说时间上也确实抽不开身!朋友松风也就显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似乎再也没咒念了。
   
    武煜梦不知雨冰清同小干事已经到了什么样的“火候”。
    武煜梦显得有些异常焦虑。
    武煜梦一遍遍地抬腕看表,一遍遍地伴着煎熬跑起了洗手间。
    武煜梦希望跑来跑去的响动,能够及时提醒终止这种无聊的闲扯漫侃,以便早些儿续起他幻想中的那个美好又缠绵的故事。
    武煜梦焦燥地跑洗手间的同时,偶尔也窥视下会客室内雨冰清同小军官儿的谈话。结果,他听到的,却只有会客室内传出的电滋波的“嗡嗡”声响,以及雨冰清那熟悉的“咯咯”儿的傻笑。听到了这种傻笑,武煜梦的心里便倏地蹿起一股嫉妒和酸楚。武煜梦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这种发自内心的嫉妒和醋意了。除了十余年以前那位漂亮的女同学米曾经使他拥有了这种嫉妒和醋意之外,雨冰清显然已成了第二个使他拥有了这种感受的异性。
    难道,她真的会相中了小军官儿?
    武煜梦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笼罩着。于是,几次三番,武煜梦想终止雨冰清与小干事的谈话,但几次三番却又无奈地被朋友松风的妻子于爱莲所阻止。于爱莲说,煜梦你这人也是的,人家正谈得好好的,你他妈进去不就搅坏了!武煜梦没有办法,只好重新与朋友松风扯皮拉蛋着。就这么扯着拉着,武煜梦便就听到了外面好像有了雨点的拍打声。于是,就走至窗子边,并看到豆大的雨滴,已渐渐地滑落到了窗玻璃上。接着,远处的一声炸雷也同时带出了刺目的闪电,遂之,雨就如柱倾盆地飘泼起来。由此,武煜梦的心便被搅得一沉一紧。他知道真的完了!没戏了!几天来,他好不容易才编排出的故事,如今也泡汤了,流产了!妈的——他很沮丧。很恼怒。他只好埋怨起了朋友松风和他的妻子于爱莲这娘们儿,埋怨起了雨冰清与那个没点×数的小干事!
    “唉!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瞧瞧,雨下得这样大,啥时候才能停!真是的!真是的!”
    他嘟哝着,埋怨着,但天公却并不作美。
    他只好耐着性子等待着,煎熬着,与朋友松风和于爱莲,继续无精打采地扯着一些无聊的事情。
    渐渐地,时间也就陪伴着风雨,在扯着聊着的间隙溜掉了。这时节,朋友的女儿雪儿也早没了先前的精神头儿,不知不觉地便像一只发了困倦的猫儿般,熟睡在了母亲的怀里。但窗外的雨仍时紧时缓,依然没有丝毫截止的迹象。不仅没有,而且在时紧时缓中,有时又会不间断地越下越大,“叮叮咚咚!”砸得让人发急,震得武煜梦的“梦”四分五裂。
    会客室内,雨冰清同小干事依然嘻嘻哈哈很投入地交流着,交流得让一旁的武煜梦心里充满着无端的哀怨和悸动……于是,在这种哀怨和悸动中,武煜梦又一次次地想起了初识雨冰清时的情景:从无拘无束的少女到迷恋于写作知识到探讨社会与人生到灵岩寺览胜和泰山遇险……雨冰清就这么时隐时现、清晰明朗又若即若离,蒙太奇似地开启着武煜梦的大脑,充盈着他的视野,摇拽着他困惑而又迷茫的心——她所呈现的天真烂漫又端庄矜持的性格;充满生命激情又险些儿双方殉情的戏剧性经历;还有面对着他时所凝聚升华的情感,以及神态中闪闪烁烁地蕴藏着的丰富的内容……能说这里没有故事吗?——那种一触即发的,像火焰一样喷薄而出的故事吗?可是,这个正待延续的美好的故事,如今却让该死的电闪雷鸣给搅黄了!——真的会如同当年姓温的女人所说的那样:一次可轻意间获得成功(当然,这前者已经成功地成为了过去),而另外一次,则会搞得他武煜梦精疲力尽,又痛苦不堪?那么,痛苦不堪的最终结果又会是什么呢?——这个答案,不仅让武煜梦推理不出,而且也太难找到了!
    雨冰清和那位小干事的谈话,在经历了武煜梦整整一个晚上的磨难和煎熬的等待之后,终于停止了。
    然而,外面的雨却依然还在下着。
    大家又一次地聚拢到了会客室内。墙上悬挂着的石英钟,此时正好指向了凌晨一点上。室内,电视荧屏插转的香港卫视中文台,正被一群嗲声奶气,疯子似的痴男靓女们独霸着,个个儿自我陶醉,矫情造作,神秘兮兮地扭摆着肥大的屁股和细细的腰肢,嚎着变了调的粤语,展现出似裸非裸的怪异姿态。同时还不时将特写镜头的推、拉,抢到自己的胸、腹、臀、腿的惹眼处,令人过目难忘。
    武煜梦瞄了眼雨冰清。雨冰清面颊红晕四起,灯影里显得窈窕又宜人。
    武煜梦不便说啥,于是,就跑到室外试雨,结果,人还未迈下台阶,就被冰雹似的雨点儿砸回了室内。
    “唉!”武煜梦叹息着,“真是人不留人天留人!”
    “反正也这么晚了,那就住下吧。”于爱莲望了眼武煜梦,“就让小雨和我住,你和雪儿他爸在书房凑和一宿。”
    “净扯淡!”武煜梦气哼哼地埋怨道,“你这娘们,好事轮不上,馊主意倒还真不少!”
    “那,你说怎么办?”于爱莲摇头晃脑地笑笑,那笑中仿佛还潜藏着某种神秘感。
    是啊!怎么办?这还真是让他有些为难了。他想,自己倒还是好说的,夏天嘛,这雨淋在身上也无所谓!可雨冰清呢?她是个女孩子。女孩子事多,万一有个闪失啥的,我能担待起吗?他转脸瞧瞧雨冰清。雨冰清没有注意到。
    “那就先吃点东西吧!实在要走,也得雨停下了才行。”
    朋友松风说罢,也不管其他人接受还是不接受,便吩咐于爱莲下起了厨房。
    武煜梦说:“算了,待会儿雨小点我们就走。”
    “是啊,别忙乎了,怪麻烦的。”雨冰清也在一旁附合着。
    “还是吃点夜宵,稍等会儿,雨停了再走吧。”
    小干事略显得意之色,还主人似地到冰箱内取出了几瓶“青岛啤酒”。
    武煜梦说:“要喝你们喝吧,反正我是见不得酒的。”
    小干事哪管这些,遂就找出几个高脚玻璃杯,逐一地斟满了啤酒。于是,那满是液体泡沫的杯子,也就爆起花儿四溅开来。
    武煜梦望着眼前杯中的液体,又瞧瞧松风和雨冰清。
    雨冰清也便会意地打起了圆场:“不行的,姐夫他真的不会喝酒。”
    武煜梦感激地回敬雨冰清一眼,之后又对着朋友松风和小干事说:“怎么样?酒这东西,也许别人离不开它,但它却从来都不给我面子,所以这辈子也就与我无缘了。”
    松风说:“那就少喝点,反正也没人派你。”
    小干事更是附合着说:“就是嘛!李白、杜甫不都是酒醉心时才出妙文章嘛!你煜梦兄说不会喝酒,谁信?”
    武煜梦说:“你这样说又不对了,咱是什么?一介草民又怎可与两位诗圣相提并论?你这不是耍我的大头,寒碜我嘛!”
    “都一样,都一样。”小干事依旧逗乐着玩笑地说,“倘若李白、杜甫活在如今,也未必就能有你煜梦兄的本事,写出小说来哩!”
    “不对!你又大错特错了。”武煜梦说,“倘若李白、杜甫活在今天,那么中国人在外的影响绝非是现在这样!”
    说着聊着,于爱莲也就以她最快的速度弄好了简单便当的夜宵。几个人就消磨着时间,喝起了酒。
    那位小干事也就把玩似地,频频儿敬起了酒。
    武煜梦当然晓得此刻小干事的“醉翁之意”,因此,也就暗暗地思忖着,心想:你也甭给我玩“猫腻儿”,这万里长征还没迈出第一步哩!希望不是没有,但也未必就全有呢!同志哥,革命还需努力哟!
    如此,消遣来消遣去的,一顿夜餐小插曲,很快也就将时间推入了凌晨两点。
    武煜梦抬腕看表,心便不由一惊,因而就急慌忙乱地说:“小雨,不能再等了,这么等下去,恐怕到了天亮也未必能停。”
    雨冰清说:“是的,不能再等了。”随着话落,也就不知从哪儿弄出了个红色小包儿,将其打开抽出一件红色雨衣。
    望着雨冰清拿出的红色雨衣,武煜梦的脸上便顷刻之间多了一层愠怒,他埋怨道:“你呀,让我说什么好呢!带了雨衣你早说啊!”
    雨冰清听罢,也就红红脸儿,不好意思地说:“可你没带啊!”
    她的话,让武煜梦心里暖暖的,仿佛一股热流弥散了全身,但他还是说道:“我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还对付不了?唉!真是的!”如此,也就起身朝朋友一家告别,蹿出门外,推起了车子。
    雨冰清穿好雨衣,也尾随其后搬下廊檐下的坤车。
    后面,那小干事正手持着雨伞,蛮是殷勤地追着撵着,说:“煜梦兄,还是将这把伞带着吧?要不,会淋感冒的。”
    武煜梦没有去接小干事递过的雨伞。他对那位小干事似乎正充满着无名之火。因而,走出营门,武煜梦便仓促地上了车子。雨冰清也上了车子,并紧蹬几步,撵上了他。
    “姐夫,你这样能行吗?真的会感冒的。”
    武煜梦转过脸来望着雨冰清:“不是虚情假意?”
    雨冰清在路灯的衬托下,边蹬着车子边微笑着,同时,还闪了闪眼神儿反诌道:“你说呢?”
    武煜梦摇了摇头儿:“看不出。”
    雨冰清便再一次转过头来,望了望武煜梦:“是吗?”
    武煜梦没再搭话,只是透过雨雾中的灯影在凝视着雨冰清。他看到不紧不慢的细雨丝正温柔地落在雨冰清那红色雨衣的头盖上,然后又顺着头盖淌到额头、睫毛、面颊,从鼻梁骨两侧汇聚成了两道穿流不息的溪水,把雨冰清的双眼和脸庞冲洗得明丽清澈。武煜梦的心里不免有了一阵悸动,因此,也就谈起了实质性的问题:“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雨冰清歪斜着脑袋,挑逗似地抿起了双唇,迷醉似地迎视着武煜梦。
    “什么感觉怎么样?!”武煜梦略有不悦地说,“现在可是午夜两点,我的大小姐!谈了几乎一夜,还好意思说什么怎么样?耍我啊!这嗓子眼可是早已急得冒了火了!”不知怎地,此情此景,武煜梦似乎才真正地感觉到了有一股酸溜溜的东西,正一次次地,突然而又迫切地从胸腔喷薄而出。爱,难道就非得夹杂着卑鄙和自私吗?他想。
    “噢?是吗?”雨冰清充满着俏皮地歪着脖颈望着雨中的武煜梦,眨了眨眼睛,说,“有这么严重?那好啊,让这雨水一浇,不是什么火也灭了!”
    武煜梦说:“那心火呢,也能吗?”
    雨冰清不再言语,只是低着头缓缓地蹬着车子。
    在行距疏密有致的法国梧桐树下,两个人伴着蒙蒙细雨,默默地蹬着车子,显得那么谐调,那么富有着情调。而灯影中,伴着朦朦胧胧的雨中夜景,清晰明朗的雨冰清被红色雨衣缠裹着,似乎更像一团闪烁不停的火焰,“燃烧”得武煜梦的心里慌乱而又不安。
    武煜梦莫名其妙地下了车子。
    雨冰清犹豫了下,也下了车子。
    “姐夫,你怎么样,是不是不好受?”
    那一刻,武煜梦的确很想告诉她:我的确是不好受!而不好受的主要因素,就是这个晚上我妄图吻你的希望已经破灭了!可是,他却没有那么说。他只是顺着她的话,说:“是有点不好受!但不太要紧,我想清醒清醒。要不,你先走吧,别让家人等急了!”
    雨冰清说:“一起走吧,反正已经是晚了,也不差这会儿。”
    他想他企图的目的达到了。他要体会下雨中那种近似与情人散步的滋味和感觉。他说:“那也好,走吧。”
    于是,两个人就各推一车,慢步行走在雨夜的马路上,仿佛一对真正的夜游的情侣,默然而又温馨。
    夜,格外宁静。
    雨,稀疏不停。
    马路两旁的法国梧桐,经历了夜雨的冲洗,似乎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葱葱郁郁,充满着无限的生命力。他和她就这么在明净的雨地上走着,不时被柏油路面上灯光散射出无数金星似的菊辨光点,迷离着各自的双眼,让他们的影子也在灯光的辐射下,时而挺拔瘦长,时而矮小粗短。
    “姐夫,现在是不是可以讲讲你构思的那个小说了呢?”雨冰清转过头望着武煜梦。
    “讲啥,都让雨水冲跑了!”武煜梦无奈地回答。
    “都让雨水冲跑了?”雨冰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那,总还得有点影子吧?”
    武煜梦说:“影子是有的,可也模糊了。”
    雨冰清说:“就讲讲模糊的好啦!”
    武煜梦说:“你真的想听?”
    雨冰清就点点头儿,说:“当然了,姐夫的故事嘛!”
    “那,好吧,既然你是非听不可,我就讲给你听听。”
    于是,武煜梦也就由细声慢语讲到绘声绘色,把故事讲得极有情调。
    雨冰清静静地听着,不插言,也不打扰。
    武煜梦讲完了,雨冰清也扶着车把停下了。
    “是很感人的!听得我也像在故事中游了一圈儿!不过,这故事怎么让我觉得那么熟悉呢?”雨冰清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对着武煜梦旁敲侧击着。
    武煜梦说:“是啊,熟悉的生活才会产生小说嘛!”
    雨冰清说:“那结果会怎么样呢?”
    武煜梦说:“这当然得问那个女孩了。”
    雨冰清说:“不错,那女孩一定知道!而且,她早已知道!只不过在那位无奈的男人面前,她没有办法突破罢了!”
    武煜梦的心不免一震,也惊诧地望着雨冰清,翻江倒海一般。
    雨冰清也怔怔地凝视着武煜梦,在恍惚得不知所措中,又仿佛期待着那个故事中无奈的男人,能够真正地冲破自我,而走向于随心所欲。
    雨夜显得那么静谧、温馨。蒙蒙细雨,似乎也在那一瞬间有意识地躲到了其它地方。周围没有了丝毫声音。只有武煜梦和雨冰清各自间的喘息与心跳,竟让对方感觉得那么的真真切切。
    静谧的雨夜哟,再也压制不住了武煜梦心潮的澎湃!
    武煜梦稳稳地扎下了车子,然后又三两步便蹿到雨冰清的面前,凝视着她那剔透晶莹的双眼,他的双手便缓缓地托起了她那潮润润的两腮……他们四目对望着……对望着……可是,对望中的武煜梦却在雨冰清闭起双眼的一霎那,脖子竟突然地僵住了,双手也无形中滑落了……他仿佛看到了瑞雪漫舞的巷子内,身着红色尼子大衣的文玉洁,正与他难舍难分又没完没了地热吻的情景……慌乱中,他似乎还没容雨冰清回过神来,就已经急急忙忙地推起了车子,深一脚,浅一脚,踏着路面坑洼不平的积水,一头钻进了旁边一处深深的、黑咕隆咚的巷子内。就像一只偷食的老鼠,在受惊后仓皇地逃入了一处觅身的洞穴。
    雨冰清怔怔地、怔怔地遥望着走远了的武煜梦的背影,伫立了很久,很久……
    翌日,武煜梦便感冒发烧40度,直到挂了两天的吊瓶,才退了烧。
   
            36
   
    雨冰清仍有几次机会到武煜梦家里来玩。仍然与文玉洁有说有笑,扯侃些儿乱七八糟的事情。
    然而,雨冰清的双眼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意蕴与色彩。她的眼睛似乎已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遮蒙住了。
    文玉洁自然不知个中原由,但武煜梦却观察得极其细微。
    后来,文玉洁不在屋子的间隙,雨冰清就挑逗着醒醒,问起了孩子一个既简单又普通的问题。也许,雨冰清想通过醒醒了解点什么。结果,了解得却令她非常失望。
    她说:“醒醒,你给姨说,是爸爸好呢,还是妈妈好?”
    醒醒就看着雨冰清的脸,眨了眨精灵似的眼睛,不偏也不斜地回答说:“爸爸妈妈都好。”
    雨冰清又说:“那爸爸和妈妈,你最喜欢哪个?”
    醒醒就想也不想地说:“都喜欢。”
    “醒醒,那姨好不好呢?”武煜梦有意识地接过雨冰清的话题,引导着。
    醒醒就凝视了雨冰清一会儿,噘起小嘴儿说:“不知道。”
    那一刻,武煜梦便扑捉到了雨冰清的脸上分明地掠过了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悲哀。因而也就趁着文玉洁不在,见缝插针地说:“那,那个晚上,真是对不起你!”
    雨冰清听罢,面颊上立时也就泛起了潮红,但神情却黯淡无光,并躲躲闪闪着视野,搪塞着说:“没事,那是你喝多了!其实,哪有什么呢?”
    武煜梦也只苦涩地笑笑,再也没有说别的。
    他想,是的。没事。哪有什么事呢?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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