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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第七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3日01:28 作者:孟庆龙
第七章  温柔的“六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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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武煜梦是的的确确地被雨冰清的眼睛搅乱了方寸。而且被雨冰清的眼睛搅乱了方寸的同时,他也曾竭力地回味过与妻子文玉洁初识时的印象。但文玉洁给他的印象却是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的,个性倔犟的女孩。——这,或许就是城里女孩所拥有的共性吧?准确地说,应该是她们自觉根置于城里的那种其她女孩子所不曾拥有的自豪感。当然,这种被认为是无上自豪的感觉,在武煜梦和文玉洁生活的十余年间,也的确是体会和感悟了不少。至于其它方面,就当时而言,他对文玉洁似乎还没有悟到什么特别的,甚至有何摄人魂魄的东西。
    那时,文玉洁带着一幅高度数的近视镜,留着一头飘逸松软的秀发,长长的秀发,既显示了女子的活泼,又体现了单纯、开朗的个性。所以,武煜梦对文玉洁初识的印象就格外地好。好得恨不能立即便占有她。他当时对文玉洁的确是有这种潜意识的萌动的。青春骚动期的青年,谁又会没有这种类似于歇斯底里的欲念呢?不过,他想,对待这种欲望绝不能草率行事,既要掌握分寸,又要审时度势。不然,就只能落得个鸡飞蛋打,令人无所适从。
    其实,武煜梦初识文玉洁时,他不仅满足于文玉洁有着一头令众多都市男孩发狂偏爱的披肩发,而更为侧重的似乎还在于她那白净、红润的脸庞,以及架起在鼻梁上那副漂亮的眼镜。眼镜不仅可以起到装饰的效果,使女孩子展示出一种端庄和文静之美,同时还更能体现出女孩子与知识的相辅相成。因而,武煜梦也就格外地欣赏着文玉洁。
    应该说,若干年以前的披肩发,不仅被城里女孩视为追赶时髦的象征,而且也实在是构成了风靡都市男士择偶的焦点——就像多年以前,乡村的后生找媳妇,总希望找个大辫子甩到屁股上的姑娘一样,觉得那是一种美。美得做过媳妇后,还可剪下来换钱。所以,那时的都市,女孩的披肩发便形成了一种潮流。于是,在衡量一位女士美丑的过程中,秀美的披肩发不但能为女孩增添几分姿色,却也成为了都市男孩择偶的砝码。当然,这大多数男士的审美标准,却不是完全属于他武煜梦的。武煜梦自然有武煜梦的审美规范和审美情趣。他认为,披肩发之美,贵在于能够真实地展现出女士的青春气息。不过,展现的结果当然还要因人而异。并非什么样的女孩都可受用,都能体现出完美无缺。就如穿着可以弥补人体的缺憾,达到美的和谐一样。综观人类的“艳史丽册”,如云的美女艳妇令人目不暇接,魂牵梦绕,刻骨铭心。然而,她们也并非十全十美,美艳绝伦,无懈可击。武煜梦更了解的还在于,据说,中国古代的四大美女,虽说被世人称之为闭月羞花之容、倾城倾国之貌的绝代佳人,但她们也并非为自己的天生丽质就得意忘形,而是时常打量自己是否也白璧无瑕,甚至吹毛求疵地寻找自己生理上的缺陷。西施终于发现自己的耳轮偏小;王昭君则略感双脚肥大;貂婵不满自己舞后汗味过浓;而杨贵妃左思右想,也找到了自己的美中不足乃是走路时衣带响声不雅。为了追求完美无缺,四大美女冥思苦想终于悟出了“显瑜掩瑕”的绝招。西施让银匠打造了一对金环带在身上,想借此重物将耳轮下坠,使耳轮显得大些,并把这金环取名耳坠。王昭君请来裁缝,制作出下襟拖地的大摆裙,从此双脚藏而不露。貂婵自采花蜜,调制成香气扑鼻的花露水,于是美人香汗,郎君欢心。杨贵妃则令银匠造出响铃,佩饰在衣裙上叮当作响,更有一番风采。由此可看,穿着打扮的确是可以使女孩拥有着某种强烈的启示和无与伦比的审美意识的。譬如,你的玉腿修长,那么“一步裙”恰好能将视线终止在你迷人的腿上;如果你的姿色不美,而身材匀称颈长,不妨再穿上高跟鞋,配上健美裤或西裤,使你婷婷玉立,玉树临风般的曲线就显得更加耀眼夺目;如果你身材矮小,但五官清秀,那么索性再涂脂抹粉,把面容修饰得更加俏丽,使别人不注意你的身材,第一眼就被你的美貌所折服;如果你的身材苗条有余,丰满不足,不妨穿着一套紧身的服装,这样就可以更充分地表现出你苗条的优点;如果你的颈脖白嫩、双肩圆润,着一件露肩式的连衣裙或上装,则能充分展现你富有朝气和妩媚的魅力……那么,你的“闪光点”必然会巧妙地发挥到极致,或丰满妖艳或朴素典雅或青春焕发或温婉娴淑或洒脱迷人或恬静温柔或性感十足或风情万种或妩媚灿烂……都会魅力无穷,让男人感慨万千又激动神往。因此,就发式而论,纯情苗条的女孩,会因披肩发显示出激情如火;白净亮丽的女孩,会因披肩发显示出端庄文雅;而矮胖者则相反,即使你的肤色不错,也都会因披肩发的不适宜而带给人某种丑陋之感。而文玉洁则不同,她在武煜梦的眼里,不仅体形较佳,肤色可人,并且还有一副充满着知识型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带给武煜梦一种孤芳自赏、高傲纯美的印象。这种印象即使让岁月逝去若干年,武煜梦同样会津津乐道,认为能够将文玉洁弄到手,也实在是自己的福气。尽管他在文玉洁面前并没有使出什么高招或是必要的手腕,但他毕竟也还不是个等闲之辈。还有,身居渤海的武煜梦,对当地风俗民情、人生百态、旮旮旯旯的了解,虽不敢狂言“轻车熟路”,但起码也算得上能够做到“知己知彼”吧!所以,即使是投其所好,武煜梦的“智商”也还算是够用的。
   
    与文玉洁的相识相爱,直到完成了历史使命的结合,武煜梦应该感谢的,却是他的一位军医老乡。这位军医老乡曾经在武煜梦当兵的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这个时间,对于潜藏着野心和狂想,并想改变自己的人生命运,企望觅寻一位都市女郎为妻的武煜梦,无疑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且,也的确起到了这种作用。尽管这种作用的起因是曲里拐弯的,是军医老乡又通过军医老乡的朋友,才最终使他结识了文玉洁的。但毕竟这种曲里拐弯,才导致了一个美好的家庭的组合——使武煜梦兑现了朝思暮想的愿望。
    不过,文玉洁又并非是武煜梦在城里选择的第一位女孩。因为之前,他虽说有过在城里找女朋友的愿望,然而选择的目标却是含乎不清的。这主要体现在武煜梦所处的环境方面。所以,同文玉洁尚未见面的半年里,武煜梦已通过省城济南的朋友介绍,与两位女孩谋过了面。两位女孩也曾不同程度地对武煜梦有过很好的印象。没有成功的原因,关键是武煜梦觉得,两位女孩大都不符合他的审美标准,不在他固有的选择模式之内——这种模式,归根结底便是达不到武煜梦潜意识内,妒嫉那位漂亮女同学的目的。也许,这是武煜梦在经历了与米初恋的失败,所拥有的一种既定的思维模式和审美标准。因为女同学米不仅多年来都一直在武煜梦的心目中迎来送往地缠绕着,而且其俊秀、漂亮的程度,同样是不容置疑的。武煜梦也曾三番五次地比较、衡量过,倘若将女同学米放在城里,她除了陌生于都市生活,暂且不具备城里人的气质外,至于其它,则是绝对不逊色于都市女孩的。甚至于用不了几年,她就会拥有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女孩所具备的一切素质。于是,过高的要求,导致的结果便是,省城还是与他无缘。而无缘的根本因素便体现在,他不喜欢能够以荣居省城便委屈求全了自己。他天生不是那种委屈求全的种儿。尽管那时省城的女孩对于武煜梦所从事的厨师这个新兴的热门职业,其敏感程度要比其他城市的女孩聪明得多;尽管为他介绍女友的人也曾好心地奉劝他,为了将来的发展,为了孩子能够有个好的学习环境,也希望他能够放开地委屈求全一回!可是,武煜梦还是做不到。毕竟,他认为两位女孩没有一位是他选择的模式和标准之内的。
    武煜梦那时所以希望能够在省城找个对象,原因也是多方面的。首先,他所在的军机关据说就是因为曾经是林彪所属的四野的部队,所以,百万裁军中才被撤消了。再是撤军后,所属的师、团有的则要同军机关一起从军史上剔除,有的则是开赴了云南前线轮战,有的则归属于其他整编后的集团军所辖。尽管机关招待所还保留其原班人马,暂切归属善后机构领导,但善后机构的领导、干部及战士,其思想状况也极其活跃和浮躁。走或留,还是调离单位,这是摆在众多人面前切身利益的问题。哪一个不想不思不顾虑重重?武煜梦当然也同样顾虑和担心的!尽管这期间,武煜梦曾经以绝对娴熟的烹饪技术,在参加省里的统考中获得了相应的等级职称证书;尽管还有不少调离到青岛、徐州等地的,甚至其他部队的老领导,也曾在竭力关怀着他的去留走向,准备调他前往,为他改转志愿兵。然而,这些真诚的帮助和关怀,最终却还是让他一一地谢绝了。他谢绝的原因,当然不是担心自己改转志愿兵有困难,而是他觉得,这些地方都好,都比渤海要强得多——青岛作为一座美丽诱人的海滨城市,她不仅每年要吸引着众多的中外游客,而且也格外令人心驰神往,但武煜梦认为,青岛不适合于他。当年,他曾经在青岛接受培训,不仅对那地方不陌生,且还总有种惶惶然不知东西南北的感觉。倘若一生置身于此,那么他会不会稀里糊涂间成为一名精神病患者呢?试想,连东西南北都判断不明的人,不成为精神病又能成为什么呢?还有徐州,尽管她不会给他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尴尬,是苏、鲁、豫、皖的交界重镇,为楚汉雄霸之地,名胜古迹多,文化氛围浓,但那是武煜梦的生身之地。家门口的兵,不仅当得没劲,烦琐事也多。多得头疼,多得难以应付,有啥意思?因此,思来掂去,武煜梦也只有瞄准了省城。
    其实,省城里也同样有一位担心武煜梦前途的老首长。而且,这位老首长还曾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老首长原是武煜梦在沂蒙山区当兵时的团队政委,后来,虽说地位显赫,但人却极为看重情感。军机关撤消后,这位老首长也升任到了大军区的机关工作。为了武煜梦的个人前途,确切地说,更是为了能够保留住技术人才,让武煜梦继续拥有用武之地,这位老首长曾再三令其分管兵源的军务部门发调涵,希望把武煜梦能够调往军区机关一家招待所工作。但是,当年的武煜梦却依旧没能实现这个愿望。没有实现的主要因素,是当年善后领导办公室接到多次上调涵后,不得不将此事汇报给了留守主事的一位副军长(这是当时武煜梦在善后领导机关的最高指挥官)。这位首长不但不执行上级命令,扣住了调涵,且还亲自到招待所召见武煜梦,以组织的名义和个人感情,做起了武煜梦的思想工作。谈话非常中肯,也很实质性。老首长的许诺是,志愿兵改转的问题一定要给他解决。即使善后办没有改转的指标,那么他就凭着一张老脸、资格及职位,到军区找领导或军务部门软硬兼施,也要给他武煜梦弄个指标。还说,我一个堂堂副军长,若是连个好的士兵都保不住,我当这么大的官还有什么意思?
    老首长的坦诚和千金一诺,的确使当时的武煜梦免除了不少的后顾之忧。
    那么,既然有这样多的老部队首长、领导在关心着他,武煜梦为什么还要让省城的朋友帮他物色女友呢?这,自然又是武煜梦自己的事情了。有老首长的千金一诺,他当然用不着担心自己的前途。那么以后呢?一旦善后工作处理完了,留守人员又该何去何从呢?老首长可以保障他一时,但能保障他的一世吗?路,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去走,至于走的孬好却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他不能不面对现实,不得不另谋出路!既然如此,早准备,早铺路,也就不失其为是明智之举。再者,省城济南,毕竟是全省经济、文化、科教、政治等高度发展、集中的地方,无论是物质、精神等生活领域,势必优越于其他。更何况,省城济南名流作家云集,刊物林立,必然会为他的创作和上“台阶”带来好的机遇。因此,无论是事业的发展,间或对未来计划的付诸实施,他都必须排除一个内在“障碍”——即首先要在省城解决好配偶问题,才有机会调入省城,使其他方面慢慢迎韧而解。
    可是,令武煜梦深感遗憾的便是,享有着“一面荷花三面柳”又泉水叮咚的历史文化名城,众多的泉水竟然没能为他孕育出一位貌似可人的媳妇。这又怎么能令人信服呢?
    当然,美女不是没有,而且也是可以层出不穷的——李媛媛美不美?婀娜娇艳,又文净典雅,仿佛画中走出的古代佳丽儿。巩俐美不美?一部《红高梁》中的“我奶奶”,大明星的头衔风风火火了十余年,而且那小虎牙儿一露,撩拨得你不魂飞魄散才怪呢!于是,就越火越旺,令人心颤!既不失东方美女的高贵,还是“重量级”的世界大美人呢?……可是,武煜梦会有这样可享受的福气吗?显然没有的!他想,连“老谋子”都被踹了,咱又是谁?农民的种儿揍的!倘若连这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那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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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省城回到渤海不久,武煜梦择偶的事终究还是没能够瞒得了那位渤海驻军工作了二十年的军医老乡。于是,有一天,军医老乡就找到武煜梦的招待所问起了去济南找女友的事儿,并说是苏北告诉他的。
    军医老乡说的苏北,其实就是后来给武煜梦和文玉洁当主婚司仪的瘦高个儿的给养员老乡。是武煜梦知己的文友与战友。
    “我听说你有意去济南发展?”军医老乡心平气和地问着武煜梦的个人想法。
    “想法是有,不过还没最后确定。”
    他想,既然军医老乡已从苏北那儿打听了他准备去省城的事儿,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瞒他。
    得到证实之后,军医老乡思索了下又问:“在渤海发展不行吗?”
    武煜梦说:“行,当然是行,不过,那得看个人的事情能不能在渤海定下来。”
    军医老乡说:“算了,济南别去了,在渤海找吧,我帮你找,将来你我也好作个伴儿。”
    武煜梦说:“其实我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了,你要是早说了,我又何苦还要曲里拐弯往省城跑!”
    军医老乡听了,便和蔼地笑笑,说:“其实我是考虑到你的年龄还不大,想等你转了志愿兵再帮你物色。”
    “转志愿兵的事你不用担心,年底肯定没问题的。”武煜梦把关心他的副军长打包票的事情告诉了他。
    军医老乡说:“既然这样,那就肯定没问题,找对象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年底前我把这事给你办好。”并问了些武煜梦喜欢的标准和条件之类。
    武煜梦就说了他的标准和条件,并且一再申明,女孩子一定要身材好,白净,至于家庭如何,可以暂切不考虑。
    军医老乡就满口应下了为武煜梦找女友的事。
   
    不久,军医老乡便电话通知武煜梦,让他去一位朋友家与女孩见面。但在军医老乡那位朋友的家里,令他意外的是,与他见面的竟是同一个单位不同肤色的两位女孩。两女孩据说都是渤海锁厂的女工。
    武煜梦觉得挺有意思。当然,他更觉得这个介绍人也实在是把他看得有些儿过重了。他想,假如他是位女孩,还有一定思想的话,那么面对这种愚弄人的方法,他一定不会接受和前往的。但是,她们却是一起去了。一位个头稍高点的女孩20岁,脸堂红红的,另一位稍矮点的19岁,肤色白净。她们与武煜梦一起相互研究对方有半个多小时后才离开。
    待两位女孩离开后,军医老乡的朋友便向武煜梦简要叙述了她们各自的家庭情况和个人背景。
    军医老乡的朋友告诉武煜梦,说那位红脸堂稍高点的女孩家庭条件不错,一共姐弟俩,父亲是一家公司的中层干部,生活等方面还比较优越。而那白净稍矮点的女孩家中姐妹多些,但女孩的姐姐们都已成了家,目前她与她母亲一起过,父亲在几年前就已去逝了。
    军医老乡的朋友介绍完了她们各自的情况,也就征求着武煜梦的意见,问他对哪位女孩比较有兴趣。
    武煜梦没加思量就回答,说:“那就小点的吧。”
    军医老乡的朋友和他妻子就笑了,说:“其实,红脸堂的女孩比白脸堂的女孩正好大一岁,可以早点结婚的,况且登记后,他们单位就能照顾分到房子。当然,到底选哪个还得你自己拿主意,我们嘛,说到底也只能提供提供情况,供你参考而已。”
    武煜梦说:“那就小点的吧。”
    军医老乡的朋友和他的妻子就又笑了笑,说:“那行,明晚约个时间,你们就一起在河滨公园谈谈吧。”
    武煜梦说:“行,就在那儿了。”
    “别忘了,那女孩姓曹!”军医老乡朋友的妻子又说。
   
    翌日晚,武煜梦如约去了车水马龙的夜市附近的河滨公园。结果,与女孩的相约却令他大失所望。当然失望的原因并非是女孩对武煜梦不中意。关键问题是女孩的家人不喜欢武煜梦在部队做炊事员的职业。同时,女孩也曾一再暗示,追问着武煜梦,说如果将来转业他可以改行干别的,那么女孩就可以回家做一做母亲和姐姐们的工作,也许能成。
    其实,如果按照女孩当时所期望的那种心理,武煜梦欺骗她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何况那时的武煜梦对文学的热爱已到了极为痴迷的程度,而且也已发表了一定数量的作品。然而,谈对象毕竟与虚构的文学作品是两码事儿。现实是需要以认真来对待的,他又怎么可能去为讨得女孩的欢喜便欺骗人家呢?再说,那时他在部队之所以红得发紫,成为单位里同年兵中的佼佼者,其本身就在于他太热爱自己所从事的专业的缘故。倘若不然,他又怎能在参加军区组织的赴省饮食服务业的考核中,而获得了二级厨师的职称呢!同时,也还是军区乃至全省同行业中获得同等专业职称最年轻的一位。那么,面对这种无量的前途,在没有其它更能令他热爱的专业可以代替的情况下,他又怎能放弃为之付出心血和汗水的事业呢?相反,如果一个真正爱他或喜欢他的女子,而连他热爱的职业都不能够容纳,那么他与这样的女子还有什么可谈的呢?因而,武煜梦也便直言不讳地说,我既然已经有了厨师这个行当的技术,但总不至于到了地方再干别的或者当学徒吧!
    就这样,相约的当晚,武煜梦就与姓曹的女孩在华灯初照中各奔了东西。是的,武煜梦的部队就在主街的东边,女孩的锁厂位于主街的西头,中间隔的也便是贯穿南北的一条护城河,他们是真正的各奔东西的。
    不过,黄了之后的武煜梦又的确是有点儿后悔的。他想,自个归根结底还就真是农民的种儿揍的,简直就是地地道道的人们说的那种傻X一个!转业还有八年多呢,而八年之后谁知道又能干什么!会干什么?可是,晚了!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哩,人家女孩会听你的?
    两天后,军医老乡朋友的妻子也就把武煜梦叫到了他们家里,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军医老乡朋友的妻子埋怨说:“煜梦啊煜梦,你呀,还就真是个十足的笨蛋!你咋就那么一点儿也不开窍呢?人家女孩要是对你没那意思,又怎么会暗示你以后改行的事?你哪怕说上句假话哄一哄人家,这事儿不也就成了吗?你可真是个死心眼儿的煜梦!结了婚,有了孩子,她的母亲、姐姐们还会逼着你与小曹去离婚?再说,如今的女孩儿家又有几个是玩真的?你以为你认真人家就与你认真了?煜梦啊煜梦,你真是大错特错了!哄着骗着弄到手再说嘛!你倒好,傻蛋似地与人家玩起了诚实!这么下去,你还指望在城里找对象?你呀,唉!平时瞧着蛮聪明的一个小伙子嘛,咋就会关键时刻拉稀了哩!”
    武煜梦被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于是也就勉强地笑笑,说:“嫂子,我原来是真的挺傻吗?”
    军医老乡朋友的妻子被武煜梦的憨模样儿逗得既气又好笑。随后也就为他传授起了交女友的真经,说:“煜梦你以后可真得接受教训,再不能这么傻了!”
    武煜梦说:“是不敢那么傻了!那以后就争取聪明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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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武煜梦就带着一定要聪明点的想法,与军医老乡又托的朋友关系介绍的文玉洁见了面。但武煜梦还是武煜梦,终究也未能够聪明点儿。
    不过,武煜梦倒还是庆幸那种“聪明”点儿的想法落了空的。
    文玉洁后来也说,你幸亏见面时给了我实实在在的印象,否则,二次见面时说什么我也不会去的。
    武煜梦相信,文玉洁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武煜梦和文玉洁是在他的那位军医老乡的家里见的面。军医老乡住的是部队医院家属区的平房。平房为前后几排,一排几十间,每三间为一户。军医老乡居住在最后一排的正中位置上。约30平方米的房子,中间为会客室兼餐室,东间为大女儿和小儿子居住,西间则是军医老乡与其夫人的卧室。会客室兼餐室向后伸出的挂耳屋为小厨房,右侧为洗手间。客厅内摆设由小厨房开始,西边是张吃饭的方桌,顺序为一张三人沙发,中间是张大玻璃茶几;东边由北至南为冰箱、一对单人沙发、中间一个小茶几,向南是一个三角架,顶部放着一盆吊兰,有的枝蔓大都悬于半空,长得很旺,也成了入冬以来室内难得的一景。两边墙上分别有几幅挂着的装裱字画,不是出自于名家之手,大概是军医老乡在当地书画界的朋友所赠。总之,室内布置很是简朴、整洁,又体现出知识分子家庭的不苟于奢侈。
    那天,武煜梦和文玉洁就是置身于军医老乡和夫人的卧室内交谈的。室内的暖气散热程度尚好,也格外暖和。但室外却有些冷。透过窗玻璃,他们还能看到外面零散的雪花。雪花如柳絮一样拂来绕去着,温温柔柔地落在地上,又被地气吸收,连丁点儿痕迹也没有。
    入冬的第一场瑞雪就这么降临到了渤海。
    武煜梦比文玉洁去得稍早些,还给军医老乡家带去了他亲手烤制的蛋糕。他们交谈时,蛋糕就很显眼地置放在卧室旁边的写字台上。为了显示自己是位优秀的厨师,武煜梦曾几次三番地示意着让文玉洁尝一尝他做的蛋糕。仿佛一位推销自己也推销产品的商客。文玉洁当时只是朝着武煜梦腼腆而含蓄地笑笑,并说自己不太喜欢甜食。而事实却是,中午的时辰已过,早已使得文玉洁肚肠碌碌,想吃却没能吃。文玉洁主要是想保持一种女孩子的矜持和稳重。这是她过后说给武煜梦的实话。她说,其实那天她真是饿得心里慌慌的,要不是初次见面想给武煜梦留点好印象,她肯定会狼吞虎咽地吃块蛋糕的。
    那年,文玉洁18岁的生日才过,正是花蕊吐香、含苞待放的妙龄。武煜梦23岁,在经历了几年兵之生活的磨砺摔打,以及久居城市的熏陶,毋庸置疑,在对待人生方面也有了不同程度的阅历和知识。
    文玉洁坐在卧室的席梦思床上,武煜梦则坐在她对面的真皮沙发内。形成的视角便成了她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武煜梦,而武煜梦则属仰望尊神一样地观注着她。不过,相互对对方的观察,却非常细微、清晰,那种外在的轮廓谁也掩饰不了。
    文玉洁穿着一件绛红色的尼子大衣,领口和脖颈被一条宝石蓝勾针羊毛围巾裹着,显得天真而又单纯。不知是入室前的寒冷,还是室内温度过暖,间或是拘谨的缘故,文玉洁那被柔软的秀发托起的脸庞,在衣服和围巾的映衬下,白净透红,彩霞飞舞,让武煜梦不免怦然心动。他知道,文玉洁那光滑细腻的肤色,那是不用修饰的天然浑成,是娘胎孕育的结果。当然,这也正是武煜梦择偶中内定的肤色。于是,武煜梦在文玉洁没有注意的当儿,便发自内心地笑了。不过,他的这种流露出的不易觉察的微笑,其实并没有能够真正逃脱掉文玉洁镜片后那双窥视的眼睛。尽管文玉洁是怯怯地凝视着武煜梦的。当然,在凝视的同时,不久她的眼睛却也被武煜梦热辣辣揣磨的目光弄得惶惶然而又不知所措。于是,为了不至于造成紧张和难堪,武煜梦只好将视野移向会客室,但会客室的门已被带上了。那边,正隐隐约约传过军医老乡、夫人和他们的朋友的妻子,谈笑闲聊的声音。
    武煜梦再次将脸转向了文玉洁。瞧着镜片后那双恍惚间有些躲躲闪闪的眼睛,他很有礼貌地问道:“我能抽支烟吗?”生活中,无论是与一位熟人还是一位陌生人接触,只要武煜梦能够烟雾缭绕相伴,那么他与对方的交谈,就肯定会由此而开始,并天马行空,无拘无束。
    文玉洁莞尔间也便很有礼貌地笑笑,点了点头儿。
    武煜梦就自然地点起一支劲头儿仅仅次之雪茄的那种“双马”香烟。在渤海的这么多年里,武煜梦一直都是抽的青岛人生产的这种劲头儿很足的“双马”。除此以外,最为喜欢的也便是他老家苏北生产的“红杉树”等香烟。当然,各地生产的新牌子,他也会偶尔地尝一尝的。他深深地、轻轻地吸了起来。约莫吸了半支烟的功夫,他已感到自己的心态和精神都调整得到了“火候”上了。于是,就看着文玉洁,说:“你的事,他们都与我说了。”
    文玉洁也抬起低垂的脸,双眼审视着武煜梦,说:“我们的家庭很是普通。”
    武煜梦说:“这我知道。不过谈对象处朋友是双方的事,不应该与家庭的好孬扯一块的!我们家还远在苏北农村呢!”
    文玉洁说:“是的,这些介绍人都告诉我了。”
    “其实,婚姻说到底也还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互相投缘,感情合得来,其它都无关紧要。”
    武煜梦入情入理的阐述,让文玉洁的双眼闪动了下光芒。
    “再说了,家庭条件的优劣,毕竟是靠个人奋斗才能赢得的!”武煜梦进一步与文玉洁谈及着自己的观点。他说,“市长不会永远是市长,儿子也难说会像老子那样当上市长!那么反过来讲,老百姓可能一生永远都是老百姓,但他们的后代,他们的子孙在经历了不懈地努力以后,谁能说当个市长、省长、部长的会没有呢?即使他是位乞丐的儿子,也说不定有一天还能够当上国务院总理呢!”
    文玉洁审视着颇有些激动的武煜梦,只是掩面而笑,但什么也没说。
    接着,武煜梦又说:“只是就事论事打个比方,但也未必就妥当。我的意思是说,家庭的好孬只能属于过去,而以后不努力也是白搭!反正,日子是人过的嘛!”
    文玉洁说:“是的!”随后也便与武煜梦吐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说她的感情很脆弱,恐怕永远都经不住风吹浪打。
    武煜梦说:“这你不用担心,只要有我,那肯定会替你顶着的。”
    当时,武煜梦本以为文玉洁的话,那不过是一种学生般不成熟的背台词而已,但武煜梦哪里晓得,文玉洁的话,原来竟是有所指的!
   
                 29                          
   
    文玉洁生长在一个极其普通的都市平民之家。与雨冰清不同的是,她还有位上中学的弟弟。而雨冰清却只有她自己。按理儿,生长在这么一个四口之家,无论是生活环境,间或是父母与儿女们,都该自以为是比较幸福美满的。然而,事实却并不是这样。面对这个四口之家,文玉洁常常感受到的却是压抑和困惑,产生的也总是无端的悲哀与逆反心里。这,也许在同龄人中是无法体会和感受到的!但文玉洁却过早地感受和体会了这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困惑与悲哀。历史曾经无情地挫伤了一代人,尽管这代人已经历了几十年的社会变迁和历史性的发展,可是,那心目中所留有的隐痛与伤痕,不仅无法抚平,却还无形地蔓延到了后一代人的身上。于是,文玉洁与她的弟弟也就无法逃脱地便成了这后一代人中间的受害者。
     文玉洁后来曾经告诉过武煜梦,说在她幼年的记忆里,她与弟弟似乎从来也没有感受过父亲的温暖。倘若能有机会像其他人家的孩子那般,也企望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撒娇地放肆一回,那无疑就形同天方夜谭。她说,并不是她不想,而事实是,让酒精浸润得整天迷迷澄澄颠来倒去没有笑模样的父亲,从来就使得她和弟弟没有机会去想,也无法敢想。她更没料到众多小说、电影中描绘和塑造的酒鬼形象,生活中竟会原原本本地在自己的家庭中出现。因而,文玉洁最讨厌看那种疯疯癫癫、胡嚼乱骂的醉鬼的电影,只要电影里拥有这样的镜头、人物出现,她就会触动神经地突然离开座位,永不回头。即使这种电影的卖座率非常高,令人流连忘返,她也绝不稀罕。她害怕恐惧。是的,她说她一看到电影里有这样的人物出现,她就像面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充满着无端的恐惧。
    文玉洁还告诉武煜梦,说她的母亲可怜而又善良。几十年的生活所陪伴她的总是以泪洗面,甚或像俗语描述的那样——总是将打碎的门牙往肚子里咽。尽管文玉洁也深知母亲对父亲也同样是充满着极度的怨恨的。然而,为了这个家庭,哪怕是能够获得点点儿的安宁,母亲也不得不一次次地忍让和迁就着父亲。母亲说,尽管现在人的思想是比以前进步了,离婚现象也无伤大雅,可生活了半辈子,离了婚又能怎样?再说,他的今天也毕竟是由我的昨天造成的!于是,在扮演着为人母、为人妻的双重角色中,母亲就显得既艰难而又疲惫。惟一能够做到两全其美的,似乎也只能是心余力绌地将就着日子,欺骗着丈夫,抚慰着一双儿女,于无奈中持家过着艰辛的日月。至于其它,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文玉洁说,母亲常常将过去那段她年轻时刻骨铭心的记忆,讲给她和弟弟听。希望她能与弟弟对父亲多一点宽容和理解。
    年轻时的母亲,曾经是渤海一家国棉厂的车间主任,父亲是渤海化工厂的维修工。在当年那场看似已经很是遥远的暴风雨般的政治运动中,母亲因无意间喊错了一句口号——将一位被打倒的人物错喊成了伟大领袖的名字,而引火烧身弄了个“现行反革命”,先是隔离审查,再是饱经铁窗牢狱之苦。继而,也就整天被送里送外地挨批判,遭专政,秽言污语整得母亲心力憔悴,精神崩溃。于是,血气方刚的父亲在难讨公道和说法的情形下,竟把当时单位的头儿给痛打了一顿。随后便被开除了公职,闷葫芦样地整天呆在家里。但自此则与酒结下“天缘”,形成居“功”自“傲”的禀性,借酒发疯,玩世不恭。
    文玉洁说,那场风暴结束以后,母亲终于平反又回到了厂里工作,父亲也落实了政策。但父亲的性格却决定了他无法受制于人,便辞了公职,弄个地摊,补胎修车,赚点酒肴,享起了“老子天下第一”的福儿。父亲的脾气越来越坏,弄得儿女都无法宽容和谅解。譬如,母亲买酒而无肴,或是有肴而未来得及买酒,他就会一声不吭坐在桌子边,双眼浑圆充血,令人心悸而又颤栗。碰到这样的时候,文玉洁说她和弟弟就真的整天像老鼠见了猫,躲得远远的,以免一不小心便惹上了父亲的哪根儿怒筋,招致一顿皮肉之痛。若真的她和弟弟不经意间吃了父亲的肴儿,或者赶上父亲看谁不顺眼,那么迎来送往的必是一顿拳打脚踢,或棍棒相加无疑……
    文玉洁说:“因为父亲整天打我们,骂我们,拿我们不当人待,邻里邻外的大人孩子也同样拿我们不当人待,就是偶尔的碰到一起,我们与人家说话,人家都爱搭不理的,总像见了瘟神一样,招来一身晦气。于是,我就暗自流泪,暗自儿发誓,我一定要上好学,考个好学校,早点自食其力,走出这个令人痛恨而又厌恶的家,让那些儿瞧不起的人也看看。于是初中毕业的我就直接报考了中专,后来也就在图书馆招工时进了图书馆,有了份自己喜爱的工作。”
    ……武煜梦的确没有思想准备。他没想到文玉洁竟在成长的生活环境中,还会缺少了那么多的父爱的。
    是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既高高在上又不屑一顾,且还有些儿纯真的女孩子,她的少女时期竟然还会遭遇到这么充满着人生的苦难经历的!
   
    文玉洁曾经把她用心血凝成的日记拿给武煜梦看过。他每每翻看着一篇篇文玉洁饮含着泪痕的日记,全身就像被皮鞭抽得钻心的剧痛。他知道,每个人都会拥有着不同的童年,也难免遭受父辈们的呵斥与痛打。但痛打与痛打,有时也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儿。他的少小时的无知和做错了事,或是再死不认“账”,也难免遭遇父亲的惩罚,但却是父辈恨铁不成钢的教训。与文玉洁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他没有见过因儿女吃了酒肴,而打得儿女皮开肉绽的父亲。
    武煜梦还依稀记得,文玉洁当年日记中那些儿饱含泪水和忧伤的颤栗的文字:
   
    ×月×日。阴。                    
           妈妈,我可怜的妈妈!今天,爸爸喝醉了酒,又打了我和弟弟。就因为我和弟弟每人玩笑着打赌,分吃了他一小块猪头肉,他回家后,发现少了那么一点点儿,就将我和弟弟打得鼻青脸肿。妈妈,我不知明天该怎样去上学!从前,每次爸爸发酒疯打过我们,同学们就会看稀罕物似地围着我们,说玉洁你这是怎么了?我说,不小心磕碰的。然后,就独自跑到学校没人的地方,伤心流泪。后来,爸爸再打我时,同学们又质问我,说玉洁你怎么老是磕碰得少皮无毛的?我再也无话可说了,就只能守着同学的面上哭。
         妈妈,我实在不知,爸爸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打我和弟弟,才能给我们点别人家的爸爸给自己儿女的那种父爱?我们多么渴望着爸爸能够那么做啊!妈妈,我们的企求不过份吧?我们的爸爸,能给我们吗?
         妈妈,请您告诉我?
   
                                                        ※※※※※※※※
   
    ×月×日。晴。
    ……妈妈,我已经长大了呀,已经是位17岁的少女了啊!我原想我开始上班工   作给家里挣钱了!爸爸从此不会再打我们了,可我却错了!爸爸仍然恶习不改!昨天,弟弟放学回家晚了会儿,可那是因为老师布置的作业要在课堂做完才晚的呀,可爸爸却不管这些,喝完酒就骂,然后就一脚将进门的弟弟又踢到了院子里,踢得弟弟的嘴都撕豁了!我说爸爸你真狠毒,比南霸天还狠!爸爸就瞪起牛蛋子眼骂我,随后就拿起顶门棍要打我!我说反正在这个家里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好 了!爸爸就真的用木棍打了我!
    妈妈,我可怜的妈妈,你快和他离婚吧!我不吃不喝也养活你!我们不愿到时死在他手里!不愿要,也不想要这么一位没有人情味的爸爸!
    ……
   
    那时,武煜梦读着这些日记,文玉洁就扶在他的肩头上,抽泣得伤心而又悲恸。武煜梦只好安慰着文玉洁,说:“文,相信我,再忍耐一段日子,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把你接走的。”
    文玉洁也便期盼地额首着,说:“是的,我等你早些儿把我接出去。”
   
                 30
   
    其实,在军医老乡家与文玉洁初识之后,武煜梦是差点儿同文玉洁如擦边球一样地滑过去的。
    军医老乡的朋友曾让军医转告武煜梦,说一星期之后给回信。结果,武煜梦就整天像怀里揣了个小老鼠似地等了一星期时间,也未能等到文玉洁的消息。武煜梦深知事情已不会再有结果了。不过,他还是给军医老乡的家里去了一个电话,他希望能够有一个准确无误的证实。然而,军医老乡的回答却是含乎其词的。更是令他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和幻想的。为了安慰武煜梦,军医老乡答复再找他的朋友问问,并说实在无希望,就联系他与渤海毛纺厂的XX后补女孩见见面。
    武煜梦就候着军医老乡的通知,准备与毛纺厂的后补女孩见面了。
    大约又过了两天,武煜梦便接到了军医老乡的电话。
    武煜梦原以为军医老乡打电话的目的,是与文玉洁有关的,或者是通知他再与毛纺厂女孩见面的。结果都不是。军医老乡告诉他,说是徐州军干所那边来了位老乡,还特别打听了他的情况。并问他有没有空,若有的话,最好能去他们家帮着做顿饭。要是没空,那就晚上下班时去他们家看看也行。
    武煜梦说:“有空没空我都得过去,因为管理员是我的本家姑父,我要是不去,将来回徐州见了大姑那她还不骂死我!”
    军医老乡当然也知道一些他们的这层关系,于是就说:“既然这样,那我们晚上也就品尝你的手艺了。”
    武煜梦说:“好吧,中午忙完这边的招待我就过去。”
    他想,他怎么能不过去呢?来人不但与他是乡党,重要的是前些年的成长进步中,管理员与他又都在机关的管理处,还是支部成员,对他帮助太大。只是由于百万大裁军,这位既是乡党又是姑父的管理员才离开了渤海,企望能够落叶归根,而最终调到了徐州的军干所的。所以,与公与私,他若是不到场,那也便真的是没个人情味了——人走茶凉之事,他武煜梦是从来都不会做的。
    如此,忙完住所客人的午餐后,武煜梦也便同所里请了假,又在司务长处开了票,买了些生猛海鲜,便叫上给养员老乡苏北,一起开着三轮去了军医老乡的家里。
    到了军医老乡的家里,武煜梦才知那位不在家的女主人原来早已去了图书馆,并希望能够借此机会邀请下文玉洁也能到场,以此从中撮合她与武煜梦建立起恋爱关系。
    军医老乡说:“其实您大姨已经为了你的事到图书馆跪了好几趟了,看来小女孩的思想上一直还有些儿顾虑,所以才迟迟没有结果。不过你也得理解,这毕竟是关系人家一生的大事,总得给人点时间考虑考虑才对!”
    不管怎么说,听到这样的消息,武煜梦还是有些儿沾沾自喜的。同时,他当然也希望自己也能够在这种沾沾自喜的过程中,文玉洁也确实能给他带来一个意外的惊喜。
    武煜梦很卖力地为军医老乡家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当他将几碟小凉菜拌好装盘上桌后,女主人也便气喘嘘嘘地回来了。武煜梦帮着进屋的女主人将身上裹得有些臃肿的藏青色毛线外衣脱下,然后也便急不可待地打听起了文玉洁来作客的事情。
    女主人朝着武煜梦笑了笑,说:“看把你急的!我这婆婆妈妈地做了整整儿一个下午的工作,你总得让我先喝点水吧!”
    武煜梦赶紧将女主人的大衣放到沙发上,走到桌旁拿起一只玻璃杯子,从高压水瓶内挤出半杯热水,又从桌上的另一玻璃杯内兑上半杯凉开水,递到女主人手里。女主人便将水骨碌碌儿扬起脖子喝了个底儿朝天。随后才如释重负地像完成了件伟大的历史使命似地,抹了抹嘴儿,将杯子递到武煜梦手里,并将胖嘟嘟的屁股也落到了沙发上,才一五一十地与武煜梦说起了文玉洁的事情。
    女主人说,文玉洁与她讲,目前她已有位同学对她挺好,只是他们一直还没有公开或是确定关系。但谈到对武煜梦的印象时,文玉洁主要是觉得稍矮点。于是,在她还犹犹豫豫的情况下,女主人就说:“小文,你就权当给大姨个面子走一趟,至于成与不成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就当我与你交个朋友也好啊!”这么好说歹说的,末了,文玉洁才勉强答应了女主人的请求,说那就下班后吧。“下班后她与她的同学一块来。”
    “就这么说好了,下班后小文就和她的同学一起来。”女主人最后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
    “她说她与她的同学一块来?”武煜梦显得有点莫名其妙地问道。
    “你呀,管人家与谁来!来了之后再说吧,反正以后就看你自己的本事、能耐了!”女主人认认真真地说。
    武煜梦仍然顾虑。仍然心中没底儿。
    女主人又笑笑,并提醒着武煜梦,说:“煜梦,我看你得换件衣服,不然,人家知道你还是个兵那可不行!”
    武煜梦说:“这好办,我正好还有身干部服,是去年在省城参加军区组织到地方考试,军首长特批给我的服装,现在就在我宿舍的床头柜内,待会儿让苏北回去给我拿来就是了。”
    然后,武煜梦就将自己宿舍的钥匙交给了好友苏北,并由苏北开车回到所里帮他拿回了那身当时干部、志愿兵同等待遇的军服。
    “怎么样?充个冒牌货,还是绰绰有余吧?”
    武煜梦喜滋滋地而又帅气地将干部服穿在了身上,伴着一百二十分的激动和忐忑不安的心,等待着文玉洁的赴约。
   
    那晚,文玉洁流入武煜梦的视野时依旧穿得是原先的那件绛红色的尼子大衣,依旧围着宝石蓝的勾针羊毛围巾,虽说眼镜下新添了块洁白的口罩布,但白净又红润的脸上,仍无法掩饰起少女的姣美。
    不过,没有失信的文玉洁却并非是与她那位还没确立关系的男同学,而是与一位女伴一起前往赴宴的。她的加盟,不仅令武煜梦再次萌生了希望的火光,更为特殊的晚宴增添了特殊的气氛。
    文玉洁和她的伙伴踏入军医老乡的家里时,与武煜梦的那位远道而来的徐州军干所的姑父,也就是脚前脚后的功夫。这样,相识的与不相识的,也都在热情好客的军医老乡及夫人的介绍下,彼此都有了个粗略的了解。于是,宾主间也就相互落了座。于是,伴着武煜梦在小厨房的紧炒慢炒,顷刻之间,清香扑鼻又色彩纷呈的菜肴也便将大家的心景浓浓郁郁地提了起来。吃着喝着,有说有笑,品头论足,并“醉翁之意”地充盈着一番番赞美和感慨,让气氛融洽得分寸明朗而又和谐有余。
    文玉洁品着菜香听着公众对武煜梦的赞誉,那温馨入肺般的甜蜜,仿佛早已弥散在了脸上,心上,并飞入武煜梦的瞳孔,持久而永恒地有了定格。
    人们吃着,说着,不多会的功夫,武煜梦也便将全部顺好的一桌热菜炒完了,并端上最后一道鲜香清口的海味三鲜汤。女主人很有眼色,并见缝插针地将武煜梦安排在了文玉洁的身边坐下了。接着,众人便你推我接地敬酒、应酬。待大家有些儿喧宾夺主地敬文玉洁时,她就矜持地、友好地一一与之碰杯,再轻轻地在唇边抿一小口儿,顺手倒入身边武煜梦的杯子,并还略显歉意地朝着武煜梦含蓄地笑笑。虽说这一倒一笑于席间显得是那么的平静、随便,但有心者毕竟还是从细微中窥探和猎奇到了其中的奥妙!如此,文玉洁的举动就不免令武煜梦回肠荡气,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尽管武煜梦一直都不胜酒力,但此情此景,他仍不乏显出了勇者的风范,并慷慨欣慰地将文玉洁嫩唇沾过了的红酒,一杯接一杯地接纳了过来,服入肚内。接纳的后果,甚至让武煜梦从中觉得,就仿佛众目睽睽之下在接吻着文玉洁递过的肉红的唇口,使丝丝儿快感溢遍全身。于是,被液体包围、缠裹着的武煜梦,很快便润浸得浑身热血沸腾,有点昏昏然,飘飘然了……
    也许是晚宴的气氛太过于浓郁了,也许是天公有意作美,却竟恰恰让武煜梦碰上了。但不管怎么说,徐州军干所那位远房姑父的造访渤海,却还是无形地使武煜梦与文玉洁从不可能的婚姻边缘拽到了一起,并使他和她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当晚宴在比较浓郁和融洽的气氛中结束时,相继离开军医老乡家的人才知,冬夜的室外此刻已是满目飞雪狂舞。而铺天盖地的满目飞雪,自然也为渤海人的夜生活又融入了另一番情结。
    文玉洁和女伴在军医老乡安排下,坐进了徐州军干所兵司机开的伏尔加轿车。
    武煜梦当然也不例外地跟上了车。
    文玉洁的女友还算知趣,她看到武煜梦要去送她们,便主动坐到了兵司机的旁边,为武煜梦和文玉洁留出了车子的后排坐椅。武煜梦和文玉洁也就踏入车内。随后,兵司机便将伏尔加开出了部队医院的家属区,在风雪弥漫的城市七拐八弯地转悠了起来。
    雪,温温柔柔,朦胧而且多情,把个都市的夜装扮得绒装素裹又清新靓丽。
    尽管在渤海生活了四年,对城里的大街小巷曾经是那么的轻车熟路,可眼下,不知是被幸福所陶醉着,还是被行将归属的爱所笼罩着,车子的行驶路线、方向,已使得武煜梦无法弄清个所以然了。
    兵司机在文玉洁的指点下,时而悠悠荡荡,时而缓缓滑行着。后来,左穿右转,也就停在了一处深深的巷子内。文玉洁的女友就下了车,并由车屁股上搬下了女式坤车,与兵司机客套了阵子,再同武煜梦和文玉洁摆了摆手儿,也就推起那辆不新也不旧的坤车,朝着另一处既深又狭窄的巷子内走去了。
    随后,伏尔加又拐过头来冒起一阵白烟,载着武煜梦和文玉洁缓慢地朝着另一方向驶去。
    雪花仍无休止地弥漫着,舞动着,让个兵司机聚精会神地打着手中的方向盘,左绕右转,躲闪着道旁的行人,一点儿也不敢马糊。
    借着车内的灰暗,武煜梦在酒精的刺激下,内心有了种极其强烈的骚动,于是,他潜意识地瞄了眼身旁的文玉洁,他感到文玉洁正慌乱而又没有节制的喘息已无形地传入了他的耳内。因而,他把手臂轻轻地试探着滑落到了文玉洁的肩上,企望印证一下文玉洁的反应。结果,他所获得的也仅仅是文玉洁肩上递过的丝丝儿剧烈的、但却又是细微的颤动。仅此而已。武煜梦有了欣然之间的庆幸。接着,也便于庆幸中用力将文玉洁的身子朝着自己跟前揽了过来。文玉洁听凭了自然。直到那一刻,武煜梦仿佛才真正地弄懂了什么才叫幸福的“感觉”了……由此,几日里所拥有的心中愁绪竟也顷刻之间烟消云散。继而,武煜梦也便更是循续渐进,放肆地触摸起了文玉洁的秀发,于昏暗的车内托起文玉洁的脸庞,将唇无声地压在了她那充满着诱惑力的小嘴上……武煜梦大获成功。他的心里也荡起了从未有过的快感。很快,这快感便溢遍全身,使得他的血脉膨胀,涌动,浑身上下温暖如春……
    “煜梦兄,文明点儿好不好?你这样,我可是受不了了!”
    兵司机头也不回地嬉戏逗乐着。
    文玉洁才知,原来她和他的举动早已被车内的反光镜吸入了。于是也便流露出少女的娇羞,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你这家伙,也真够可以的,握着方向盘,还要偷窃风景,真是贼眉鼠眼!”武煜梦依旧手儿搭在文玉洁的肩上,玩笑地说。
    兵司机是武煜梦的同年战友。由菏泽地区入伍的。原在军小车班给首长开小车,与招待所一样,历属军管理处下属单位,也是因为军机关的撤消解散,本人又想离家近些,才被武煜梦那位本家姑父带到了徐州军干所去的。加上以前经常为招待所出个公差接站送站,与武煜梦的交往也频繁,所以到了一起时也就扯皮拉蛋没个真假。
    “老兄,啥时回徐州言一声,接站送站算哥们的。”兵司机又说。
    “这还差不多!不然的话,小心到时哥们拧下你的脖子,当尿壶儿踢!”武煜梦示意着。
    “我操!”兵司机应着,“那好,你煜梦兄说个具体时间,只要是我不出差,那肯定不劳烦别人。”
    武煜梦说:“那得看情形了。”
    “拉倒罢你!”说着,兵司机便腾出只手来,放在嘴上很劲地来了个飞吻,“都这样了,还看啥?”
    瞧着,文玉洁便也掩饰不住地笑了。
    武煜梦说:“你小子放心,真到那天你就把红包准备好,哥们去取就是了。”
    “那没问题。”兵司机说。
    “不过,你小子也该给哥们儿透个底了吧,打算在徐州找呢,还是回菏泽?”武煜梦很认真地问道。
    “这个嘛,那得看情形了!”兵司机卖起了关子。
    “是得看情形的!”武煜梦边说着边点点头儿唬弄着他,“不过,这徐州的姑娘可都是有名的老虎哟!我看你还得注意点儿!不然可真够你小子受的!”
    “操!老虎!老虎算啥!再厉害的老虎,不也被武松骑在了胯下?你煜梦兄还写小说呢,咋就这么忘了《水浒传》?”兵司机心数儿来得蛮快。
    “噢?”武煜梦说,“那我倒真的要看看,你这武松的能耐了!”
    兵司机就佯装出一脸的认真模样儿:“这个嘛,你老兄放一百个心好了,老虎肯定是永远也翻不到武松的上边去的!”
    武煜梦说:“怕也未必。”
    兵司机说:“咱啥人儿,难道你老兄还不清楚?”
    闻听着武煜梦和兵司机的对话,文玉洁只在一旁窃窃地笑着。而且窃窃笑着的同时,她还伴着这种贫嘴绕舌的活跃气氛,朝着武煜梦身边挪了挪身子,让武煜梦顿觉丝丝儿温暖沁入肺腑。他想,这个雪夜真好!雪花轻飘细舞,温馨如春……多么浪漫,多么富有诗情画意啊!于是,这么感慨之余,武煜梦便默默地想起了军旅诗人纪学的那首《雪中》的诗。他想诗人把雪中之景之情抒发得多美又多么富有意境——“一朵朵六角形的银花/覆盖了高高低低坑坑洼洼/无边大地晶莹洁白/这冰冷冰冷的美丽/使污秽与辉煌一样纯净无瑕……”
    ——“吱——嘎!”
    车子在雪地上驱走了武煜梦的感怀,并嘎然间停在了一处“丁”字路口上。
    文玉洁推开车门下了车。
    武煜梦也下了车。
    文玉洁说:“前边就到家了,你们回去吧。”
    武煜梦说:“连送送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兵司机也探出头来附合着,说:“煜梦兄,你还是去送送吧,我先赶回去把管理员送到接待室,然后再回来接你。”
    武煜梦说:“那行,你先回去送管理员吧。”
    兵司机开车走后,武煜梦就推起了文玉洁的彩色坤车,与她一同走进了弯弯曲曲的深巷子。如此,二人也便停停走走,走走停停,拥抱、接吻,接吻、拥抱,胆大妄为,无拘无束。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们彼此谁也没有言语,只是用行动将潜藏着的情感毫无遏制地传递给对方。
    “玉洁,我还是担心,您爸妈不同意怎么办!”接吻拥抱的间隙,武煜梦依然有所顾虑地说。
    “甭怕。”文玉洁坚决的模样不容武煜梦有丝毫的怀疑,“今晚我能去,就说明我决心已定。”
    武煜梦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文玉洁说:“是的,只要是我愿意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那一刻,武煜梦好感动。他凝视着灯影中那相貌美丽而又文净的文玉洁,周身的血液更加沸腾了。他再次将文玉洁揽入自己的怀里,揽得那么紧,那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雪花一样消失,再也难属于他了……巷子内,那六角梅似的雪花仍是纷纷扬扬着,既温馨而又吝啬,从夜色中飘落到了他和她的身上,溶解着他绿色的军装和她那绛红色的呢子大衣。但他们谁也没有顾及到这些,他们被激情缠绕着,包围着,似乎早已不知不觉间将寒冷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感谢着上苍为他们的彼此间创造了一个美好的雪夜,并让他们在深深的巷子内,留下了一串串杂乱无章的足迹。于是,他们就复返着这些杂乱无章的足迹,来来回回地拥抱,回回来来地接吻。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他们害怕稍不留神儿,那声音就会影响到各自的心境,驱除了瞬间的美梦。他们靠的是心与心的共鸣和感应,来撞碰、完善着彼此的交流与语言的契合。他们所拥有的,只是激情和感觉。并从这种默默的激情与感觉中,他们似乎得到了一种启迪,悟到了一种真理:爱的珍奇和微妙,一旦在情感中得到了净化和贯通,那么一切不真实与虚伪的人,此刻就会在渴望与美好中,使灵魂得到安适!——这也许便是武煜梦和文玉洁雪夜中的体会。是生命中永恒的最深刻的体会了。谁能说不是呢?一条原本就不怎么纵深的小巷,或许几分钟乃至更短的时间便可走完,然而,他们竟相互辗转往返,往返辗转了好几个小时,以至让接武煜梦的兵司机都有些儿不耐烦了,见了面骂道,说我操,煜梦!你哥们也真够他妈的粘糊!光接你,老子就跑了五六趟,还加了一次油哩!还好,原来你他妈的还没住下!
    ……武煜梦和文玉洁就这般有了如诗的初恋。武煜梦就将这如诗的初恋,后来便加工润色成了一篇清淡优雅的散文,既赚了稿费,也让更多的少男少女们上了一次“大当”。
    从此,他们就往返得更加频繁了,像胶一样被粘在了一起。文玉洁的那种对家庭的恐慌与顾虑,也渐渐地伴随着二人情感的架构而解除。即使偶然在家中碰到不悦,或大煞心景的事时,文玉洁也会立马跑到武煜梦那儿,同武煜梦倾吐心扉,得到他的抚慰与爱怜。
    文玉洁开始暗暗编织着一个美好的、充满着和谐气氛的家庭组合,渴望着早日将小“巢”筑起。而且,这种渴望的欲念越来越强烈和迫切了。
    文玉洁已倍感到了从姑娘到“女人”的其乐融融。
    武煜梦也是。沐浴在爱的“旋涡”中,再也无法控制起了自己。他庆幸着在举目无亲的渤海,竟有了一位真心待他、爱他的女孩——文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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