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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第五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3日01:25 作者:孟庆龙

    第五章 隐约的痛感    

                           16

    的确,武煜梦对朋友给雨冰清介绍的小干事是有些儿模糊不清的印象的。武煜梦惟一认为理想的,便是小干事的个头,年龄均在雨冰清的选择范围:1.7米稍多点的个头,29岁的年纪,既符合雨冰清的择偶标准,也在雨冰清爸妈的要求之内。可雨冰清能不能满意呢?
    武煜梦当然不知。
    于是,伴着这种矛盾重重的心理,武煜梦回家后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文玉洁。文玉洁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绿豆蛤蟆不还有对上眼的时候?其实,这男女间的事说多微妙就多微妙,谁又能说得清楚?”之后,她就给武煜梦讲述了他们图书馆一位女人有关风花雪月的故事。
    她说,我们图书馆有个叫曹晓云的女人,年龄就和你差不多大吧,她那事讲给你听,不但笑死你,还绝对是一篇好小说的体裁。其实曹晓云文化倒不高,也就是初中毕业吧,因为她父亲是个老馆员,退休后就找了局里,局里就让她顶替父亲上了班,大概是工作的第二年吧,有一天我们馆里来了个当兵的找我们的同事玩,还常到馆里借书。这一来二去的,曹晓云也就从我们同事那里得知了当兵的还是个排职干部,也就眉来眼去地熟悉了。后来曹晓云就提出要与那当兵的一起到河滨去转转,当兵的就与她去了,二人转悠到桥下时,曹晓云就提出要与那当兵的建立恋爱关系,当兵的很憨厚,从没见过这么直来直去的女子,也就对曹晓云的大方程度有了些顾忌,不知是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曹晓云就二话不说从随手带的挎包里摸出一把菜刀,并威胁当兵的,说你今儿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要么我就吆喝你对我耍流氓,要么我就砍了你我再自杀。憨厚朴实的当兵的自然知道这种威胁的分量,也自然知道他在仕途中若经历这种威胁意味着什么,于是就只得在曹晓云的胁迫下,答应了曹晓云与他的婚事。曹晓云那时顶替父亲招工的工资很低,每月也就30几元钱,可当兵的每月却五六十元,这对她来说是既有政治资本又捞到了实惠,她当然不会放弃。可后来你知道他们发展得怎么样了吗?
    文玉洁又说,到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图书馆便分来了几个专科毕业的学生,其中有个叫杨涛的小伙子长得很有些男子汉的气度,曹晓云不知怎么地就与人家粘糊上了,这事直到杨涛到上海去学习,经常与曹晓云通信,图书馆的人才有所怀疑,后来就有好事者把杨涛给曹晓云的信偷看了,原来那信里的内容全部都是带色的,净扯了些他们二人做那种事的经过和感受。当兵的一顶绿帽子带在头上,几年里却都不知道这件事,每月到手的几百元工资几乎全部让曹晓云充了“公”。直到后来当兵的也转业到了文化局的一家剧院,才知道了这件事,并与曹晓云离了婚。曹晓云本以为杨涛能与她结婚的,结果杨涛却了解到曹晓云由于乱性长了肿瘤切除了子宫,而且不能生育。杨涛就拍拍屁股找人调到省里去了,与曹晓云也就恩断义绝。但人家曹晓云就是有福气!后来馆里又调来位搞文史的北大毕业的席嘉驹。小席是河北廊坊人,父母离异多年,于是他就通过一位北大的老师推荐,由工作的廊坊博物馆调到渤海的图书馆。嘉驹这小伙子长得很帅,母亲50来岁也颇有几分姿色。曹晓云就与席嘉驹又粘糊了起来,并说要为嘉驹的母亲找个伴,让老人晚年也有个乐儿。嘉驹与他母亲一说,他母亲倒也很乐意。于是50多岁的嘉驹的母亲就与死了老伴几年的曹晓云的父亲又结了伴。这俩老的结了伴,小的又都在图书馆工作,轧半回轧伴去的,俩老人一合计就让嘉驹与比他大10岁的曹晓云也组建一个家庭。开始时,席嘉驹说啥也不乐意,但阻止不了母亲的贪财,曹晓云的父亲是图书馆的老馆长,县级待遇,工资每月千余,他一个大学生馆员每月才几百元,自然难养活娘俩,于是就这么地,人家曹晓云就又弄上了个“童男子”!瞧瞧,利害吧?
    文玉洁讲述的她的同事曹晓云的传奇经历,尽管说得有些儿敷衍了事,但故事的本身却仍听得武煜梦不得不傻大了眼睛。
     “所以说,世上的的任何事情都说不清楚!席嘉驹的弱点就是个大孝子,所以曹晓云就抓住了他的弱点,不怕你不就犯!”文玉洁说,“小雨也一样,说不定她与人家见了面后就弥补了你这个先见者的不足了呢!”
     武煜梦想也是的。妻子是过来人,女人总有女人共同的东西嘛!再说,如今的女孩子谁又能真正地搞懂?父母都未必了解和深知自己的女儿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又何况他人呢?如今是什么社会?一见钟情的,车轮战术的,狂轰滥炸的,试婚后换新的……说怪亦怪,见怪不怪的,70多岁的台胞回内地搂上20岁的娇小姐;60岁的京城艺苑名流的半老徐娘却嫁了个20多岁的青年小伙子;还有那些长得俊秀略有几分姿色的性感女郎,不是也专往酒店的娱乐城,酒吧的夜总会跑吗?袒胸露乳,卖弄卖弄风骚,星儿一样地浪漫,又各得其所……这叫有钱难买乐意!既然人家都乐意了,你别个岂不是咸炒萝卜淡炒心?
    论起这些,文玉洁似乎更是振振有词,并说这少的找老的还真是找对了,知疼会爱还继承笔可观的遗产!人家没像演艺圈那些儿骚得“肥水”都流到外人田里,已经是对得起中国人的良心了!再说了,即使是那些儿卖弄风骚吃青春饭的“鸡”,赚的也是不容易的钱,这还得需要个勇气哩!既然连生存都困难,她们又为什么不能从那些儿有钱的,坑蒙拐骗的人手里玩点钱出来!在文玉洁看来,有钱的老板老总和权贵们能进娱乐城、夜总会寻欢泡妞,那钱除了是坑蒙拐骗来的,似乎也就是贪污受贿国家的。王宝森不会用自己的工资去吃喝玩乐,胡长清也不会用工资去泡女人。他们官高职高都可以贪可以嫖,那么被嫖的“困难户”为什么就不能“啄”他们?
    这话虽不能说全对,但你也不能说不对。武煜梦想,首先他就没有那资格,去酒吧、夜总会逛那令人魂飞梦绕的娱乐城。若逛的话,恐怕勉强一回,工资儿全赔进去,一家三口就得喝西北风了!——人,虽都是大写的立着的“人”,却有着天上和地下的区别。有的人活着就是为了享受,有的人活着就是为了受累。这也许就是造物主的本意,是“上帝”的本意。天地有阴有阳,有白有黑,人也有阴有阳,阴与阳交织着自然界的万物,就必然会有两极之分,就必然会有忠有奸。这也是自然规律。民族要振兴,社会要发展,就会有许多新鲜事物涌现。烟花柳巷,也是发展经济,不仅杜绝了拦路强奸之徒的饥渴性心理犯罪,在社会治安上也使执法单位少了强奸犯的案子!好事还是孬事?国人当然心里都清楚着。

    有了文玉洁的点拨,武煜梦心里也就有了底儿。于是便蹬车去了雨冰清的家。
    雨冰清的家在都市中护城河东的一条深巷子内。这里也是城中没有得到改造的棚户区。只要穿过一条繁华的大街,再拐入那条深巷子约莫百八十米,那棵偌大的老槐树旁边呈现出的二层综合小楼,便是雨冰清家的住址。楼很陈旧,古砖堆砌,古瓦铺顶,为四合院式。一楼到二楼,四面是圆木回廊,剥落的油漆总是带给人思古的感觉,让人想起历史的年景。而事实也是小楼的建造有些悠远。据城里有年纪的人讲,楼房建于清代的乾隆年间,是一家有钱人的绸缎庄,为一位跑南闯北的生意人建的,因而楼的造型既有北京四合院的遗风,也有了南方水乡房子的古朴。建国后,这四合院式的小楼就归公了,分给了纺织厂的工人们,大约住了20几家,解决了工厂的大问题。合住的小楼,如今临街的一面却沾了光,楼底的居民大都将房子自用或租赁,当了店铺、理发厅、小餐馆儿,既方便了周围居民,也生出了些财路。
    雨冰清同她的父母住的则是沿街二楼偏左的几间上房。对于这个地址,其实武煜梦是一点也不陌生的。自从离开部队后,有时晚上偶尔地散步,或是早起赶到护城河滨蹓跶,就常常独自或是带着女儿醒醒由此处经过。有时自然也会告诉醒醒,说醒醒,小雨阿姨就住在上边呢!醒醒马上就会眨眨精灵般的眼睛,扬头朝上,噘起小嘴儿一声接一声地喊“小雨阿姨”。但由于下边店铺的嘈杂,醒醒总是希望地喊,尔后又失望地打住。若再有机会路过时,醒醒也只是抬头瞅瞅上方,而不再盲目地叫喊了。
    不过,虽知道此处是雨冰清家的住所,但武煜梦却又从来未踏进去过。没有踏入的原因,自然是有诸多方面不便的。

                 17

    雨冰清很忙,她已成了商品经济“潮里”、“潮外”单位里攻关方面的才女。她很受公司老总的器重。依然在按照现代人的思维朝着强女人的方面努力着。天南地北,国内国外,无论什么样的业务,也无论难度有多大,只要作为老总的助手或是独挡一面在谈判桌上,她就总能轻松自如,马到成功,令头头儿伸出大拇指儿。其实,成功的秘诀并不复杂,只是她抓住了市场经济之初人才短缺的契机罢了。她有良好的语言驾驭能力——丰厚的文化底蕴的积累与轻车熟路的外语表达能力,再加上她那双传神的眼睛,又总能够与恰到好处的语言表达形成一种完美的契合,就让合作的国内或国外的另一方多了许多自信与勇气,也让她的内外气质得到了相应的张扬。于是,她在商海自然就搏击得得心应手,玩得老道而又潇洒。
    当然,商海归商海,朋友归朋友,她分得清楚,把握得有度。
    一次,在武煜梦家里玩时,文玉洁就曾面对着一些令人发指的社会风气问题,守着武煜梦玩笑地试探过她,说:“小雨,现在社会流传的时髦说法都讲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瞧你这一对眯人魂儿的眼睛,这几年到底勾了多少男人的魂儿?”
    “我的眼睛会勾男人的魂儿?是这样的吗?!那我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啊!你问问姐夫,姐夫,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雨冰清红红脸儿,就笑着朝武煜梦撩了撩那双亮丽的眼睛。
    “什么?我……我没有注意啊!”武煜梦停下手里正看着的一本书儿,转脸望了下雨冰清。
    “ 就是嘛!姐夫都没注意到!”雨冰清显得有些儿得意地又说,“其实,在这种场合上做事最讲究的就是周旋的艺术。譬如你可以答应他们跳跳舞了,打打保龄球了,但你自己得把握好自己,得有分寸,讲点心智,不能让他们瞧不起,觉得你很轻浮,很下贱,那样的话,你不仅办不成想办的事,而且永远也难成功。”
    文玉洁说:“那如果他们提出某些方面的苛刻要求呢?”
    雨冰清就解释着,说:“这样的事情我不否认没有过,譬如泡酒席桌那是常有的事,他们当然免不了想灌醉你再占有你,那么你首先得自己保持清醒,酒未必喝得多还得设法儿周旋得让他们一个个烂醉如泥,好事儿让他想着就趁机将合同签了,醒来即使他后悔,但也晚了!”
    “噢!那这商海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嘛!”文玉洁说。
    “怎么说呢!”雨冰清扬脸思索了下,说,“反正复杂的时候也真会令你费尽心机!不过,有些人也未必就喜欢你的风骚劲儿,关键还是看你这个人的办事效率——你的个性,能不能适应你做好一件事。再说,钱赚到了,大伙就按劳取酬,他有了提成,还怕钱烫手?去娱乐城找‘鸡’,他什么样的不能玩?他还怕你知道他的隐私呢!”
    这,也许就是雨冰清能够遨游社会和商界,而又不受肮脏影响的内在原则与立场吧?不过,最最关键的问题,武煜梦认为,还在于雨冰清通过几年的商海摔打,使她的文化与学养充分渗透到了处事为人的心理学上,研究得比较深刻和实际。因而,她能周旋得恰到好处并走向成功,这也是她在事业发展上的必然结果。
    就连武煜梦自己也不能不承认,雨冰清今天的发展从主观上讲,她自身的条件是起着绝大作用的。她对于求学的反其道而行之,首先是有目的性的;她对于很早就投入外语的自学,更是有着先见之明的;还有她外向型的性格,更吻合了她闯荡商海的共性。但从客观上讲,这些条件的能否实施,更是需要千里马与伯乐的。于是,武煜梦就结合自己在渤海机关当兵的特殊环境,将雨冰清推荐给熟悉的朋友。自然在她的人生阅历上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或许也正是这种客观上的纽带的链结,主观上能够发挥自己优势的雨冰清,才不得不在自身的情感方面有了无法逃脱的苦衷。更使得两个人的情感世界,都充实,又都无奈。
    即使在后来的几年里,武煜梦在省城工作,与雨冰清暂且失去了往日交流思想、谈诗论文的机会,雨冰清也依然常常跑到他们家里,陪陪独守空房的文玉洁,让他欣慰之余,更有了不少感激。因此,每每在省城有了大作问世,他就难免要签上大名,由文玉洁转交给雨冰清,让她也能在玩味中品嚼、受用着那字里行间的人生中的悲欢离合与喜怒哀乐。这当然也是雨冰清所期盼着得到的。因为这个当“姐夫”的毕竟为她的人生提供了发挥自己个性的机遇,他心里有她,那么她心里就不能没有感情,不能没有他。
    渤海作为一座新兴的现代沿海开放城市和历史文化名城,不仅机械、电子、轻纺、化工、造纸业较为发达,而且还有着可与天津杨柳青、苏州桃花坞媲美的杨家埠木板年画,传统的风筝制作工艺更是闻名遐尔,享受着举世瞩目的世界风筝都的美誉。“纸花如雪满天飞,娇女秋千打四围。五色罗裙风摆动,好将蝴蝶斗春归。”当年在渤海做了七年县令的郑板桥先生,大概他自己也未必就会预料到今人真的就应验了他留下的美好的诗句——有了“纸花如雪满天飞”,“五色罗裙风摆动”的景象,并引来了五大洲四大洋的白皮肤、黑皮肤、黄头发、蓝眼睛的使者,让渤海越发扬名于海内外吧!由此,善动脑筋的渤海人就年年花样儿翻新,有了“文化搭台,风筝唱戏”发展经济的立体思维,把个一年一度的风筝盛会由20世纪初的80年代,一气儿搞了十几届,热热闹闹,有增无减,让外商投资者纷至沓来,振兴了地域经济,也带动了方方面面行业的发展。如此,就令有外语特长的人有了施展的机遇和空间。由此,雨冰清当然就不愿放弃这么好的机遇,就问武煜梦能不能与外事方面联系一下,让她的外语得到一些锻炼的机会。还说是义务服务不要钱的。于是武煜梦就找到在渤海驻军机关转业到外事方面的战友,为雨冰清提供了这样一个可以锻炼外语水平的导游和翻译的工作。
    尽管雨冰清所付出的都是无偿的代价,然而这无偿的背后毕竟又使她比有偿得到的更多更多——通过导游和翻译,她不仅在无形中结识和交往了很多海外的朋友,却也为她的发展奠定了坚强的基础。当然,这些朋友也不会有悖于她,他(她)们回国,有的还会漂洋过海给她或是寄来一封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加深了彼此的交往与友情;有的或是以小费形式寄上几百乃至几千元美金,让她无偿的服务得到有偿的回报。如此,对于这种友情的链结和有偿的回报,就让她深感满足和得意。得意之余,就又觉得自身的潜能大得简直连自己都深感吃惊!更让她意料之外的还在于,这个“姐夫”为她搭桥引线的义务劳动,不仅令外事办的人员非常满意,却还在她师专中文系毕业后,没费一点劲儿便将她安排在了与外事相关的公司里上了班。她能不努力吗?她若不努力,又怎能对得住为她铺排着人生之路的这位“姐夫”?
    她就这样在一种内在的动力的推动下,靠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和耐心,去营造着自己周围的环境,并励精图治几年,经过坚持不懈地努力,终于还是以优异的成绩,轻而一举便获得了国家成人高等教育的外语专业的毕业资格。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武煜梦还是从200公里外的省城济南专门给雨冰清挂了个长途,表示了自己对她真诚的祝愿。虽说武煜梦依然无法弄懂电话里雨冰清所讲的那些儿洋咕噜的玩意儿,但彼此间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激动和喜悦。
  不过,生活中的武煜梦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现实中的他的确又是曾经把雨冰清视为家庭组合的一位成员的。可有时候他又不得不怀疑,或是不得不扪心自问:雨冰清真的是自己的小姨子吗?答案自然是模棱两可的。于是,在这模棱两可之间,爱于幻想的他,又总会产生出许多奇妙、怪谲的和充满着天马行空的设想,并迫使他在虚无缥缈之间驾驭着自己灵魂的发现。于是,再与文玉洁作爱时,就会自然而然地将欲望怪诞到雨冰清的身上,让文玉洁充分领略到牛劲的恣意与急风骤雨般的快慰……因为,他渴望着的总是能够再度扑捉到那种青春期情愫窦开时触“网”的美好。他就这么妄乎所以地浸润在了疯狂中,迷醉在了对雨冰清的幻觉里,偶尔还会无意地呼嚎出雨冰清的名字。呼过了,他就又有些儿诚惶诚恐。于是,就连荧屏上那几个常来常往又颇有些感觉的影视歌星也呼上几遍。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左右逢源,让文玉洁尽情尽兴享受着其间的快意与幸福,不至于引发误解。文玉洁只一味地受用着,并不答讪。惟独充分地受用过了,才冷不丁儿嘣出一句:只可理解,但不能原谅!文玉洁也许是想到了雨冰清那丰满膨胀的乳峰,而自惭再也不是当年的花季年龄。于是,也就黯然神伤,不免落下几滴清泪。如此,他就有些儿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才好。从此,也就潜藏于心,不露声色。再也不敢亵渎二人的情感世界。于是,他才真正弄懂了平凹君的棋高一筹——弄懂了《废都》中的庄之蝶对于妻子牛月清,那种近乎公式化的无奈了。而这种公式化的无奈,在他看来,不仅体现了时下中国诸多男人们的心态,更给诸多红尘世界中的男人面对着“物欲横流”带来了灵魂的拷问——即自私中的男人在今天所体现出来的,更多的,则是充满“庸俗”与“鄙劣”的。——这种突然之间所悟得的“良知”,让他武煜梦自然也是无法排除在外的。但是,思前想后,面对多年来的种种迹象,他又不得不承认,生活中的雨冰清,又的的确确形同庄之蝶初识的唐宛儿,总是那么影子长影子短地闪烁跳跃,缠裹得令他时常扑朔迷离又挥之不去的。尤其是一次意外的机会所创造的他与她在灵岩寺的游玩和泰山览胜,并使得二人经历了生死存亡的洗礼之后,武煜梦对雨冰清的心理状态,更是强烈地几乎达到了难以复加的地步。不过,可惜的是,武煜梦毕竟不同于庄之蝶那般地洒脱,雨冰清也绝非唐宛儿之流所能及。雨冰清是位有思维有知识的现代女孩。一位现代社会中可以靠自己的能量任意左右自己生存能力的女性。唐宛儿则不同。她倾向于红尘世界那种卖弄风骚的性狂者,是纯粹的以女人的外表和单纯的女人“味”来征服了庄之蝶的。倘若一旦失去了华丽的外表和风尘女人味,唐宛儿恐怕连自己生存的能力都没有。因而,在武煜梦看来,风尘女人的单纯依靠性才导致了唐宛儿的性疯狂,也导致了她的最终的贪欲。但他武煜梦与雨冰清又怎能拥有庄之蝶与唐宛儿那种愤世嫉俗的张狂与放荡不羁呢?毋庸置疑,尽管生活中的雨冰清也拥有着一对撩人的眼睛;尽管他武煜梦的各种器官和思维也同样是雄性的,也不可能差之于庄之蝶哪里去,可是,武煜梦则仍然觉得,那陪伴于他的,间或让他所拥有的大概也只可能是“浮相联翩”。就如他自己构思的小说那样地浮相联翩。即使心有灵犀,各自间都没有捅开那层窗棂纸,都认为有情与对方,那么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对雾里看花的有情人而已。因此,武煜梦就难有那种两性间炉火相融得如庄之蝶与唐宛儿那般的无所顾忌和有滋有味儿。武煜梦跨越不了社会与家庭的鸿沟。他只能在煎熬中收敛。在痛定思痛中感悟着“蜜蜂”与“花蕊”的可爱。毕竟这才是拥有着古老文明的中国人的传统美德,是正人君子所不该玷污的传统美德。他武煜梦又怎么有能力打破这种传统美德呢?
  他当然没有这个能力来打破。
  所以,武煜梦一直认为,世界之博大,万物种种,似乎惟有蜜蜂才活得自由、幸运,活得令人羡慕地潇洒在花的海洋,任意挥洒,自然移情,采撷到属于自己的、喜爱的花蕊!但人却不行!尤其是中国人则更加不行!中国人经历的是几千年社会伦理道德的教育,孔夫子的“三从四德”虽说早就引起了今人的怀疑,但它毕竟已根深蒂固地成了一部分中国男人和妇女的“金箍咒”、“紧身衣”,令一些人终究还是束缚于婚姻,了此终生。所以,你若有了花木移情,趣闻轶事,无论你有心无心,主动被动,知情的旁观者都会对你嗤之以鼻,指着你的脊梁骨,送给你个赶不走也驱不散的阴影和谜团,让你在阴影与谜团中,终日缠裹相伴着寒气与颤栗。你能解脱和冲破这种世俗的束缚吗?你不能。每个民族都有自己习惯的生活方式。真亦假亦,你毕竟又根置于东方文化的生活圈子里,而不是西方。美国人可以对罗伯特?詹姆斯?沃勒的《廊桥遗梦》津津乐道,视为风靡的畅销书,然而中国人就未必欣赏那种婚外情。中国人知道了这对老男老女的婚外故事,就会骂他们是“老不正经!”间或“老不死的!”与美国人的津津乐道形成鲜明的对比。中国人讲究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安安稳稳过日子,别想三想四!偌大个中国倘若每个人都想三想四,而背弃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祖训,那么这十几亿的人口就令政府头痛得难以治理。这是中国的国情所决定的,是社会环境所不允许的。起码说你想做也不要紧,但不能公开做、明着做。就好比时下的都市到处兴起的“娱乐城”、“夜总会”、“歌舞厅”等,无需大投入,又收入宏观,你可以经营,小姐也可卖弄风骚地与你“娱乐”,有想法找个旮旯儿干了也行,都无关你做人的那份儿“大雅”的,只要辖区的警察不管就行,大不了也就是个“三七”或“四六”分成便是了。——这样当了婊子还立了“牌坊”,个别警察也愿做两全其美的差事。有奖金可捞,谁也不愿当他妈的“傻帽儿”!只是别像有些上层建筑的那些人儿,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结果是婊子当了半道儿,“牌坊”还未立起,一顶昏了头的“贪脏枉法”的帽子就沾捞了那智慧的头颅,使仕途一落千丈!所以,既然你生于斯长于斯,做的是中国人的事情,就要小心翼翼,别惹周围的那些儿“爷”,以防突发事件的“骚扰”,还得处处增筑起道道防线,像备贼一样,以便无中生有搞得精神疲惫,惨然,凄然。
  如此,武煜梦就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感谢上苍,没有将事情做得太绝,没有让自己暂且被扯入纠缠不清的事端里去。虽然活了30多个春夏秋冬,但思前想后,倒也还算觉得很欣慰!一个无权无势只靠卖点儿破文章糊口的小人物,尽管保守点,僵化点,呆板点,可只要心中拥有着一幅可思可想的丰富“图景”,这小人物又何尝不也是一种潇洒?

                18

  眼下,胡思乱想的武煜梦已骑车来到了雨冰清家人居住的四合院小楼的楼下。他刹住车闸,两脚点地朝着楼上的窗子上看了看,在确信家里有人后,才对着楼上亮灯的窗口喊起了雨冰清。喊了大约四五声的样子,窗口才闪现了一位女孩的半截儿身影,且还犹豫间左环右顾地朝着窗下寻寻觅觅着。
  于是,武煜梦只得仰脸朝上玩笑地问道:“是看见老鼠了,还是瞧见猫了?”
  雨冰清终于才看清了是武煜梦。
  准确点说,也许是她从武煜梦那不同与当地人的苏北口音中辨别出来的。遂也就嘻嘻嗬嗬地嚷嚷着,说:“反正都差不多!”旋即,也便缩回身子,让武煜梦听到了那不奈烦的嗔怪声飞出了窗子,“还愣着干啥?知道来人了,也不去开门!真是的!”
  稍许,弄堂过道的门便“吱!”地一声儿开了。
  雨冰清的父母也像迎贵宾似地,表情木然、怅然,充满疑虑地在黝黑的弄堂内,仿佛弄不懂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不速之客,竟使得女儿怪声怪气地督促着他们往楼下跑 。
  雨冰清也下了楼,并轻盈地跻身到父母的前边,与武煜梦打着招呼,说这几天晚上,院里丢了几辆自行车,所以天一黑就关了门。说着也就帮武煜梦将车子推进了四合院内。弄得老公俩仍是丈二和尚似地看着武煜梦与雨冰清一前一后爬上了楼梯,他们才尾随其后上了楼。
  雨冰清的家里,居室内异常简洁。桌椅板凳柜子床铺等家设,均见逢插针地摆放在墙的四周,给人感觉出一种地道的、典型的普通市民之家的生活水准。木质地板砖排列着的地面,早年所刷的酱红色油漆已剥落得红白相间,体现出的仍是一种老气横秋的古朴。不过,整个居室却也干净整洁,不会给来人留下窝囊或不雅的印迹。
  简短地浏览了一番室内环境,在雨冰清的父母还未能回过神来的时候,武煜梦已拿出随身的香烟,并望了眼雨冰清征求着,说:“行吗?”
  “OK!请随便。”雨冰清诡秘地眨了眨眼睛,朝着武煜梦点点头儿。
  武煜梦就抽出烟来,走到雨冰清的父亲身边,递过去,说:“大叔,您请抽烟。”
  雨冰清的父亲就欲接而不能地凝视着武煜梦,犹犹豫豫地:“你是……?”
  “哎呀!”武煜梦本想开口告诉他,说自己是文玉洁的爱人或是醒醒的爸爸。然而还没容他张口,雨冰清恰在此时也就一惊一诧了声,并用脚狠劲地跺了跺地板,说,“你看我!真是的!真是的!都忘了向你们介绍了!这是姐夫呀!就是文姐姐的老公!”
  一家人这才如梦方醒,顾虑全消。
  雨冰清的父亲也便接过了武煜梦递给他的香烟,然后又转身走入老公俩住的里间屋子去拿烟。
  雨冰清的母亲则找茶壶,刷茶杯,边忙活边宽松地笑笑,埋怨着自己的没记性,老眼晕花,糊涂得都认不出武煜梦来了。“我是琢磨着像小文的对象的嘛!可就是怎么也不敢认了!煜梦,你千万别拿怪呃!坐,你坐!有七八年没见面了吧?我记得还是你和小文结婚不久见的一次面!真是岁月催人老啊!如今都退休了!你岳母身子骨还好吗!”
  “还行大姨,也是刚刚退的休。”武煜梦说。
  “噢!也退了?”雨冰清的母亲说,“那正好啊,可以给你们带带孩子!你瞧我,这像什么呀!每天从早到晚就算计着一家人的吃呀穿呀的!可人家却不着急哩!唉!你现在还在部队吗,煜梦?”
  “哪儿啊!”雨冰清抢先道,“人家姐夫如今转业都快半年时间了!”
  “是吗?我说咋就穿着便装,让我都不敢认了!在哪单位啊,煜梦?是不是在哪家宾馆还干你的老本行,做厨师?做这好,有个高手艺,吃得喝得都甭犯愁,保障了工资,下了岗也不怕!”雨冰清的母亲就这么喋喋不休地打开了话匣子。
  “妈?你也真是的,总是不了解情况就瞎叨叨!你烦不烦人呢!”雨冰清不奈烦地望了眼母亲,埋怨着。
  “啥,我又说错了?”母亲被她的话弄愣了。
  “没错,你说的全对!但只可惜姐夫他早就不干厨师了!现在在宣传部做的是宣传工作。”雨冰清继而解释着。
  “噢!宣传部?”雨冰清的母亲有所不信地凝视着武煜梦。
  “是的,大姨。”武煜梦点了点头。
  “就是你们家住的那儿——苇湾区委宣传部?那上下班可是近了,抬脚便到,也用不着跑大老远的路,多方便呢!”雨冰清的母亲流露出一丝钦羡的目光来。
  “妈哎!我说您不知道的事就别乱嚷嚷,可您就是不听!这哪是哪呀!姐夫如今工作的是市委宣传部!”雨冰清又与母亲纠正着。
  “啥!是在市委?哟!这可真是好地方!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哩!”此刻,雨冰清的母亲已由钦羡而惊讶了。
  武煜梦说:“其实都一样,虽说在市委工作名声好听,但做公务员的每月也就那么点死工资,还赶不上有的企业奖金发的多呢!”
  “那不一样啊!”雨冰清的母亲说,“企业到底是有好有孬,如今破产的,倒闭的又那样多,若是像你们能有个死工资拿着,老百姓也便知足喽!”
  “姐夫,你别光顾说话,坐呵!”雨冰清朝着武煜梦递了个眼神儿,招呼道。
  武煜梦就坐到了旁边的一张单人床上。
  床是雨冰清的床。床的铺面清洁平整。一张白花蓝底的床单铺着床面,南北置放着,北侧靠墙的一头是一床粉红色被套罩着的被子,折叠摆放得很整齐;粉红色的枕套与枕巾也清洁地覆盖在被子上,看上去简洁、利索。武煜梦在扫视的过程中,已感觉到了一股沁人的芳香,正渐渐地从床铺的四周弥漫溢出,将他包围其中。武煜梦当然晓得,这是女孩儿家青春期所特有的那种芳香。这种来自于异性的芳香,那是当年他和文玉洁初识时才感受得到的,并曾无数次地分享过了的。可是,如今在日久天长的分享中,不知不觉的,这种只有青春女孩才特有的芳香,却已在他的面前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深深地,轻缓地吸吮着这来自雨冰清床铺上漫溢出的青春的香味,并在吸吮和思谋的同时,还潜在地窥探了下眼前的雨冰清。
  武煜梦这才突然发现,雨冰清原来穿得竟是非常得单薄:一件大众化的夏日针织短衬衣,束在了她那宽松又素洁的红白线条分明的短裤内,让白净的腿,丰盈的脖颈,藕嫩的胳膊,挺拔的乳峰,无不裸露出清晰明朗的轮廓,滑入他的视野。令他的心蓦然间既骚动而又颤栗,随之又伴着瞬息间沸腾了的血液,侵入了他的肌体与敏感部位……于是,他想起了上帝,想起了上帝在造就人类时首先考虑的还是女人的特殊性,所以才恩赐了这样美妙而又动情的季节……于是,夏日的女人不仅雾里看花般地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却也时常地引诱着这个世界上理智的和不理智的男人,在那一瞬间又都无法克制地走向了深渊!甚至还走向了家破人亡……那么,这个责任的来源到底是在男人呢,还是在女人的一边?这个问题,即使是他武煜梦,却也是难以思索得清的。
  经过了一阵子的忙碌,雨冰清的母亲已泡好了一壶茶水,并吩嘱着雨冰清搬了只方凳放在了武煜梦的面前,将刷好的白瓷杯内倒上了茶水。
  雨冰清的父亲也从里间屋子走出来,还找出了盒“八喜”牌香烟来招待着武煜梦这位“贵客”。
  武煜梦也便喝着茶水,吸着香烟,将来意说给了雨冰清和他的父母。
  雨冰清母亲的表情立时就有了“芝麻开花”似的喜悦,异常兴奋地说:“煜梦啊,冰清这孩子一直没少令你和她文姐姐给操心,这些年来你看看又是工作啊又是什么的,可真是多亏了你们呢!你看这……唉,我这当妈的反正是拿她没办法了!好赖的也就劳烦你和她文姐姐再给费点心思了!”
  武煜梦说:“大姨,其实这您就见外了。”
  雨冰清的父亲也就接过了话,说:“婚姻这东西,其实归根结底也还是个缘份的问题!倘若缘份到了,一切说不清地也就有了,若是缘份不到,你再急也没用!你看当初,我不是就到了30岁才找的你吗!”
  雨冰清的母亲听罢,也就没好气地说:“你就知道胡咧咧!噢!缘份要是不出现,那您闺女就得永远地等下去喽?天底下竟还有你这么当爹的,竟说些没用的屁话!你要是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还你30岁才找到我哩!我还真是后悔这当初找了你呢!瞧瞧你那破物资局,如今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你还好意思说!”
  立时间,被抢白的雨冰清的父亲满脸上下就很不自在,哆哆嗦嗦了几下嘴唇,但终究还是克制住自己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呷了几口茶水,去竭力掩饰着在外人面前的尴尬。
  “妈!瞧你都说了些什么?也不怕姐夫笑话!”雨冰清看到母亲一时失礼,急忙埋怨着。
  “大叔,怎么你们苇湾物资局也这样了?”
        武煜梦以前就听文玉洁说过雨冰清的父亲一直是一家区物资局的财务科长。
  “不行了!”雨冰清的父亲说,“原来计划型经济的时候,城区的企业都靠物资局调配,但现在企业都有了自主权,可以与厂家、外商直接洽谈业务,这样一来物资局就成了如今市场经济的空架子,成了没爹管没娘疼的孩子了!没办法,只好靠出租些房子勉强维持下生活费!”
  “噢,原来是这样!”武煜梦就点点头儿。
  或许是女儿的提醒,或许是真的意识到了刚才说走了嘴,直到这时,雨冰清的母亲才不自然地笑笑,说:“煜梦啊,我这人是个直性子,总是心里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的,你可千万别拿怪啊!还有冰清她爸,这都几十年的夫妻了,我向你陪礼行了吧!”说完,还转回头去朝着雨冰清的父亲翻了下白眼。
  雨冰清的父亲自觉收回了男人的尊严,脸面上也温和了许多。
  如此,武煜梦也就顺势打起了圆场,说:“其实,刚才大叔的话也有道理。现如今做什么事不都讲个天时、地利、人和吗?那么婚姻自然也是该讲个缘份的!但是,既有了缘份,也还得善于抓住才行,等和盼都不可能得到缘份的!所以,机遇一旦有了,就要抓住,可谈时就谈,不合适也没必要勉强自己,还可以再找嘛!不过有一条,自己的事情终究还得自己拿主意,父母可以创造条件,介绍人也只是创造个条件,但谁也无法替代得了!行与不行,好孬都得自己担着!不然,委屈求全也没有用!”
  武煜梦的圆场,令雨冰清的父母都很赞同。于是雨冰清的母亲又说:“煜梦啊,反正冰清的事儿我们就托付给你了,你就权当给我们长个心眼吧!”
  武煜梦说:“大姨您放心,我能使上一分力就肯定不会留半分。再说小雨和小文又是好姊妹,我又怎能把她当外人呢?这不前几天到部队战友那儿提起这事,人家还问我熟悉不熟悉,我说这还用熟悉吗,那是我的小姨子!”
  雨冰清的母亲听了就乐哈哈地笑了,说:“煜梦,你这人还挺逗!”
  扯扯聊聊的,雨冰清的婚姻之事也就这么摆在了桌面上了。

                19

  毋庸讳言,给雨冰清物色男友,武煜梦是责无傍贷的。也是真心实意的。然而,若是仔细推敲,却就会令人不难发现:他为雨冰清物色男友的那种真心实意的背后,到底有多少是“含金”的,又有多少是碜有“水分”或“杂质”的?这恐怕连武煜梦自己也无法清楚和说明白。因为他的心里是充满着矛盾的。首先,在雨冰清还没有男朋友的时候,她就会想到文玉洁,想到武煜梦,并常来常往他们的家里,让他永远把她视为小姨子来看待和关爱。那么,他这个所谓的“姐夫”就会永远自私地保留着一种既虚无缥缈又不着边际的美好欲念——他看着她,他的精神就有了一种寄托,就有了一种翻云覆雨的享受!于是,他就会永远地拥有着两个女人的情感——即文玉洁肉体上的与雨冰清精神上的完美嫁接出的丰富多彩!可是,雨冰清却要找男友了,要离开他这个生活圈了,他该怎样来面对这个现实呢?他不知道。他的内心失落落的。他拥有的只是矛盾与阴影。
  不过,武煜梦也曾慎重地思量过,对雨冰清所产生的意识萌动方面的因素。结果却发现,一切的一切来龙去脉,均源自于雨冰清日常生活中撩人心景的眼睛,雨冰清的眼睛就像一泓碧波荡漾的清泉,透明中总是放射出某种结晶的物体;又仿佛一把开启着心灵的钥匙,总使他迎合着某种幻觉,迷离出多层次的意蕴,并促使着他不断地更新和改变着自己的思维、视野,努力去适应着不同的社会场所与环境。由此,武煜梦也就真的弄懂了,画家为什么总爱重笔涂描女人的眼睛;作家为什么千方百计擅写女人的眼睛了!——女人的眼睛,原来是美丽的,深奥的,充满着不可思议的韵味和财富的!是可以包容着许许多多的故事的!她可以是明净的窗口,又可以是神秘致命的武器!能让你拥有力量,也能使你丧失理智!你可以在这个“窗口”下神魂颠倒,也可以在这一“武器”之下惨败终生!女人可以以这迷人的眼睛来营造、融洽周围的环境,但男人却只有靠实力来征服女人——这种实力除了内在的气质与外在的仪表吸引女人,恐怕最有“魅力”的也就莫过于金钱了!假如这两样一个男人哪样儿也不占边儿,那么这个迷人的女人的心中就肯定容不下你的位置。毕竟,男人的眼睛是廉价的——即使有深度,但也无女人的眼睛值钱!“明净如水”这词儿是女人的专利产品。水是柔的,连贯起来就是柔韵、阴柔、柔美,若是男人也用了,那肯定就不称其为男人……而雨冰清的眼睛则与其她女人不同,流出的是情,是美,是意蕴——每每弄懂了这层含义,每每的武煜梦都会有着妄乎所以的心颤;有着情种一般潜藏的希望与寄托;更有着一切高高的情操都沦为了虚伪与卑鄙无耻,让悠悠岁月的以往,也伴着过眼云烟四散而去,留得的仿佛只有时隐时现的、近在咫尺而又异常遥远的雨冰清这个尤物——这个尤物的影子和迷人的眼睛,就这么无休无止地蔓延、缠裹着,折腾着他这颗不安分的心,并促使着他有时也不得不暗骂着自己是个变态狂,是个心理上的流氓,是个臭名昭著的混蛋玩意儿!那么,雨冰清的心里会不会也这样呢?而且这样想的同时,甚或还会认为:我不过想考验考验你是否也是位极有责任心的男人罢了!看看你是否对文玉洁真的是忠贞不二?可是,我却万万没有料到,你怎么也会庸俗得到了这种地步呢?难道人们所说的当今社会“十个男人九个色,剩下一个还左寻右觅着!”这个左寻右觅的人就是你吗?你知道你的当初是曾经令我多么的尊重吗?——你的才华,你奈得住寂寞的品行,你与世无争的傲骨,还有你无视一切的清高……可如今,你怎么也是“十个男人九个色”中的一员了呢?……
  然而,反过来时武煜梦又不能不为自己开脱着。他想,你雨冰清难道还不理解我为什么会成为这样一种人的结果吗?!这个结果还不是你闪烁着火花的、诱发着激情的眼睛所致吗?谁让你的眼睛与其她女人的眼睛在我眼前闪跳得不一样呢?即便你真的是在游戏感情,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够迎合着也游戏一下自己的人生呢?你可以去亵渎文玉洁的感情,我又为什么不可以亵渎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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