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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第四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3日01:24 作者:孟庆龙

    第四章   生命中的永恒

                         13

  这个风光览胜的机会,就如上苍的有意安排。
  或许该感谢的应是盘根错节,八面玲珑的现代化通讯工具。无论你在天涯海角,也无论你藏匿于国内外的哪一座城市、哪一处旮旯,只要是地球上栖息有人的地方,那么想找的人,往往也就只需眨眼之间,电键一按,便准能呼之欲出。由此,你就不能不承认,改革开放不仅使得不少人的生活水准提高了,钱囊膨胀了,而且,万事万物也的确都在发展变化中拥有了一定的起色。
  几年前的那个酷暑的夏日,雨冰清就是这样在现代化优越感的启示下,自然而又便捷地找到了省城军区机关工作的武煜梦的。那时,武煜梦是军区一家招待所的炊事班长(这当然是内部消化的职位,而对外,武煜梦则是以另一种嘴脸的“餐厅主任”来蒙混别人)。因为对外经营的需要,加之他相当的业务素质,所以,军区机关在千筛百选中,才将他从渤海基层上调,并委以了重任。
  那天,武煜梦正忙于制订着招待北京总部来人的宴席菜单,酒吧台的小姐便告诉了他,说是夫人从渤海城来了电话,问他接还是不接。武煜梦当然不能不接。他知道,文玉洁已经快临盆了,打电话的目的可能是近日要来省城生孩子,让他心中有数,到时去站接人。
  但电话却不是文玉洁打来的,而是雨冰清。尽管如此,武煜梦仍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吃惊的。因为生活中的雨冰清,武煜梦一直都把她视为小姨子来看待的。这样的看待不仅可以使得彼此间的互相沟通、交往有了个最佳的角度,而“姐夫”与“小姨子”间即便闲扯时玩笑一下,也多了些随便,少了些拘束。当然,如果不是在此之后,武煜梦与雨冰清又一起去了灵岩寺游玩,到了泰山览胜,且又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考验,而仍像从前那样,让雨冰清永远以“小姨子”而自居,永远以文玉洁好友的身份出现,那么武煜梦对雨冰清自然也就不会发生了那么多的感悟,以及产生出那么多内心的波动了。可是,生活中的事情,往往却又总是事与愿违,总是在无中生有地牵动着你朝着预料不到的方面去发展,令你无形地沉浸在昏昏然然的男女间,想躲都难。如此,你不正视,不面对,却还要在“干柴”与“烈火”面前,装一副正人君子之相——这怎么可能呢?即使你的大脑有着充分的思想准备去预以防范,但你的其它器官就会听从大脑的使唤吗?即使你的所有器官都停滞于冷淡的状态,但汹涌如狂潮般的突发事件的喜来,你的大脑思维是否也可以保持着无动于衷呢?人,之所以被冠冕为高级动物,原因就在于,人比其它动物在理性和感性方面,更加拥有着丰富的思想情感。而这种思想情感,如果嫁接在某种特定的环境和气氛中,可能创造的是人类最智慧的结晶,但同样,如果嫁接在男女之间,可能造就的就是喜怒哀乐,以及悲剧种种的发生。
  但作为后者,武煜梦的确从这个时候开始,已渐渐地在迎合着这种悲剧的到来。而且,这种悲剧的到来,既不是偶然的巧合,也使他无法逃避。这是早已就萌芽、蔓延的东西,武煜梦不去面对,恐怕也不行!
  ——“哈喽!”电话传声筒的声音异常清晰,就好像从附近某一处传来似的,“喂?是姐夫吗?”
  武煜梦说:“是我,有事你说吧?”
  “姐夫,是这样的。”雨冰清说,“我这几天可能要到济南参加外语单科考试,姐姐让我把准备的小孩衣服先给带过去,她说要过一段日子才去。姐姐让我问你,还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武煜梦说:“我这儿什么也不缺,你告诉她来时给我个电话,到时我好去车站接她。你什么时间来?”
  雨冰清说:“到时我再给你电话吧!济南那地方虽说去了几趟,可还真没好好玩玩哩!”
  武煜梦说:“这不太简单了?来时,我弄个车拽着你兜一圈就是了。”

  约莫又过了一星期的时间,武煜梦又一次接到了雨冰清的电话。但电话不是从渤海城,而是人已到了济南。雨冰清就告诉了武煜梦,说她初期的课程已考完,考的还比较理想。而且还用了两天的时间已将济南的大明湖、趵突泉、解放阁、黄河、千佛山等名胜都游玩了一通。武煜梦说,玩得怎么样。雨冰清说,挺开心的,反正比渤海强多了。武煜梦说,那是的,渤海怎么能同省城比!还去其它地方玩吗?雨冰清就在电话中顿了下,说“灵岩寺”和“泰山”怎么样?武煜梦说,当然是各有妙处了。“灵岩寺”是中国的四大名寺,而“泰山”又称之为五岳独尊,你想吧会怎么样!雨冰清说,那就去玩“灵岩寺”和“泰山”。武煜梦说,去当然可以,但你自己可不行。雨冰清说,那你就陪我去?不然,出来趟也不容易!武煜梦说,我陪你去肯定没问题。只是最近机关车队有个兵私自外出回胶东老家出了事故,正在整顿,而且规定车出市里必须得由主管首长签字才行,恐怕不是很方便。若在市内那就无所谓了。雨冰清说,又不是七老八十爬不动,要车干什么?你能去,我就阿弥驼佛了!武煜梦说,那行,赶明儿我就陪你去。然后就问她住哪里。雨冰清说她住洪楼附近的大学招待所,并告知了位置的楼房以及门牌。武煜梦说,上午我这边还有个招待,中午我过去接你吧!雨冰清说,我等你。
  翌日一早,武煜梦就同单位领导请了假,又带上些备用的食品、饮料,携带着自己的那部“汤姆”,便陪着雨冰清去坐了市内的旅游车,然后,直奔灵岩寺而去。
  一路上,雨冰清显得异常兴奋。透过飞驰的车窗坡璃,晨曦的霞光妩媚地挥洒在了雨冰清的身上,让雨冰清的脸庞沐浴得窈窕又滋润。她的双眼晶莹剔透,微闭的唇口溢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托得两腮的酒窝儿裸露又清晰,伴着流金溢彩的满头披散着的乌发,更让青春的朝气和活力展露无疑。雨冰清的穿着与平时也略显不同,肉红色的短袖连衣裙,被一根宽窄相宜的束带紧束着,既透视出她那端庄文静和知识型的性格,又浅露出巨乳和肥臀所衬托的曲线。雨冰清就那么静静地端坐在靠近车窗的坐椅上,两臂抬起,两手儿扶握着前排靠背,凝目远眺着绵延起伏的群山,虚幻地构造起了景点的奇妙与五岳独尊的雄伟。武煜梦就置身于雨冰清的身旁,欣慰地吸吮着从雨冰清身上散发的青春女人才有的那种扑鼻的芳香。偶尔,还能感受到雨冰清藕白的胳膊深处,腋毛茸茸的震颤。在这种不经意的震颤下,武煜梦似乎才真正明白,如今的雨冰清已经婷婷玉立,并鲜活地成了一位现代的都市女郎了,再不是先前那个天真幼稚的学生妹了!她的青春魅力及所有呈现出的外部轮廓似乎都在无形中传递给武煜梦一个信息——雨冰清一旦拥有了男女方面有关性的欲望,那么她的渴求必然是超乎寻常的,是文玉洁所不能及的……武煜梦的心里不免有了些许的悸动,同时,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便倏然之间缠裹了他的全身……他这才想起,由于妻子文玉洁的十月怀胎,眼下的他已是近一年时间没有得到男女间的那事了……

              14

  ——“嘀嘀!嘀嘀嘀!”武煜梦蒙太奇似地沉迷在对雨冰清的种种儿幻觉的时候,旅游车已不知不觉地停在了通往灵岩寺的山岔路口上,并鸣起了喇叭。因为旅客们坐的是“泰山一日游”的车子,所以,准备去灵岩寺的人也就在半道儿纷纷儿下了车子。
  武煜梦和雨冰清也下了车。下车后,雨冰清拍了拍旅途的尘埃,又跺了跺脚上的土星儿,便看看四周,犹犹豫豫地问武煜梦:“姐夫,灵岩寺在哪儿啊?”
  武煜梦就背转身子朝东,面对着一处头顶多出一块四方巨石的高山,呶呶嘴儿,说:“看见了吧,那座山过去不远,往东就到了。”
  雨冰清就点点头儿,说:“到底还有多远?”
  武煜梦说:“得个十里八里的吧!”然后就又看看雨冰清脚上的棕色半高跟皮凉鞋,“行吗?”
  雨冰清就嗔怪地白了武煜梦一眼:“又小看人!”
  武煜梦就无奈地摊了摊手儿,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不行就雇个三轮车拉着,可谁想你却不领这个情!”
  雨冰清就略有感激地嫣然一笑,尔后又闪了闪那明丽的眸子说:“那多没情调,哪有走着好啊!”
  武煜梦说:“即然这样,那就走吧。”
  于是,二人也就在不算宽绰的柏油路面上朝着灵岩寺的方向走着。走着聊着,武煜梦就给雨冰清说起了有关灵岩寺的传说与典故。
  武煜梦说,灵岩寺作为我国著名的古代名刹之一,它始建于公元三五七年,至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在唐宋时代就负有“四绝之一”的盛名。其中,寺内的千佛殿宋代彩色泥像被誉为“海内第一名塑”;“辟支塔”更是掩映于翠柏苍松之间,雄伟壮观,令人赞不绝口;院内向西,还有一处可与河南少林寺相媲美的“墓塔林”,林中有大小墓塔二百四十八座。相传有一百六十多座为寺院众僧护卫清幽之地不受官府侵犯凌辱,自绝警世后,人们为颂扬他们的功绩而建造,其余墓塔则为历代高僧安息所为。而灵岩寺的来历在人们的说法中,似乎也显得充满着诸多神秘传奇的色彩。有说东晋高僧朗公曾到这里讲经,岩石被感动得频频点头。朗公说:“此山灵也!”即得名“灵岩”。于是,朗公便率众开山,创建了“灵岩寺”。有说是曾经云游传经的印度法师——后被佛家弟子称之为“达摩祖师”的高僧,有一日便来到了这渺无人烟,但却松柏环绕,云遮雾罩掩映着的幽静山林。于是,达摩法师便顿足歇息,举目远朓这风景绮丽又充盈着仙气的幽静之地,突然便觉得地动山摇,万鸟惊飞。法师惊喜万状,认为“此山灵也”。由此,“灵岩”便得名。法师也就栖息停留,潜心修炼,广招弟子,建佛宫、修庙宇,在此亲授起了真经。自此,“灵岩寺”便载誉中华佛教史,经历了唐、宋、元、明、清的几代修葺,使之建筑众多,气势恢宏,布局合理,起伏错落,令游人无不置身于海市蜃楼,阅尽人间春色之美。
  ……武煜梦就这么博古论今地述说着“灵岩寺”的传说与景观,听得雨冰清既激动而又好奇地说:“这么好的地方,不来,还真是遗憾哩!”
  武煜梦说:“可不!连乾隆皇帝都几游灵岩哩!不仅游了,还马蹄儿踩出了个‘甘露泉’,留下了皇帝老儿的官印哩!”
  雨冰清说:“唷!那咱今儿不是也沾了皇帝的光了?”
  武煜梦说:“但乾隆到底还是不如咱们,他那时骑马出游,可没咱现代化车轮飞得快!”
  雨冰清说:“不过人家皇帝到底还是比咱游得潇洒!”
  武煜梦说:“其实各有各的风趣。骑马、坐车,都是为了一种意境和心景嘛!”
  雨冰清就眼望着武煜梦,说:“姐夫,那这些典故、传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武煜梦说:“一个妇人告诉我们的。谁晓得是胡诌八扯,还是真的假的。”
  “妇人?”雨冰清迷惑不解地望着武煜梦。
  “怎么,用这种眼睛看着我?吃醋呵!”武煜梦瞧了瞧雨冰清,挑逗地说。
  “哪儿啊!我……我吃啥醋!”雨冰清支支吾吾着,脸色红晕四起,羞态可人。
  “逗你玩的!”武煜梦说,“也就是去年吧,我陪着外省来约稿的杂志社编辑到这游玩,一位提着饮料的农家妇女,就陪着我们一起上山下山,既当了导游,又让我们喝光了她的饮料。”
  雨冰清一听乐了,说:“这妇人还是蛮有生意眼光的!两全其美,也值啊!”
  武煜梦说:“是啊,近水楼台,靠山吃山嘛!”
  说着聊着,两个人也就拐过了一处山村,又穿过一座古迹斑斑的牌坊门楼,于是,云浮雾裹又萦绕仙气儿的灵岩寺也便收入了眼底。
  “嗬!”雨冰清不免唏嘘起来,“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庄严肃穆,又清幽逸人!难怪那传说如此神秘?”雨冰清兴高彩烈地惊呼着,指了指远处的白色古塔,又说,“那一定就是辟支塔吧?”
  武煜梦点点头儿,说:“等好吧,有你饱眼福、尽兴的地方。”
  时辰不大,一片开阔地便顷刻呈现在了眼前。武煜梦去买了门票,二人也就在“大灵岩寺碑”前选全景为依托,留了纪念。然后,便步入寺院。雨冰清就顺着武煜梦所讲的路线,转“大雄宝殿”,观“千佛殿”泥塑,体会“甘露泉”风流皇帝的传说,攀上“一线天”,游玩“可公床”、“白云洞”、“方山”、“方丈院”、“御书阁”、“塔西院”、再绕到“辟支塔”,观瞻着排列有序,气势非凡的二百四十八位灵魂之墓,然后,这才恋恋不舍地留下了最后一份纪念,离开了灵岩寺。
  “姐夫,我总觉得还是东晋朗公高僧的传说似乎更有说服力,更显得真实一些,你说呢?”
  恋恋不舍的雨冰清走出寺院后,依旧浸润在了惬意的氛围,心情舒畅地又续起了来时的话题,并企盼着与武煜梦探讨一下有关朗公还是达摩祖师开创了灵岩先河的这一历史问题。
  武煜梦说:“为什么?”
        雨冰清说:“山顶的朗公石可以作证呵!”
  武煜梦说:“你理解的也对,起码说明了你在游玩的过程中,不是走马观花似的迷恋于风景,而是充分渗透到了对传统文化与佛教历史的感悟中去了。不错,没有白来!”
  “当然了,既然是出来游玩的,不弄懂其历史和文化背景,那玩的还有舍意思!”雨冰清自豪地说。
  武煜梦说:“不过,历史一经后人的演化或是再添枝加叶些儿神秘的色彩,也就难说哪是真的哪是假的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觉得倒是更加可信的。”
  “那,又是为什么?”雨冰清凝视着武煜梦,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儿。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武煜梦顿了顿说道,“就好比画画,这你肯定不陌生,你们师专也有美术系,那些美术老师有的教学生素描,即绘画中称其写实;有的则教学生水墨,即绘画中称其为写意。写实的感觉无论是表现人物、花鸟、山水的,给人的印象都是那么的真实自然;而写意的感觉无论是表现人物、花鸟、山水的,给人的印象却是散散淡淡,墨韵淋漓,追求形似与意蕴的。那么这两者之间,如果由你来选择,你又会喜欢哪一种呢?”
  雨冰清说:“那我肯定喜欢比较真实自然的那种,因为它接近于生活。”
  武煜梦说:“不错,很多人都会喜欢这种真实自然的写实的东西,就因为它接近于生活。但我却不同,我喜欢的恰恰是那种形散意不断,墨韵淋漓又追求形似的水墨画。因为这样的画读起来有味道,它是超越了现实生活的,表现出的激情更是无度的,虚虚实实中展现出的是大美,有诗有韵,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而且《红楼梦》的开章不是也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嘛!这个贯通的意境其中不也包括着佛教界虚虚幻幻的神秘色彩吗?所以,这种感觉会更令人相信,因为神秘的本身就是美嘛!”     “姐夫,看来还就真的不能小看了你!”雨冰清有些儿惊诧地望着武煜梦,“没见你画过画呀!”
  武煜梦就笑了笑:“你没见我画过,就知道我没见别人画过?再说了,艺术嘛不都是相通的吗?小说讲究什么?不就是编造谎诞离奇又虚虚幻幻的故事来引人吗?如果真实地去表现去写,那就是报告文学或人物通讯,这与绘画的写真写实不都是一样的吗?”
  “姐夫,你的解释通过了!这或许就是佛道中所说的禅悟吧?”雨冰清心服口服地赞同着。
  武煜梦说:“情理上应该说是相通的。”
  “那泰山的风韵肯定会更有魅力,更神秘对吗?”雨冰清又问。
  “是啊!小雨光顾泰山,它没有魅力也不成啊!”武煜梦再次逗乐着。
  “嗯,也对!”雨冰清明媚地笑笑。
  “只要游过了泰山和灵岩寺,其实其它名刹古寺看不看也都无关紧要了!不过,若是两者之间只游一处,那感受就两码事了!”说罢,武煜梦也就抬腕看了看表,又说,“游灵岩寺,我们正好用了四个小时,现在还不到过午两点,咱们边吃边走吧,然后到了泰山稍微休息一下,争取摸黑登山,明儿早上看日出,怎么样?”
  “OK!”雨冰清眨了眨眼睛,欣然应着,“那就悉听君便!反正跟着你来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武煜梦就拿出方便袋里的蛋糕、火腿肠、咸鸡蛋、矿泉水,往雨冰清手里递着。
  “那,姐夫,咱是徒步攀呢,还是坐缆车?”雨冰清边接过食物边问着。
  武煜梦说:“你若依我我当然愿意坐缆车了,反正我上次已经看过了。”
  “噢,你看过了就坐缆车?”雨冰清瞪了眼武煜梦,“那不行!我看还是先爬,回来再坐!”
  武煜梦说:“行!反正我无所谓,爬泰山可没灵岩寺这么容易!到时别让我扶着拽着就行!”
  “不但让你扶着拽着,还说不定让你驮着呢!”雨冰清自鸣得意地说。
  “没问题!”武煜梦说,“驮不动时就把你从天梯扔下去!”
  雨冰清就莞尔地笑笑,说:“你会吗?”
  武煜梦也笑笑:“那就很难说喽!”
  二人逗着乐着贫着嘴儿,脚下的路也就踩得欢畅了起来。

                       15

  武煜梦和雨冰清终于登上了“泰山极顶”这个海拔一千五百四十五米的五岳之首,他们约莫消耗了十余个小时。从头晚的六点多钟,直到徒步上了“中天门”,雨冰清不仅雅兴颇浓,而且也攀登得不是特别困难。可是,再由天梯的“十八盘”至“南天门”,却就没那么得心应手了。伴着疲劳和困倦,他们从身体的各部位到神经,仿佛也在经受着毛毛虫的侵袭,弄得二人也如醉了酒的情侣,东歪西斜,迷迷糊糊,或搀或扶,或歇或停,牵着手儿,艰难地向上攀登着。待等他们好容易爬上了十八盘一半的距离时,雨冰清似乎已显出了她的精疲力尽,两腿也如灌了铅似地再也不像先前那般灵便了。不行就别硬撑着,停下打个盹吧?武煜梦望着雨冰清关切地说。雨冰清就两眼涩涩地,眯缝着,说怎么打啊!武煜梦就不声不响,坐到一处台阶,斜背侧靠着护栏石,用手拍拍两腿儿,说来吧?雨冰清就突然坐下,身子歪斜,头儿枕在武煜梦的大腿上,喟然长叹:唉!累煞了!真是累煞了!瞧着既天真又淘气十足的雨冰清,武煜梦自顾自地将笑送到了自己的嘴角上,并摸出盒“将军”牌纸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起来。
  月光下,企望着明早看日出的游客仍在不紧不慢,一个接着一个,一个台阶接着一个台阶地向上攀登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手里拿着把很不起眼的香火,以备上山后好在“神灵”面前许个心愿。远处,那大写意一般墨色的山峰与层层叠叠似连似断的山岚,更是相互弥漫、缭绕着,挑逗得淡淡的月儿也时隐时现,甚或长时间地干脆就不露了脸儿。虽说已是炎热的夏季,但泰山上的气温在夜色中仍然反弹出淡淡的寒冷,让攀登的人不敢停下来长时间地歇息。约莫吸了一支烟的功夫,武煜梦就颇感到了丝丝儿寒气已渐渐地缠绕上了身子,于是一个寒颤打过后也便低头去看了眼熟睡得异常香甜的雨冰清。他知道若是这样由着雨冰清睡下去,说不定他的麻烦就真的大了。于是也就毫不犹豫地推了一把睡梦中的雨冰清,并激将着她道:“怎么样?撒了气的皮球了吧!”
  “谁说?”经不住激将的雨冰清就抬头看了他一眼,霍然立起,“告诉你,我只是想享受享受,你以为我真睡了!”说罢也便噌噌地蹿上几处台阶,再调回头,扶着天梯护栏石,凝视着黑影一团的武煜梦,又说,“咋样?还不是撂我屁股后了!”
  武煜梦就捻灭烟头,立起身子,懒洋洋地向上追着撵着,说:“还逞能哩!瞧你那迪斯科扭的吧,丑死了!”
  雨冰清更是放肆地摆了摆肥大的臀部,说:“你想扭还扭不出哩!不会哩!”
  武煜梦说:“早知我就不该为你买那双旅游鞋,穿着半高跟凉鞋儿,那才扭得有水平哩!”
  雨冰清说:“你也甭激我,放心,你能上去,我也绝不会拉你后面!”
  武煜梦说:“那好,停下怎么办?”
  雨冰清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武煜梦说:“可是你说的?”
  雨冰清说:“然是我说的,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武煜梦说:“不后悔?”
  雨冰清说:“你能吃了我那是你的本事,没啥好后悔的!”
  逗着乐着拌着嘴儿,二人也就手儿牵着手儿,顺着“Z”字形状的步子,一步一个台阶向上继续攀着……攀着……
  “人生,多么像这台阶啊!”武煜梦感慨地嘀咕了一句。
  “啥,人生,多么像这台阶?!”雨冰清的心里蠕动了下。
  “是啊,太像人生了!”武煜梦若有所思地说,“当爬完了的时候,人也就终极了自己的生命!周大新的《向上的台阶》写得多好!”
  “姐夫,您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惨了!”雨冰清停下,望着武煜梦。
  “不惨。一点儿也不惨!”武煜梦摸出香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两口,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人生从娘胎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实际这台阶就已经为他(她)准备好了!从学校到社会到婚恋嫁娶到终老病死——蓦然回首这个过程时,尽管有的人惬意,有的人痛苦,有的人吃喝嫖赌,有的人为柴米油盐穷途潦倒,有的人无愧生命,有的人有愧于生命,可终究还是把该爬的台阶爬完了!无论是爬得辉煌的,还是痛苦的,结果到了最后都成了一种平等!”
  听完武煜梦对于人生这个“台阶”的进一步阐释,雨冰清这才心情沉重地默默点着头儿:“乍听起来,的确惨兮兮的,不过,仔细一想,还就真是这个道理!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武煜梦说:“可怕不可怕,其实这就是现实,是人的生命里程循环的规律。”
  “那,面对这个生命里程循环的规律,姐夫您又怎么想呢?”雨冰清略为沉思了下问道。
  “我?”武煜梦正视着雨冰清。
  “也就是说,面对着这个‘台阶’的爬法,您到底又是喜欢哪种类型的呢?”雨冰清补充着刚才的问话。
  “我吗?”武煜梦就苦涩地笑了笑,摇摇头儿,然后才认真地回答,“很难!无论哪种对我而言都很难!既惬意不起来,也难做到无愧于生命!吃喝嫖赌是有贼心无贼胆,虽已很流行但又无本钱,穷途潦倒似乎也还难沾边儿,至于痛苦之类了,相信每个人都会不同程度地有些!如果总结的话,也许是两可之间,也许是做个平庸之辈走完自己要走的路吧!若有野心,还指望着成什么气候,恐怕也还是个难事!”
  雨冰清说:“即使如你所说,就是做个平庸之辈,那生命中也不应该愧对了自己吧!”
  “谈何容易!又如何才能不愧对自己?”武煜梦颇有感触地说,“只可惜人生缺少的就是这样的灵丹妙药!”
  雨冰清说:“我看也不尽然!”于是,她也就不折不扣又快言快语地直抒起了自己的胸怀,“既然你自己都认为人生就像爬台阶一样,到了最后便意味着生命的终结,那么在爬行的过程中,为什么就不能潇洒一下,放松一下,而非要给自己加上一副桎梏的镣铐,搞得自己那么恍惚,那么狼狈呢?再说,潇洒与放松也未必就是贬义的,未必就是与吃喝嫖赌非要挂勾的嘛?潇洒与放松的方式应该是多种多样的,比如你心里想要做的,结果做了,这能说不是一种放松与潇洒吗?也未必就非得需要有资本才行!”
  武煜梦无言以对。当然他更弄不懂的便是,雨冰清所指的“放松”与“潇洒”的含义,又是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的。
  雨冰清又说:“人生奋斗的结果不就是为了享受吗?即使无浪漫可言,但也不该愧对了自己吧!不然,一生中留有的遗憾和缺欠又何以补偿?”
  武煜梦说:“丫头,别忘了这是在中国,孔老夫子的哲学对我们来说,那可是恩重如山的!”
  雨冰清反驳道:“不错,我们接受的是儒家思想的教育,但墨守成规的结果又如何呢?不发展不进步,经济不如人家,处处还得受外国人歧视!于是也就搞改革开放,于是就摸着石头过河,就摸出了道道!这说明什么?思想教育也是可以在实践中演变的嘛!若是孔老夫子活着,他当然也不希望他的国家与民族也像他当年那样贫穷——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恐怕他早也就厌倦透顶。所以说,人生追求美好,都是自然的,天性的,不应该受任何制约的!生活中你感觉到了,心里有了,那种美与幸福的感觉,不是也便漫溢其间了嘛!即使你的感觉偏离了原有的目的,或是错误地以失败而告终,那又何妨呢?可换得的也不过是一种教训而已,甚至这种教训在令你回味时,也依旧会是一种美好!这种美好未必是有结果的,但不一定就不会使你一生拥有着!于是,相比之下,姐夫您的精神上不是也还比别人丰富得多吗?”
  面对着雨冰清的慷慨陈词,武煜梦显得一片茫然。
  他的确无法说清雨冰清的论述是对还是错。
  在他看来,雨冰清毕竟与他的思维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异。雨冰清没有经历过苦难的磨练。没有像他那样生下来就赶上了全国人民闹饥荒的年月。她生于城市,长于城市,思维当然也是完全的城市化的。准确点说,更是倾向于时下都市人的!——这种思维不仅仅就是年龄上的差异便能改变的。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讲,她又不同于红尘中浮躁的另一类都市女孩,她有自己做人的行为规范与准则。虽说他武煜梦眼下也置身于现代的都市环境,比雨冰清也大不了几岁,对都市中的一切也是司空见惯,但毕竟接受的教育各异。他武煜梦的人生之路所走的是乡村——军旅——城市——经历的人生体验更是综合性的。因而,即使生活中感觉到了的东西,也未必就能够付诸于行动上来。然而,雨冰清就不同,她追求的思想也是现代的,甚至某些方面更是趋向于超现代的!是想到的就要做的,而且要千方百计地做到的。既要做得痛快淋漓,还得做到心境与滋味儿兼顾。不然,她就会认为自己便失去了作为现代都市女孩的风采。那样的话,她雨冰清自然也便不是雨冰清了。
        雨冰清的长相不算漂亮,但也不是不上眼的女孩;她体姿丰满,有着成熟女孩青春期的诱人,但不是臃肿的那类;不过多地“显山露水”,撩拨人的视线,但也绝不是被人冷眼旁观之辈;她的气质是内在的。其言谈举止更是可以缩短那种拥有着漂亮脸蛋和苗条身材的女孩子所能带给人的引力的。那颇具着窗口意蕴的眼睛,其明媚的程度在当今社会似乎更能启迪一些男人的灵魂,使得她拥有着“水到渠成”的做事功效,带给对方潜意识的盼头。——这就是雨冰清。一位长相平庸,但心机与智商却高人一筹的雨冰清。或许,这种潜在的东西,也恰恰正是武煜梦一直比较喜欢和愿意为她尽其所能办好每一件所求之事的原因了。
         ……在迷雾的缠裹中,武煜梦和雨冰清就这么一边攀爬着台阶,一边谈论着人生,在张驰有度的消遣中,终于攀登完了最后一梯台阶,登上了南天门。于是,他和她的内心也被一种幸福感所包围着,心胸波澜起伏,如宇宙、大海一样宽阔无比……那一刻,他们好像感受到其灵魂也在升华着,净化着,人也在自然美景中,飘飘欲仙了起来……

        倘若不是一种激情和欲望的诱惑,不是历代帝王封禅的牵引,不是文人骚客留得的千古绝唱“一览众山小”的驱驶,不是“五岳独尊”的雄奇壮观,他与她又何以能深层地拥有了对人生的体验,何以会对“死亡”这两个常见的汉字有更深层的理解,何以会在惶惑中对生命有了更深层次的诠释呢?但现实终究还是让他俩拥有了这样的一次生命的体验——拥有了生命中何去何从的复杂心态,拥有了一个永远都难泯灭又值得惊骇的“珍贵”纪念;更拥有了他们二人生命中扯不清的以后……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地,随便地,玩笑地,没容他们拥有一点思想准备地便降临到了他和她的头上,印在了他和她的心灵深处,成为了一个挥之不去,招之即来的心有余悸的故事……于是,也让他和她在这个降临的故事中,几度窒息,几度迷茫,几度绝望地与“死神”进行了心理的抗争……

         泰山日出,在茫茫云海中被擎起时,观日的游人已抑制不住地沸腾了。那种彻夜弥漫着的疲劳和困倦,仿佛也伴着黎明的到来,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于是,当万道霞光射穿云雾的时候,所有的游人和游人中的景观,便被润染得流金溢彩和波澜壮阔了起来。
         晨曦的泰山,就这么诱人魂魄地拉开了一日迷人的序幕。
  武煜梦和雨冰清也被金色的霞光沐浴着,奔波在如潮如涌的人流里,尽情潇洒,尽兴风光着。那随身携带的“汤姆”,更是尽职尽责,不遗余力地贡献着自己的“体能”。雨冰清更是忽左忽右地寻找着最佳角度,让武煜梦不失时机地左右逢原,抓拍着朦胧逸人的青春照和艺术特写,把美与永恒留住,使得雨冰清婷婷玉立,洒脱自如。随后,他们再漫步天街“集市”,观赏碧霞元君祠、纪泰山铭碑,游玩玉皇殿、丈人峰,爬上望云石,到岱庙插几柱缭绕的香火,磕几个头,体现一份虔诚,留得一份真情,让诗情画意均在不言中……他们在游玩中感叹,在感叹中游玩着,倍感人之胸怀的博大与豪爽,体会着一览众山小的雄浑气度,悟道着文人雅士的千古风流……他们瞧着七零八落的排列不规则的火柴盒般大小的脚下的城池,他们觉得这该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次历史性纪念了!
  日出到日西,武煜梦与雨冰清的精神都一如既往,饱满而又充沛。
  然而,他们却没有料到,在浓郁的玩兴中,一丝阴影却也渐渐地如同恶魔鬼怪似地,朝着游人肆无忌惮地弥漫、侵袭了过来。遂之,阴影便遮天蔽日,吞噬四野,呼啸的狂风更是让游人在惊异中显得毛骨悚然。于是,结伴的游人开始向缆车涌去。
  武煜梦与雨冰清也伴着攒动的人流向缆车涌去。
  一辆缆车慢慢地驶向了中天门。
  又一辆缆车载向了中天门。
  众多的人则在无奈中等待着另一辆缆车的复来返去。在诸多的复来返去中,武煜梦和雨冰清终于还是踏入了缆车。
  缆车悬空运作起来,悬得人眼花缭乱,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雨冰清伴着运行的缆车,极目远眺着昏暗中的山峰和峭壁,以及缆车下的古木森林,显得头重脚轻而又昏昏沉沉,于是,也便急切地抓住了武煜梦的身体,双手搂着他的腰部,身子贴着他的身子,脸儿对着脸儿,双眼微闭,急促地喘息着。瞧着惊魂未定的雨冰清,武煜梦也不得不在拥挤不堪的缆车内揽紧了她,并由此而倍感到她因过度紧张而“咚咚!”作响的心跳。
  空中缆车就这么载着游客以它固有的缓慢速度,向中天门运行着,运行着……突然,游客们便感到顶部似乎戛然间溅起了一片特别耀眼的光花,随后,缆车也就突然停下,吊悬在半空,不动也不走了。游客们有了异样的骚动。恐惧和慌乱更是印在了每个人的脸上,让大家在战战惊惊中不知所措了。武煜梦当然也就晓得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了。于是蓦然间紧张和不安的同时,便想:完了!真的完了!生命已伴随着而立之年,终于提前为他划完了人生的终止号——死神就这么说来即来又无法遏制地降临在了每个人的头上,让意外的灭顶之灾就这么快速地蔓延和威胁着每个人的灵魂。微风裹着细雨,更像有意识添乱一般,肆无忌惮地拍打、摇晃着悬空的缆车,玩秋千似地,令人充满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缆车内有了哭声、骂声,有了重于“泰山”的诙谐幽默的戏言,有了奢望保留全尸,准备开门享受跳伞运动员们空中飞人的那种潇洒与奔放……诸多种声音弥漫荡漾在昏暗的缆厢内,令人不寒而栗……工作人员更是竭尽全力发挥着强烈的思想政治攻势,要求游人一定沉住气,别慌乱。同时还通告了临时断电的信息。但人们依然很难沉得住气,很难做到不慌乱。因为大家仿佛已从颤抖的工作人员的声音里,感受到了那种生还的希望几乎为零的信号……雨冰清更是筛糠似地与武煜梦的身体磨擦来磨擦去,并使得武煜梦的手心在她的脊背上都被贴巴得凉丝丝地充满着汗湿气。
  “小雨,不要怕!我们拜过了神佛的,相信佛祖一定不会这么早就遗弃了我们的!”武煜梦竭力克制着自己而安慰着雨冰清。
  雨冰清就更加搂紧了武煜梦,仿佛一松手便会坠入万丈深渊似的。“完了!真的要流芳千古了!”雨冰清仍在颤抖中喃喃自语着。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流芳也罢,千古也好!也只能听凭自然了!反正,知道的人你我有故事被传颂了!”武煜梦喟然长叹着。
  “传颂就传颂,雁过还留声哩!反正我们谁也不知了!”雨冰清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体现出一种超凡的气度来。
  武煜梦说:“是啊!不知了!咱俩是不知了,但更多的人却知道了!明天的报纸、电视台就有事情做了!众多的报纸可能还会在头版头条醒目位置登出泰山遇难者的名单,说不定还会弄出一篇花边新闻,专写一名年轻的军人与女友同游泰山遇难的消息!看来我是既得背着这个黑锅,却也无处伸冤了!”
  雨冰清说:“也许这就是命吧!命中注定我们该有这场劫难,该有这种不三不四的缘份儿!”
  武煜梦心想,都到了这种时候,其实什么缘份也无关紧要了!但要命的是,大自然对于人类的厚爱,却无形地露出了这么一次吝啬的机会,巧的却是恰恰又让我与雨冰清赶上了!那么,重于泰山者死,轻于鸿毛者也是死!从学校到部队,首节课就是这么接受着政治工作者们的教育的,以后更是不断重复和加深着这两者的印象!但可叹的是,作为一名军人,在众多生命面临着威胁的时候,自己所拥有的却只能是眼睁睁地等死的份儿,连舍己为人的机会都得不到!还有雨冰清,我能够陪着她来游玩,而且人在她身边,却也保护不了她!重于泰山者有说法,轻于鸿毛者也有说法!可我的今天所扮演的竟是个不伦不类的角色!不仅让军人的价值已在此失去了光彩,而且连点滴造就英雄的可能都没有!谁能说这不是一种遗憾,不是一种悲哀呢?不过,既然是冥冥中早有安排,早已为我与雨冰清埋下了这样的伏笔,那么也真的就令我们无愧于上苍和泰山览胜了!军人与女友,无意之中殉情于泰山——倘若再为后人传颂着,那就太浪漫太有诗意了!
  “姐夫,你在想什么?”雨冰清在昏暗中望着武煜梦问道。
  “我在想,这命运太不公平了!我陪着你出来,竟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武煜梦充满着遗憾地说。
  雨冰清听了这话后,心里便“咯噔!”儿一下。然后内心也更加翻江倒海地滚动和激荡起来,并在滚动和激荡的不经意间,两颗晶莹的泪珠也转转悠悠地滑落在了面颊上。
  “姐夫,是我对不起你!害了你,也害了姐姐,还有……”武煜梦没容雨冰清再说下去,便用手捂住了她那湿漉漉的唇口。
  “说说,此时此刻你最想的和最希望的是什么?”武煜梦岔开她的话题问道。
  “就是想你能亲亲我!”雨冰清竟毫无顾忌地回答。
  武煜梦的心里酸酸的。于是,他把雨冰清搂得更紧了,在心与心碰撞跳跃的同时,嘴也朝着她的唇上压了过去……突然,缆车的顶部又有了一声“咔嚓!”的响动,武煜梦的嘴撞在了雨冰清的额头上。
  那一刻,他们的双眼都紧紧地闭上了,并想这回是真的完蛋了!
  ——“小雨,放松些,放松些,我们得救了!得救了!”
  ——“是啊!得救了!我们真的得救了!”
  ……
  缆车内一如白昼。灯光刺得众人欢呼声四起,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家拥抱着,跳跃着,对生存的渴望显得那么的强烈与迫切!
  雨冰清长吁短叹着,终于含着泪儿睁开了双眼,兴奋与喜悦溢于言表。她瞧着越来越近的中天门,那双纤长绵软的手儿却依旧不丢松地扣在了武煜梦的腰眼上,直到走出了缆车。
  “唉!生命真是个好东西!”武煜梦感慨地说,“今晚咱不走了,找个地方嘬一顿,好好压压惊!”
  雨冰清说,“听你的,不走了!”
    泰山之行,就这么传奇般地埋葬在了二人的心中,成为了生命中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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