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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第二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3日01:20 作者:孟庆龙

  第二章  姊妹情     


              6

  入夏,雨总是三天两头地下着,搅得人心烦又不得安宁。
  傍晌,日头原本儿还是燎烤得人的身上淌着油的,可是用不了多久,也许是眨眼的功夫,这天却又说阴就阴,说变就变地突然降下雨来。反复无常的气候,无常反复的淫雨,笼罩着渤海这座新兴的现代化城市,让城里的人终日浸淫得也反复无常,无常反复了起来。于是,那些儿居室内的居民们,也就被弥漫的淫雨包裹着,一天到晚,浑身上下都找不到一丝干爽的气息。但无论人们怎么烦闷,怎么怨声哉道,可天公却并不作美,依然是我行我素。
  面对如此的淫雨季节,武煜梦的心里似乎要比一般人更加的糟糕透顶——糟糕透顶的是,他的整个儿身心已经完全彻底地被妻的好友——雨冰清的个人之事给占据了。武煜梦必须得像完成一件伟大而又艰巨的历史使命一样去赴汤蹈火,并义无反顾地为妻的女友雨冰清物色、张罗着“意中人”。可是,张罗、物色的结果,却又不免令武煜梦拥有了某种凄恍失落之感。知道了这是为什么的时候,武煜梦就越来越觉得雨冰清的眼睛不同寻常了。——在武煜梦看来,雨冰清的眼睛,就仿佛已成了天幕中闪烁的星星,总是晶莹剔透,泛着朦朦胧胧的光泽,令人恍惚迷离,又难解其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武煜梦的灵魂似乎也就开始碰撞、交织了起来,并于冥冥中有了某种预感,觉得这亮丽的、蕴藏着多层含义的眼睛,总有一天便会离他越来越远,甚至会遥远得在陌生中永远地消失!由此,也就更加导致了他的心里在一段时间内,变得异常浮躁而又不安了。
  当然,意识到这一潜在的前奏和忧虑,也并非偶然。而是在一个周一的上班时间才开始的。
  那天,也就脚前脚后的功夫,电话便追到了市委宣传部。打电话的人是武煜梦早年在部队结识的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松风。他告诉武煜梦,说所托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小伙子是他们师机关的一位宣传干事。末了,松风还再三吩嘱,让武煜梦晚上最好能抽空去他家一趟,先见见那位搞新闻报道的小干事。武煜梦就去见了那位小干事。那位小干事同武煜梦一样,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的种儿“揍”的。只是,在武煜梦看来,人家却比他幸运,而且“揍”得也好。先是当战士报道员,小有成就又改转了志愿兵(专业军士),继尔,又春风得意地完成了“一毛二”(军人自嘲语:一道杠,两颗星的中尉)的伟大转折。虽说靠着个人奋斗,赢得了事业上的进步,可年龄却也不饶人,如今29岁,则仍是处男一个。
  武煜梦还记得,整整儿一个晚上,那小干事都显得异乎寻常的活跃。他不仅对新闻业务轻车熟路,而且对文学创作也是侃侃而谈,略有研究。尤其是对武煜梦在小说创作领域的造诣和发展前景,似乎更是充满着乐观地给予了评判和论述。或表现出横溢的才华,或体现出谦恭有余。并认为武煜梦当年没有能最终被改转为干部,实在是部队用人方面的遗憾,云云。武煜梦不晓得小干事是从朋友松风处“捡”来的,还是真的曾经拜读过他发表的那些儿以前的拙作的缘故。武煜梦总觉得,小干事的海阔天空,以及论述的言词,表达的语意和节奏,总有些儿故弄玄虚之感。如此以来,初次相识,那位小干事也就给了武煜梦某种莫名其妙的印象——一种说不太清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武煜梦不知雨冰清能否中意。

           7

  26岁的雨冰清,至今还没碰上位如意郎君,这在都市里也早已是寥寥可数的。但雨冰清却是位事业型的女性。她总是幻想着自己年轻时,能够将事业搞得火爆,充满着生命力。于是,她就努力地在钻研女人如何才能够走向成功的“秘诀”上下起了功夫。雨冰清认为,市场经济,难免鱼龙混杂,人心浮躁多变。但从另一方面,毕竟市场经济才是造就人飞黄腾达,大显神通的好机会。高智商者可顺潮流而上,也可逆潮流而下,并以不变胜万变实现、完成自己人生价值的目标;智商低者,就会时刻被动挨打,让人踩在脚下,无还手之力。抗衡、挣扎、择优、淘汰……强者企望不费劲儿便挫败对手,弱者则希望经过努力而取代强者——这是社会的需要,更是市场经济的必然结果,所谓适者生存,看的就是你的本事如何!当然,这种把握的过程中,还有个性别的区分问题。在机遇来临之时,男人成功的机会可能要颇费些周折,但对女人则不同,女人只要有心机,稍以聪明,也许该得到的轻意之间便能够得到……由此,雨冰清就极为欣赏英国的铁腕女人撒切尔夫人和中国古代帝王武则天这样的人物。
  雨冰清常说,尽管撒切尔夫人与武则天这两位伟大的世界女性,生长于不同时代、不同国度,但她们所塑造的女人形象,却永远是至高无上的尊贵和富有着权威性。是令众多男人也不得不望尘莫及的那种权威性。因此,雨冰清就在这两位女强人的感召下,顺应了改革的潮流,努力地发展自己,并靠着自己绝对娴熟的现代人智商和攻关方面的学问,初露锋芒,几年时间便从一名不见经传的制皮车间女工,而最终赢得了合资企业的公司总经理助理的职位。
  也许,这正如雨冰清自己所说的,是心机和智慧,才使得她在遥遥商海中成了无所不能的“金钥匙”,换得上司的重用并赢得头彩。作为师专中文系毕业的学生,如果找一家合适的机关单位从事文秘工作,应该说她是有绝对的能力来胜任的,但是她却反其道而行之,偏偏选择了自己并非熟悉的职业。作为中国富有着代表性的古典文学巨著,而她又恰恰喜欢的是《三国演义》以及古典军事名著的《孙子兵法》,她可以用大量时间去研究三国逐鹿,去掌握诸葛亮的用兵之道与孙武的用兵之法,但对充满着儿女情长的《红楼梦》却不屑一顾。这就是雨冰清,一个与世俗中的女子不同的雨冰清;一个首先把自己融入到市场经济中,去考虑生存与竞争的雨冰清。当然,她更知道,无论是撒切尔夫人,还是武则天,她们的出生并非就意味着帝王之命之相。然而,她们那种敢于同社会、世俗抗争与挑战的勇气,却不能不令人叹为观止。如此,两位铁腕女人也就根深蒂固又楷模似地构成了雨冰清推动事业的潜在动力,并促使着她努力扭转着女人在男人心目中无法成为大器的偏见看法,令现实来告诫诸多自身周围的男人:雨冰清就是雨冰清,但她绝对儿不是一般的女人,不是那种没有档次的女人!
  可是,她到底还是忽略了自己也和众多的中国妇女一样,既不能脱离工作,也需要为人妻、人母——这一简单而又明了的人生法则。也许,雨冰清在为事业奔波忙碌的同时,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已经注意到了,但还没有充分地顾及?那么,作为雨冰清的嫡系亲人——她的母亲,就不能再如女儿那般,不顾及不着急不当回事了。由此,母亲也就三番五次将意图,指过来倒过去,在雨冰清无法顾及时,提着醒儿,念念叨叨着,说冰清呵冰清,你也甭总是自持清高没点儿数呢!这花开花落还有个季节哩!可你这算哪门子的事儿——不急不躁,无关痛痒的,是不是非要把我们拖散了架,你才肯安心?听了,雨冰清就只笑,但却不语。显得高深莫测,又流露出一脸孩子气儿。瞧着,母亲也就真的有些儿气不过了,于是,就拉长脸子埋怨,说冰清你也别装模子作样的,其实,你的心思妈都一清二楚!你文姐姐对你从小就不错,你可不能做那种没肺没肝的事!也甭怪我没提醒你!你若真眼馋,有能耐,那就给妈也拽个回来,让我们这心里也顺气顺气!雨冰清没料母亲竟窗户纸一样点透了她的心思,于是也就红红脸儿撒娇地赌气着,说拽就拽,两条腿的蛤蟆没有,但两条腿的人却多的是!难道您女儿还会成个老姑娘咋的?

              8

  伴着母亲的唠叨和轮番说教,雨冰清仿佛也真的意识和觉察到自己真的是已经步入到老姑娘的行列了。于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也就独自儿来到了武煜梦的家里,与文玉洁协商、研究、探讨起了个人的婚姻大事,以便求得文玉洁的真经亲传,觅得上好办法,打消母亲那没完没了的更年期的“逼迫”。
  文玉洁了解了雨冰清的苦衷后,也就不推不拒,大包大揽地说:“这有啥难的!不就是找个对象吗?赶明儿让您姐夫在市委帮你办个就是了。”
  雨冰清就红红脸儿,说:“这能行吗?姐夫毕竟才到地方上工作啊!哪能碰上那么合适的!”
  文玉洁说:“是没有挑西瓜那么容易!不过他还有那么多的战友嘛!我看实在不行就弄个小军官儿!当兵的虽说牛脾气点儿,但起码少了些花花肠子,到时准保美得你差不了事儿!”
  雨冰清就面飞红霞,说:“那是了,要是姐夫差把劲儿,你又怎么会心急火燎地将自个儿送给他!”
  “只要送得值,迟早还不是一锤子买卖!”文玉洁毫不掩饰。
  “话虽是这样,但你当初就没丁点儿的担心?”雨冰清专注地扑捉着文玉洁的表情。
  “担心嘛,当然是有了。”文玉洁说,“当你准备把一切托付给一个男人的时候,谁又会不担心呢!担心的就是周围的同事说他长得矮!”
  “嘿!这算啥!”雨冰清摇摇头儿,说,“列宁矮吧?鲁迅也不高吧?但世界上又有多少男人能比得了他们?再说了,姐夫不仅能写东西,就是那手烹调技术,不也让你一辈子有吃有喝?”
  “唷嗬!印象比我还深嘛!怪不得你们俩一起时总是那么有精神,还眉飞色舞的,感情是早就臭味相通了!”文玉洁察言观色看着雨冰清,玩笑之余继尔又说,“不过小雨我可提醒你,他的专利可是受法律保护的!”
  雨冰清就窃窃儿地笑着。抿着嘴儿。神神秘秘地笑。笑罢,也便反诌道:“那你可看好门,不然若真插进去,可够你喝一壶的!”
  文玉洁说:“那好啊!我就把你那没开洋荤又惹事儿的割了晒成臭豆腐干儿,扔给猫啃。” 
     雨冰清仍笑,脸儿红红的,羞羞的,说:“你也真够损的。”
  文玉洁说:“如果一个女人连她自个儿的老公都看不住,她还会顾及什么呢?”
  雨冰清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儿,流露出很无奈的样子。
  “是啊,都26岁了,说不心焦那是假的!”文玉洁不免叹息地说,“就武则天,不是也还常常儿失意?”
  雨冰清说:“其实,我心里也一直矛盾得很,有时还真的恍恍的呢!特别是妈一唠叨,这心里就毛躁得更没底了。有时我自己对自己也怀疑,是不是真的目标太苛刻了?可想想,似乎又不是。反正总是模糊不清的,说也说不明白!”
  文玉洁就点点头儿,说:“你讲的这些我能理解。就像当初我与您姐夫,好多人也有不少说法,说我工作在图书馆,又那么好的环境,即使不找个大学生,但起码也可以找个家庭好些的吧,为什么就钻牛角尖儿,偏偏找了个掉价的‘兵’——还是个炊事兵?家远,生了孩子公婆照顾都难!瞧瞧,你一句,他一句,说得也都有道理,可你自己要是没有主意,还不坏了!”
  “大学生又怎样?硕士博士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发不出工资的不也有的是?”雨冰清似有不平地说,“论文化、讲素质,炊事兵又怎么样?姐夫还差之他们嘛!再说,那宣传部也不是谁说进就能进去的!那得凭能力,靠真才实学,光纸上谈兵能行!”
  一番有理有据的论述,让文玉洁听得心里爽爽的,于是她说:“是呀,这成家过日子不考虑现实怎么行?即使你事业心再强,可若没个家撑着,恐怕还真难干成个事儿!”
  “连温馨的港湾都没有,事业心再强,内心也是空虚!”雨冰清赞同地说。
  “所以,归根结底,做女人永远不可能离开依赖。巩俐与张艺谋有了那么多年的事,最终不是也弃了他而嫁给了香港的黄某人?沈丹萍、李玲玉、陈冲、宁静为啥都跑去了国外?还有红透演艺圈的斯琴高娃、韦唯,难道中国的男人就真的阳萎了?说到底还不就是图个实惠吗?所以,找对象怎么能任凭别人说东就东,说西就西呢?一个女人假如一生当中连属于自己惟一的机会都把握不好,那将来的感情就肯定有问题!”
  “所以,姐姐也就实实惠惠地选择了姐夫!”雨冰清凝视着文玉洁。
  “坦率地讲,当初见面我压根就没看上他!一是前面说的他是个炊事兵,二是他的个头根本就不是我选择范围内的!”文玉洁掏心地说。
  “那后来你怎么就选择了呢?”雨冰清急急地问。
  文玉洁说:“所以说人这一辈子该跟谁也是上天注定的!我们见面后的几天里,媒人找了我几次,我都说不行。也就在这期间他的一个徐州干休所的远房姑父来了渤海,我见面的那家部队医院的院长的太太就到图书馆去与我磨蹭了整整一个下午,说他在部队多么受领导的器重,技术又多么多么好,而且业余时间搞文学创作还发表了不少作品,还自费上什么函授大学!嘿,反正怎么好就怎么说呗!”
  雨冰清说:“于是,姐姐就被那院长太太说动心了?”
  “有点吧!”文玉洁说,“一个从农村出来当兵的孩子,工作上不仅有成绩,而且还能坚持读书写东西!就可想象他对自己是有多么的自信!毕竟靠自己的努力所得来的一切,他也一定会非常非常珍惜的!”
  “所以,姐姐也就很自信的同意了?”雨冰清又问。
  “当然也有另一方面的原因!”文玉洁自慰地说,“你知道我母亲‘文革’时挨整后,我父亲就受了牵连在化工厂的工作都丢了,就靠修自行车挣点钱,家里穷得街坊邻居都看不起,就连几岁的孩子我与人家说话,人家都不搭理我!那种感受你没有过。所以我就发誓要好好上学,要考个好单位,将来找对象就找个有文化的,也让狗日的另眼相看!于是中专毕业后正赶上第一年考合同制职工,我就考上了图书馆!我就不信我的以后会比他们差!所以就这么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碰到一块了!”
  “其实,像姐夫这样的也怪不容易的!待人诚实,又能吃苦,如今在城里也难找几个!花花公子倒是不少,但却挥金如土。姐夫虽说靠工资吃饭,但起码精神充实,有寄托!”雨冰清也感慨地附合着。
  文玉洁说:“可不嘛!一个晚上下来,一盒子香烟到了早上你瞧吧,早成了一烟缸的屁股蛋儿!你有时心疼了,觉得再这样下去,怕是非搞坏了身体不可,说他吧,又听不进去,还总是强词夺理,说不抽烟就没了灵感!我说我才不信呢,写东西的人就非得抽烟不可?人家某某几十年来都不抽烟,不是照样儿出了好几本书吗?他说,书是出了不少,可有一本能与《围城》比吗?能与《高山下的花环》比吗?能与《红高梁家族》、《平凡的世界》、《白鹿原》比吗?会流芳于世吗?能载入文学史吗?你瞧瞧,连珠炮似的,狂轰滥炸!”
  雨冰清只是抿嘴儿笑,但不参加任何评说。
  “我说,那《红楼梦》呢,《金瓶梅》呢,《三国演义》呢,还有《水浒传》呢,难道写这些书的先人,当年也会有烟抽不成?”文玉洁继尔补充着。
  “哧!搬出了四大名著!这回姐夫他一定没话说了吧!”雨冰清笑了笑。
  “哪儿呀!”文玉洁无奈地摇摇头儿,“他讲有啊,说鼻烟壶不就是吗!弄得你好气又好笑!”
  雨冰清“噗嗤!”儿一声又乐了,说:“妙!真是太妙了!姐夫挺会给自己找理由的!”
  文玉洁说:“可不嘛!你若再想抬杠,可还就真的弄不懂鼻烟壶是干啥的!他说你不信不要紧,赶明儿抽空我就带你去几个朋友家走走,你就会理解我了!后来,在省城他就带我去转了几个老师家里,可不正如他说的,个个儿的‘瘾君子’哩!你有什么办法!”
  雨冰清说:“那个写《平凡的世界》的路遥,不就因为平时抽烟不注意,生活上又无规律,才导致了死亡吗?”
  文玉洁说:“就是呀,才42岁!我说路遥的事可是个例子?你这整天又胃不好,可得注意点儿!他说挺可惜的,文坛一颗巨星落了!不过路遥的死也值了!一部《人生》和《平凡的世界》,给人类留下的,又何止是一盒烟的财富!我若真的有了那天,死了也值了!——瞧瞧,这就是穷酸文人的德性儿!想想当初,计划经济时期,写东西的人是多吃香!可如今倒好,作家还不如人家喉喉嗓子扭扭屁股呢!忙忙乎乎的到头来连养家都难!我说你还不如到大酒店里去继续干你的厨师呢,他说你懂什么,还牛得很!写那点破玩意儿,弄得你和孩子在家看电视他都烦!现在想来,还就真有点儿后悔找了他!”
  “唉!太惨了!”雨冰清也惋惜地说,“既劳累心肌,还得自甘寂寞,付出的真是比常人多多了!所以我就不适合这行,性格太外向,吃不了这种寂寞的苦!不过,我对姐夫他们这样的人倒是从心里佩服的!”
  文玉洁说:“佩服又有什么用!就他写的那东西,谁看?土就土得野儿巴叽的,散就散淡淡地粘粘糊糊的!我说他他就说我不懂,说你去看看赵树理的东西,看看孙犁的东西,土也好,散也好,那都是一种美!而且是大美!看看,东西不怎么样,还狂得很!不过,写得再好又能有多大用处?谁还会有闲心看这些?《平凡的世界》摆在书店里,放在图书馆,也没有几个人去买、去看!也就他们这些圈里人看看罢了!眼下不是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吗——‘握着情人的手,温柔跟我走;握着小秘的手,美味如烈酒;握着野鸡的手,刺激又颤抖;握着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瞧瞧,这物欲横流的今天,要精神有精神,要物质有物质,谁还有那闲心去读书?况且,熬来熬去地弄出个几十万字的东西,还就真的不如人家扭扭屁股、握握手哩!”
  雨冰清说:“不过,我倒觉得如今这社会,姐夫竟然能不乱方寸,这也算是你的福气!你也别不知足了!要是我,真的阿弥陀佛了!”
  文玉洁说:“也许吧  !梦是不错,但终归是梦!很美,很浪漫,很迷离,却很遥远!少女时也可以寄托,可以幻想,但却未必能够依付终身!”
  “是的,梦与现实总有距离。”雨冰清附合着。
  文玉洁说:“就说我们的少女时代吧,那个从美国回来的混血儿费翔,这电视上一露脸儿,潇潇洒洒,倾倒多少梦中的女孩?疯在嘴上,滚在心里,爱得死去活来,可那没用,不现实!”
  雨冰清说:“还不止费翔,后面还有周润发、成龙、张国荣、刘德华那些儿港台三栖的,多少女孩不是也恨不得把一切都托梦给他们!”
  文玉洁说:“对呀!生活怎么能凭感觉呢?即使是巩俐、沈丹萍、陈冲、李玲玉、宁静她们,人家是什么?海内外的名人儿!浪漫也罢,异想天开也好,但人家有的是资本!可我们呢,凭几分姿色,就指望能如何如何,这岂不太天真了?还有几年前的一首流行歌曲《潇洒走一回》,唱得是够疯的,“天地悠悠,过客匆匆”,还要拿青春赌明天,换此生!歌儿好,意境也美,唱得大江南北无人不知,可谁又会有那种感觉?平民百姓会有吗?——一些地方的人还为温饱犯愁呢!为生存而奔波呢!希望工程还等着赞助、捐款呢!那么多的下岗职工等找口饭吃呢……谁的青春能赌得起明天?你用青春做点正经事多好?分明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急)嘛!所以,光来些儿虚的幻的怎么能行?婚姻可是一个女人一生压的大赌注,对得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文玉洁的这些儿种种见解和经验之谈,尽管雨冰清未必就苟同,但也未必就反对。虽然于云里雾里般的她,对于男女间的事情,也想过很多,思过很多,假设过种种,可又毕竟不是在“航道”里的,不仅不在“航道”,而且该学的经验,尤其是具体的东西,又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于是,叹息在生活方面还是有些儿肤浅的她,也就不得不自惭地与文玉洁往更深的层次上诱探着:“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过,我有些方面还是不懂,不知姐姐可否实话实说?”她要真正弄懂的其实还是文玉洁与武煜梦的感情到底如何。
  文玉洁听过,也就斜视了下雨冰清,挑逗地问道:“是真对性的,还是实质性的?”
  “应该都有吧。”雨冰清躲过文玉洁的窥视,补充着,“我的意思是想知道,姐姐与姐夫的结合,你就不觉得那是他编排好了的圈套,牵着你往里钻的?何况,现如今的城里青年以谈对象为诱饵玩弄了女孩子,而后又扔了的也是屡见不鲜!”
  文玉洁说:“这种人我不否认没有。林子大嘛,什么鸟都会飞出来!但只可惜,那个时候他武煜梦还没学会!”
  雨冰清不打岔,只凝视着文玉洁,等待着她的下文。
  “首先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他毕竟是位军人。”文玉洁解释着。
  “但姐姐你的这种解释还是让我难以信服!”雨冰清层层深入着,“姐夫是军人,这点不值得我去怀疑!但你甭忘了,姐夫到底还是位写小说的人!无论是想象力,还是感情方面,可是较之于一般人的思想丰富得多!若是编排个情节,营造个气氛,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那可是看家本领,太容易了!”
  文玉洁就笑了笑,说:“你个鬼精,想象力也不差之与他嘛!”
  雨冰清就忽闪忽闪那双靓丽的眼睛,举止可人地望了眼文玉洁,说:“到底还是差那么一截儿。”
  “噢!是吗,真的还差那么一截儿?那这一截又是多少啊?”文玉洁比划着,“三公分、五公分、还是十公分……?”
  雨冰清的脸儿就蓦然间红了,说:“这自然是你最清楚了!吃的喝的都归了你,这一截儿到底又是多少公分,我怎么有你清楚!”
  文玉洁就“噗嗤!”儿笑了,专注着雨冰清的表情,眨眨眼睛逗乐着:“好啊!这闹半天你是在曲里拐弯地套我的话哩!掂记着这一截儿是多少哩!这,这可真是太容易了!今儿晚上行吗?我就大方一回,让你也了解了解这女人到底怎样才算个活法儿!”
  听罢,雨冰清就涩涩地瞪了眼文玉洁,并撇撇嘴儿说:“那好,咱别反悔?”
  “反啥悔呀!你我还用客气?好歹咱也姐妹一场嘛!我碗里有的还能缺了你不成?”略略大方的文玉洁边玩笑着边又说,“本以为你是腥儿还没沾过闻过的,谁料我倒是错了!看来,你懂得并不比我少嘛!”
  “那是当然了,前人有《红楼梦》、《金瓶梅》,而今又有贾平凹的《废都》,谁还不晓得那是怎么回事儿!”雨冰清显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也对。”文玉洁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哪儿还用谁教的!”
  雨冰清说:“那是自然了。”
  文玉洁说:“自然不自然的,咱且不论,不过红尘之中,你这助理来助理去的,可别像个唐宛儿与庄之蝶似的,刺激又颤抖哟!”
  文玉洁的取笑逗乐,让个本就脸蛋儿殷红的雨冰清,此刻更是形如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艳艳丽丽。稍顿,也便无遮无掩地迎合着:“即使做回唐宛儿又如何?能够敢恨敢爱,那也值了!”
  “啧啧!看不出哩,原来咱小雨竟是这么新潮族的!”文玉洁斜视着雨冰清,还不停地咂着嘴儿,“不过,那唐宛儿可没得你这般甘于寂寞哟!”
  雨冰清就笑笑,说:“这只能说明还没有适合咱的猎手!”
  于是,文玉洁就将嘴儿附在了雨冰清的耳朵上,嘀嘀咕咕,咕咕嘀嘀了一阵子,把个雨冰清弄得时而腮红心跳,时而恍惚迷离;时而目瞪口呆地云来雾裹,底气回荡,波澜起伏……
  文玉洁说:“感觉如何?”
  雨冰清只是笑。不露声色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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