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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第一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3日01:20 作者:孟庆龙

                  引子

  这是一个万物催春的傍晚,当精血似的残晖射穿了鲁南重镇的集市时,已离开说书场的武煜梦无形中却又被一旁的相面先生吸引了过去。出于好奇,武煜梦只好与同族的几位兄弟上前凑起了热闹儿。孰料这一凑竟让武煜梦大开了眼界……

  22岁时,正是武煜梦在从军的路上走过的第四个年头。这年冬天,在他工作、生活的环境中,却偶然结识了一位美丽的少妇。少妇说,在武煜梦的现实生活中,将会出现两次婚外的机遇……

  
                              目录

 

第一章      感悟风花雪月???????????????????????????????????????????????
第二章       姊妹情??????????????????????????????????????????????????????????
第三章       冬夜的流星??????????????????????????????????????????????????
第四章      生命中的永恒????????????????????????????????????????????????
第五章      隐约的痛感????????????????????????????????????????????????????
第六章      遭遇少妇???????????????????????????????????????????????????????
第七章      温柔的“六角梅” ??????????????????????????????????????   
第八章      夏夜的淫雨????????????????????????????????????????????????????
第九章       小插曲?????????????????????????????????????????????????????????
第十章     “北极熊”的传书?????????????????????????????????????
第十一章     迷人的春色???????????????????????????????????????????????
第十二章     七月骄阳?????????????????????????????????????????????????
第十三章     故园情结?????????????????????????????????????????????????
第十四章     访友觅经 ??????????????????????????????????????????????????
第十五章     “一夜销魂”?????????????????????????????????????????? 
第十六章      前车之鉴?????????????????????????????????????????????????
第十七章      岳丈的拳脚?????????????????????????????????????????????
第十八章      雪域的诱惑?????????????????????????????????????????????? 
《感觉》出版后记    ?????????????????????????????????????????????????????
附录:作家与文学品论价发表的相关评论??????????????????


                                
 第一章 感悟风花雪月


           1

  雨冰清已经一年多没到武煜梦家里玩了。从上个雨季到这个雨季,武煜梦再也没有见到她的人影儿。
  新年里的雨水好像比往年多。房子说拆也没拆,被雨水从四周浸润得到处潮乎乎的充满着霉菌味儿。就像农家人种了蘑菇又收获了蘑菇,还没来得及散尽的那种气味儿。一旁的居民三年前就已拆迁,如今也都搬入了宽敞、漂亮的小区内新居的楼房,刚好也就把他这里以西闪了出来。丈母娘也搬入了一处小区的漂亮楼房。妻子眼馋,不愿在都市里最后的村庄里住着,几乎同宝贝女儿成了常驻“大使”,留得他独守空房,惟有周末才能尽情尽兴享受那种夫妻间养精蓄锐的夜生活!如此,倒也不错,武煜梦想:搞文字的人嘛!还不就是要个清静!清静了,才能思,能悟,能够天马行空将真情实感流露于纸墨中。
  雨冰清不再常来常往了,倒使得武煜梦在平添了些许平静的同时,却也免除了不少浮想联翩的“高烧”可发。于是也就该上班时上班,依旧在部里写写材料,发发文件,搞点儿电话记录,打打水,扫扫地,正事琐事儿都干点,虽忙得不亦乐乎,脚跟儿打着脚跟儿,倒也还算得上舒心安适。他想,做人嘛!真的是不该一棵树上吊死的。若不是当年神差鬼使多了个业余爱好,恐怕就真的要在蒋子龙先生的《锅碗瓢盆交响曲》内扒拉不开手脚了。好在自个还有个明智的选择,没让光阴虚度,青春白费。如今,赶上每周歇两天,相对而言,倒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及精力扶案爬格子,搞点儿自己的业余爱好了。毕竟,这“业余”才是他终身追求的事业。他自然不会放弃。
  如此,在一段苦心营造的日子里,武煜梦终于还是酝酿了一部当代都市生活题材的小说。确切地说,应该是类属于文坛热炒的新体验、间或是新状态小说。而且,对于这部小说素材的掌握,武煜梦是决定把雨冰清列为女主人公来塑造的——让雨冰清自始至终来贯通全部小说的故事情节,武煜梦以为是再好不过的了。无论是往事的回忆,或是对于生活底蕴的把握与描写,武煜梦都坚信不疑,雨冰清绝对儿是最佳人选儿。而且,武煜梦选择雨冰清作为模特儿的原因还在于,即使某家刊物在经历了权衡利弊的筛选,并在同情中发现,将这部小说推荐给更多的读者朋友,雨冰清也绝不可能会在有一天手捧着发表了小说的刊物找到他,对他施行刻骨铭心的谴责与质问。最后,再像众多揪扯不清的文学艺术界朋友们,将他推上被告席,冠之以攻击人身自由,侵害名誉权等罪状,罗列得向他索赔,搞得他身败名裂,狼狈不堪,又尴尬有余的。但雨冰清又是绝对儿不会那样去做的!——不会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的!试想,一个成熟得端庄稳重又绝顶聪明的女性,又怎么可能去引“火”烧“身”沸沸扬扬着自己青春生活的隐私呢?不过,武煜梦从骨子里又实实在在地渴望着雨冰清能够那么去做的。那么做的结果,武煜梦想起码可以造就了他一次成名的机会,并使得他在善于钻空子的记者、舆论导向面前,被炒来炒去,如刘晓庆、毛阿敏、巩俐、韦唯、宋祖英这些大腕的明星、歌星一样大红大紫,引得笑骂评说的轰动,不至于滥竽充数个“作家”的头衔而愧对了荣耀。那么,武煜梦很快就会像莫言、王朔、苏童、余华、刘醒龙、述平、东西之辈,为时下阴盛阳衰的文坛爷们儿掠来一缕普照的阳光,带来一丝勃发的生机,把那些儿自以为了不起的徐坤、林白、陈染、海男们弄下去,也让王安忆、铁凝、池莉这些爷们儿都望尘莫及的女人们看看,爷们堆的武煜梦也是可以使当今文坛波澜壮阔的,可以堂而皇之扬名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而不再做缩头乌龟的!可是,这种虚拟的假设毕竟是含有水分掺有杂质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雨冰清不可能使武煜梦拥有这等荣耀辉煌的机会。雨冰清只能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依照武煜梦的布局、设计,认认真真地履行好义务、充当好小说中女主人公的模特儿——武煜梦让她在哪种场合出现,她就得在哪种场合出现;让她哭,她就不能有一丝的笑;让她做个有事业心的文静端庄的富有知识型的女性,她就不能背道而驰自作主张充当个泼妇的形象……她只能扮演好武煜梦所需所想所要她扮演好的那种角儿……即使这个“角”儿扮砸了,被唾沫星子四溅,骂得一文不值,武煜梦认为他的这部小说也非写不可。这是武煜梦做人和为文的原则。就像大导演张艺谋不可能永远停留和拥有“我奶奶”一样,那连串的不是还有“颂莲”、“秋菊”吗?——尽管人们有着“成也导演,败也导演”之说。但成与败,得与失,似乎对张艺谋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要紧的是“原则”不可丧失。原则一旦丧失,做人自然也就没有了筋骨和灵魂,那么只有肉体与躯壳的人,活着与死又会有什么样的区别呢? 武煜梦自然不愿做这样的人。
       于是,他为自己要写的这部小说起了一个非常引人的书名《淫雨》。他要把《淫雨》打响,要为自己争得迎合市场经济的地位。他觉得他有这个能力和自信去拼上一搏。

  武煜梦在竭力酝酿和构思这个小说的全部过程中,也曾不止一次地心血来潮同文玉洁作爱着。不止一次地将小说的整体结构、布局讲给文玉洁听。武煜梦在写小说之前同文玉洁作爱,这似乎早已成了他告别军营后多年来养成的一个惯例,而且,这种“惯例”,不仅无形中曾加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但同时确也帮助他在描写男女间的事情上,汲取了高质量的营养。这种高质量的营养和某种有益的启迪,自然是他从极为欣赏的一位小说家那儿得到的。那位小说家在探索女性世界奥秘的种种儿做法的确令他受益匪浅。于是,武煜梦在沿袭和试用的过程中,似乎也真的感悟到了,每当续起这种“惯例”,那种隐隐约约萌发了的创作欲望和激情,也就会在自然中不折不扣地流淌到每一张稿纸的方格内,让他的小说不仅写起来得心应手,而且还准成。
    武煜梦已经不止一次地饱尝到了这方面的甜头。当然,这在没有离开军旅以前,他则是绝难感受和体会得到这种微妙的创作灵感的。
  可是,作为小说初稿的忠实读者的文玉洁,在听过了武煜梦绘声绘色对小说故事情节等方面的表述后,不仅显得与往常有些异样,而且也压根就不曾流露出急于评价的表情。文玉洁平静和缓地侧卧在席梦思内,赤裸的身子被毛巾被缠裹着,背对着武煜梦,轻轻地喘息着,仿佛一只沉湎于安然状态的可爱的猫儿,令武煜梦觉得怪怪的。
  “怎么样?这可是我煞费心机才弄出的一部当代都市题材的呢!你,难道就连丁点儿兴趣也没有?”武煜梦说。
  文玉洁只转过了身子,但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有些儿自言自语地说:“我刚才一直在想,冰清也有一年多没来咱家了吧!这好好儿的,咋能说不来就不来了呢?”说罢,她还皱着双眉,死死地盯着灯影中的武煜梦,似乎要盯出个子丑寅卯来。
  骤然间,武煜梦的心里也就不由得“格噔”儿一下。但转念,他也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搪塞着:“这当然要问她了,我又不是她的跟屁虫!”
  “真的?”文玉洁似乎没有看到自己所需的那种破绽,于是也就把高度近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点,“那个雨夜都折腾到了凌晨两点多,难道就没寻点销魂的事情做做?”
  “这可是天地良心!”武煜梦急切地说,“我就是有那分儿贼心可也没那分儿贼胆啊!不信,你就去问问松风和他老婆于爱莲,我们几时去的又是几时离开的?”
  “那她没有理由不来啊!”文玉洁耷拉下了眼睑。
  “或许是工作忙得脱不开身,或许是她真的已有了对象,这都有可能嘛,有啥大惊小怪的!”武煜梦搪塞着。
  “不可能!前几天我还和她通了电话的,她只问你最近还写不写东西,其它的好像什么也没提啊!再说了,她就是真的有了,可也没必要非得瞒着我们嘛!”文玉洁不相信地回答。
  望着仍是疑心未消的文玉洁,武煜梦不免讽刺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雨冰清的好友而已!即便是最知己的好友,那又能怎样?甭忘了,雨冰清已经26岁了,再不是你当年呵护的学生妹了!作为一个到了该做母亲年龄的人,难道人家还会差之于你?不要一天到晚高高在上,一副救世主的面孔,把人从门缝里看得太扁了!”
  “也许吧,反正久不见她,总觉得心里像少了点什么!”文玉洁心中的疑虑似已消除。
  武煜梦说:“我能理解,好歹也姐妹一场嘛!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你想得再多又有何用,我嘛,想想倒还无妨!”
  “噢!是吗?”文玉洁就齉了齉鼻儿,略显愠色地说,“就不是蛤蟆打呵欠,想充个大头鬼?可惜哟,能见度不错,但就是吃不到嘴里!”
  武煜梦说:“这用不着你操心,起码她见了我比你有滋味吧!”
  “那行!”文玉洁说,“只要你们真有那意思,这绿灯我可以开。而且,一定开!”
  “没意思吧!”武煜梦说,“能够与伊人消魂、调情,那要的可是个气氛!就像时下的有钱有权人泡妞儿,若是靠老婆为其开个绿灯,那还有啥感觉?”
  “是吗 !这么说来,我倒真是成了松风他老婆那样的人喽?”文玉洁显出很委屈的样子。
  “哪能呢!”武煜梦说,“就咱媳妇这脸蛋、身条子、气质,岂是她于爱莲能比得?”
  文玉洁的表情立时有了舒展。  
  “不过,松风这家伙也实在是不聪明!”武煜梦似有感慨地说,“做这样的事怎么就能让老婆给逮住了呢!真是糊涂得可悲!还军官呢,简直就是个傻蛋!”
  “是啊,谁有咱武煜梦聪明!神不知鬼不觉的,外面也就有了,谁能比得了啊!”文玉洁冷潮热讽地说。
  武煜梦说:“看不出吧!看不出好,少烦恼!再说了,这‘先进经验’、‘先进设备’,偶尔地引进些,也还是有利无弊的嘛!”  
  文玉洁说:“是啊,赶潮流嘛,新体验、新状态呀,都不错啊!”
         武煜梦说:“你能这样想倒也算是一种进步!毕竟现在是市场经济,要让这个社会承认你,人们就是要学会去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这个社会来适应你!再说了,歌舞升平的日子谁不稀罕?有人愿意做小姐,有人就愿意去享受,起码强奸犯少了,也算是社会的一大进步吧!”
  “那是!”文玉洁说,“做小姐也不错啊,一晚上挣它个三百五百的,多好,穿着时髦,吃喝不愁!可惜,就不知渤海这地方有没有鸭!”
         “咋的,让我也去给你挣点?”武煜梦玩笑着。
        “ 是呀,总比你写那点破玩意儿来钱快吧!既体验了生活,又销了魂,还赶了时髦,将来又有隐私可写,多妙啊!”文玉洁也玩笑着。
  “真的,就不后悔?!”武煜梦嬉戏着。
  “后悔?我有病!有钱的日子谁不想过?怕就怕你没那本事!”文玉洁装出一副认真来。
          “那好,就这么做了!”
  逗着乐着,二人也就亦真亦假地折腾了起来……

               2

  这天,武煜梦正在部里赶写着一份准备下发的有关“新时期爱国主义教育”的专题材料,同事桌子上的电话却像个催命鬼似的,急切切地叫个不停。电话叮叮当当,一个接着一个地吵来吵去,整整一个上午搅得他的思绪都无法摆正。于是,恍恍惚惚之间,他便感觉总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约莫离机关下班还有20分钟的样子,那叮叮当当的电话铃声再次把武煜梦从材料堆里吵醒了出来。继而,他就看到抓起电话的同事还没来得及深究,便就朝着他呶了呶嘴儿,说:“煜梦,夫人的电话。”
  犹豫间,武煜梦还是不太情愿地走过去抓起了听筒,语气近乎不耐烦地嘟哝着:“有事回家再说,我这还忙哩!”
  听筒那头没有应声,惟有细微的喘息声丝丝儿传入到他的耳根深处。武煜梦显得有些恼火:“什么事,快说?要不,我扣了?”
  然而,颇令武煜梦没有料到的是,紧随听筒冲入的竟是那句令他听了不止千百遍的、又清脆悦耳的“哈喽!”。
  武煜梦有些儿受宠若惊,那心更是无节奏地跳跃着。
  后来,正过神来的武煜梦就听到雨冰清在电话那端说,晚上要和他一起在渤海大酒店吃饭,她已经订好了二人餐。武煜梦就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来请他吃饭了。她就告诉了他实情。说她最近很有可能要去俄罗斯——公司所设的驻外办事机构任代办。而且护照已办得差不多了,大约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回国。
  武煜梦只好静静地听着。伴着愈来愈加速的心跳,听着雨冰清熟悉的声音。只是他却不知自己此情此景该说点什么好了。因而在那一瞬间里,他还无法弄懂雨冰清为什么偏偏要通知他——她要去俄罗斯的消息呢?仅仅是出于某种炫耀?还是附含着其它别的什么内容?他真的不知道。不过,他却又相信,雨冰清这是为了逃避现实,并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一下个人以后的事情,才不得不做出了这种违心的选择的!现实又是多么的残酷啊!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欠了雨冰清!可欠她什么呢……他一时半会儿又无法理清。
  “姐夫,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这么做?是犯傻呀!”
  雨冰清依然沿用着先前的口吻称呼着他。
  “啊?噢!是的……”他有些慌乱地语无伦次着,“我……我……不!我看这样也好……起码出去后,可以散散心,也能长长见识,对你的以后发展会有好处的!再说,你的外语也有了用武之地嘛!这……这不也正是你一直都在希望的吗?”
  “是的,是我一直都在希望的!可是,我马上就要走了,你难道就没有其它的话要说吗?譬如……连句祝福的话,也不想说?……”话筒里传过来雨冰清的怅然。
  是啊,该说点什么呢?妈的,人为什么要有感情呢!……武煜梦搜肠刮肚地思谋着,寻找着尽可能说得合适些的话语:“北极熊的冬天会是很冷的!当然,我相信,你是可以挺得过去的!”
  听罢,雨说清也就对着话筒干笑了两声,说:“你——就那么自信?”
  武煜梦说:“不错,在这个问题上,我的确很自信!并且丝毫也不怀疑,这种自信一定会陪伴着你的。因为你是小雨——雨冰清嘛!”
  “嗬嗬嗬!”雨冰清又传出几声近乎于无奈的干笑,说,“姐夫,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但可惜啊,人生的遗憾却永远都是难以弥补的……姐夫,您能说不是吗?”
  蓦然间,武煜梦的心里便糟糕透顶,极其不是滋味儿。
  武煜梦默然无语。
  雨冰清也默然无语。
  稍许,武煜梦还是叹息一声说道:“唉!我这个人……算了!这……不公平!真的……不公平!无论对她,还是对你……都不合适……”
  雨冰清仍在笑着,笑得狂妄恣肆。笑得也很勉强。更笑得握着听筒的武煜梦听得凄惶而又毛毛躁躁。笑罢,她说:“姐夫,问你个问题行吗?”
  武煜梦说:“只要是我能解答的,你说吧?”
  雨冰清就问了一个众多人总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她说:“周瑜最忌讳的是什么?”
  武煜梦愣怔了下,但他还是回答了她:“诸葛亮。”
  “对!”雨冰清说,“是诸葛亮!”
  武煜梦皱了皱眉宇。
  “既生瑜,何生亮!这话说得真是太好了!”雨冰清感叹道。
  武煜梦心里酸酸的。
  “真想杀了文玉洁!”雨冰清歇斯底里地说。
  武煜梦的心剧烈地颤抖了下。后来,雨冰清还说了些什么,他却再也没能听清,他只记住了晚上要去渤海大酒店与雨冰清一起享受二人餐。


            3

  武煜梦与雨冰清从相识到相知,是他和文玉洁组合成一个温馨小家的日子里。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雨冰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生活圈子。
  他知道雨冰清就叫雨冰清,却是在婚宴散尽之后,他与文玉洁携手相伴送走了一拨又一拨参加婚礼的客人回到新婚洞房的那一刻。雨冰清也默然地跟进了洞房。文玉洁就喜滋滋地向武煜梦引荐着,说小雨——雨冰清,是她最好的同学和好友。
  雨冰清就天真烂漫地忽闪了几下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在后来的多年接触交往中,也的确令武煜梦感受和体会到了,只要二人一起时碰上有趣的话题间或开心时刻,雨冰清就总会忽闪几下那对晶莹剔透而又撩人心旌的大眼睛的),满脸红晕,甜甜地裸露出俩好看的酒窝儿,并说起了一连串儿令武煜梦无法弄懂的“洋咕噜”话。然后,也就大大方方地将她那纤长柔嫩的手儿递给了武煜梦,自我解嘲地翻译着:“是的,我叫雨冰清,姐夫你好!”
  武煜梦就接过雨冰清伸出的手儿,礼节性地回敬着,说:“你好,谢谢你能来捧场,参加了我们的婚礼!”
  那天,雨冰清是作为伴娘参加武煜梦和文玉洁的婚礼的。在武煜梦初识的印象中,他想雨冰清绝对不会超过18岁,她那时留着一条悠来荡去的羊尾巴,穿着一身朴素的学生装束,活泼、纯真,淡然间又总是流露出一种男孩子般无拘无束的性格。而事实也正如武煜梦猜测的那样,她是位才踏入师专中文系不久的学生妹。武煜梦仿佛还依稀记得,在他们的婚礼上,雨冰清的舞跳得很棒,也柔美,有张力。他知道,打开国门后,作为中国城市文明进步的象征和一种社交本能,年轻的女孩善于交际和喜欢跳舞,也是当时社会发展的需要。所以,那时的武煜梦对雨冰清的最初好感,也仅仅是局限在她的舞跳得特棒和特柔美上了。她跳迪斯科、跳柔姿,跳得奔放、自由,张扬出的青春个性和柔软的身材,令人痴迷不已。至于其它方面,武煜梦就知之甚少了。当然,他更不会想到这个叫雨冰清的女孩子后来竟会自然而然地走进了他的生活,并且还发生了那么多的故事……
  武煜梦与文玉洁的婚礼是在渤海的一家驻军招待所里举行的。武煜梦是那家招待所的炊事班长。这是一家专门接待上级机关及驻军首长和承办大型会议的招待所,一次性可容纳五六百人就餐。尽管武煜梦与文玉洁的婚礼场面准备得不是很隆重,但作为部队上的一个兵,应该说这是开了先河的。因为此前部队有明文规定,志愿兵与战士不允许在驻地找对象。然而,一些首长毕竟又离不开武煜梦的手艺,嘴馋他的手艺,欣赏他是位少有的技术拔尖人才,于是,也就在党委会上拍板敲定,允许提不了干的武煜梦在驻地找对象。但特批的条件则是下不为例:即武煜梦在志愿兵中是第一个在当地找对象的,可也是最后一个。就这样,武煜梦才有了“桃花运”,筛来选去最终才有了渤海的媳妇。
  结婚当天,武煜梦邀请了一些机关工作的战友老乡们,以及地方上文学圈、新闻界的老师、朋友们,加上本所的官兵,共置办了六桌子酒宴。
  依照当时渤海人的风俗习惯,武煜梦上午10点便用所里的面包车接到了新娘子文玉洁,然后又环城招摇过市地转了几圈后才回到部队招待所,并在一楼大餐厅内迎着鞭炮的炸响,举行了简单而又热闹的结婚仪式。那天,婚礼的司仪是武煜梦同一处招待所的瘦高个儿的给养员老乡苏北,苏北既是他的好友,更是他的文友。
  伴着音响的启动,武煜梦与文玉洁便立足于贴有双喜墙壁的一旁,随着甜甜蜜蜜的“阿哥阿妹把家还”的歌声,武煜梦与文玉洁便在苏北的安排下鞠躬、换戒。戒指是铜做的,是专为应酬下形式而备的。武煜梦虽说是位拿工资的志愿兵,但那时每月百十来元钱,若想尽心尽力为文玉洁买一纯金的玩意儿,那简直就是不敢奢望的事儿。好在文玉洁与其家人看重的不是这些儿奢侈的东西,这样一来也便使得武煜梦那颗不安的心安适了许多。
  嗣后,依照瘦高个儿给养员老乡苏北的“课目”安排,一位地方文联的老师就朗读了专门为武煜梦和文玉洁撰写的一首贺婚诗。诗为七言四句,简洁明快,寓意清新,虽有些儿夸张、俗气,但还是迎合了婚礼的喜庆与祥和。至今,武煜梦仍能背吟得一字不差:“《贺婚诗》——赠给武煜梦和文玉洁:人间花好月又圆,军中盛开并蒂莲;两颗爱心为事业,文坛王冠夺珠还。”至此,婚礼也就进入了高潮,优美高雅的华尔兹舞曲也明快地奏响,雨冰清就与其她几位青春女孩欢快地滑入“舞池”,摆臂摇臀,扭起了充满着青春朝气与活力的舞姿。她扭得洋洋洒洒,跳得无拘无束,馋涎得兵们也个个儿更是捣蛋包一般,尾随在女孩们的屁股后,跃跃欲试,摇摇摆摆,笨拙滑稽得洋相儿倍出。
  观着、赏着,武煜梦与文玉洁也真的像是沐浴在了花好月圆的“并蒂莲”中,感慰到了人世间的温馨与幸福。
  从此,武煜梦就认识了雨冰清。在渤海城结识了除妻子文玉洁之外的第二个异性朋友。
  她是文玉洁的朋友,自然也就成了武煜梦的朋友。既然成了朋友,登门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何况雨冰清又是学中文的呢!既是学中文的,她与武煜梦自然也就有了共同探讨的话题,有了各自间对文学评判的标准。于是,也就会令武煜梦进一步地了解了她,觉得她的与众不同——这种不同就是她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事业追求的过于自信。人没有自信不成,自信是奠定成功的基础,只有自信的人才能对未来找准目标,并通过努力来实践和兑现。雨冰清恰恰不缺少这些,而且她深知一个人只要努力去做好自己喜欢做的每一件事,那么通过奋斗就一定能够赢得成功。所以她不甘寂寞,并一直都在默然地为自己的将来做着铺垫,靠积累着知识财富来发展自己的将来,不愿做平庸之辈。正是这种个性与对事业的执着,令武煜梦对她另眼相看,不得不格外钦佩和欣赏她。

  武煜梦与文玉洁婚后的翌年秋,他所在的驻军机关为严肃军纪,执行上级的统一部署,不得不清理起了志愿兵占用公房问题。招待所也是公房,自然也在“枪口”上,成了严肃军纪清理的对象。没办法,武煜梦毕竟不是干部。当上了干部便可名正言顺在驻地找女朋友。但志愿兵则不行,那是《条例》规定的,谁也改变不了,若想硬碰硬,那倒霉的还是你自己。哪怕是一位新兵蛋子的小排长,按照《条例》规定也一样可以撸得你一个志愿兵回家种地去。你的资历再老也白搭。军队就是军队,说一不二的武装集团。即使像武煜梦属于个别现象,是首长们特批的,那也不行,你也得自觉,给首长们长个脸儿。否则这口子开了就难堵上,攀比之风盛行,就会给部队管理带来诸多不便。何况,部队每年要转那么多志愿兵,而那么多的志愿兵又都是来自于农村的,谁不盼着也能找个城里娘们儿,上班拿工资又住公房?所以,这样一来,管理部门哪怕自欺欺人,也总要隔上年把半年的“严肃”一下子。“一下子”虽然难说能见多大成效,但对个别小胆儿的。无靠山后盾的志愿兵,或多或少也还真有点约束力。于是,在这种时断时续的约束力之下,一些欲动又踌躇的志愿兵,就只能响应《条例》的规定,哪来回哪去地找个女子为伴。如此“严肃”之下,武煜梦干脆就找朋友们四处“化缘”,七拼八凑,好歹弄了个六七千元钱,在渤海的都市里的村庄里买了处简陋的居民平房,使得他与妻子文玉洁总算有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栖身之地。
  或许是这世界真的太狭小,武煜梦没料自己所购买的房子恰恰又与雨冰清的家相距咫尺。如此,雨冰清就更加拥有了足够的时间跑到武煜梦家里串门,同文玉洁扯些儿家长里短及社会上的、学校内的趣闻逸事。当然,聊得更多的还是莫过于打哑谜似的女孩儿家难以启齿的隐秘。二人就如一母同胞,不分你我。雨冰清愈是常来常往,腿脚勤快,就愈是令武煜梦的潜意识里觉得,在他的身边或生活中,仿佛真的有了一位影影绰绰、既可爱又可亲的小姨子似的天降喜气儿。
  当然,雨冰清与武煜梦一起扯聊的时间也不算少,只不过在扯聊的过程中,却全然没有了同文玉洁的那些内容罢了。他们可以谈人生,谈发展,谈国际接轨后市场经济下高科技人才的作用、电脑的作用、外语专业的作用;谈读书,谈文学,国内的国外的,天马行空,无所不谈。谈得和谐也融洽。若是武煜梦在创作上有了成就,或是在国内刊物的征稿中发表了作品还获了奖。那么除文玉洁之外,雨冰清也就成了又一位分享殊荣的女性。如果刊物寄赠得多时,武煜梦更会毫不吝啬地签上雨冰清的大名,令她品咂玩味。假如在中文系读书的雨冰清,同时坚持自修的外语又上了个大台阶,并咕咕噜噜与武煜梦对牛“弹琴”地炫耀一下子,那武煜梦肯定会为她取得的点点滴滴的进步而自豪一番,既体现出真诚的关怀与爱护,又彼此默契,心有灵犀。
  在读书的过程中,雨冰清也曾在校刊上发表过几首小诗。通过读她的几首小诗,武煜梦发现雨冰清对文学而言,是有着极高的天赋与悟性的。于是也就暗自断言,她只要能够坚持不懈并持之以恒地去朝着文学的圣殿努力,说不准将来的中国文坛就真的会爆出一位很有才情的现代派抒情女诗人,并一扫时下无病呻吟的诗坛,独领风骚成为一面旗帜。然而,只可惜,雨冰清的后来却再也没能朝这个方面进行努力,这不免令武煜梦颇感遗憾。
  武煜梦似乎还依稀记得,雨冰清初次拿着校刊发表的几首小诗向他讨教的情景,由于少女般流露出的过分的羞涩,虔诚的她那脸庞便粉一样的红润。
  那是她在武煜梦家玩时,几经暗示后才拿出让他看的。她说前几天校刊曾发了她的几首小诗,哪天有空姐夫是不是帮着看看。武煜梦说可以,抽时间你拿来就是。
  后来又到武煜梦家里玩时,她就带上了校刊发表的她的几首小诗。武煜梦就认真地读着她的那几首小诗,肯定了她捕捉生活的能力,赞扬了她在诗歌练句方面的才情。当然,对她在诗歌方面个别句子的缺乏推敲,浓缩情感的词不达意,呈现出某种表面现象的感觉,也行之有效地进行了针对性地交流。
  武煜梦说,古人的《月夜》、《早发白帝城》、《游子吟》、《咏柳》等名作佳句,为什么能够脍炙人口流传到今日?那么你作为中文系的学生,在读书中首先应该研究其诗的来历,它是在何种背景下生产的?这其中包括诗人当时的境遇,以及境遇中的心态和情感等方方面面的因素。比如一代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只有“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三句,虽文字不多,但却呼出了刘邦霸业的心态,一统天下的豪情壮志和守卫疆土的坚毅决心。因而,雄浑奔放的的诗风也便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席之地。中国的唐诗、宋词、元曲为什么生命力这么顽强旺盛?就在于它既是情感的流露,又是生命的感悟;既有渊博知识的渗透,又有灵感与激情的融入。否则,也便浅薄,无了丰富的内蕴与思想上的深度,作品就只能平淡无奇。
  武煜梦阐述得认真,雨冰清也听得倾心。
  为了使雨冰清能够在写作上真正地得以提高,他的那些儿不外借的藏书,却惟独对她是网开一面的。他建议她多读好书,多积累,尤其是作者自身的创作谈,更要百读不厌。因为作者自身的创作谈,就是文章形成的“背景”与作者所处“环境”下的产物。分析透了,自然也便领悟到了其中的奥秘。
  不断地荐书,自然也就使得雨冰清在阅读中汲取着高质量的养分。使得二人交流的机会也便越来越多,越来越默契。于是,雨冰清也就在这种交流与感悟之下,写出了一篇不错的散文。散文是雨冰清专门写给自己的母亲的。她写得有血有肉,写出了一位母亲劳作艰辛的一生,又体现出了母爱在儿女们身上的无奈。武煜梦阅读后便觉得,该文不仅文字流畅,而且作品中所蕴涵的思想性方面,也已接近了正式刊物发表的可能。这样,也就帮助雨冰清逐段逐字润色、修改,然后也就推荐给了省城一家晚报副刊的朋友。不久,这篇千字短文也真的在晚报给发表了。且还赶上了“母亲节”的专号。或许是朋友出于对雨冰清发表处女作的鼓励吧,竟还专门加了百多字的编后,称赞她在该文的描述中,对自己母亲感悟的细腻。
  可是,后来的几年里,雨冰清却再也没能拿出一篇东西让武煜梦指教过。即使武煜梦偶有问起,认为她哪怕将读书写作视为生活之余的一种精神调节,放弃了也未免可惜,云云!她听了,往往也只是灿然间一笑,说算了吧,我虽读的是中文系,但未必就是写作的料!像你,十几年的悟道才有了今天,我若能一鸣惊人,真的成了个作家,那渤海这地方岂不又要多了一位与您抢饭吃的?再说,我的心思也确实不在文学上。我只所以选择读中文,其实主要是想通过读些古今中外优秀的文学作品,了解和把握一些生存环境中人的思想命脉,研究一下他们的心理状态,以便我将来在市场经济方面,使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尽量艺术一些,在为人处事上有些思想上的防范而已!知己知彼才百战百胜嘛!
  武煜梦有些吃惊。而吃惊之余,他也不得不承认,雨冰清与其她都市中的女子相比,这样有着超前意识的女孩子,的确是千里挑一的!于是感慨之余他说,这样也好,选准自己的目标,走自己的路,不管干什么,只要你有信心就一定会成功的。即使有一天回过头来想搞文学,那时你在生活中也有了深刻的感悟和丰富的积累,铁棒也是可以磨成针的!
  从此,雨冰清便退出了“文坛”,并在自修外语的基础上,选择商海翱翔了起来。

             4

    接到雨冰清的电话相约的当晚,武煜梦不得不与文玉洁撒了个谎,而专门去了渤海大酒店为她喝送行酒。
  那是一次极有情调的相约,更是一次最为销魂的送行。也许选择这样的的时间、地点对别人而言已经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之事,但对武煜梦来说就有些儿完全不同。尽管在军旅的许多年里,他也一直是从事着饮食服务的行业,而且在省城的军区机关工作时也听说过一些省城的饮食行业已经不同程度地增设了相应的特殊服务项目,但他毕竟是没有机会亲眼目睹的。更是不屑一顾的。作为军区机关一家招待所的餐饮部主任,他的职责就是侍奉好那些儿机关的首长们与北京来的人物,除此之外的大部分业余时间,他还是把自己关在寝室内去翻云覆雨和天马行空圆着自己心中的那个“梦”。这是攸关他人生的“梦”,而且他在这个“梦”里已走了这么多年,他不能无缘无故就舍弃。那些“梦”里的情结,“梦”中的人与事,似乎早以搅动得让他情景交融,难以割除。所以,他就没有机会去享受另一种生活,没有机会去感受风花雪月,他只能在“梦”里去虚拟着和感受着人生的精彩与苦难,去摹写着心中的酸甜苦辣。但他哪里又会想到生活之外的世界,竟然还如此美妙,如此精彩,如此销魂得气象万千!如此以来,他就不能不感叹和自愧弗如自己对于生活又是多么的缺乏了解了!
  渤海大酒店是一处省内涉外宾馆中的星级酒店。更是集餐饮、娱乐、客房等软、硬件服务环境堪称省内一流、国内也颇有影响的一家涉外酒店。据说,该酒店在软、硬件环境验收投入使用的过程中,有关特殊服务项目的上马,相关领导从发展地方经济和引进外资的角度考虑,也是默许认可的。“要引进外资,就要改变软环境,就要为投资者提供一些投资以外的服务,就要让投资人拥有吃喝娱乐休闲一条龙的服务环境!即使这个软环境投资人可以不用,但我们却不能没有!”——这是相关领导考察了广东、海南等地回来后在验收过程中的明确指示。也自然是有份量的指示。这指示无疑就像一夜春风拂面,引导了经营者的思路,于是大家也便分头行动,各显神通,使得软环境的投入使用便有了特色了。于是,这个本钱投入少却回利多的软环境的“特色服务”,不仅适应了投资者们,却也使得当地的权贵及富贾们有了明里暗里的消遣了。
  依照雨冰清约好的地点,武煜梦准时在六点半走进了渤海大酒店二楼一侧的“海鲜城”。这是一个可以容纳200人就餐的大厅。厅内的装饰较为讲究,正面是演出用的舞台,据说来此处就餐的人每晚都可以饱揽一番摄人魂魄的艳丽服装表演,表演者大都是青春期的风尘女子,披纱挂绿的三点式,伴着音乐的节奏,婀娜多姿,袅袅而动,令人心旌荡漾。厅的外壁临窗一面每窗为针丝挂帘,间隔的空间与其它两面均恰到好处地饰有雅俗可赏的重彩壁画,壁画有大有小,线条明快,色彩艳丽,再加上较为柔和的淡淡的灯光,对一些不常进出的客人便如走进了世外桃园,温馨而又富有情调。
  显然,雨冰清已经等了武煜梦有一会儿功夫了。她看到武煜梦走进大厅在环视着大厅的瞬间,也便习惯地抬起纤长的手儿朝着武煜梦“哈喽!”了一声。武煜梦也招了招手儿走了过去。
  当晚的雨冰清没有刻意地打扮自己。她的上身穿着一件底胸的紧身衬衫,束在白色纯棉的裤子内,让朴素大方的衣着显得她的整个轮廓凸凹分明而又张扬出青春的个性。她的左手正挟着一只黑色“摩尔”牌香烟,纤长的指间所流动出的一缕青烟正悠闲地升腾、散开,令人觉出淡淡的香味。
  “嗯,蛮酷的!”武煜梦逗了声乐儿,也便在雨冰清的对面坐了下来。
  “那当然了。”雨冰清诡秘地飞了个眉眼儿,但脸儿却红红的。
  “看来,任何事物都是可以改变的!”武煜梦喟然道。
  “怎么了?”雨冰清似有不明白地凝视着武煜梦。
  “当初你不还与您姐姐一起大谈特谈我吸烟的诸多坏处的吗,可眼下自己不也上了贼船?!”武煜梦当然不知道雨冰清这是在借烟解愁。
  “是啊!找点灵感嘛!”雨冰清说罢也便在餐桌的白色烟缸内捻灭了“摩尔”,并问武煜梦喜爱吃什么菜。
  武煜梦说随便吧。
  “这可是离别前的惟一一顿饭,你再不宰我可就没机会了!”雨冰清很自然地瞪了瞪她那明丽的眸子。
  武煜梦淡淡地一笑,但笑得非常勉强,非常无奈。
  “那我可自己点了啊!”雨冰清就叫过一旁的服务小姐,点了1斤活龙虾、每人一只大蟹子、大海螺、一盘鲍鱼、一盘葱烧海参、一盘辣炒海鳗、两盘青菜,并吩咐服务小姐拿两瓶啤酒,每人先上两杯菊花茶,外带一盒中华牌香烟。
  武煜梦粗略地算了算,雨冰清点的这几道菜在这样的酒店与这样的环境之下,再加上服务费用至少也要400多元。毕竟他在部队时就是从事这个职业的,何况雨冰清点的又都是活的海鲜呢!市场经济就是这样无情的,有的人可能富得挥霍无度,挥金如土,而有的人就得为吃喝犯愁,为孩子的入学犯愁……没办法,这就是市场规律所决定的人与人的生存与竞争。
         饭菜在陆陆续续地上着,吃青春饭的模特小姐们也在诱人地开始表演着吊起人们胃口的节目。武煜梦与雨冰清就这样开始了这个独特的告别晚宴。
  坦率地说,那个晚上的饭菜让武煜梦吃得很没滋味。尽管伴着的是美艳的青春小姐们的卖弄风骚的三点式表演,尽管周围人都是那么地平心静气地与环境相适相融,但武煜梦却还是感觉到有些儿“刘姥姥走进大观园”的自惭形秽。
  饭后,雨冰清就在酒精的作用下,又邀请了武煜梦一起走入了12楼的娱乐城去唱歌跳舞。并告诉他,说他们公司里招待外商或客人就常来这里娱乐,平常记账,到时一块结算。如果有特殊服务,公司里就为客人找小姐,“坐台”的与“出台”的都不一样,只陪唱歌跳舞的“坐台”小姐,消费三四百元就够了,特殊服务的要在千元左右。但那大都是俄罗斯的小姐。
  这又是令武煜梦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尽管如此,可为了雨冰清能够走得安心和愉悦,他也不能连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所以,权当是一次特殊礼遇的体验生活,他也不能不去。
  “这样肆意无度,执法单位都不管?”武煜梦有些担忧地问道。
  “谁敢管!”雨冰清说,“娱乐城的承包人可是一位省内有头有脸人物的公子!他公安局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他除非是不想干了!”
  “这么说,我们的法律也失去了作用?”武煜梦似乎难以理解。
  “法律当然管用,但那要看对谁了!有的人就管用,但有的人就不管用!现实就是这样,人可以制定法律,也可以改变法律!”雨冰清满怀哲理地阐述着。
  “对,你说得有道理。当法律碰到了官的时候,那么法律也就失去了法律的威力!”武煜梦若有所思地说。
  “好了姐夫,我说过,既来之则安之,玩好乐好就行了!别的咱也管不了,只要有个情愫,开开心心不就得了!管它什么法律不法律的!反正你今晚陪我尽兴就是了!”雨冰清略有不悦地说。
  是啊!武煜梦想,连当地政府都默许认可的事儿,你武煜梦想这么多岂不是真的咸(闲)操萝卜淡(蛋)操心?!
  扯着聊着,武煜梦与雨冰清也便踏入了12楼的娱乐城,走进了五光十色又别有洞天的迷幻之地。
  走进了,武煜梦也就不能不喟然其间了。于是,那些儿流入他视野的“景色”也就不能不让他嘭然心动。于是,他看到的是圆形的吧台,以及吧台周围通向KTV包房出入口处那些富态的男人与装束时髦的青春风尘女郎。这些时髦的妙龄女郎大都穿着超底胸的衣裙,似露非露地散发出香水的异味,她们或置于吧台与男士饮着洋酒眉来眼去地调着情儿,或置于吧台周围的沙发上,三五成群,风骚荡尽,等待着猎者的筛选。她们因人而异,留有的发型也是各式各样,红的、黄的、青的、紫的、蓝的、绿的、黑的,让世间色彩巧妙地集于自身,或披肩的,拢起的,冲天的,爆炸式的;面部造型也是各具所好,描眉的、涂脂的、贴金的、涂口的、淡妆的、艳丽的、原色的……展尽妙处袒露着性感,或嗑着瓜子儿,或抽着香烟儿,或甩着扑克牌儿,或下着跳棋儿……在烟雾缭绕中,令人很容易想起影视作品与书中描写的“怡春园”、“怡红园”、“风月楼”、“玉红院”等等,像旧时的秦淮河畔久负盛名的风花雪月中的女子。只是相比之下,往日的“妓女”已演化为了会飞的“鸡”罢了。也更为超脱罢了。当然,在这些五光十色的“鸡”中,似乎更能引起武煜梦兴致的,恐怕还是莫过于那些儿不用雕饰的俄罗斯的洋“鸡”了。她们个顶个儿身材修长,肤色白皙而又滋润,含笑的眼睛,金色的长发,坚挺的乳房,以及自然的装束和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青春气息,美人的绝佳程度,就不能不令人望眼欲穿,就不能不令人浑身震颤!
         真是天设地造,无可挑剔!观着赏着,武煜梦不免感慨着。
       “哟!这不是咱们的武大作家吗?怎么,来体验生活的?”
         武煜梦左观右看着的时候,突然被吧台边的一声叫喊搞懵了。
       “我……我……”武煜梦有点儿语无伦次地寻找着答话的人,结果竟是真的懵了,“阎部长……你……?”
       “怎么,你作家可来,我就不可以?”被称为阎部长的人就笑了笑,向武煜梦解释着,“没办法,上边来了人,应酬应酬!”
        “ 阎部长,我们还是到包间吧,外边多没劲!到了包间,我要把唱得最好的歌献给你哟!”吧台旁边,一位穿着性感的小姐早有点儿不耐烦了。
       “好好,就去就去。”被称为阎部长的胖嘟嘟的男人应着娇滴滴的小姐,又回过头来朝着武煜梦说,“老弟,安排了没有,要不我给安排一下?”
        武煜梦说:“不用,我陪朋友一起来的。”
       “那好,我们去了。”胖嘟嘟的被称作阎部长的男人便拥着小姐朝包间走去。
       “那是谁啊?”雨冰清看了一眼武煜梦问道。
       “月河区的宣传部长。”武煜梦一边说着,一边仍在窥视着美艳的俄罗斯小姐。
       “怎么样,开了眼界了吧?”雨冰清瞄眼武煜梦,“要不要请上一位?他们的中文说得都挺好的!”
  “不不不……”武煜梦有些儿脸红脖子粗地语无伦次着,“能赏一赏,也算是今晚没白来了!”
  “所以我说你嘛,就是太保守了!”雨冰清也似有感慨地说,“你看池莉,人家这些年就很得宠,作品就一部比一部好,一部比一部有份量!哪像你,老写那些几十年前的农村事!时代在发展,你不融进去,又怎么了解现代读者所要看到的是什么!”
  “也许你说的对吧!”武煜梦回答。
  “那咱可说好了,今晚一切听我安排,玩不开心咱不回去!”雨冰清因势利导着。
  “随你吧。”武煜梦随口说道。
  随后,雨冰清就带着武煜梦转到吧台旁边,与服务小姐打了声招呼,小姐就安排一位侍立着的男孩领着他们七拐八转来到一处名曰“温馨斋”的KTV包房。男孩又习惯地把室内的灯光调得红绿相间,色调温馨又柔和,然后又帮他俩打开了音响。待这一切连惯的事情做好之后,男孩又彬彬有礼地侍立一旁,问他俩还要不要点点什么。雨冰清就从随身带的女士手包内拿出200元递给男孩,让他送点水果及点心、果露、茶水等,剩余的可以作为男孩的小费。男孩立马兴致勃勃地就将这些夜霄办了过来,又很有礼貌退出“温馨斋”带上了门,让富有着情调和迷幻色彩的室内只留下了武煜梦和雨冰清。
  于是,雨冰清就随便用摇控器点了支曲子,立马将武煜梦揽腰紧紧地抱了起来,声色有些儿颤栗地说:“姐夫,我说过的,一切听我安排的……今晚……你就是属于我的……我的……喔喔喔……是属于我的了……喔喔喔……”
  武煜梦惊呆了!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虽说来之前他已做了种种思想上的准备,也设想了雨冰清可能会提出一些情感上的需求,也思谋过该如何来应付这种种的需求,然而时下那些儿他曾思谋过的种种儿,却不知怎么地竟跑得无影无踪了。他真的被雨冰清搞懵了。这是风花雪月的场所,这是男男女女尽情尽兴的地方,他该怎么办呢?
  屏幕上的歌词已经相伴着迷幻的女郎在柔柔的曲子中显示了出来,那是一首对唱的情歌《心雨》,曲子既优美而又柔情,柔情优美得武煜梦的心更是狂跳不止。他觉得浑身上下有些儿闷热,热得他已无法透过气来;他觉得胸前软软的,软软得令他心旌荡漾又酥痒无比……他似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了——从多年前与一个叫温秀丽的女人,那是他青春期第一次感受着女人身体为他带来的酥痒与心旌荡漾的愉悦,到文玉洁与他建立婚姻关系,他所体会到的处女的快感——那种与姓温的女人所不同的快感……而今是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成了情爱中历史的过去,随之而来的程式化的交流,仿佛已让他不得不应付,而应付起来又无了相对所需所盼的感觉了……眼下的小雨是不是有那种感觉呢?他说不清楚。可是,这随手可得的事情,他能做吗?他已经思谋了多年了,而且多年来每次的感情碰撞时,他几乎都是可以得到的,几乎都是昏昏然地有些儿思谋有些儿丧失理智的!可最后他没有得到。因为他知道,他若一旦得到了,那么他的情感之苦就会是无边无际的。尽管雨冰清对他而言,把那种事情看得是极淡的!可他能看得极淡吗?他不能。他要对雨冰清负责。要对文玉洁负责。还有醒醒,他能把上一代人的情感之苦留在醒醒的身上吗?他更加不能丧失理智!尽管这样的场合,这样的环境是轻而一举便能让人丧失理智的。但他毕竟已不是当年与温秀丽那个女人那样的无所顾忌,那样的丧失理智。今天不同,他绝不能丧失理智!无论事态的发展如何过分,他都不可以丧失理智的……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缰持着,心乱如麻地坚守着一块阵地,任凭着雨冰清的哭泣,任凭着雨冰清的身体与他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直到《心雨》的曲子戛然而止,雨冰清从激动和哭泣中醒来,他都那么坚守着自己的阵地。
  “你还是那样!”雨冰清已抬起贴在他肩上的泪脸,并松开了搂着他的双手,“也许正是如此,才让我永远都不甘心!”
  “小雨,其实你又何必呢!世上的好男人适合你的多得是!”武煜梦苦涩地笑笑,摇了摇头。
  “但那不一样!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就更不一样!”雨冰清有所感触地说,“不过,我也告诉你,姐夫,也许是正因为有你的缘故,我的身子至今也没让任何人碰过!”
  武煜梦的心里不由得一震,还是很爱怜地将雨冰清揽在了怀里。
  “姐夫,我就要离开了,只有一个请求你能满足我吗?如果你觉得不可以,那你完全没必要可怜我!”雨冰清含情默默地凝视着武煜梦在迷幻的灯影里的变化,“我就是想让你亲一亲我,可以吗?”
  武煜梦沉思了一下,然后也就将唇儿压在了雨冰清柔嫩的唇上,他们的舌尖儿挑动着舌尖儿,既柔情蜜意,又倾其所能,紧紧地拥抱着、接吻着……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已静止,这世界惟有了他和她才是存在的……
  “姐夫,谢谢你!真的,我会永远永远地记着这一天的!”雨冰清满脸红晕,羞态无比。
  接下来,雨冰清就扒拉着歌单为武煜梦点了一首《小草》。
  有了充分的心里准备后,武煜梦自然是心情很舒畅,于是一手握着麦克风,也就问雨冰清为什么要点这么一首歌儿。
  雨冰清说:“这不是当兵的都爱唱的歌嘛!你忘了你结婚的时候,那些当兵的不就唱的这首歌?”
  是的,他当然不会忘记他结婚的时候兵们唱的这首歌,而且还是她雨冰清伴的舞呢!
  武煜梦就唱起了《小草》,而且唱得很是动情,不断地在二人天地里赢得雨冰清一次又一次的掌声。唱罢了,武煜梦就摸起雨冰清给他准备的“中华”牌香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几口,然后说:“这回该你唱了。”
  雨冰清就点了《我听过你的歌》和《在雨中》,但她没唱,却伴着《我听过你的歌》悠扬的旋律而邀起了武煜梦一起来跳舞。
  武煜梦显得有些难为情,并说:“我真的不会!”
  雨冰清说:“你不用会,你按我说的跳就行了,只要合着拍走就中。”
  武煜梦就站起身来。雨冰清就双手搂紧他的后背,让他把双手搂在她的腰间,说:“就这么跳便可以了。”
  武煜梦说:“就这么简单?”
  雨冰清说:“就这么简单,你学着我随节奏踩点就可以了。”
  武煜梦就依照雨冰清所说,与她搂在一起伴着节奏与韵律,或挪步,或原地踩点,身子贴着身子,跳得很默契,也很得意。只是他没料到这舞还有这么跳法的!而且这跳法还真是令人很有情愫,很有想法!这世界看来确实很奇妙!奇妙得自己都土得掉渣的难以适应了!
  跳过了,雨冰清才拿起麦克风以柔润的嗓音唱起了《在雨中》那首缠缠绵绵的情歌。唱得武煜梦既滋润又妄乎所以。之后,雨冰清又点了《牵挂你的人是我》的流行金曲和《少年壮志不言愁》的民歌。前者是他和雨冰清跳舞的曲子,后者才是武煜梦唱的。
  于是他和她又搂在了一起,又伴着乐曲的节奏踩点儿舞动、摇晃起了身子。跳得激情,摇晃得底气上涌。
  二人就这样如此反复,反复如此,唱一首歌跳一次舞,跳一次舞再唱一首歌。跳得忘情,唱得也忘情,让《无言的结局》最终愉悦地永留在了二人的心间。直到午夜离别时,武煜梦才知,他们原来跳得竟是情人舞!——是一些权贵与富贾们和“鸡”跳得那种舞!
  武煜梦的心里不免酸酸的。

5

  雨冰清离开渤海那天,正值周六。因为有言在先,武煜梦没能去机场送行,而是同文玉洁带着宝贝女儿醒醒一起去了市里的人民公园。
  隔三差五地光顾人民公园,在女儿的心目中,似乎早已成了一件不可缺少的事情。那天,醒醒玩得格外开心,像个骄横的小公主儿,玩碰碰车,坐胶皮艇,蹬摩天轮,观宇宙飞船,最后,便两眼儿迷离着铁栅栏内的大狗熊,再也不愿挪步离开了。
  一家三口从早晨8点多钟走入公园,玩了也就大约两个小时的功夫,一架民航波音客机便缓缓地掠过头顶,在蓝天白云间由南向北穿越而去了。
  瞧着蜻蜓似的,飞得越来越遥远的民航客机,文玉洁则有所触景生情地喃喃自语着:“小雨走了,就是坐的这架飞机!听说到了北京还要住几天?这一去就三年呢,回来也都快30岁了!这妮子,何苦哩!真没见过这么傻的!即使是奔事业,可也得顾着家呀!难道说,国外就真的那么好?我看也未必!”
  武煜梦没有理睬文玉洁的埋怨与嘟囔,只是久久地凝目远望着那架蜻蜓似的民航客机,一直目送着从视野内消失,随后才又莫名其妙地叹息一声:“按理儿,该去送送的,俄罗斯的狗熊比国内的厉害!”
  文玉洁说:“是啊,按理儿真的该去送送的!可机场离市区那么远,怎么方便去?不过,昨晚去她家看她时我已说了,等她回来,咱也装装那腕儿款儿的,找家挂星的宾馆、酒店,好好儿发上次洋荤,撮他娘的一顿儿,充一充好汉爷!”
  武煜梦摇了摇头儿,仿佛陌生人似地望了眼文玉洁:“你以为还会有什么意义吗?马后炮!”
  “可现在,咱没那份奢侈的能力啊!”文玉洁遗憾之中又无奈地说。
  “唉!算了,有情也不在这顿饭上。”武煜梦自我解释着,“她会理解的。”
  文玉洁就点点头儿,又摇摇头儿,尔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迷茫地凝视着武煜梦:“你刚才说什么?俄罗斯的狗熊比国内的厉害!你的意思是说,小雨她有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她会在那边找个黄毛儿?”
  闻听此言,武煜梦立时间便也显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我?!刚才?是这样说的?”
  望着武煜梦,听着他那似是而非的话,文玉洁陷入了沉思。
  ——“爸爸、妈妈哎,快看呢?那大狗熊咋这么这么大呀!”
        醒醒大惊小怪地指着铁栅栏内的狗熊,天真无邪地嚷嚷着,比划着。
  看来,在醒醒的眼里,这个纯净的世界所使她期盼来的周六还是蛮有色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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