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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炼狱U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2日12:27 作者:孟庆龙
U章 加州寻亲与华裔少妇
   
    U1
   
    结束了欧洲四国俄罗斯、德国、英国、法国的出访与艺术交流展回国后,新华社大张旗鼓地对此次的艺术交流活动发表了电讯,国内《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化报》、《文艺报》等包括一些省内大报也都转载了这个电讯,报道了欧洲之行艺术交流展与出访的成功消息以及下一步中法两国签署协议拟定举办“中法文化艺术年”的重大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的事宜。当然,国家文化部、中国文联、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美术馆等,也就此机会相互协调了京城的各大专业性、文化类等学术类刊物,作为重中之重,极大推动与报道了我的《梦回小武河》100米长卷风情图在法国巴黎艺术展览的轰动效益,让我在国内美术界又一次增加了人气,增加了市场的推动效益。汇款买画,登门买画者也是络绎不绝,天南海北的书画经纪人更是从我的学友处、朋友处千方百计联系我办展览、走市场卖画。
    伴着欧洲艺术交流展的成功举办与我在当代美术界名气的不断上升,加上我那幅被美术界誉为《清明上河图》的当代国画名作《梦回小武河》100米长卷风情图的影响力,从6月到年底这段时间,我先后创作了大量的关于欧洲之旅的风景画——我画《莫斯科红场》、画《巴黎圣母院》、画《埃菲尔铁塔》、画《美丽的塞纳河》沿岸的风光、画《巴黎的夜色》、画《巴黎女郎》等等大批注入了欧洲文化内涵又令我心灵震憾的水墨风景画作。那些儿法国巴黎晨曦的风景,夕阳的韵致,都在我的笔下融入了水墨的情怀。那赤色夺人眼球的视角冲击力,那朦胧虚幻的诗韵色彩,那蕴含厚重的文化背景……欧洲的异域风情,无不在我的笔下淋漓尽致,又落墨成珍,既为美术圈带来了全新的感觉,也激活了书画市场的购买力。仅仅半年光景,我的表现欧洲文化背景的画作及其它国画便以每平方尺2000元的价码,又使我赢得了百万元的收入。当然,还有我的“欧阳潇艺术网站”的点击率,也同样大得惊人,令我人气大增。留言者、购画者同样层出不穷。让我在国内美术界与收藏界,突飞猛进成为被看好的富有极大潜力的中青年实力派画家之一。似乎除了长辈画家范增,走了捷径当和尚并在京置有房子的画家史国良,天津的中青年画家何家英,以及那些在中国美协任高职的名家外,可以说,在书画市场上能够像我一样的年轻画家走到哪都备好一定数目钞票的也并不是很多。无疑,走穴与不走穴,书画市场对我来说,都已经是迎刃而解的问题。
    当然,对于邀请者我也不是随便可以前往的,书画市场的潜规则我自然不陌生,朋友尽力,我对他们也会尽力。我不管你是公款买画还是私掏锦囊,只要我很满意了,无论是操作者或是朋友,要画我就送画,要钱我就以标准提成,绝不吝啬。而不要钱反而要画的,我更会超倍地让我的经纪人或者朋友有大赚头,超倍地送他们画。使彼此有收入,彼此都开心。——这就是我行走市场的标准,有原则但也无原则。所以,有朋友邀请办展或是售画,如果我愿意前往,就必然都会双方满意。都有赚头,才有下次的合作嘛!
    不过,从元旦到春节这一段时间,因为我心里有放不下的重要事情要办,我只好明确告诉邀请我办展与售画的朋友们,这期间我不再天南海北走了,假如家里有画大家便可以付款拿画,没有画我也暂且不画了。因为我的转业之事已经借此欧洲艺术巡展与艺术交流的机会,回京后在老师的多方协调下办妥,我被安排在中国美术家协会人物画艺术委员会做专职画家与副秘书长。由于北京暂且还没有我住的房子,而且我还要出国寻找自己的妻子金旭楠与儿子,便暂时还是住在泉城军区政治部大院原来的房子内。转业前夕,创作室主任毛清泉邀约了我们创作室的所有同仁为我搞了一个暂别的送行酒宴,军区文化部部长也亲自莅临酒宴为我送行,守着一起工作与朝夕相处10余年的同事、朋友、战友,复杂的感情相伴在一起,我真的有点肝肠寸断的感觉,有点留恋部队的感觉。我喝醉了,但也哭了。是很伤心地醉了,哭了。
    那天,我对我的同事与战友们说:“在部队近20年青春炼狱的日子,这也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因为炼狱的过程中,是军旅给了我欧阳潇提供了方方面面的方便,让我有了求索的艺术生命与人生的追求目标!我真的谢谢军旅,谢谢各位兄长们!我期待着有一天我在北京一旦有了自己的房子时,各位兄长与战友到京办事或公干,不要绕门而过!”我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也就预示着我伴着复杂而无奈的心态,从此之后便永远地离开了培养我的部队,离开了辉煌我人生的军旅。
   
    U2
   
    终于办好转业的工作安排之后,我才以中国美术家协会对外文化艺术交流的形式,向有关外事部门申报了历时半年的有效签证。为了等待签证的批复,我由北京直接回到泉城,并与我的岳父、岳母一起吃了顿饭。我说,出国的签证一批下来,过年后我就立马飞到美国去寻找金旭楠和孩子。同时我也期待着,如果金旭楠春节能够给他们老俩来电拜年,那最好问清楚金旭楠与孩子现在在加州旧金山的地址与住处,以方便我的寻找。我岳父岳母说,他们一定注意着这件事,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我。
    然后,我就在元旦不久回了苏北的小武河老家,与我娘项芸我姥姥我姥爷我爷爷欧阳坤他们一起过了春节。也让他们知道,我的转业目前已经安排好,过年出国寻找金旭楠与孩子的出国签证也正在北京办理着。并让他们免除心中对我的担忧与顾虑。
    出国前的这段日子,我的时间基本都用来陪我爷爷欧阳坤了。在小武河,我与我爷爷欧阳坤一起住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不知是因为思念他的第四代孙与孙媳妇金旭楠的缘故,还是衰老的原因,我爷爷欧阳坤的脸上仿佛再也没有了光泽,而且满脸灰色,眼睛也常常发痴,有时呆呆地半天不回神儿,冥冥中让我有些担忧,有些后怕。
    后来一个晚上我们爷孙闲侃,我才知道了他心里的所想所思,爷爷对我说出了几十年来装着的心里话。
    爷爷欧阳坤听说我转业在北京安排得很好,而且仍然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专业画家,他就很激动,充满着皱褶的老脸那晚伴着灯光,便也多少有了些儿滋润。爷爷说:“潇儿啊!你心高,爷爷我都知道,都明白的很!从你当兵在外之后,这么多年来在村里,大人孩子见了我都很客气,为什么?我心里清楚,都是因为你有出息!不然,在大姓的小武河人眼里,像我们这样的孤门独户的人家,被人讹也讹死了!有的人对爷爷客气,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是你有个将军的丈母爹,他们做梦也没有人会想到!再是你一次次职务的升迁,他们虽然知道你在外的名气很大,但没人看重这个,看重的是实际的,是你的团职的职务,从古到今,小武河没出过县团级的干部,但你是团职,他们就以为你是当团长的!看重的是这!你知道吗?”爷爷仍然抽着长长的烟袋杆子的旱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听着爷爷欧阳坤的话,看着他发自内心的声音,我的心里似乎在那一刻便也有些说不清的感觉。“爷爷,其实我那算什么团长啊!就是个虚职!你没听人说,瞎参谋破干事——我就是那号的破干事!参谋不带长,放屁不听响的那类!”我摇了摇头儿,这样对我爷爷欧阳坤说。
    爷爷说:“但村里人不管你是带长不带长,虚职实职,他们看重的就是你的团职职务,这是最重要的!因为这个职务在小武河就如一道光环,永远留在人们的视野里!那是抹不掉的光环!所以他们才对爷爷另眼相看!爷爷虽文化不高,但他们想什么,瞒不了我!”
    爷爷断断续续说着他心里的话。我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出的心里的话。
    “狗楚你还知道吧?”爷爷看了看我。
    我朝爷爷点了点头:“听说为了能生个儿子,带着老婆到外地打工结果还是生了三个丫头!”
    “唉!人也挺难的!”爷爷欧阳坤说,“老婆超生后,镇上管计划生育的人好歹地从外地给弄回来结扎了。后路被断了,也没法生儿子了,就不再到处乱跑了。只是家里生活负担太重了!大丫头十来岁了,小的也都上学了,家也过得不像样子!狗楚又没多大能耐,人倒还憨厚,现在村里就让他和他爹当年一样,干了个村民小组长,也没钱,就是为了上边有个什么事协调一下!爷爷那地就是给了狗楚种的!好歹也能帮帮他们有点收入!因为当年你爹的事,你娘说什么也不想给他种,后来听了我的话,也觉得挺难的,就同意了。你队长三叔也没想到爷爷和你娘会这样做。他当然知道你爹到东北的死,那是与他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所以,狗楚种了爷爷的地之后,他们知道我什么也不要,就是为了能使他们家减轻点生活负担。当年春节爷儿俩就过来给我磕了头拜了年,说起你爹的事,你队长三叔狗楚他爹还痛不欲生地很伤心,觉得真的是欠了我们欧阳家太多太多了!后来,每年春节,爷儿俩只要都在家就早早地过来给我拜年!而且平时我有什么事,狗楚也没少来照顾照顾我!想想过去那些事也都是运动造成的,其实也不关你队长三叔的事,其他人也会那样做的!现在他们也给足了爷爷的面子,爷爷也觉得行了!不然,结仇总不是好事!”
    这就是我爷爷欧阳坤的善良与坦荡的胸襟!我真的为有这样一位善良而坦荡胸襟的爷爷而欣慰。如若不然,又哪里还会有我这个与我爷爷只有亲情之缘,而无血亲之份的“杂种”画家的今天哦?是的,我在被扔掉的那一刻开始,就本该是狗儿们的美餐对象的。可是最终我还是被我爷爷欧阳坤从可能被吃掉的狗嘴里抢了回来。所以,我欧阳潇今天的再生与辉煌,那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爷爷欧阳坤的。——没有我爷爷欧阳坤的善良与胸襟,就必然不会有我欧阳潇的今天。
    “但我每次回来过年,好像从没见过狗楚或是队长三叔的面?”我有些迷惑地看着我爷爷欧阳坤。
    我爷爷欧阳坤就笑了笑说:“你这孩子,在他们心里你是团长啊!别说有你爹那事他们见了你难堪,就是奔着你的职务,他们见了你也打怵,不知说什么好啊!爷俩都与我说过这事。”
    “嗨!”我爷爷的话真的让我有点哭笑不得了,我真的没想到,狗楚与队长三叔爷俩都会这样看我。“就是说今年春节他们也一定会躲着我?”我说。
    爷爷说:“应该是这样的!”
    “那,爷爷你看我是不是该去给队长三叔拜个年?”我征求着爷爷欧阳坤的意见。
    “你能去吗?”我爷爷欧阳坤不相信地看着我。
    “没什么不能的!”我说。
    “潇儿,那你就去吧。”我爷爷欧阳坤说,“这疙瘩早晚得解,在爷爷活着时,你就解开吧!不然,你队长三叔与狗楚老觉得有个结在他们心里,老想着你不会原谅他们!压在心里他们重啊!”
    我的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我说:“一直以来,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把这事看得这样重。”
    “那是有关你爹的死,他们又怎能不看得重!”我爷爷欧阳坤说。
    初一的早晨,村里不少晚辈都到家给我爷爷欧阳坤拜年。大家或喝点酒,或抽着烟,或吃着我带回去的瓜子水果,说说笑笑谈着我到北京工作的事,都流露出一些很是羡慕的感觉。就像我爷爷所说的,他们不管我是不是画家,是不是名人,但他们知道的是,很多人一生奋斗都难进的北京,我却进去了。我不仅工作在北京,而且是个教授级的待遇,那个人物画艺委会的副秘书长的职务还是个县级的职务,这就足足地令大家不可想象了,令大家觉得神秘了。自然,大家在小武河也就又有了传头了。瞧着这些充满着神秘的村人们的脸庞,自然也朦胧在了我爷爷欧阳坤的心里。
    但春节这天,也正如我爷爷欧阳坤所说,因为我回小武河的缘故,队长三叔宋元与他儿子狗楚却没有到我们家给我爷爷欧阳坤拜年。而是我去了队长三叔的家里。因为知道他们家的困难,我便给他们带去了2000块钱。我选择的是上午10余点钟去的队长三叔的家,目的就是为了让小村人都知道,那种一直被村人埋藏在心里的阴影,今天终于被我化解了。从此我不再记恨队长三叔一家人了。我娘项芸被整得挂着“破鞋”游街的过去,我爹欧阳贺被逼无奈而闯东北的死,便也成为了历史的过去。恩恩怨怨,从此便烟消云散了。爷们们仍然还是好爷们。
    队长三叔宋元当然没想到我会去给他们家拜年。狗楚自然更没想到。
    狗楚比我也就大一两岁的样子,不知是生活的压力还是贫困所致,人已显得有些驼背,脸上的皮肤与头发也是粗糙得很,见了我更是忐忑不安,连眼神都是错综复杂的。
    “大侄子,你……你……回来过年了?”队长三叔有些激动地连连说。
    “是的,三叔!因为过年要到美国去,春节才回来看看我爷爷!”我对队长三叔说。
    “听说你安排到北京了?”队长三叔说。
    “是的,10月份才办好。反正我就是个画画的,有个地方画画就行!不然回到老家我也干不了什么!”我又说。
    “哎!可不能那样说,你回来就屈了才了!你应该在有用的地方!”队长三叔又说。
    队长三叔说这些话时,狗楚就低着头一句话不插言,只抽着纸烟,眼神还是在不断躲着我的眼神。
    “三叔,这些年每次回来都是急急火火的,也没顾得上过来看你,我这当晚辈的有些失敬了,你老就原谅吧!”我说。
    “嗨!侄子……你……你这样说,你三叔就无地自容了!我对你爹那是不能宽恕的罪啊!”队长三叔的眼圈就有些儿红了。我看得出,他的表情是极度善良的。
    “三叔!不说了!什么也不说了!我今天到你家来就是喝酒的!”我突然这样说道。
    队长三叔就愣了下。狗楚的两眼也直直地抬起来看着我。他们大概都没想到。
    “好好,喝酒,喝酒!狗楚弄酒,弄菜?”队长三叔激动地忙不迭地说。
    “嗳!我弄我弄!”狗楚便起身弄酒弄菜。
    “楚哥,家里现成的就行,别的什么也别弄。咱弟兄们还得说说话啦啦呱的呢!”我对狗楚说。
    “哎,哎。”狗楚应着,“都是现成的,现成的!”
    很快,狗楚就切好了牛肉,拌了海带丝,炒了花生米、辣子鸡、熬了一条鲤鱼等,弄了六个菜上桌,我们爷仨就喝开了邳州大曲。
    “唉!想想过去,队里的水牛死时,在赵二家煮牛骨头,那晚上我与楚哥等孩子等得满天星星都不回家,半夜三更就为了啃块牛骨头!而且为了骨头的大小,争得我们还打了仗!唉!多快啊!一转眼就20多年了!不过,现在想起来,真的很有意思!”我嚼着一片牛肉,感慨地说着那些美好的记忆。
    “嘿嘿!你还想着这事呢!”狗楚咧咧嘴儿,憨厚地笑笑,“我记得你的那块骨头上比我那块的牛筋多,我要你不给我,我把你的鼻子打出了血!这些你都还记着?”
    “忘不了!那时虽然穷些,但孩子们玩得很有意思!”我怅然着。
    “我没少欺负你!”狗楚喝了杯白酒,叹息一声。
    “那时都是孩子,谁不打仗!”我也喝下一杯酒,“嗨,你知道背地里我发的什么狠?”
    狗楚就笑笑,摇摇头:“不知道!”
    “我想杀了你!”我说。
    狗楚愣了下。队长三叔也愣了下。
    “可是,我也只是发发狠,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我又喝了一杯白酒。
    狗楚也喝了一杯酒,之后他说:“我那时真的对不住你!”
    我就对狗楚摆了摆手,说:“哎!我说过了,咱弟兄们今天是说说心里话的,那都是孩子的事,不能当真的!”
    那天,队长三叔喝醉了。狗楚喝醉了。我也喝醉了。但我们都醉得很踏实。喝了足足两瓶的邳州大曲。更让我感受到了乡情乡亲的可贵。
    离开时,我把装有2000元钱的信封递给队长三叔时,他们却说什么也不要。我对队长三叔与狗楚说:“你们就权当我是给侄女们过节添件衣服的,难道我这当叔的也不该吗?如果这样也不行,那你们还是存心对我有隔阂了!”好说歹说,他们才收下那2000元钱。
    自此,欧阳家与队长三叔家几十年的恩恩怨怨的化解,也就在小武河飘散开了。
    我总算完成了我爷爷欧阳坤心中几十年来的一个“结”,为我爷爷欧阳坤又挽回了一次做人的尊严。
    当晚,队长三叔与狗楚爷儿俩又一起到我们家,给我爷爷欧阳坤拜了年,发了一通的感慨。
    过年之后,也就是正月底的时候,我便接到了北京我老师的电话,说我的出国签证已经批了下来,签证有效日期是3月初到8月底,历时半年。这样,我也就不得不告别了我那已经85岁的爷爷欧阳坤和80多岁的我姥爷我姥姥与我娘项芸他们,急切切地返回了泉城。
    临行前,我给我娘项芸留下了6万块钱。并对我娘项芸说:“爷爷近来的身体让我很是担心,您就常给他买点东西送过去看看吧。另外,您和继父想办法从城里找家装修队,等天暖和时就把爷爷住的老房子都装修一下,然后再添置点沙发、床之类的东西,能把院子铺上水泥更好!这样,我一旦从美国把旭楠与孩子接回来后,因为北京暂且没房子,我们可能会常回来与爷爷一起住,在家画点画,陪陪他老人家。”
    我娘项芸说:“那行,你去吧。记住,见了小金后,无论她说好说孬你都给我好好地听着,想尽千方百计也一定要把他们娘俩给我接回来!不然老在国外算怎么回事啊!而且,你爷爷你姥爷你姥姥也真的不能见不到他们啊!如果这次你到美国接不到他们,你个小东西也就别再回来见我了!”
    我说:“妈您放心吧,我的签证是半年的,就是把美国各地翻个底儿朝天,我也把您孙子与小金给接回来!”
    我娘项芸说:“希望你不再让我们失望!”
    只是,回到泉城去北京前,我从我岳父岳母那儿得知,春节时金旭楠依然没有来电话给他们二老拜年。而且惟一知道的线索还是金旭楠生了孩子之后来的那次电话。——她与孩子居住在加州旧金山湾区的唐人街,孩子生下很健康,她当时在旧金山找了两份工作,一是在唐人街华人社区艺术团唱歌,再是兼职给一家中文季刊做文学编辑工作,同时还在旧金山湾区请了一位退休的华裔老太太做保姆照顾孩子。其次,就是知道她的女同学也是源于婚姻不理想的原因,早她两年离开部队到了美国的旧金山。至于其它,我是真的就一无所知了。
    我当然知道,美国之行的寻亲必然让我难以乐观。
    尽管不乐观,但我欧阳潇也决不会后退的。我有我的做人原则,我想办的事,即使头破血流,我也要办!即使费尽千辛万苦,我也力求要办好!更何况这是在寻找我自己的妻子、儿子?我欧阳潇虽然风流倜傥,虽然为了艺术至高无上的追求,多位女孩都把自己的贞洁无私地奉献给了我,让我享受了性欲的美妙与快慰,成就了我生命艺术不断完美的空间,但我也同样还是一位难脱世俗的俗人——是俗人就需要亲情的呵护与关爱。父母与亲人的亲情我需要,夫妻与子女的亲情我就不需要吗?我也是常人,当我一旦从艺术高贵的氛围摆脱出来的时候,那种难以脱俗的纯朴,浓浓地包围着亲情的感觉,又是何等的美好和令人向往?!可是,金旭楠与孩子却悖我而去了!我怎么可以没有这份亲情呢?我绝对不能没有!我娘说得对,当我连老婆孩子都没有时,我要名又是为谁?我要那么多的钱又是为谁?我的艺术又有谁来继承?艺术是一种人生美好的感觉!我把这种美好的感觉表现出来后,也便完成了我对艺术的思考与创造,完成了我对艺术追求与探讨的心路历程,而当这种对艺术的思考、探索、创造的心路历程转化为真正的艺术,被认可后属于社会,属于国家,属于历史,而不在属于我个人所有的时候,我便还是个俗人的影子。因为我不可能脱离这个社会的所有人,所有人尽管都是从事着俗人的事情,但美的发现往往就是由俗人中寻找到的!罗丹的《塌鼻子男人》的雕塑是来源于乞讨者的俗人,但却成为了世人认可的艺术精华;毕加索完成的俗事中的女人的绘画,也同样是世人认可的艺术精品;《蒙娜丽莎》也是俗人中的发现,只是蒙娜丽莎这个女人隐含着的多层含义的笑,才瞬间完成了达?芬奇作为一代绘画大师的辉煌;杏儿是乡村的俗人,金旭楠和日本女孩柳下惠子、法国女孩米伊诺,虽有着不同层次的学识、修养,虽然性格不同,气质不同,或显得矜持,或显得野性,或显得高贵,但也同样是俗世中人,只不过是她们“女儿红”迷幻的色彩被我发现了,成为了我笔下艺术探索的精华,得到了世人的认可。不然,她们与平常的世俗中人,还会有什么区别吗?一定没有!法国人把性的欲望视为是艺术的交流,是享受着美的,所以米伊诺才如此强烈、自然把她的“女儿红”给了我,并在心灵中认可了我为她留下的那种通过生理的感悟而幻化出的迷幻的艺术感觉。她为此兴奋而且自豪!《茶花女》中的妓女马格丽特?戈蒂埃小姐,仅仅就是一个妓女,但小仲马却成就了她凄美的人生,完成了法国乃至欧洲文学艺术史上辉煌的历程,其经典的艺术养分让世界尽人皆知。因而,从某种意义上说,俗就是美,而且是大美!——智者心目中的大美!
    所以,经过这么多年人生的奋斗与探索,我虽贵为一位富有成就的艺术家,但在夫妻与子女面前,我还是丈夫、父亲。既然是丈夫与父亲,我就依然是常人,俗人。我怎么可以没有妻子与儿子的亲情?我又怎么可以没有俗人的感情?所以,我必须要找到在美国生活的金旭楠和我的骨血。因为我知道,艺术是神圣的,可我并不神圣;艺术是高贵的,可我并不高贵。神圣与高贵只是属于艺术,甚至包括我的艺术,但它不包括我。我依然是离不开亲情、友情、爱情的那种俗世中人。集七情六欲融身的俗世中人。或者说,我的思想很大程度上是属于艺术的,而我的身体却是属于俗世的。弘一法师是一代艺术的宗师,其修养少有人比拟,他的“万古是非浑短梦,一句弥陀作大舟”的联句,其境界之高令人敬仰,而“事能知足心常惬,人到无求品自高”的联句更是哲思后人,令品读者叹服、敬慕!然而,又有几人真正可以脱俗,可以做到“事能知足心常惬,人到无求品自高”?都理解,都知道,但就是做不到。我知道我欧阳潇就做不到。因为我没有脱俗,所以我才有情有欲,才得找回自己的妻子与儿子。 
    离开我岳父家前,我也像给我娘项芸一样给我岳母放下了6万元钱。
    我说:“到美国多长时间能找到他们娘俩我也不知道,大哥在基层,我们都不在你们身边,但生活上不要委屈了自己!这钱你们二老尽可花就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岳母却推辞着,说:“欧阳,你还是把钱带着吧。你办签证与来回的机票,没个几万元不行的!我与你爸每月的工资加起来好几千元,花不清的!再说,你若真的找到旭楠与孩子,那回来的机票需要花的钱就更多了!”
    我说:“妈,你们放心,我在法国卖了些画,回来的半年又卖了不少,别说接他们用不了多少,就是现在我想在京买车买房子也不困难!而且到美国找他们娘俩时,我也可以卖画的嘛!你们尽管用就是!不用管!”
    我岳母说:“那我们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我说:“那就等天气暖和了,你们轧伙出去旅游吧!也别老在家呆着!出去看看心情也好啊!”
    “对对对!”我岳父对我岳母说,“留下吧,孩子的心意啊!欧阳说得对,我们是该出去转转了!北方、南方,今年都该去看看,看看老战友们,看看名山大川的。不然到时走不动了,想看也难喽!”
    我岳母这才收了钱。而且老俩还一再叮咐着我,到了美国后,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一定要与驻外大使馆联系好,免得遇事时不方便。
    我岳父岳母的提醒,的确没错。为了到美国旧金山寻亲的方便,也为了尽量减轻一些不必要的繁杂细节,在北京飞往美国旧金山前,我还是先通过有关朋友与驻美旧金山大使馆取得了联系,并期待着他们能够给予全力的帮助。使馆的朋友得知情况后,也表示了极大的热情,答复一定尽全力帮助寻找。
    这样,也便为我去美又增加了一些信心与希望。
   
    U3
   
    到美国加州旧金山后的当天,按照在国内的联络,那是一位叫黄劲耀驻美旧金山大使馆的文化参赞负责到机场迎接的我。这人的祖籍据说是广州中山一带的侨乡。广州的中山、潮州、惠州等地作为侨乡,我并不陌生,因为朋友们请我到广东卖画,我略有所闻的。接我的黄参赞大约40多岁,与我差不多的个儿,很精神,很白净,胖瘦很适中,谈吐也很有修养,据说,曾是北大毕业分到了外交部的一个对外联络处工作了十几年,后来就被派到美国大使馆了。目前,他的全家人都生活在美国旧金山市。其漂亮的夫人是北京市人,既是他的太太,但也是他的秘书,负责协调一些日常事务。女儿在旧金山湾区的唐人街华人学校读高中,像他父亲一样,有1.70米多,也是瘦高个儿,很漂亮。
    迎接我的黄劲耀参赞在旧金山大使馆主要工作就是负责中美文化艺术交流的事宜。当晚,他还依照国内的习俗,与夫人和孩子一起及几位同事为我的到来进行了接风洗尘。我自然免不了要破费每人一幅带去的国画作为酬谢。大家当然都很满意。
    后来,我与他们谈了金旭楠与孩子可能在湾区唐人街华人社区艺术团以及在那家《美华文艺》中文季刊兼职做文学编辑的事。
    黄劲耀参赞听说《美华文艺》后,就皱了下眉头,告诉我说:“这个刊物是一位美籍华裔的老作家办的,好像去年就停刊了!不过,湾区唐人街华人社区艺术团还很活跃的!明天我可以带你到那看看,打听打听!”
    此后,黄劲耀参赞还向我介绍了一些旧金山的情况。他说,旧金山,又译“圣弗朗西斯科”或三藩市,作为美国西部重要的海港城市,市内地势起伏有些类似于国内青岛及重庆的地貌。这个城市三面临海,面积约120平方公里,而水域面积就占城市总面积的三分之二。也是美国最繁忙的国际港口之一。“圣弗朗西斯科” 是1847年墨西哥人以西班牙文命名的,当时这里的居民不足千人。1848年这里发现金矿后,移民蜂拥而至,掀起了淘金热。许多华人作为“契约劳工”来此挖金矿,修铁路,备尝艰辛。此后大批华工在这里安家落户,称这座城市为旧金山(以区别澳大利亚的新金山)。可惜,1906年一场大地震毁掉了市内的许多设施和建筑,此后,旧金山便开展了大规模重建。历经近百年,成为今天的国际大都市。1937年建成的金门大桥,总长2737米,两个主桥墩约为65层楼高,气势宏伟,外形壮观,色调独特,目前更是成为旧金山的标志。这里气候冬季温和多雨,夏季凉爽多雾。每年平均气温最低11℃,最高17℃。雨量大都集中在11月至4月份。
    因而,他认为我的旧金山之行,也正赶上了雨季。
    我说:“对旧金山的情况,来前我曾在网上查找过一些资料,而且到书店还买过一些关于旧金山介绍方面的书,其中有一部国内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移民旧金山》,就是描写旧金山华人生存、创业的故事。”
    黄劲耀参赞说:“你说的长篇小说《移民旧金山》,其实就是你夫人曾经工作的《美华文艺》的社长写的。他是我的广东同乡,叫亓连俊,这人的祖籍是广东惠州的乡村。小说就是他根据自己几十年来在美国生存的经历创作的《异乡三部曲》的第一卷。听说第二卷《追梦旧金山》也已完稿。”
    我说:“对,是第一卷。”
    黄劲耀参赞说:“这个人不简单,也不容易,在美国先后创办了多家中文报纸,是位非常进步的爱国华侨,人生经历了很多磨难,但也是目前旧金山华人中的成功者。他15岁到美国就被关进移民局,青年时期在美服役,因为提倡中美建交又被打成‘不荣誉退伍’,关进美军宪兵队!不过,那时他提出中美建交也确实不现实。你想想,中国和美国在朝鲜的战争刚刚结束,美国人正敌视中国人,又谈何中美建交?可多年后,他却与美国政府打赢了这场‘不荣誉退伍’的官司,为自己寻回了待遇,也为旧金山的华人赢得了声誉。仅仅在国内读过小学文化的他,到美国后通过自学中文与英文,竟然从上世纪的50年代起就是美国各地报刊、华人报刊的撰稿人。他干过《世界日报》编辑,也干过《旧金山侨报》、《时代潮报》的社长兼总编辑,还发起创立了‘美中友好协会’,成为促进中美建交的全美第一任会长,为中美建交奠定了基础,做出了贡献。后来还应外交部之邀率团参加了国庆25周年观礼,受到周恩来总理,邓小平副总理的接见。尤其是当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和后来的邓小平两次访美,他都做了有益于两国发展的很多工作,被邓小平誉为‘海外华人的骄傲!’目前,《人民日报?海外版》每天就是由北京通过互联网传到他那的,当天印好,分派到美国各地的华人圈中。作为旧金山市政府的高级翻译,上世纪80年代初,在他的多方面协调与努力下,终于使旧金山与上海结为了友好城市,使得两座海滨城市无论在文化艺术、城市建设、跨国公司与企业财团的经贸交流与发展,中美两国都有了互补互利的前景。即使现在,他还是美国华人作家协会主席、旧金山华夏公司总裁、美国思源贸易公司董事长。可以说,在旧金山甚至全美,这个人早已成为了一位代表性的爱国华侨的象征!还有,她与美国少女半生的凄美爱情故事,也是华人圈中的美谈!很传奇的!”
    听过黄劲耀参赞对亓连俊先生的介绍,我感慨地说:“他确实是一位在美国千辛万苦成功的爱国华侨与海外文化界的知名人士!据说,自大陆改革之初以来,从第一批到美国访问的中国作家萧乾开始,亓连俊先生一般都会以‘美中友好协会会长’、《时代潮报》、美国华人作家协会主席之名,或者以个人的名义热情接待。所接待的大陆作家和艺术家就有丁玲、白杨、茹志鹃、王安忆、吴祖光、王蒙、蒋子龙、白桦、李瑛、张洁、刘湛秋、程乃珊、陆星儿、张抗抗、铁凝、鲍昌、叶蔚林、张炯、沙叶新等数以百计。像巴金老人赠送的《随想录》(编号特装本,共印150册)、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王蒙的《青春万岁》、张洁的《沉重的翅膀》、张抗抗的《情爱画廊》、王安忆的《流水三十章》、铁凝的《铁凝文集》等诸多国内名家的书籍,也均在不断地交流中成为了他的珍爱,并使得他的书房在美国被誉为是‘中国作家之家’。而且,近年来他也不断受中国作协及国内各地的邀请,回国进行文学交流和参加一些文学方面的颁奖盛典。上世纪的80年代初与90年代初,他就先后应中国作协的邀请回国后看望并拜访了在京病重住院的冰心先生和在上海居住的巴金老人,完成了他在少年时期便拥有的梦想。”
    “是啊!而且,他与国内的这些作家的个人感情都非常好!”黄劲耀参赞说,“快70岁的老人了,每年总是要飞回大陆几次,也不容易!”
    我说:“这次在旧金山,看来我真得找个时间好好登门拜访一下这位很有传奇色彩的亓老先生!”
    黄劲耀参赞说:“应该的欧阳,亓老先生在美的路子很广,而且你夫人原来又是在他那儿做兼职的文学编辑,说不定他就能帮你想办法找到!”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如今我在美寻找自己的的妻子和孩子,就全仗大家朋友们的帮忙了!”我说。
    黄参赞说:“欧阳,你这样说就见外了!人生在世,谁都会碰上一些事的!”
    后来,黄劲耀参赞还与我说,旧金山作为一座国际化城市,其人口构成也比较复杂,有很大的亚洲人、意大利人、法国人、墨西哥人、黑人和西班牙人的社区。而且,每个社区都有各自的特点。市内的唐人街更是亚洲以外最大的华人社区。目前的华人社区,经历一百多年来一代又一代的华人移民,已占旧金山城市人口的百分之二十。旧金山湾区的唐人街,更是被全美称为“中国城”的唐人街。而生活在唐人街的华人,依然还保持着传统的华人生活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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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头天坐飞机到达美国后,由于东西半球时间上的差异,翌日一早起床在大使馆早餐时,便流露出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人也显得很憔悴。黄劲耀参赞在大使馆的餐厅内见了我说:“初来美国的华人对时差都不太适应的,这个时间正好与国内颠倒了!不过,过几天慢慢就好了!”
    好在厨师做的早点与国内的习惯没有多少差别,我便吃了一个煮鸡子和几块烙油饼,喝了一碗小米粥,就着一些泡菜与小咸菜,吃得还很清气,也很舒服,让我没有想到。
    黄劲耀参赞就与我说:“其实,使馆的厨师都是由国内有名大酒店挑选来的一流烹调师,使馆碰到一些使节性的宴请也都是做中国菜,而且旧金山的唐人街那些店面什么都不缺。来美的华人无论想吃潮州菜、粤菜、川菜、京菜、鲁菜,都应有尽有。可以在家烧菜,也可以约几个朋友到外面餐馆吃。而且作为服务业的旧金山,华人开的酒店、餐馆都很多。”
    早餐后,黄劲耀参赞便打电话联系了湾区唐人街华人社区艺术团的负责人,说明情况后,上午,也就开着自己的红色私家车起起伏伏着旧金山城区我不熟悉的路段,直奔我们要去的湾区唐人街社区的艺术团。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我们就到了位于湾区的唐人街艺术团,并找到与黄劲耀参赞通电话的艺术团那位40余岁的叫吴虞山的团长。吴团长听过我介绍的情况之后,先是一愣,而后便叹息了一声,摇摇头说:“太不巧了,你夫人金旭楠确实在我们艺术团唱过歌,业余时间还帮《美华文艺》编过稿子,她的诗歌写得也不错,也帮团里写过一些歌词,演出的效果都不错的!到底是国内专业歌手!确实水平很高!只是去年夏天已经离开艺术团了,我们也不知她到哪去了!不过,你的孩子很漂亮!”
    听过吴团长的介绍,我便一下子有点懵了。就问:“她到哪去你们都不知道?”
    吴团长还是摇摇头:“这一年来都没见过!是在三藩市,还是其他地方,一概不清楚!”
    我无奈地看看黄劲耀参赞,黄参赞就安慰着我说:“要不先回使馆吧,来日方长,你安顿下来后再慢慢找吧!”
    “噢,对了!苗雨青可能会了解点情况!要不找她问问?”吴团长突然说道。
    “苗雨青?你是说金旭楠的那位同学?她还在你们团?”我有点欣喜若狂。
    “是啊!”姓吴的团长说,“金旭楠当初就是她介绍来的!我想她可能会知道些情况,毕竟她们都是好姐妹嘛!”
    “是,她应该知道!那就找她吧!”我说。
    姓吴的团长很快就联系到了金旭楠在解放军艺术学院音乐系的同学苗雨青,并告诉了她我到旧金山寻找金旭楠的事。通过电话,吴团长又转向我说:“她今天不在团里,在自己的家里,她让你们过去!”
    “那就去吧。”我说。
    吴团长就犹豫了下,说:“黄参赞,还是您带欧阳先生过去吧,也不是很远,我把雨青的地址给你!”
    “可以,你忙你的。”黄参赞说。
    吴团长就写下了苗雨青住的唐人街附近的楼房地址和她的电话,黄劲耀参赞几分钟后也便开车把我送了过去。我们在漂亮的花园式楼房附近停下后,黄劲耀参赞就给苗雨青打了个电话,时间不长,苗雨青就从旁边的摩天大楼的公寓款款地走了出来,一扭一扭的的步履,已经让我再也找不到了曾经军人的影子。走近了,边伸出纤长的手儿与黄劲耀参赞握着,边说:“黄参赞,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欧阳先生昨天才到!”黄劲耀参赞与苗雨青握着手儿说道。
    “欧阳?脑子里还有我的模样吗?”苗雨青朝我眨了下眼睛,边说着也就把手伸给了我。
    “好像没有了!”我边与苗雨青握着手边说,“我看到的就只有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少妇!还是一个很风韵的少妇!”
    “啊!”苗雨青大惊小怪地说:“你个臭欧阳,到现在还在损我!”
    苗雨青作为解放军艺术学院音乐系的学生,我们虽贵为校友,其实求学时我们并没有过交往,我仅仅知道的也就是她与金旭楠是好姐妹而已。她此时大惊小怪的装模作样,我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做给陪我一起去的黄劲耀参赞看的。让黄参赞知道,我们是很好的同学关系。
    “看看,我都差点忘了,原来你们都是解放军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啊!”黄劲耀参赞玩笑地说。
    “哪儿啊!”苗雨青说,“欧阳才是解放军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呢!黄参赞你是不知道的,求学期间这家伙就是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名人呢!那时在全军、全国美展就获了好几个大奖,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女孩子都不知有多少人思他想他,当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呢!”
    “噢!看来你当初也是其中之一了?”黄劲耀参赞开玩笑地说。
    “是啊!不过没用!”苗雨青仍是装模作样地说。
    “怎么没用?”黄劲耀参赞问道。
    “我们呢,一来没有金旭楠的温柔,二来呢也没有金旭楠那样的老爸!”苗雨情耸耸肩,“只好作罢了!干想了!”
    “啊!苗雨青,这说来说去的,你原来在骂我势利小人呢!”我也玩笑着。
    “是啊,势利就势利吧,反正学友情战友情还是要有的嘛!”苗雨青说,“走吧,二位就到我的私人住所看看吧!”
    “欧阳先生,我使馆的事情比较多,就不上去了,你们老同学大概也有年头没见面了,正好叙叙旧,有事再找我!”黄劲耀参赞推辞着。
    “黄参赞,到家门了都不上去坐坐?我与你夫人还是北京同乡呢!”苗雨青说。
    “我知道啊,不过是真的有些事情要处理,以后吧。有什么事情要我办,你们及时联系我就是了!”黄参赞又说。
    “那也好!”苗雨青说。
    “欧阳先生,找到住的地方就告诉我,然后我就把你的东西给你送过来!”说过,黄参赞就开着他的红色私家车回了大使馆。
    此后,我与苗雨青就上了楼,进了电梯,来到她宽敞明亮的的私人住所。
    这是一幢40层的大楼公寓,苗雨青住在36层上,房间很大,足足有200多平方米。室内的装饰布置都是清一色的中国式的,而且挂了很多国内名人字画,其中还有我们艺术学院同学的作品。楼房的平台正好对着湾区唐人街不远的大海,风景优美。隐隐约约还能够看到远处旧金山象征的金门大桥。
    我在苗雨青的房子内转了一圈后,感慨地说:“你很会选地方!”
    苗雨青说:“那当然了,解放军艺术学院的毕业生啊,审美层次还有的吧!”
    “那是,那是。”我说,“不过,有些你挂的国画可真不怎么样?别看是咱们同学的作品,我还真是不敢恭维!”
    苗雨青就红红脸儿,说:“是啊,想挂你的没有啊!”
    “想挂我的肯定会有!只是你没当回事与我要,自然就没有了!”我笑了笑说,“我没说错吧?”
    “我没与你要过,那倒是真话,不过我现在想要你会有吗?”苗雨青说。
    “有啊,你想挂晚上就可以挂上!”我说。
    “晚上?”苗雨青说,“现给我画幅还是现成的?”
    “都可以啊!”我说,“现成的就到大使馆取回来挂上,想现画就现画了!”
    “那我都要呢?”苗雨青说,“挂现成的,也要你现画的!”
    “我人都在你这了,自然是你说了算了!东家有求,我必应啊!”我说。
    “欧阳,你确实是欧阳!难怪金旭楠对你这么痴情!”苗雨青说,“唉!难怪吴虞山想打她的主意都办不到!在美国生活几年了,她依然改变不了自己的个性!不像我这么顺其自然!或许就是因为你们的孩子?但好像也不全是!反正我是说不清楚的了!”
    “你是说,那个姓吴的团长想打她的主意?”我有些惊慌失措地抓着苗雨青的两肩,急切地问道,“她没有老婆?”
    “唉呀,好疼!”苗雨青说。
    “对不起!我有些儿激动了!”我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松了手。
    “没事!”苗雨青说,“姓吴的不但有老婆,孩子也上了高中。他就是想与金旭楠发生点事情!”
    “哦!怪不得他今天见了我有点愣神儿!”我思索着说。
    “是啊,他见了你又能与你说什么?明摆着的!不然,金旭楠也不会走!”苗雨青说。
    “那,金旭楠带着孩子到底去了哪儿,你总该知道吧?”我再次急切地问着。
    “欧阳,你先别激动!”苗雨青说,“她走前这几年,不瞒你说,确实是带着孩子与我一起住的,但我真的不知她去了哪里!而且她连招呼没打就走了!”
    “唉!怎么会这样!”我一下儿便像撒气的皮球软了。
    “你儿子确实长得像你,很可爱的!我这里有他的照片你可以看看!”苗雨青又说。
    “啊!你有我儿子的照片?!”我的心里一下子又闪亮了许多。
    “我找出来你看看!”说过,苗雨青就从沙发上起身去了卧室,不多会就找出了几张照片,递给了我,“去年夏天的一个周末,我和金旭楠开车一起带着小家伙到海边游玩照的!你看看吧?”
    “啊!我的儿子!”我看着苗雨青递给我的我儿子的照片,有在沙滩上像个企鹅一样走步的,也有坐在沙子上的,还有金旭楠抱着看大海的,也有与苗雨青一起的。我瞧着照片上我儿子肉嘟嘟的嘴唇与大大的眼睛,白白的像他妈一样的皮肤,我泪流满面了。我吻着儿子的照片,泣不成声了:“儿子啊,你们到底在哪啊?爸爸来找你们了,你们知道吗?!”
    “欧阳,你可是个男人啊!还这么孩子气!我给你冲点咖啡喝吧?”苗雨情拍着我的后背,倒真的像在拍着个孩子似地安慰着我,“你到这来是怎么打算的?”
    “我还是喝清茶吧!”我抬眼看看苗雨青,“怎么打算?我来自然是为了找他们!”
    “那就先住我这吧!”苗雨青边给我沏着茶水边说,“我们都想想办法多方打听打听,总能有结果的!反正房子也大,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你……老公会同意?”我犹豫了下问道。
    “嗨!我就是自个说了算!哪有什么老公!”苗雨青说,“在北京离婚后我就来了美国,我也没孩子的累赘,所以这辈子我也不会再结婚了!我实在不想受什么约束!一个人活着多好啊!要那家庭干嘛!看看你与金旭楠割不断理还乱的,我都觉得替你们难受!哪儿好了?!反正我没觉得!”
    “你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就十年怕草绳了?!”我惊异地望着苗雨青说。
    “欧阳,你也甭给我讲大道理!其实,我并不是你所说的一朝被蛇咬,就十年怕草绳了!”苗雨青说,“关键是我想开了!想通了!男人可以为自己活着,女人为什么就不能?男人可以不钟情与女人,女人为什么就可以钟情于男人?欧阳,你能说你钟情金旭楠吗?你若钟情于她她还会怀着你的孩子跑到美国来生吗?你没有做到!可金旭楠做到了!尽管她是个高官的女儿,但起码她对你是钟情的!虽然为了你的艺术,她能理解你,但她扭不过你与其她女人的弯子,这就是她的悲哀!她爱你彻骨铭心!连孩子起名都是叫欧阳潇楠,她还是期待着把你们绑在一起!她是多么钟情于你?可你却难以钟情于她!这是她最痛苦的,但也是她改变不了你的现实!因为你是为了艺术!所以,她只能理解而难以转过弯子!但我不会像金旭楠一样,男人不钟情于我,我就非得钟情于男人!我过得是我自己的生活!我是为自己活着!而金旭楠却是为你与你们的孩子活着!苦啊!这种活法,坦率地说,我是受不了的!”
    面对着苗雨青的一番关于男人与女人的长论,我呆了,愣了。然而,细细想来,我却又无法说清她的想法是对还是错!因为她所说的,又确实都是实话,是她心里坦荡的体现。她是属于活得真实而不虚伪的女人!起码对于生活在目前美国的她,是这种心理状态的。可是,这种真实与不虚伪的活法,作为一个女人对需要家庭温暖的中国男人来说,又的的确确是很可怕的!
    “沉默,也就是不赞成我所说的!”苗雨青又说。
    “那倒不是!”我说,“起码我没有想到,昔日的老同学也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哈哈哈!”苗雨青笑了,“是不是怕我也勾引你,而不敢在我这住了?”
    “我会怕你勾引我?”我说,“这么好的条件,又有美女相伴,不住白不住!我到哪再找这么好的条件?而且画画也有了空间!”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那就住我这儿了!”苗雨青说,“中午我带你出去兜兜风,看看旧金山的风光。晚上我们就到使馆把你的东西拿过来,你就在我这吃住,画画,我们再慢慢打听寻找他们娘俩的消息!”
    “既然苗雨青女士都求我了,那我也得给面子不是吗?不然,我又该是没人性啊!”我开着玩笑说。
    作为校友,尽管我与苗雨青之间此前并没有太多的交往,印象中也无法搜索到她在我记忆中的影子,但毕竟身在异域他乡的美国旧金山,这种彼此难得的的校友之缘还是自然地把我们维系在了一起。因而,无论苗雨青与我,或是我与苗雨青,我们相互间也就谈得很投机,谈得无拘无束,没有了隔阂。从学院的记忆到军旅的打拼,人生的追求与社会、家庭等等的因果联系,中西文化的差异与优长,等等等等,我们喝茶聊天,无所不谈。虽然我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降临,让苗雨青做梦也没有想到,但我看得出,在这意料之外中,她还是有些儿说不清的兴奋。
    “欧阳,我今天对你的到来,真的太高兴了!好久都没有过这种与男人开诚布公地说这么多话的感觉了!真的很痛快!痛快地做梦也没想到你会来!”苗雨青依然激动地说,“你知道昨晚我做了个什么梦吗?你想都想不到?大概就是与你有缘的梦!”
    “雨青,你别逗了!”我说,“你做一万个梦也不会与我有缘的!”
    “不信是吧?”苗雨青说,“莫名其妙地我做的梦却是在北京的十三陵水库里逮了好多好多的鱼!而且一逮一个准!红嘴鲤鱼、红加吉、红鳗鱼,嗨!都是红的!你说怪不怪?!”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我不知她这有口无揽地,到底是不是又在暗示着什么,便不假思索地说:“你大概是馋腥了吧!十三陵水库有红嘴鲤鱼也许是对的,但红加吉、红鳗鱼那可是只有海里才有的鱼类,怎么就扯到你的十三陵的梦里了?有点奇怪!”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不,你上午就来了!”苗雨青说。
    “我……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到来倒是成了你想吃的红嘴鲤鱼了?”我望着苗雨青开玩笑地说。
    “欧阳,你这家伙也太敏感多思了!”苗雨青就顷刻间红了脸儿,把头转向了一旁角架的那盆兰草上。或许是旧金山气候的原因,那盆兰草长得很旺盛,伸出的花朵洁白于草丛,弥散着诱人的清香。
    “我是说,你的到来也许会给我带来财运的!”稍许,苗雨青又转过脸来对我说,“在寻找金旭楠和孩子的过程中,我正好可以借你在国内美术界的影响,做你的书画经纪人啊!这不就是你给我带来的财运吗?至于其它方面,那就是另外回事了。我这人可是很实际的!”
    “是啊!我怎么就忘了,我们那些解放军艺术学院画画的同学来美,不就是你给倒腾的吗!”我这才猛然省悟地拍了下脑门儿,“来时我还真愁着这事呢!就怕找不到书画经纪人!现在好了,你能做我还怕啥?”
    “现在知道了?那好,我就好好宰宰你!”苗雨青笑了笑说。
    “宰吧!”我说,“到了旧金山就权当把自己卖一回给你了!想怎么宰就随你了!”
    “欧阳潇,说话算数?甭反悔?我宰人可是不吐骨头的!”苗雨青笑咪咪地望着我。
    “随你!”我说。
    “那好!”苗雨青说,“走吧,我带你到唐人街吃鱼去。饭后再拉着你转转旧金山。回来时,我们就去大使馆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因为唐人街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又是被全美誉为“中国城”的一条主要街道,所以置身于此,也就如同行走于中国南方任何一座城市有些特点的繁华古老的商业街道一样,尽显中国人的生活习惯与本色。
    唐人街的街面两旁,大部分门亭商埠,依然还是保留着南方城市古老而悠久的建筑风格,那些相互贯通而又小巧别致的房子,与远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中国人古老的本色建筑,竟然在这座100多年历史发展起来的现代都市保持得如此之好,真的令我感受到置身埠外华夏儿女的可敬可亲。
    蹓跶在异国他乡的旧金山唐人街上,浏览着各种店面的华人经营的商品,走马观花似地观看着华人开的书店、文物店、鲜花店、酒店、餐馆以及华人办的剧院、影楼等,苗雨青也就把我带进了一家门头不大但室内装修却有些风味特点的“川乡酒楼”,找了一张干干净净的二人长条桌坐了下来。
    “这是唐人街最地道的川味馆,说吧,喜欢吃什么?”苗雨青问我。
    “自然是川味鱼了!红嘴鲤鱼有吗?你都馋了一上午了!”我说。
    “有啊!酸菜鱼怎么样?”苗雨青又说。
    “好啊!辣得很过瘾的,你行吗?”我说。
    “嗨!小看人不是?要得就是这辣味儿!不然我带你到这来?”苗雨青不屑地说。
    “就它了!”我说。
    “喝什么酒?”苗雨青问道。
    “算了,美国不同国内,待会你还开车呢!要让警察逮着,我可受不了!吃米饭配酸菜鱼,最好不过了!”我说。
    “看来,你对美国的社会治安也还了解点!”苗雨青说。
    “那当然,咱是谁?欧阳潇啊!”我玩笑地说。
    “嗯,不赖!”苗雨青说着,便朝着餐馆的男服务生叫道,“伙计,两碗米饭,一个酸菜鱼。”
    “好的,请先生与女士稍等!”男服务生应着,便为我和苗雨青每人沏上一杯茶水,也就进了里面的厨房告诉了大师傅。
    约莫20分钟时间,男服务生便端着一只黑色陶盆盛有的酸菜鱼放到我与苗雨青的面前。闻着鱼香四溢和浓稠的汤,的确馋人胃口。随后,一服务小姐也便送过每人一碗米饭和两只用来吃鱼喝汤的小碗,我与苗雨青也便伴着滑嫩的鱼香与脆脆儿的酸菜,既过瘾又快捷地吃完了这顿在异域他乡地道的川味饭菜。
    之后,回到苗雨青的住处,我们没再上楼,苗雨青就开着她的黄色私家车,穿越市区的平路与坡路,伴着摩天大楼下的开阔性的路道,或是高架立交路,犹如爬虫似地,时快时慢着,也就带着我体会了下海湾金门大桥的壮观;去了海湾9公里的海滩,看了那里的美国艺术家的活动中心;转了已辟为纪念馆的美国近代作家杰克?伦敦位于郊区的故居等地。然后,才又一起去了大使馆找到黄参赞,谈了谈我准备在旧金山举办国画艺术展的事。直到夕阳如血,回光到大使馆的大楼,我与苗雨青才取了我的行李,回到她宽大舒服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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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我与苗雨青没有出去吃饭,而是她给一家唐人街的粤菜馆打了个电话,随后,菜馆便根据她的吩咐,给我们送来了一些芒果和当地产的我不知名的几种水果,同时送来了成品的可作食品也可作菜肴的甜点,如像生雪梨果、芸豆糕、架英煎蛋卷、椰丝煎软糍、香炸苹果环、莲蓉马蹄卷、蟹黄水晶饺等既中又西的煎、炸、蒸类食物。之后,苗雨青便与我就着这些摆在茶几上的甜点,喝了一瓶“人头马”,没觉过瘾,又与我造干了一瓶干红。两瓶酒下肚后,我就有点浑身燥热,难耐极了。苗雨青也是流露出浑身燥热的样子,脸上红红的,表情迷迷离离。后来她就说要到浴室洗澡,洗完澡让我给她画画,画她裸体的。
    我说:“你洗吧,洗完我就给你画。把你最美的都给你留住!”
    苗雨青就醉眼朦胧地说:“对……把我最美的留下……留下像金旭楠一样的,不然,你欧阳潇就混……混蛋!哈哈哈!混……混蛋!哈哈哈!”说过,也就一扭一扭地去了浴室洗澡了!
    苗雨青进了浴室后,我就开始收拾了下她客厅老板台上的东西,铺好毡布,摆上我专门从北京带的皮宣纸,以备她洗完澡给她画画。
    我吃着不知名的水果,抽着下午外出时在旧金山城区买的类似雪茄味的美国烟,等待着苗雨青早些洗完澡好给她画画。我等了足足有大半个小时,直到等得酒劲儿散尽了,苗雨青才裹着一条浴巾走出了浴室,似露非露地站到我的面前。那丰满滑爽的酥胸,更是玉一样地诱着我的双眼,令我迷茫地愣了下神儿。
    “怎么,不认识了?”苗雨青挑逗地看着我,那眼迷离而又多韵。
    我的脸上火火的,心更在打着鼓点儿,嘭嘭乱跳。
    “洗好了,那就画吧?我都准备好了!”我说。
    “不急不急,水还不错,你也过去洗洗吧!等你清醒清醒我们再画!”苗雨青不急不躁地说。
    “我,洗完再画?”我凝视着此刻令人心颤又令人说不清滋味的苗雨青。
    “是啊,你昨天坐飞机,今天又转了一天,洗洗吧!你也舒服舒服,再画!不着急!”苗雨青又说。
    “也好!那我去了?”我说。
    “嗯!”苗雨青回应道。
    我就去了浴室开始洗澡。太阳能晒出的水温很适中,不冷也不热,让我洗得很舒服,很轻松。我在冲着、洗着,洗着、冲着,顷刻间便像洗掉了所有的征尘与劳顿。真是舒服极了!
    “欧阳,洗好了没有?”苗雨青传过了话来。
     “好了!”我说。
    “墙棍上的浴巾是干净的,你用那擦擦吧。”苗雨青又说。
    “我正用呢!”说过,我也就拿下墙棍上的浴巾开始擦着自己的身子,此刻,浴室的门就轻捷地开了,苗雨青已经赤裸裸地抱起我的脖子,把她滑爽的玉一样满载着弹性的身子与我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嘴儿也与我的嘴儿黏在了一起……之后,我们就如一对饿狼一样媾和在了一起,像狗一样无法遏制了……我瘫在了浴室内,苗雨青也瘫在了浴室内。我们就如软皮狗一样蔫了。她赤裸裸地坐着,我赤裸裸地躺着。伴着掏空了五脏六腑的感觉,我们便都有些儿飘飘然,悠悠然了。再后来,苗雨青看着躺着的我,我看着坐着的她,我们才会心地笑了……
    此后,我就裹着浴巾在客厅内给她画了一幅留住她青春而又朦胧的玉体。——那玉体丰满而滑爽,迷蒙而弹性,流韵且传情。会令人读着画面又想入非非地不愿移目。
    那晚,她还找出了一条黄色的纱巾缠裹在自己的身上,并站在角架旁扶着那盆盛开的兰草做着我的模特儿,给人的感觉便是伴着无度的激情,风韵而又成熟。看着她、赏着她朦胧而又激情的玉体,我便以墨笔快捷地勾出了她那优美风韵而又弹性十足的线条轮廓,开始调色、润色、辅色,很快,一幅朦胧中缠裹着黄色纱巾的美丽少妇便亦真亦幻地显影在了皮宣上了。我为这幅即兴而画的苗雨青的青春之躯而又虚虚实实的水墨画题款为:《留住青春的瞬间》。落印之后,我才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欣慰地点燃起一支美国烟,深深地吸了起来。
    “欧阳,画完了?”苗雨青凝视着我,不相信地问道。
    我朝她点了点头儿。
    “这么快?!”苗雨青便披着黄色纱巾,快步飞到画前急不可待地观着,赏着。
    “我欧阳潇最好的画就是即兴而就的!你苗雨青好好留着吧,这画绝对是精品!而且我一生也画不了几幅的!”我这样对她说。
    “啊!太美了!”苗雨青惊叫道,“欧阳,你太棒了!人棒,画也棒!真的是哪方面都很棒哦!你这家伙,连那些地方都画得那么逼真、诱人!”
    “怎么,你觉得这样画不合适?那我就自己留着,给你再另画一幅?”我看了看苗雨青,逗着她。
    “美的你吧!属于我的,我就得永远珍藏着!谁也别想动!”苗雨青恣意地说着,便抱起我的头,对我一阵狂吻。吻过了,又略显醋意地说,“唉!我终于弄懂了,金旭楠为什么对你舍也难恨也难的原因了!因为你总是激情伴着诗情诗韵!”
    听着苗雨青酸丝丝的话,我的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
   
    U6
   
    旧金山的4月份,的确像黄劲耀参赞与我所说的那样,是个气候温暖而又多雨的季节。
    头晚,因为与苗雨青一起的体力消耗过大,加上亢奋中又激情地为她画了一幅我自己满意、她也喜爱的国画,我们直睡到翌日上午才起床。而原本起床后是想由苗雨青开着她的私家车陪我前往湾区拜望亓连俊先生,并企望从他那儿打听一下金旭楠的去向的,结果却被多情的柔雨阻挠了。
    我实在是太想尽快打听到金旭楠与孩子的下落了。尤其是苗雨青把我儿子欧阳潇楠的照片拿给我看了之后,小家伙天真无邪而又淘气的样子,就深深地映在我的脑海里,那种无法说清的血缘亲情更是时刻左右着我的灵魂,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忐忑不安,又无地自容。我知道,我欠他们娘俩真的是太多太多了。多得我既无法原谅自己,但也无法弥补这份亲情的欠缺。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我是个什么东西?!我为了自己的艺术,竟然面对着亲情而不顾!面对着金旭楠而不顾!面对着儿子而不不顾!我他妈的是个什么玩艺儿?!啊?!我是个什么玩艺儿?!
    我初尝了杏儿“女儿红”的艳丽绚烂,虽然留下了获得大奖的《洁白的棉花垛红红的火烧云》,可是我却断送了杏儿的青春,让她为了我而抑郁成疾,最终却使得一个那么好的乡村花季女孩为我而殉了情!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
    金旭楠是我人生的最爱,更是促成我艺术生命的钟情伴侣,她的“女儿红”更是在我人生进入青春期的思维中,推动了我艺术生命的辉煌,造就了我军旅人生的名作《沙漠中的晨曲》与《石窟留韵》——可是,我竟然有悖于这种爱情与亲情,导致她无奈地离开我而到了美国,让我至今都不知道下落,连她和孩子的面都见不到!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
    日本女孩柳下惠子、法国女孩玛格丽特?米伊诺,她们都是为了我的艺术,欣赏我的艺术,而甘愿把珍贵的“女儿红”无私地奉献给了我,像鲜花一样铺就了我的艺术之路,让我有了得意之作的《消夏晨曲——日本少女明湖赏荷图》与《法国女孩》,完成了我一次次艺术生命的探索,但却也毁了她们一个个纯真的原气!谁能告诉我,这一切的一切是对还是错?!
    我虽然不知道杏儿恨不恨我,但我想象得到,她是带着少女的思念与怨气离我而去的!柳下惠子与玛格丽特?米伊诺虽然是无怨无悔为了我的艺术甘愿的奉献,但我为了能够得到她们的“女儿红”,难道不是也很自私吗?金旭楠虽然承认她对我的所做所为能够理解,那是为了艺术的,但她却还是难以转过心中的弯子——这个心中的“弯子”又是什么?不也是怨气和恼怒吗?不就是指的我对她的伤害吗?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
    没有。是的,没有任何人会告诉我!
    旧金山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时急时缓,时而混浊时而清晰。我置身在苗雨青36层住所内的晾台上,凝目远眺着茫然中浸淫在旧金山雨雾中的金门大桥与弗朗西斯湾,心也茫然如雨地浇注着,惘然若失。
    我就那么愣愣地,惘然若失地凝视着或模糊或清晰的弗朗西斯湾与金门大桥,凝视着周围同样模糊不清的摩天大楼与风景,在思念着金旭楠与我的儿子。
    “欧阳,吃饭吧,我都做好了!”苗雨青在叫着我。
    她从冰箱内拿出的鸡蛋已经在厨房内煎好,还准备了每人一杯热牛奶。昨晚,剩下的没有食完的芸豆糕和莲蓉马蹄卷的甜点,也被苗雨青摆在了茶几上。
    因为心情的缘故,我仅仅喝了一杯牛奶。后来被苗雨青逼着,我才勉强又吃了一块莲蓉马蹄卷与一个煎鸡蛋。
    上午的雨没有停下的迹象,拜访华裔老作家与实业派人士亓连俊老先生显然已经不可能。我观赏着窗外恼人的雨,思绪翻涌,想了很多很多金旭楠与孩子的事。后来,我在苗雨青家给旧金山大使馆文化参赞黄劲耀先生挂了个电话,让苗雨青记下了亓连俊老人在湾区唐人街西部的的二层别墅小楼的地址。然后,又与苗雨青挂上我昨晚即兴给她画的她青春裸体的画作,我用相机拍下了照片。苗雨青为了作品的保真,也与其他国内国外的收藏者一样,让我站在画面前留了影,她自己也留了影。而后,我又拿出自己带到美国拓好的一卷国画,让她赶紧换下那些室内挂在壁上我实在不敢恭维的作品。苗雨青一张张地看着我的画,选了一幅竖幅的6尺整张的我画的唐宫仕女图的《龙女》、一幅6尺对开的《伎乐天》,让我帮她一起换下了壁挂的画作,并拍了保真的照片。
    “不一样哦!亲爱的,真的不一样哦!名家就是名家!”苗雨青远观着换上的画作,咂着嘴儿,得意洋洋地说。
    “那是自然,名家画的是境界,怎么可以与不上档次的相提并论?”我说。
    “咱那些同学要是听到你扁他们,非得七窍生烟不可!”苗雨青开心地说。
    “随他们怎么生烟吧!”我说,“画画就是展现艺术美的!无论在国内、国外,画家都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对得住收藏者!为了钱而浮躁于艺术市场,那是对收藏家的不尊重,但也是对自己的亵渎,对艺术的亵渎!我欧阳潇宁可不卖,也决不会贫于应付!即使送给朋友的画,我也会在自己的心里件件都是得意之作!不然,最终毁坏的还是自己的名誉!今天你为了行走市场,也许会糊弄一些不懂画者,得一些蝇头小利的收入!但明天呢?这些曾经的不懂画者不会永远不懂,他们为了收藏,也会不断地研究艺术的价值与市场收藏的价值,画家作品的升值规律与潜在的市场规律。一个画家一旦名声扫地,没有真东西被收藏者与市场所认可,你还会有市场吗?你把自己的退路都堵死了,谁还会去收藏一堆废纸垃圾?!”
    “欧阳,你说得太好了!”苗雨青说,“实实在在,又入情入理!”
    “一个职业画家,本身就该具备这种艺德与修养,因为你是吃这碗饭的,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我对苗雨青说,“我曾经在《文艺报》看到吴冠中老人焚画的故事,我很感动。他在北京的自家小院烧画,正好赶上一家权威报社的记者与一位外国朋友造访,外国朋友觉得它烧掉的是一座房子,但吴老却说‘我是不希望自己的病儿流入到市场,即使是赚回一幢房子,我也于心不安!’你瞧,大家的风范就是这样的,宁可丢调一幢房子的收入,也要保住自己的名节!大家与大师的严谨和他们对艺术的辉煌成就,就是这样一点一滴从不同的角度积累的!我们还不该效仿吗!”
    “欧阳,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难怪你这么年纪轻轻就在国内美术界的人气这么旺,作品在市场上这么不断升值着!现在我都明白了!”苗雨青感慨地说,“你的画在美国的市场,从今往后我全权代理了,怎么样?”
    “只要你有这个能力,我没得说!老同学啊,我自然优先你了!”我朝苗雨青笑了笑说,“不过,市场规律的游戏规则还是要的!对其他人做我的国画经纪人,我也许会很苛刻,但对你我就宽松些了!”
    “怎么个宽松法?”苗雨青凝视着我。
    “这一次在美国的所有展览,除了打点朋友的的画之外,售出的所有画作,我们俩就五五分成吧。至于我回国后的美国代理,就按售出的六四分成,我六你四,怎么样?”
    “那你不觉得吃亏了?!”苗雨青惊异地说,“他们来美国可是最多与我七三开的,他们七我三!”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没有资格画你的裸体,但我却有啊,不一样嘛!”我说。
    “你这家伙!”苗雨青就红了脸儿,滋润地说,“不过,这倒是真话!”
    为了尽快找到金旭楠与孩子的下落,我们又一起商量了筹办旧金山第一次我个人作品艺术大展的事,以便通过美国的一些媒体的报道,让金旭楠知道我人已到了美国的消息。同时内定了画展准备邀请的嘉宾与宣传等等的一些事情,并决定画展以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驻美大使馆、旧金山市政府的名义进行操作,由苗雨青协调大使馆具体办理。
    关于画作的出售问题,我与苗雨青说:“每幅四尺对开斗方的画必须以1万美元出售,而大的画作均以此标准价格进行增添。”
    一切定下之后,苗雨青希望开展之前这段时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她家画画,而且让我多画一些古诗词写意与唐宫仕女等古典题材的作品。她说,在国外的华人以及美国的收藏家都比较喜欢中国古典题材的绘画,大小尺幅均可,还可以多画些关公像的画作,因为华人企业界的老总们都喜欢挂关公像来辟邪,而且也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在异国他乡的传播,以便提醒在外的华人时刻不要忘记自己的祖宗。
    苗雨青的建议,让我感到不错。我说:“反正,美国的市场我不了解,不过,我一定会入乡随俗,按照你说的要求把画画好。至于其它,那就看你的了!”
    苗雨青说:“其它你不用管,你把画画好,只要有画我就好处理!”
    我们说着扯着,不知不觉间也便到了过午,这时节,雨也停了,天也晴了,苗雨青也就开着她的私家车,与我伴着雨后湿润而又清新的空气,一起去拜访了在唐人街西部湾区被誉为美国的“中国作家之家”的华裔老作家亓连俊老人。
    亓老住的房子是花园式的二层小楼别墅。别墅占地几十亩,伴着凉亭、假山与小桥流水和一些我叫得出名堂的树木及叫不出名堂的树木,它们与欧氏外形的小楼、园内的小径、花草相互衬托着,溢出幽幽的草香、花香。走进亓老二层小楼别墅后,我们却又看到,室内的装饰却全然是中国式的,从墙壁到木制地板,其结构更是侧重线条、块面组合的,这种组合给人的感觉不仅宽敞、大方,而且犹如带来了一种到家的温馨。
    “亓老,您还好吗?”入了室内,苗雨青便向老人问着好。
    “好好,小苗子嘛!你怎么有空想到我了?”亓老微笑着看着我们。
    “我来烧香拜您这位菩萨啊!”苗雨青对着亓老甜甜地笑了笑。
    “哈哈哈!”亓老又笑了,便问苗雨青,“这位是?!”
    “亓老,您老该知道的,这就是我的同学,金旭楠的爱人!”苗雨青介绍着。
    “噢!我知道我知道!”亓老连连说,“小金的爱人,国内大名鼎鼎的年轻画家欧阳潇!是不是?这可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小伙子!我见过他的画集,他的画很棒的!”说完,老人就把我们引进了他在二楼的书房。
    亓老的书房大得惊人,足足有四五十平方米,高档的红木书橱在室内排成“丁”字形,诺大的板台桌置于书橱正中,“丁”字形的书橱对面又是“丁”字形的各式大小红木沙发椅,沙发椅上端壁挂的则是傅抱石的6尺整张的横幅意笔山水画《滚滚旭日》、“岭南画派”的开派祖师高剑父的6尺斗方水墨人物画《南国诗人》、林风眠的6尺斗方重彩人物画《伎乐图》,壁挂的画作两头墙壁则是两幅弘一法师的对联真迹,一幅是“谦美德也过谦者怀诈,默懿行也过默者藏奸”,另一幅是“对失意人莫谈得意事,处得意日莫忘失意时”。——赏着亓老书房内的这些名家墨宝,再看着书橱内几乎囊括了中国与外国的古典与近现代所有的经典文学名著、典籍、工具书,我在惊异中思量着眼前这位稀疏白发的老人,文气十足而又脸庞红润的老人,那一刻,心目中的油然而生似乎就不仅仅是敬仰的问题了,而是由衷的感慰。在这种感慰的瞬间,我似乎还有了一刻的犹豫,我给老人带去的那幅6尺整张的唐宫仕女图《吉祥天》的水墨画,还拿不拿出来呈给他呢?
    “欧阳,你看我这些书画怎么样?”亓老认真地说,“这些书画都是改革之初回国时,我在上海与广州等地偶然碰上买的,可不是谁送的啊!不过,那时这些书画还是很便宜的!现在都是几十倍、百倍地翻喽!”
    “是啊,亓老!这些书画即使在国内的收藏家手里也难得有一两幅的!而且目前,即使在国内买到,也是出不了国境的!都已经列入了国宝!”我感慨地说。
    “知道,我知道的!”亓老微笑着说,“百年之后,我不会让他们流落在国外的,我会想办法把它们送回给国家珍藏的!”
    “亓老,您的确是一位美籍华裔中的一代人物!晚辈真的很感佩!从您喜欢弘一大师的书法对联,我一走进您的书房,就能感受到了您做人的不同寻常!”
    “欧阳啊,我们华人在美国想开辟一片天,其中的艰难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中美间和谐,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中美间误解,华人的日子就要受点难为!不是我们华人的聪明才智不如他们,我们的华人在方方面面都很优秀,然而仅仅靠优秀不行,与美国人同等的优秀,我们没有竞争条件,只有在同等的条件下超越他们,我们华人在美国才有条件发展。不容易啊!不过,现在好了,国家富裕了,外交上也灵活了,我们的腰板也就越来越在美国硬朗了!”
    亓老开门见山的感概,也让我感动万分。于是伴着这种感动,我还是拿出了我的那幅虽然无法与他壁挂的大师的书画相提并论的唐宫仕女图《吉祥天》,展开呈在了亓老的面前。
    我说:“由衷地感谢亓老对小金这几年的关照!这幅小品如果亓老喜欢的话,权当是我的一份心意吧!”
    亓老欣喜地看着我与苗雨青展开让他观赏的《吉祥天》,边点着头边说:“欧阳啊!坦率地说,我曾经有意让小金联系你,购你一幅作品的!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不拘一格的画风!只是,我也知道小金的难处,所以就没法开口!今天,我真是太高兴了!这么好的画你送我,我是要付费的!”
    “亓老,您喜欢就好!刚才我看了您壁挂的这些大师的作品,我还在犹豫拿不拿出来送您呢!您老喜欢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如果付费,您老就是让我欧阳潇无法做人了!您就权当我是您老的一个小朋友也好啊!”
    “这……这……欧阳啊!你让我有愧!”亓老难为情地说。
    “亓老啊!您不会有愧的!”苗雨青接话儿说道。
    “噢!”亓老犹豫了下,“那你先说说?”
    “欧阳呢,过几天就办展览了,当然,办展览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金旭楠他们娘俩的,不外乎也要售点儿画,起码得搞点来回的费用吧。所以,您老怎么说也是咱旧金山华人中的长辈,一是开幕时到场捧捧场,再是以您老的德高望重吆喝吆喝其他朋友们也捧捧场,既给了欧阳的面子,也为他寻找金旭楠娘俩提供些方便。您老还有什么愧啊!”
    经苗雨青委婉地一说,倒让亓老乐呵呵地笑了:“你这鬼丫头!倒是让我名正言顺地贪污了欧阳的画了!”
    苗雨青就装出一付傻乎乎的样子,朝着亓老笑了笑。
    “怎么,欧阳先生一直还没见到小金?”亓老皱着眉头问道。
    “唉!”苗雨青叹息一声说,“他们娘俩走时没告诉我到哪,只留个条在我家,但只字未提要去哪里?”
    “是吗?”亓老依然皱着眉头,哀怨地说,“你看这个小金!她与我说一个朋友帮她找了别的事情做,我问她是哪里,她只是说不在三藩市!唉!也怪我!我该好好问问她的!你看看这事弄得,我也大意了!早知道我问清楚就好了!”
    得知亓老也不晓得金旭楠与孩子的去向,我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说:“这也不能怪您老!小金就是这性格!”
    “欧阳,你这次到美国的签证是多长时间?”亓老望着我问道。
    “时间大约半年。不过,只要找到他们就一起回去!”我说。
    “那就别着急!”亓老说,“我找个时间分别给纽约、华盛顿、洛杉矶等地的朋友联系一下,让他们也都帮你打听打听,你也可以找他们帮你办下展览,多方寻找吧,总会有结果的!”
    “那就太感谢亓老了!”我感动地说。
    “应该的,既是你的难处,我也该尽点力的!”亓老认真地说着,又问,“小苗子,今晚你们有活动安排吗?”
    “怎么,亓老想请我们俩的客?”苗雨青笑咪咪地说。
    “是啊,欧阳先生到了三藩,我得尽点地主之谊啊!”亓老说。
    “不不不,亓老,我们已经是打扰了您很多宝贵时间了,不敢再劳烦了!听说您老的《异乡三部曲》的第二部《追梦旧金山》已完稿,而且正在忙于修改?”
    “那不着急,改嘛,就得慢慢来,精工细活,急不得的!”说过后,亓老便起身走到书橱拿出他的《异乡三部曲》的第一部国内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移民旧金山》,签名送我一本,又说,“这是华人在美国旧金山淘金的血泪史,但从中也可了解一些美国百年来的历史!欧阳先生无事时,倒可以翻翻,看看的!”
    我接过老人的赠书,说:“黄参赞已经提到过您的大作,我一定好好拜读!”
    之后,我又问了下老人第二部《追梦旧金山》,一旦改好后是准备在国内出版还是在美国出版的事。
    亓老说:“还是国内的出版社出版,而且,我什么时候改好,国内就什么时候推出。还有将来的第三部曲,写出后也将在国内出版。”
    我祝愿着老人的心想事成,也就与苗雨青推掉了亓老请客的要求,回了她的住处。
   
    U7
   
    我的作品在美国旧金山的首展,筹备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选在“五一”国际劳动节期间举办了。在这个世界人的节日举办的这个艺术展览,应该说是获得了比较大的成功的。而且在这种成功的背后,也让我打消了此前对苗雨青作为我在美国书画经纪人能力的顾虑。——她确实很棒。既周璇得到位,对事情的处理也非常圆满。亓老先生不仅给足了我的面子,还请来了旧金山市的市长威力?布朗与一些华人在政界的头面人物、企业界的老总们与驻旧金山大使馆的官员们一起为我的画展开幕做了剪彩。而且,展出一周时间,我的画就卖掉了大小尺幅的20余幅,价值60余万美金。买画的人既有华人,也有美国旧金山的政府官员及研究中国艺术的收藏者。
    苗雨青所说的没错,我所画的多幅关公像都供不应求,展览期间,华人企业的老总、董事长、酒店的经理们又与苗雨情协调,订购了10余幅6尺整张的《关公图》,而且都按照4尺斗方的价格每幅1万美元添增,使我在首次大展前后就卖到了100万多美金的画,令我与苗雨青每人获得了50多万美金的收入。
    我简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如此顺利的一个结果。当然,我拜访亓老先生送他的那幅《吉祥天》,无疑也起了烧香拜佛、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些,我心知肚明。
    此后,在亓老先生的帮助下,我与苗雨青在四五个月的时间,又先后到洛杉矶、纽约等四五个州与美国首府华盛顿等地,相继举办了艺术展,都大获成功。《世界日报》、《华盛顿邮报》、《美洲华侨日报》、《中华时报》、《洛杉矶侨报》、《旧金山侨报》等美国各地的英文主流媒体与华人中文媒体的纸媒、各地电视台均作了专题报道与宣传活动,几个月下来,让我与苗雨青除此在外的食宿及生活等消费之外,我们每人至少收入了100余万美金。
    美国之行与苗雨青的初次合作,不仅让各地人了解了我的艺术,赚取了大钱,开拓了市场,她与我也享受了数月夫妻般的同居生活。我当然也看得出,她既得意也很滋润。但尽管宣传力度很大,所到之处的朋友们也在不断帮我寻找,然而,离8月底也就仅仅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半年签证也就要到期了,可我却依然未能找到金旭楠与我儿子的踪影。
    我不知我的妻子与孩子到底在哪?我的心里焦虑极了。我期望着最后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够真正地给我带来一个奇迹般的惊喜。我期待着金旭楠不要再躲避我,使我们在异国他乡能够实现和完成一家人的团圆梦想,快乐地回到国内。
    我依然在画着画,依然在筹备着苗雨青所联系的另一个美国的州府的展览事宜。可是,临近7月底的一天夜里,我却突然地接到了我娘项芸在老家邳州城里给我打来的越洋电话,我娘说,因为下雨时赶着几只山羊滑了一脚,我爷爷欧阳坤便滚到了小武河的石岸下,摔断了右腿与两根肋骨,目前正在邳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让我争取尽快回国。
    听到这个消息,我一下子懵了。我的脑袋也像炸裂了一样地疼痛无比。我该怎样向我爷爷欧阳坤交代,我至今还没有找到金旭楠与孩子的事?我似乎已顾不了那样多了!我只好慌乱中连夜给旧金山大使馆的黄劲耀参赞挂了电话,告诉了他这件事。我说:“就劳烦黄参赞想尽千方百计,也要给我搞到明天回国的机票,若晚了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爷爷了!若是那样,我一生都会不安的!因为,没有我爷爷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黄参赞说:“欧阳你别着急,我马上就能给你订到回国的机票!决不会误你登机的!”
    随后,我又遗憾地对苗雨青说:“几个月的关照,我谢谢你了!准备展览的画你就想办法处理掉吧。我只带着金旭楠与孩子的照片回去,好歹让老人也能见上一面他们!”
    “欧阳,把我那份钱也带着吧!老人看病用得着的!”苗雨青有点儿难舍地说。
    “其实,钱是次要的,关键是我得尽快见到老人!”冥冥中,我已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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