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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炼狱M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2日12:20 作者:孟庆龙
M章 一次悲喜交加的苏北之行
   
    M1
   
    因为金旭楠的内心也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见见我的所有家人——见见使我从小就生于斯长于斯的小武河,见见我的那些儿因我这个“杂种”的来世而受到过多灾多难的家庭中的每一位亲人。这样,春节前金旭楠便没有随歌舞团下基层演出,而是请了假与我一同前往了苏北老家探亲。
    我与金旭楠一起回到邹庄与小武河后,因为金旭楠的特殊身份与她的家庭背景,几天后,我们的相恋自然在当地又成为了人们的美谈。乡人们总是好奇,总是添油加醋着这些美谈。而且,还把这种美谈,又总是传得有鼻子有眼。尽管这些传说我娘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姥姥我姥爷和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的爷爷欧阳坤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们却从不向任何人作出解释。他们只是默认着人们的传说。因为这传说越神秘越有味道,越有味道也就会越神秘。我娘心里美滋滋的。我姥爷我姥姥和我爷爷欧阳坤也美滋滋的。在他们的心里,似乎都在默认地告诉着乡人们:你们传吧!想怎么传就怎么传!反正金旭楠这个大活人就在眼前,这个令人羡慕的美人就在眼前!你们不传才怪了!于是,一时间这传说就邪了——有人说,我在北京上学时的一个晚上,碰上了几名歹徒在偏僻无人的地方想对金旭楠越轨,我把他们打跑了,金旭楠便上演了古人说的“美女爱英雄”,以身相许与我;也有人说,金旭楠的老爸在前线某集团军任军长指挥打仗时,发现了我这个人才,便给我提了干,把他女儿介绍给了我……面对着这些传说,我自然只有乐的份儿。
    金旭楠也说:“让他们传吧,乡人们喜欢好奇,就满足他们的好奇好了!这也算是你对故乡人的一份贡献吗!再说,被人传着反正也没什么不好!”
    我说:“这么说来,我的贡献还真是不小!英雄救美哦!呵呵!”
    金旭楠说:“就算救美了!那也是展现的你欧阳潇的神秘呵!不过,这也说明,乡人们朴实厚道的可爱之处!”
    此次回乡,我娘项芸原本怕金旭楠在乡下住不惯,也就与邳州的习伯伯打了招呼,一旦不方便就让我们一起去住邳州的市委招待所。金旭楠一听当然不干了,说:“阿姨我与欧阳一起回来,本来就是为了看看你们这些亲人与乡村的!如果到邳州住,那我就真的没必要回来了!”
     “旭楠,你真是个好姑娘!妈是真的没想到!” 我娘项芸显得很激动,说过了又似乎觉得不对劲儿,便补充说,“小金对不起呵!妈这是说走了嘴!嗨!看看我这嘴,越说越乱了套了!是阿姨没想到!”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儿。
    金旭楠就甜甜地笑了,说:“妈,您别这样!我既然是你未来的儿媳,早晚也是要叫的!你就把我当成您的女儿,在家不就住习惯了!”
    “啊!”我娘项芸那一刻简直兴奋地语无伦次了,“你,你,旭楠?你刚才在叫我妈?”
    “是啊,妈!我是您的儿媳呵,自然叫妈了!”金旭楠朝我娘项芸委婉地笑着说。
    “爸,妈?你们听见没有?旭楠叫我妈了!”我娘项芸孩子似地不知如何是好了,并连连说,“我要给孩子们举办一场定婚酒宴!春节后就搞!我要把所有的朋友都请到,就在邳州的三星级大饭店搞,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儿媳是位歌唱演员!”
    我被我娘项芸的一激动搞得前仰后合。
    “妈,我觉得这样不好!太浪费!再说,我与欧阳的事也没必要这样!”金旭楠不好意思地说。
    “有必要!有必要!你们怕妈没钱办吗!妈有钱!妈这些年搞商城,地理位置好,给国家挣了些钱,但妈也按规定提成了不少!给你们搞个定婚宴,还不是绰绰有余?再说,妈的以后也没什么事了,你们的事就是妈的最大的事!妈要那么多钱干啥呀!”我娘项芸说一不二。
    “欧阳,你看?”金旭楠有些为难地与我说。
    “旭楠,别管了!妈就这样一个人!她想做的别拦她!我们那天捧个场就是了!”我说。
    “那,妈,就简单点吧!”金旭楠无奈地说。
    “行,你们只管到场就行,什么也不用你们管!”我娘项芸说。
    此后,我就把我与金旭楠商量的与我娘项芸说了。我们还是准备回小武河与我爷爷欧阳坤一起住。
    我娘项芸听后,虽然有一丝的不情愿,但有碍于金旭楠的面子,也就只能同意了我们的请求。
   
    M2
   
    叶金涛与《徐州日报社》驻邳州记者站的那位女记者的婚礼定在大年三十这天举行。而且要在小武河老家请客。这样,我与金旭楠和我娘项芸就一起于年前二十九这天去了邳州的市里,看了看刘县长和在职的仍然干着市委副书记的习伯伯这些对我们家有恩的人。当然,我们也一起去了我继父王胖子的女儿——我那位姐姐的家里。听说她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儿子。这让我无形中也做了回当舅舅的“瘾”。
    早上,我娘项芸便用他们商城的伏尔加轿车把我与金旭楠一起接到了邹庄,而且在商城内,我娘项芸早已准备好了去看人的名烟、名酒与各种补品、水果和给孩子买的衣服。我与金旭楠没用花一份钱,我们只是作为一种形式到场就是了。当然,我娘项芸没忘让我带着我给刘县长与习书记画的画。我问我娘项芸给不给我那姐姐家带一幅,我娘项芸说,多余的话你就带一幅,他们也不一定喜欢,不过,你姐夫要是办事也可以送人不是吗!于是,我就给拿了幅四尺整张的《仕女图》。反正他们愿挂就挂,不愿挂就送人吧。
    从邹庄上路,车子跑了也就20余分钟便到了邳州城里。我娘项芸便带着我们七拐八拐也就拐进了市府宿舍一处的独门独院的平房内,先去看了习伯伯。去了后我才知,除了烟酒之外,我娘项芸还给刘县长与习伯伯每人准备了一只早已宰好了的过年用的山羊。我们就这么提着东西去了习伯伯的家。
    习伯伯没有去上班,见了我娘项芸与我和金旭楠后说:“我早上给办公室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今上午我有客人来!上午我就陪你们一起去看看刘县长了!中午我就给潇儿他们接个风了!”
    把东西放下后,我娘项芸说:“不用,你忙你的!潇儿与小金回来就是专门来看看你们的!又没别的事!”
    习伯伯说:“来就来吧,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潇儿孝敬你也是应该的!”转念,我娘项芸又对金旭楠说,“旭楠你是不知道,潇儿那年高中毕业,正好赶上习书记到邳州上任,正准备给他安排个工作的,这小子就非要去当兵!”
    “不过,我也幸亏没给他安排工作!这小子心大,我哪里拴得住他哟!”习伯伯玩笑着,又说:“听说你小子这几年在部队挺长进的!画画都获了大奖!我们徐州是不是又要出位李可染这样的大师啊!”
    “习伯伯,你还是别打我的脸了!我哪有那本事!”我红红脸儿说。
    “可你今天就给我们邳州挣了大脸!你是不知道啊!我看到《人民日报》和北京的报纸发了你画画的稿子,我心里那真是开心啊!我逢人就说,看到没有?这是我们邳州的未来大画家!你的个人简介上印着邳州啊,这不就是宣传了我们的邳州吗!小子,好好干吧!你的出息大着呢!”习伯伯很激动地说。
    “潇儿,还不把给你习伯伯画的画拿出来?”我娘项芸适时地提醒着。
    “还给我专门画了画?!快快,让我看看!”习书记兴奋地说。
    我就把我给习书记画的四尺整张的画《关公图》拿了出来,展开让他看着。
    看着画,习伯伯更兴奋了:“好,好!既有马也有人物!关羽,桃园三结义的一代良将忠臣!刘备的得力干将!好!太好了!潇儿,有这画,你比给习伯伯什么都好啊!你们知道吗?咱土山有关帝庙,那就是当年关羽打仗的地方,后人为了纪念他才建了关帝庙的!”
    “习伯伯喜欢就好了!需要时,你就吩咐,我到时画了给你寄过来!”我说。
    “好好!”习伯伯还在看着画,之后又说,“听说北京的大画家的画已经很贵了,你在部队也卖画吗?”
    “我的画还没开始卖!我觉得还不到时候!”我这样解释着。
    “卖倒是没卖,不过我们上次到敦煌一个月,兰州军区的朋友及首长们很看重欧阳的画,吃饭住宿没花钱,给他们留了十幅画,他们过意不去,走时还给欧阳5000元钱!搞得我们很不好意思!”金旭楠也来得很及时地解释着。
    “啊!”习伯伯愣了下,说,“一个月的吃饭住宿,还又给了5000元?!那潇儿的画说明不简单!”
    我看到我娘项芸此刻对金旭楠的插言,显得非常满意。不过她却说:“嗨,就是一幅画嘛!对习伯伯它就分文不值了!”
    “嗳!项芸呢,话可不能这么说!好画那可是无价之宝!一个月的吃饭住宿加旅游,那是多少钱?你算过吗?十余幅画就解决了!这就说明潇儿真的不简单!那可是大军区的首长,不是胡来的!潇儿,习伯伯谢谢你了!”习书记感慨地说。
    “嗨!我不是说了吗,再值钱也得看对谁,但对习伯伯这画就不值钱!习伯伯要,潇儿就画!”我娘项芸又说。
    “对,习伯伯需要,我就给习伯伯画!”我帮着我娘说。
    “那好!习伯伯需要,到时就找你要!”习书记就笑了笑。
    “刘县长最近怎么样?”我娘项芸问道。
    “不好!”习书记说,“老头这几天很不好!能不能过去这个年都难说!”
    “病情又恶化了?”我娘项芸说。
    “也就是等着那一天了吧!”习书记说,“走吧,我们到医院看看刘县长去!”
    随后,我们就出了习书记的家,习书记坐前边带路,我与金旭楠和我娘项芸坐后边,便一起去了邳州人民医院看刘县长。
    路上,听习书记说,原本作为老革命的刘县长,徐州市委领导与省里的领导已经为他安排了到南京的大医院治疗的,但刘县长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不愿让组织上为他花太多的钱,就决定在邳州住院疗养了。而且知道自己患了癌症之后,连化疗都不做了。他说,化疗也是瞎花钱,对癌症没有用的!县委就尊重他老人家的意见,留在本县治疗了!
    我听着关于刘县长的故事,我的眼圈又红红的。我知道这个老人的一生太不容易。更了解他作为一个孤儿能够到今天的不容易。
    刘县长住在邳州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这也是县委和医院能够对他的最大的关照了。
    我们去时,刘县长还在特护病房内打着点滴,但仅仅是呼吸着最后一口气了,醒不来,人也不能说话。他更不知道我们一起去看他。我小时候的同学刘晓为了照顾刘县长,已与化肥厂请了假,白黑在守着他老爸。
    我们过去看了看,习书记与我娘项芸问了问刘晓一些关于刘县长的事情,也就把给刘县长其实他已经不能吃的一只山羊与补品留在了特护病房内。而我专门给刘县长画的那幅也是四尺整张的岳飞爱国的画作《满江红》,就交给了刘晓。
    离开时,习书记还专门对刘晓说:“刘晓,这幅画你专门给刘县长留好了,将来说不定就是咱们县的文物!”
    刘晓就笑了,说:“还文物呢!不就是欧阳潇画的画吗!我们小时候都光着屁股在小武河洗澡!你当书记的没我更了解他!”
    习书记说:“刘晓,我给你说的可是真的!人是今非昔比的!你们过去那是光着屁股的孩子蛋!但潇儿现在却是部队的大画家!不一样的!”
    “是吗!”刘晓愣了下,然后又对我开玩笑说:“你小子如今真的成精了?那我倒是要好好留着了!说不定到时真的是文物,那我不赚大钱了!”
    “留着吧!留着到时对你有好处!”习书记说罢,我们也就上了车,然后直奔邳州大饭店。
    在邳州大饭店吃的那顿饭,金旭楠似乎久久都不能忘记。我想,我娘项芸也想不到习书记会安排这样一顿饭的。这的确印证了“做什么官干什么事,在什么职位谋什么事!”的道理。这顿饭既简单明了又花不了多少钱,而且还非常适合我与金旭南的胃口。从另一角度讲,这也体现了习书记为官一任的他,任何时候都没有忘记向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邳州和宣传邳州。真可谓无孔不入,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考究的邳州大饭店雅间内,除了运河特产风味的辣爆鳝鱼、清蒸小毛蟹、油煎鲫鱼外,像邳州的凉拌苔干,邳州的煮花生,邳州的炒银杏,银杏罐头与嫩玉米等热菜,都吃得让我们有了亲切之感。
    “你们有名画,我有邳州的土特产!算是各有所需了!”习书记在饭桌上很是风趣地说。
    那顿饭,我们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点酒,但却吃得很舒服。
    吃着饭,金旭南也说:“没想到邳州的银杏竟然有了这么多的吃法!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饱了口福!”
    “那回去就带上点,让金副政委他们也尝尝我们邳州的银杏!”习书记爽朗地说。
    之后,他就真的安排了邳州大饭店的经理给我们搞了一箱罐装加工好的银杏和20斤袋装鲜果银杏,并让我们春节后回泉城时给金旭楠的老爸带回去。
    饭后,我们又一起去了我那姐姐家里,看了看我那位果然已当了科长的姐夫和弄了个邳州市委宣传部的理论研究室副主任的姐姐,以及已经开始学语的小外甥。
    下午,我带着金旭楠还一起去了邳州的王杰烈士陵园看了看。让金旭楠伴着解说员的讲解,重又感悟了一次革命的英雄主义教育。
    “过去在课本上学过王杰救民兵的故事,好像也知道毛主席为他题了词,但早忘了是在邳州了。今天的邳州一行也算是不虚此行了!”金旭楠离开王杰烈士陵园时感慨地说。
    “该来吧!”我说,“常下来走走,转转,对你也是一种体验生活!你看进入邹庄后,一直到小武河,银杏园有多大!好赖也是全国的银杏之乡啊!”
    “是啊!”金旭楠说,“还有路旁的这些水杉树,车在行走过程中,就像置身于桂林山水中一样令人遐想无边!要是春秋季节走这儿,那一定会有置身桂林名山名水的感觉!”
    “那我们到时就选春秋季节再回来!”我说。
    “对,再回来时我们就选春秋季节回来!”金旭楠说。
    “来吧!有时间就回来!那时的银杏园也漂亮!你们住在小武河也凉爽!”我娘项芸也说。
    “妈,你快算了吧!还有小武河的蚊子也大,也是最美的风景!”我逗乐地说。
    “你这孩子,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夏天哪儿又会没蚊子!”我娘项芸说。
    我们就笑了。看着路旁田野那一闪而过的残冬风景,笑了。
   
    M3
   
    第二天上午,也就是大年三十这天,我与金旭楠一起参加了我的战友叶金涛与他那位《徐州日报》驻邳州记者站的女记者在小武河举行的婚礼。叶金涛的婚礼是与他弟弟一天搞的。叶金涛说兄弟俩选择一天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给父母省些钱。不然,到时分开搞,还得来一次浪费。而且,父母一辈子在乡村挣点钱也不容易,我们在外,又使不上劲,帮不上什么忙。他说的这些话,我当然相信是他的心里话。因而,他的一举两得,既省了另外几十桌的酒席钱,亲戚朋友们参加婚礼,又必须要备上两份婚礼钱。当然,这一举两得的事自然也是女记者的怀孕促成的。叶金涛的亲戚等人当然也明白。我心里自然更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样的做法,虽然使得叶金涛也没有离开乡村人的俗气,但任何人却也能够谅解。赶巧了啊,吃几块喜糖也不错,时尚与民俗相结合啊,这也算是叶金涛在小武河开了一回先河!谁一辈子结婚不就这么一回?虽然七姑八大姨的亲戚们拿着喜礼钱却少迎了一次轿(苏北、鲁南一带参加乡村婚礼称为“迎轿”),少吃了一顿酒席,也难免有些说说叨叨与不悦,但毕竟又不是外人,有了遗憾却也还是皆大欢喜。
    叶金涛结婚,我给了他200元的红包,虽然部队也在不断地调整工资,但这也算是我作为一个创作员一个月的津贴了。据说,他兄弟二人虽然是同一天结婚,但亲戚间最多也不过花到50元。另外,我还专门又给他们画了一幅四尺整张的百合花辅景的古装《仕女图》,既体现了对战友的一份心意,也算是寄托一下战友间抱着美人归的百年好合之欢吧。
    我与金旭楠参加婚礼时,看着我们俩,村里人自然又多了一些别样的目光,大家难免又唧唧喳喳着。这些唧唧喳喳不用猜我也知道,就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我这个当年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由我娘项芸与我的那位下乡的画家爹卓文彬偷情媾和而“杂种”的玩艺儿,今天竟然还会这么出息了!还会带着位小武河人想都不敢想,梦都不敢梦的漂亮女子回来了!而且不住县城,也不住镇上,还偏偏回到小武河,守着我爷爷欧阳坤,扎眼(苏北人的方言,扎眼,即绕来烧去的意思)着小武河的乡人们,使得乡人的眼睛珠子多了些说不明的内涵。
    我战友叶金涛的家族在村里是个大户,不仅亲戚朋友多,而且他的父亲又是村里的支书,各村及镇上部门的朋友也不少,婚礼自然搞得很热闹。上午、下午,据说搞了70多桌酒席。也算是开了小武河绝对的先例。那天的婚宴,叶金涛没有安排其他人与我们同桌,只让厨子按我们的喜好专门搞了6道菜,而非像其他人的桌子上来个丰富多彩的十碗八盘。那天上午,我的战友叶金涛与他的那位大了肚子的女记者专门陪的我与金旭楠。我自然也知道他的“醉翁之意”。后来,喝酒时,他果然又提到挪挪窝的事儿。因为此前我与金旭楠也说过这事儿,让她不要通过老爷子金副政委,而是自己想想办法,看看可否帮帮他。金旭楠告诉我她其实与军区政治部宣传部部长已经打过招呼了。宣传部部长也已答复帮着看看,说是如果有位子就给疏通一下。只是现在还没结果。于是我就把这事与叶金涛说了下。我说,人家部长的意思不一定非要到《卫士报》,如果方便的话,到集团军干宣传干事锻炼一下也不错。搞得好,军报与《卫士报》上稿率都很大,而且身在基层也能写出好东西。叶金涛说,那也可以,反正你们看着办吧,若继续在团里,那他肯定早晚得憋完蛋,也难有大的发展!起码思考的问题与角度不一样!肯定写不出有份量的作品!他说你想想,如果把一个团的典型经验放在军报,那么军报自然要筛选,全军那么多的团,还有那么多的师,师团两级多如牛毛,其典型经验如果对全军没有绝对的带动性、指导性,稿子在军报必然就越来越难上。发不出稿子,团领导就不高兴,什么政治教育改革啊,军事训练改革啊,每年千篇一律这样的事,根本就没有独创性,这样的稿子你怎么往军报上投?即使写个简讯也不会发啊!太难了!所以,他只好换一种方式写点散文、随笔、影视评论、报告文学之类文艺性的稿件,给《卫士文学》、《卫士报》副刊、军区文化工作站的《卫士影苑》及《中国青年报》等副刊、军报副刊投一投,倒还不错,偶尔也上点稿子。但毕竟对团里的宣传没多大意思,也无促进!尤其是连里的老指导员干了团政治处主任后,就更是督促他多发稿子,还说,在前线时他是隔三岔五就发稿,现在比以前写得成熟了,怎么反倒发不出了?他说你瞧瞧难不难!我们在前线打仗时到处都需要那方面的新闻稿子,当然就好发。但现在两回事啊!搞政治工作的人他们谁会想这些?现在的政治部门的首长,几乎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先看报纸,哪个团哪个团又上稿了,哪个师哪个师又上稿了,我们为什么就上不了稿子?叶金涛说:“其他师团的笔杆子们若有机会见了面交流,他们也困惑地都这样说,据说一级级的都这样,连军区政委也是每天这个习惯!”
    “是吗,都这么严重?”我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是啊!不信你问问金副政委是不是也是这个习惯?”叶金涛苦涩地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看金旭楠。
    “大概也是吧!”金旭楠吃着饭,笑了笑说。
    “欧阳,你看看,还怎么干!”叶金涛摇了摇头儿。
    “回去我再督促督促,找找宣传部部长,看看能不能帮你尽快调到集团军去!”金旭楠安慰他说。
    “那谢了!”不擅酒量的叶金涛,此刻为了调动之事,便也痛痛快快地灌了一杯白酒。
    那天中午我喝得有些晕乎。
    金旭楠也红润妖娆的。
    回家后,我爷爷欧阳坤看着我们二人都喝得有些多了,他那似冬瓜一般青灰青灰的头颅的脸上就有了一些儿光泽,乐呵呵地说:“光参加别人的婚礼了!你们是不是也该早些把事情办了!爷爷我可等着抱重孙子呢!”
    “爷爷,过两年吧,过两年你会抱上的!”金旭楠红着脸说。
    “好好好,过两年就过两年了!但愿你们别拖得太久!爷爷我可70多岁了!”我爷爷欧阳坤滋润地说。
    “爷爷,放心,两年后我们一准给你抱个大孙子回来!”我说。
    “好,那爷爷就等着了!”我爷爷欧阳坤说着,就开始拾掇杀了的山羊,洗净后在锅屋内用木火去炖。
    “爷爷,我给你烧火吧!”金旭楠乐呵呵地说。
    “你?!”我爷爷欧阳坤似乎不相信地说,“木火很炝人的,你能行?”
    “没事,学着做啊!”金旭楠说。
    “好吧!”我爷爷欧阳坤就点起火,把洗好的羊肉、羊杂放入锅内,加上水与八角、葱姜、食盐等调料,盖上铝锅盖,压上一块木头在上边,然后又对金旭楠说,“文火炖煮的羊肉香着呢,羊肉汤也出味!等木头烧个差不多时再添火,但别添早了。这回,爷爷就让你大补大补!”
    “爷爷,我可不想发胖,胖了欧阳潇他就不要我了!”金旭楠朝锅里续着木头,开玩笑说。
    “他敢,我也不饶他!”我爷爷欧阳坤说,“胖点有什么不好!那是福气!爷爷想胖还胖不起来呢!”
    “爷爷,我烧着就是,你与欧阳潇到屋里拉呱吧!放香了我再叫你过来看看!”金旭楠大概考虑到我与爷爷欧阳坤特殊的感情,便督促着我们爷俩好好唠唠嗑。
    我与爷爷欧阳坤就进了屋子,喝茶聊天了。
    金旭楠就乐滋滋地哼着歌儿在烧着火,煮着羊肉。
    “欧阳潇,欧阳潇,你快看呢?我的羽绒大衣烧着了!”
    我与爷爷拉了不足半小时,就听到锅屋内金旭楠惊慌失措的叫着。
    我便跑了出来。
    我爷爷欧阳坤也跑了出来。
    金旭楠就那么傻傻地看着自己的羽绒大衣一角在冒着难闻的烟,就那么双眼直直地,傻傻地看着,连手都不知动了。
    我急忙用脚踩在冒烟的地方,把火捻灭。
    “看看,看看!出事了吧!”我爷爷欧阳坤心疼地蹲下身子,用手拍打着烧焦了的羽绒衣着火的地方,并埋怨着自己,“怪我!唉!都怪我!”
    “没事没事,爷爷!”金旭楠赶紧解释着,“是我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怪你!”
    “爷爷,我告诉你吧!金旭楠这件衣服她早就不想穿了,这是她有意识地想找个理由烧掉,好换新的啊!”
    “啊!”那一刻,我爷爷欧阳坤就愣了下,“还有这样的事?!”
    “爷爷,你听他胡说!他在逗你玩呢!”金旭楠笑笑说。
    “你个浑小子,这么耍我!”我爷爷欧阳坤举起手来就打了我一巴掌。
    “嘿嘿!”我对着我爷爷欧阳坤傻笑着。
    “你别笑!你得给旭楠买件更好的!过年就到邳州给她买回来!不然,爷爷我饶不了你!”我爷爷欧阳坤又说。
    “算了,将就着穿吧!他呀,也给我买不了合适的!”金旭楠说,“反正在家穿着也没人看到,出去时我们就穿军装。”
    “对对对,反正也没人看着!出去穿军装就是了,这么漂亮的女兵一出去,还不犒劳得男人的眼睛珠子直直得掉下来!”我忙又玩笑着。
    因为与我娘项芸说好了,年初一我们再过去给大家拜年。年三十的晚上就与我爷爷欧阳坤一起过了。所以那晚,我爷爷欧阳坤就把木火炖好的一大盆羊肉剔了骨头,又挑了些精致不腻的瘦肉和羊杂做了一小淘盆香喷喷的羊肉汤,还炒了几个小菜,我与金旭楠与爷爷欧阳坤便一起吃了年夜饭,喝了我们从泉城专门给爷爷带的茅台酒。
    我爷爷欧阳坤品着茅台酒香,泪就哗哗流了下来。弄得金旭楠一时间也不知所措了,不知老人家这是为哪般地又哭了起来。
    我爷爷欧阳坤激动地说:“看到你们,我是高兴啊!我这辈子哪敢想喝什么茅台酒啊!听说,这可都是国宴上才用的啊!”
    “爷爷,你老一辈子辛苦,喝点茅台酒算啥!以后你想喝,就让欧阳潇供应你!他供应得起的!”金旭楠说。
    “我知道!知道的!”我爷爷欧阳坤既满足、自豪但又不安地说,“一瓶酒就是你们一个月的工资呢,我喝这酒太浪费了!以后不能再买这酒了!一般的酒带回来我喝点就行了!旭楠你是不知道啊,这浑小子小时候可馋呢!那时候穷啊!哪还捞着吃这些!这浑小子没办法,馋了就跑到他姥爷在邹庄开的饭店饱口福!那时也不上学,去了就几天不回来!唉,想想那个时候,今天的日子真是好啊!谁会想到!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我爷爷欧阳坤就与金旭楠打开了话匣子,讲起我们的过去。
    金旭楠就看着我爷爷欧阳坤那冬瓜似的青灰青灰的头颅而又光泽的脸,时而与我爷爷欧阳坤一起红起眼圈子,时而为我的事开心不已。
    当然,那些儿少年时的调皮事,却也在我爷爷欧阳坤的讲述中,既令我脸红脖子粗的,但也尴尬不已。不过,通过我爷爷欧阳坤的讲述,倒也使我从中了解一些久已淡忘了的那些儿儿时美好的往事。
    这个年,我们过得很开心,很温情,暖融融的,滋润极了!
   
    M4
    刘兆奇县长终于还是没能熬过年去。
    他走了。走时正好77岁。走得很安详,人生仿佛已没有了遗憾。我们在邳州人民医院看他最后一眼与其告别的时候,他那躺在太平间呈现出的消瘦的脸上,双眼都闭成了一条线。
    这是年初一我与金旭楠到镇政府给我娘项芸与继父王胖子拜年时知道的。
    我娘项芸一见面就说:“刘县长已经走了!没能熬过这个年!昨晚,习蔺忠书记来电话告诉的。是年三十早上断的气!因为大家都在放假过年,年初五火化后在市府礼堂举行追悼会!到时我们一起去告个别吧!旭楠去不去你们自己商量!我的意思是你们最好一起都过去!”
    我就转过脸看着金旭楠,征求着他的意见。
    金旭楠说:“他对你们家有恩,我该去的!”
    于是,年初五一早,我和金旭楠就与我娘项芸和我继父王胖子,连同我姥爷姥姥一起去了邳州,在人民医院的太平间看过刘县长并作了最后的告别后,又自始至终地与他的亲属和友人们,一起伴着灵车把他送到火葬场,又伴着灵车把他迎进早已准备就续的市府礼堂。
    那天为刘县长送行的人很多,有省里来的他过去在战争年代带过的兵,也有他过去当县长时提拔的、如今已是徐州市委领导的市长、书记们,徐州市一些局、委的部门负责人,邳州各乡镇的头头脑脑,邳州市、局机关的头头脑脑,还有退休后的那位与挂着“破鞋”的我娘项芸及习蔺忠书记“文革”一起被批斗的邹庄老书记王景兆,他也由邻省郯城县退养的大王庄来了。听说是市政协专门用车去接过来的。
    当天,市政府礼堂聚集了整整有千余人为刘县长送行。
    往事如烟,岁月如歌。在人们的记忆里,大家似乎都忘不了过去刘县长的这个人。大家也总是在伤怀中讲述着他的过去与历史,总是在讲述中伴着伤怀。而在这些所有人的讲述中,我才知道我所敬仰的刘县长,不仅仅是我们家与他有着那么多的难舍难分的过去,更多的人似乎都与他有着那么多的难舍难分的过去!在这些那么多、那么多的难舍难分的过去中,我感受到的便是,刘县长尽管生前仅仅是一位瘦弱的小老头儿——而且从我记忆中,他似乎就是一位瘦弱的小老头儿。但恰恰就是这么一位瘦弱的小老头儿,作为邳州市的第一任建国后创建县的邳县县长,他的人生与政治生命就如共和国的诞生一样,经历了风风雨雨和历次运动的磨难,然而,他的工作作风,他的信仰,他为邳州百姓鞠躬尽瘁的人格魅力,让我没料到的是,他虽然走了,却竟然还得到了那么多人的认可!竟然还会让那么多的人,提起他的名字,就感动于心,永恒于心!这一辈子,刘县长真的值得了!——无论做人、做官,我觉得,他都值了!
    在刘县长的追悼会上,我实实在在地受到了他人格魅力的感染。
    我为刘县长感动得流了泪。
    金旭楠也为刘县长感动得流了泪。
    我娘项芸也是自始至终地,那泪就像泉眼一样流着。
    还有刘县长在职时,被他称为县委招待所的“一把勺”的项师傅——我姥爷,以及我姥姥,刘县长的老部下王景兆、习蔺忠,还有很多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人……人们都伴着说不清的感情,为刘县长留下了说不清的泪水。
    这就是刘兆奇——一位令人尊敬的新中国第一任邳县人民政府的县长,一位战争年代令鲁南与苏北接壤之地的日伪军提起名字就会闻风丧胆的八路军邳县游击大队大队长,因为与国家主席刘少奇音似而在十年浩劫中没有逃脱厄运的刘兆奇县长。如今,他就这样给邳州人留下了最后的一幕。却也是永恒与凄美的一幕。
    这一幕,是伴着千余人的泪水洗面,伴着千余人复杂的情感,伴着千余人久有的敬仰与爱戴,在为他的最后一程送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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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不想让我娘项芸有一丝的不愉快,年初八,我与金旭楠便完成了我娘项芸的心愿,配合她在邳州大饭店这个最豪华的三星级宾馆搞了6桌订婚酒席。
    我娘把全邳州的市、局、公司等能够请到的、有联系的官员与朋友几乎一网打尽,弄过来吃了我与金旭楠的订婚酒宴,并向来宾宣布了我与金旭楠的订婚。
    风光也好,虚荣也罢,我娘项芸那天确实是春风满面,似乎达到了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因为这一天开始,邳州的不少朋友都知道了,邹庄商城经理项芸找了位美若天仙的女军人歌唱演员做了儿媳妇,而且还是位大军区的将军副政委的女儿。
    我们的配合,自然使我娘项芸的内心得到了无限的满足。
    这个春节,我娘项芸、我爷爷欧阳坤、我姥爷我姥姥,包括我的继父王胖子他们,自然又都觉得过得是格外地有滋有味。
    由于带着金旭楠,这次回程时我们便没有绕道徐州,而是坐公交车由临沂倒车直接回了泉城。因为年初八在邳州时,我曾经给徐州歌舞团工作的我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卓晓云挂了个电话,了解了下我的那位画家爹卓文彬是否有转机与我相认的迹象。卓晓云告诉我,现在还是不行。她说不知为什么,老爷子就是不承认有这件事。
    既然如此,我想我也就没必要与金旭楠一起前往徐州了。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于是,就依照老人们的说法“要想走三、六、九”的日子,我便与金旭楠选择了正月初九,带上了习蔺忠书记此前专门给金旭楠老爸的那箱白果罐头与鲜白果回了泉城。
    之后,我们也就依照各自的计划,开始忙起了各自该干的事情。
    此次的苏北故土之行,家乡小武河的严冬,尽管没有了春的暖意,没有了夏的炎热,没有了秋的火爆,萧条的残冬也没有迎来飞雪飘舞的美景相伴,但金旭楠还是伴着对我的故乡小武河的好奇与激动,伴着对养育和哺乳我的母亲河的感慨与自豪,伴着青春的旋律,踩着欢歌笑语,让我给她拍摄留下了一份份珍贵的青春写真之影——北河岔子诺大的白果树身,欣慰地接纳了她凝目远思而又青春健美的身子;村外无边无际的银杏园,更是伴着没有精血的夕照,融入了她那绿色军装流香流韵的倩影……一切的一切,在金旭楠看来,无疑就如一次次的青春之恋,特殊而又美好地留在了她的记忆深处,成为了一段抹不去的历史与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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