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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炼狱E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2日11:24 作者:孟庆龙

    E章 洁白的棉花垛红红的火烧云
   
   
    E1
   
    伴着花季的年轮,我终于度过了自己的少年,开始走进了人生青春的驿站。
    那年,我正好16岁,个头也已长到了我爹欧阳贺当年的个头。虽然九年制的义务教育使我读完了现在初中才学的课程(那时的乡村小学为5年,初中2年,高中2年),但高中毕业的我却没能考上大学。
    我知道我也不可能考上大学。其实这一切似乎早已在了我的预料之中。
    我自己当然也很清楚自己的“四两”还是“半斤”。我上学以来的各门功课,总成绩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班里中不溜儿的水平。除了语文课在班里看上外(这我不是吹牛,我的作文每次几乎都是在班里可以当成范文来读的,如果后来不是偶然的机遇让我成为了画家,我相信,我也可能会像叶金涛那个家伙一样,成为一位搞文学的作家的,而且我相信,我的文笔绝对会比初中毕业的他得看上,说不定就是莫言那种类型的有着独特个性的作家),我最大的雕虫小技,也就是能够信手为班里那些儿喜欢我画画的男生女生画出令他们满意的、又形象逼真的钢笔与铅笔的速写画或是素描——这点也许得益于我那城里的画家爹卓文彬血缘的关系,才使得我天生就对线条了造型了的无限想象力非常感兴趣。然而,这些雕虫小技自然奠定不了我考大学的条件。即使我想读美术类的学校,但我的文化课也同样是过不了关的。我贵有自知之明。
    而不再上学了,我以后到底要干什么,那时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心里有数的是,我的户口是随我娘项芸落在了城镇的,早晚我可能在镇上或是邳州会有一份拿着工资的工作。不用回到我的出生地小武河,再像我那位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满脸有着油光铮亮光泽的爷爷欧阳坤那样去种地的。至于其他方面,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去想。我的年龄似乎也不允许我去想那些儿不着边的事情。当然,我虽然不去想,但我娘我姥爷我姥姥他们却不能不为我去想。尽管我这个“杂种”的血缘的来历是那么的曲里拐弯,血管中真正流淌的也是战死在淮海战场的国民党营长的血脉的延续,并和我的那位城里下乡的画家爹卓文彬的血脉混为了一体,但说什么我也还是我姥爷我姥姥我娘他们的宝贝疙瘩儿。毕竟我是他们养大的,他们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呵护。其中自然也包括我那位仍然生活在小武河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有着亲情的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满脸有着油光铮亮光泽的爷爷欧阳坤——他们中的所有人,都不会不对我期望点儿什么,不会不对我的以后,去绞尽脑汁,做些儿苦思觅想。
    所以,不该我想的,我也没必要去想,即使想得再多也是多余,白想。
   
    E2
   
    清晨,淡淡的微风,惬意地吹拂着睡梦中醒来的小武河人。如血的晨光更是挥洒在小武河的村庄上——挥洒得河堤上浓浓密密的绿柳白杨泛着金边儿,也挥洒得北河岔子坐落着的百年老银杏激情如火,挥洒得苍穹中的白云苍狗更如火烧云一样地诗意盎然;当然,也同样挥洒得河水与倒影在河水里的“风景”也是殷红如血,也是诗意盎然。于是,休眠后的翠鸟与麻雀,开始了不由自主的比美,它们在树丛与浓密的叶间争相飞跃、鸣唱起了好听的歌喉,把农家人养着的鸭呀鹅的也都招呼得不耐烦了。于是,那些儿鸭的鹅的就随着主人第一声的开门声,扑棱起羽翼,“嘎嘎”地叫唤着,憨态可人,晃晃悠悠迈出家门,顺着河沿上了河堤,随后又“扑通!扑通!”跳入水中,撕碎了如血的碧波,撕碎了倒影中白云苍狗般的火烧云,撕碎了激情如火的银杏树与浓浓密密的绿柳白杨,把乡村晨光中的诗情,推得美仑美奂了。
    这美仑美奂的风景,是起早时的我在家门前的河岸看到的。也许是生于斯长于斯,平时又不怎么在意的缘故,我似乎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和感受到小武河晨曲中这样壮美而又诗情的风景了。
    那个早晨如血的晨光过后,日头便就飞一样地游离,游离得苍穹瓦蓝瓦蓝的。于是,那原本儿还是火烧云般的白云苍狗,也仿佛孩子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儿草原上成群结队的羊群一样,镶嵌在瓦蓝瓦蓝的碧空中,衬得苍穹蔚为明丽,大地也格外清新。
    这个上午,我的心情特别好。我告别了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满脸有了油光铮亮光泽的爷爷欧阳坤,准备到供销社的棉站打工去了。这也是毕业后与爷爷欧阳坤一起住着,第一次走进人生,踏入社会,去享受另外的风景。
    经历了炎炎烈日的蒸腾,经历了农家人挥汗如雨的暴晒,小武河人又一次伴着丰收的喜悦,开始了秋景中田野的忙碌了——于是,那笑开了嘴的棉桃,便洁白地朝着农家人的钱袋子浮游而去;那金黄黄的玉米,也灿灿儿地堆在了农家人的院落,小山似地装满了农家人的心坎上。乡间人的乐啊,似乎全都浸润在了小武河人这块脚踏如油的黄土地上了。踏得人的心里也有了说不出的甜味儿。
    伴着这个深秋季节的降临,供销社的棉花站就这么又开始了延续不断的一年又一年的招收临时工。临时工大都来自于整个邹庄镇,像往年一样,由各村民委员会推荐,人口多的村委会可以推荐两名,少的一名。不够的由镇委与镇供销社自行解决。棉站的活儿不多,每天轮回的工作就是收棉花、晒棉花、垛棉花垛、打棉花包、去棉花籽儿。每年也就收一两个月的棉花,所有的临时工干的活儿都有分工,但惟独收棉花的司磅员、出纳都是正式工或者常用临时工。我想供销社安排棉站这样做的原因,大概就是为了杜绝用那些不熟悉的临时工,怕他们私吞公款吧。
    那年招收的临时工大约有40多人。有各村民委员会支部书记的儿子或者女儿,村主任的儿子或者女儿,也有镇上党委成员、或者机关各单位人等的孩子以及他们沾亲带故之类的男孩女孩,总之来者都是全镇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孩子。这些男孩女孩中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有的是高中刚毕业的同学,也有的不是同学。男男女女在一起干活,不仅不累,而且真的很开心。尤其是投其所好地插荤逗乐子,也没有了学校时那些对男女之间校规校风的约束。临时工,临时工嘛,临时作风有什么问题,没人去管。站长管的是大家雷厉风行地干好活,收好棉花,把好质量,定好等级,司好磅,付好钱,晒好棉花,加工好皮棉,打好棉包,每晚垛好晾晒的散棉花与打好包的棉花垛,其他似乎都不是当站长的该问的。
    每天做完活后,男男女女也就零乱地坐在棉垛背阴处或是屋子的背阴处,调情逗乐子,会讲笑话的就说上段荤段子,不会讲笑话的就讲讲村里的蹊跷事,引得男男女女哈哈大笑,嘎嘎狂笑,口无遮拦,自是开心不已。
    我虽然不会讲笑话与荤段子,可知道我画画的女同学就吆喝着让我为她们画速写或者素描。
    我就只好为她们画速写与素描。画写实的,画抽象的。写实的像她们,女孩子就滋润。抽象的变形了她们,她们就相互间唧唧喳喳,拿着画窃窃私语,说我把她们的头给画小了,两个鼓鼓的山包儿给画大了,脖子给画细了,屁股给画成斗圆了,好看的地方都给画夸张了,让她们丑态百出了。于是,她们就群起而攻之,让我每人给画张写实的素描,画成棱角分明不夸张的。说画好了,她们回家时就做些好吃的带来犒劳我。我一听就当然恣了。就每人给她们画张棱角分明不夸张的,画得她们也恣在心里。于是她们从家里拿来好吃的,犒劳我肚子里的馋虫。让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过足了大瘾。她们带来我爱吃的葱花油饼,买来刚出炉的香喷喷的朝排,拿来自家腌制的油汪汪的咸鸡蛋,用麦煎饼包着蜷虾、焅鱼炒的辣椒子,那期间,真是满足了我这馋虫的吃瘾。搞得我姥爷我姥姥等我回家吃饭都等不着。
    后来,我这么吃来吃去的,也便吃来了个让我喜欢的女孩子。
    女孩子不是我同学,也非镇上党委成员的子女或亲戚。她的父亲是我们小武河下游韩家村的支部书记。村子也如我们小武河村一样,河水像玉带一样把村子隔成东岸和西岸。她告诉我,他们家也在河边上,像我们家出了门就上了河沿一样的近。女孩是圆脸,很饱满的脸型,皮肤很白净,红润的腮帮子就像大鹤桃一样(我们小武河周围人种的一种桃,个儿大,乳白,两边红润,水多甘甜),秀丽而又滋润;她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但不是我娘那种好看的孔雀眼,而是类似于我娘项芸那种好看的孔雀眼似地凤眼儿;双眼包皮的她,那后脑勺留着的马尾巴似的秀发,伴着阳光绕来绕去,绕得柔软而又飘逸;她的个头属于乡村女孩那种标准的个头儿,约在1.60米左右,不胖不瘦的,但却是催我想入非非,又令我特别喜欢的那种女孩子。
    女孩与我同岁,但只读到初中就下学了。
    农村女孩,那时读到高中的还不是很多,每个村子也找不出几个的。
    这个女孩名叫杏儿,是一个乡村人叫习惯的名字,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但不平常的便是,她的神韵和肤色的特别却无形当中在吸引着我的心动。能够让我心动的女孩子,我想就一定会是我所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我为她画的速写很认真,一点也没有亵渎她的意思,而是认认真真地勾勒出了她的所有展现美的轮廓。就像当年我的那位下乡的画家爹勾勒我娘的所有美的轮廓一样,不敢有半点的亵渎。那是我对这个叫杏儿的女孩子心动的勾勒。我想她是感悟得出的。
    事实也是这样的。她后来对我说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她说:“你那天画画,捉弄了别的女孩子,但没有捉弄我,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她的眼睛看人真毒,我不能不相信这一点。其实我确实喜欢她。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春心的骚动吧。
    杏儿那天与我说这话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其他男女都在各自睡觉的两间大屋子打着“红五星”玩着扑克牌,吆五喝六地恨不能把屋子里中午的闷热都推给了外面的世界。
    那天中午休息,我与她就在棉站内高高的棉花包垛遮挡着的水泥台阶上坐着,她对我说这番话时很羞涩。但我知道这也正是一个少女开启春心的真心话。
    “不错,你看得很准,我确实很喜欢你才这么画的。”我没有隐瞒她,也与她说了我的心里话。
    杏儿听过我的话后,脸就更红了,更像当年我们村子桃园里那熟透了的大鹤桃了。她还朝我躲闪着她那好看的秀美的眼神,仍是害羞地说:“那,那,你会不会永远都喜欢我?”
    我说:“如果你喜欢,我会的!”
    那一刻,我看到她的脸上就更加滋润,低着头去看着自己穿着肉色呢绒袜子的双脚,双手也在拧着自己的花格子衬衣的衣角,不知如何是好了。
    “真的,如果你喜欢,我会的!”我又朝着她重复着我刚才对她说的话。
    “我信!”杏儿说。
    我就看着她的脸。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地拧着自己的衣角。那条飘逸而又柔软的马尾巴也搭在了她一边的肩上,遮住了她半边红红的脸蛋儿。
    杏儿没再说话。
    我也没再进一步解释着什么。
    我和他就这么僵持着。
    日光很刺眼,射在地上,照得我双眼发涩。
    后来,杏儿问我:“你晚上有事吗?”
    “没事。”我说,“今晚该我值夜班。”
    “是吗?!”杏儿仍然低着头,但却显得很高兴地说,“他们晚上都到供销社那边去看电视,那我晚上就不去了,在这等你?”
     “等我?!”我一时没大明白杏儿的话。
    “是啊,等你!你不愿意就算了!”杏儿又说。
    “那好,等我等我!吃过饭我就从家里过来。”我恍然大悟,又忙不迭地告诉她。
    杏儿就点点头儿,尔后又摇摇头儿,犹豫了下,又说:“别来早了,天黑之后他们都过去了,你再来!”
    “那好,就天黑之后。”我朝杏儿也点点头儿,但心里却在“咚咚”地打着鼓儿。
   
    E3
   
    暮色已渐渐地吞噬了小镇。
    秋日的晚上,冷清的月光也在星星的衬托下,冷清地亮。
    晚饭后,我离开供销社的家属宿舍,伴着冷清的月光出了大院的大门,便看到小镇东西主街上来来往往闲散的人影儿。
    我没有忘记与杏儿的约会。
    我的心仍在“咚咚”地跳着,有了说不明的慌乱。
    我不知道杏儿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杏儿?也许仅仅是异性相吸的原因?我似乎都说不明白。但我知道,杏儿吸引我的,却是她的美貌。她那与其她女孩子不同的美貌,就像把我的魂儿勾去了一样。我当时喜欢杏儿就是这种心理。至于以后是否会娶她?她是否就是我将来的媳妇?我真的还没来得及想那么多。我虽然长得像我爹欧阳贺那样1.70米还多的个头儿,但我毕竟才16岁。何况我连将来自己干什么都还没谱,哪会有心思想媳妇?但喜欢杏儿,却又是那时无法改变的现实。
    伴着冷清的月光,我沿着镇子的主街由东向西地蹓跶着。时间不长,我就蹓跶到了棉站,并由铁门中间的小门溜了进去。
    “潇儿,你值班啊?”看门的老师傅问我。
    “啊?!是的!”光想着与杏儿的约会了,我竟然忘了还有个把门的老师傅。
    “他们都去供销社看电视了,说是演什么日本电视剧《血疑》,挺好看的。你是捞不着看喽!”看门的老师傅又说。
    “没办法啊!只能改天再看了!”我无奈地与看门的老师傅说。
    “改天看也一样。”老师傅又说。
    “是的,就少看一两集嘛,也无所谓。”说过,我也就去了西院的晾棉场。
    杏儿没在晾棉场子内,但靠近东南角女孩们住着的屋子却亮着灯光,而西北角男孩们住着的屋子却没有灯光。这就说明男孩们大都被《血疑》的故事吸引去了。但我不知亮灯的屋子里是否只有杏儿自己在。
    “汪汪!汪汪!”不得以,我来到一处棉垛前对着亮灯的屋子学了两声狗叫。
    “汪汪!汪汪!”屋子里很快也传出了杏儿的学狗叫。
    我有些大喜,这说明屋子内只有杏儿。
    然而,我还是没敢进去。我只能等着杏儿出来。
    我靠在棉包垛处,思索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等着杏儿的出来。
    “汪汪!”杏儿学狗的叫声很快便打乱了我乱七八糟的思绪,我的肩上也落下了杏儿轻微的手儿。
    “杏……杏儿……”我有些语无伦次地伴着“咚咚”的心跳。
    杏儿就在冷清的月光下站着,望着我,望着我,望了足足有几秒钟的样子,突然地也就用双手抱紧了我的腰。
    之前,我虽然想了那么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还是让我懵了。
    我被杏儿软软的胸脯触得慌乱无比。
    我的嘴儿也不由自主地狠劲儿对在了杏儿的小嘴上。
    杏儿的小嘴儿又柔又软,舌尖儿也又柔又软,很有吸力,甜丝丝地像高粱饴的香味儿,缠绕着我的嗅觉,搞得我也甜丝丝又晕乎乎的。
    我把杏儿紧紧地抱着,紧紧地抱着。
    杏儿那双美丽的凤眼儿,就那么紧紧地闭着,紧紧地闭着。
    夜幕中的月亮冷清地窥视着我与杏儿,把她冷清的光如水地洒向棉场的周围,让我们的身影也像倒影在了水里。
    “幸子的命真苦!”杏儿把她的秀发埋在了我的胸前,突然地说。
    “啊?!幸子!?”我有些儿慌乱。
    “她怎么得了那样的病?那样年轻!那个男的还那么喜欢他!”原来,杏儿是在为《血疑》中的幸子善良地伤怀着。
    “那是电视!故事需要这样!”我安慰着杏儿失落的心绪。
    “可多悲啊!听说是不治之症!她那么漂亮!男的也那么帅!多好的一对啊!”杏儿还在忧伤着。
    “那不是真的!”我说,“现实中不会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反正让人伤心境!”杏儿淡然地说。
    “电视剧电影就需要这样的情节,一波一波地才有看头!不然怎么吸引人?你为他们伤怀,没必要的!”我继续安慰着杏儿。
    “我们这样算不算相爱?”杏儿又突然地转回现实中说道。
    “这……这……应该算吧!”我这样对杏儿说,因为我还真的没有想好我与杏儿是不是已经相爱了。
    “应该算是?”杏儿又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月光中的我的脸,问道,“难道你不喜欢我?”
    “喜欢!我哪有不喜欢你了!”我也低着头看着杏儿。
    “那你将来娶我?”杏儿凝视着我。
    “我娶你?”我望着杏儿期待的目光,说,“那还早呢!”
    “我不管!”杏儿略有思索地说,“你说你将来会不会娶我做你的媳妇?”
    “可我还不知道我将来能干什么呢!怎么敢答应娶你!”我不能告诉杏儿我还没有想好这件事,我只能这样对她说。
    “那我不管!反正你要是喜欢我,你将来干什么我也做你的媳妇!”杏儿显得很认真。
    “那你不怕就做了!”我说。
    “我不怕!”杏儿说,“你要饭我也做你的媳妇!”
    “哈哈哈!”我笑了。
    “你笑什么?”杏儿皱着眉心儿抬眼望着我。
    “我怎么可能会要饭?!”我说,“我当然不会要饭!我娘好赖也是供销社副主任,我现在的继父好赖也是镇委副书记,我要是要饭那全镇人民都得要饭了!”
    杏儿又说:“我知道你不会要饭!人家只是打个比方嘛!人家喜欢你嘛!”
    “那将来你喜欢,等到那天我就娶你做我的媳妇!”我说。
    “那,一言为定!”杏儿说。
    “一言为定,驷马难追!”我说。
    “那,击掌为证?”杏儿又说。
    “好!击掌为证!”我说。
    “啪!”我的手掌与杏儿的手掌就击在了一起,让头上的月儿看得清清楚楚。
    之后,我与杏儿又紧紧地抱到了一起,嘴儿对到了一起。
    我又感受到了高粱饴那般甜丝丝的香甜味儿。
    只是,这一次的紧紧拥抱,让我的身心真的很难奈。
    我第一次跑了马。
   
    E4
   
    自从那个月色冷清的晚上与杏儿相互有了高粱饴般甜丝丝的感觉,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们又多次品尝了这种甜丝丝的感觉。这感觉,时而让我与杏儿的思绪仿佛天马行空在云里雾里,时而又让我们难奈激情得犹如脱缰的野马一样不能自己。如此,在不能自己中,我与杏儿终于做了一回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该做的事。
    那是棉站收购棉花离我们这些人哪来回哪去还有半拉子月光景的一个晚上。也是一个光有星星而无月亮的晚上。更是我们这些男男女女,沉浸在日本电视连续剧《血疑》中凄美的故事情节伤怀的日子。我与杏儿终于做了那种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该做的事——我们伴着好奇偷食了不该偷食的“禁果”。
    那个晚上仍是我值夜班,棉站的临时工们仍然都去了供销社看新的电视剧去了。棉场内只有我与杏儿。
    见面后,我对杏儿说:“你们屋子里有剩下的棉包吗?”
    杏儿愣了下,问:“你找棉包做啥?”
    我说:“有没有吧?”
    杏儿说:“有很多,你要多少?”
    我说:“你拿一件出来就够了。”
    杏儿很快就跑到她们女孩子住着的屋子拿了一件棉包。
    我就带着杏儿来到散垛起的高高的棉垛间,说:“你张着棉包口,我们掏个洞做游戏!像《地道战》里那样!”
    杏儿就张着棉包口,说:“你又搞什么鬼主意?”
    我说:“你甭管!只管张着就行!”
    杏儿就在一旁张着棉包口儿。
    我把盖着棉垛的帆布掀起盖在头上,一次一次地掏着里面的棉花往杏儿张着的棉包口内装着,不多会儿,200斤的棉包就装满了。那洞的空间被我掏得很大。然后我就缩回身子,把装满的棉包放到一旁的帆布下盖着,又欣慰地对杏儿说:“你进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容下我们俩?”
    杏儿感叹地说:“你的鬼点子真多!”
    我朝杏儿笑了笑,说:“进去啊,试试怎么样?”
    杏儿就进去了。
    “怎么样?”我问。
    “感觉空间很大。”杏儿说,“就是白天晒的棉花太热,呆一会肯定淌汗的!”
    “那多好!就像洗澡一样!”说罢,我也钻了进去。
    杏儿就开始扯着周围被白天晒得热乎乎的棉花堵着洞口,堵完了,在洞内摸着黑说:“他们不会突然回来吧?那样就难为情了!”
    “肯定不会的,好不容易能够看到电视,不到10来点钟他们不会回来的!”我很自信地说。
    “那就好!”杏儿说。
    “想做点什么游戏?”我问杏儿。
    杏儿说:“主意是你出的,你说了算了!”
    “那,这可是你说的?”我对杏儿说。
    “是我说的!”杏儿回答。
    我就把杏儿压在了下边,伴着软软的热乎乎的棉花,嘴儿又对着杏儿的嘴儿,感受着甜丝丝的高粱饴的甜味儿。越来越难奈,越来越难奈。
    “哦!难受!哦!难受!”杏儿喘息急促地说,“太难受了!”
    “我也是,从没有过!”我说。
    “哦!难受……!”杏儿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听着杏儿断断续续的话,似乎一下子便明白了杏儿与我同样难奈的原因了。
    之后,我就感觉到杏儿的身体非常滑爽,非常细腻,非常弹性,于是,那软软的、热乎乎的棉花洞,就如一个偌大的温床,容纳了我和杏儿……容纳得汗水淋漓,又惶恐不安了……我们都像在水里洗了回澡一样,浑身都黏糊糊地沾满了洁白的棉絮。洁白的棉絮当然也留下了我们的汗水……那个晚上,我发誓地对着杏儿说:“将来我一定娶你做我的媳妇!”
    那个晚上,杏儿也说:“别让我做《血疑》中的幸子!”
    我说:“不会的。”
    我感觉到,相约真的很美!
   
    E5
   
    我与杏儿的事,没能够瞒得了任何人。尽管大家没有点出我与杏儿的名字,站长也没有点出我们的名字,但谁都心知肚明的。只不过有碍于我娘项芸这个供销社副主任的面子和我的现任继父镇委副书记兼武装部长王胖子的面子罢了。
    第二天,日头依然毒毒的。
    饭后上班,我们这些男男女女的临时工也就铆足劲儿,在上午10余点钟,也就把水泥台上垛起的散乱的、高高的棉花垛,很快便晾晒完了。棉花是晾晒完了,但一时间棉站内却也炸了营了——那散乱的被晾晒在水泥台上的洁白的棉絮上,突然地就有了一片片殷红凌乱的血迹渗透在了毒毒的日头下,血迹浸润在洁白的棉絮上,就仿佛晚霞和晨光中的火烧云一样,刺目而又显眼,有形而又无形,浓缩在了我们这些男男女女临时工的心里,成了那天上午抹不去的记忆。
    于是,有人就惊呼。有人就唧唧喳喳。
    唧唧喳喳与惊惊呼呼过后,男男女女也便一窝蜂似地,异乎寻常地围着那片火烧云般的血迹,又开始窃窃私语,相互观看着每一位男男女女的脸庞与眼神,就像立马便能揪出那美丽的火烧云般的创造者似地。这么观来观去的,后来,大家的眼神就较多地集中在了我的脸上,集中在了杏儿的脸上。我感觉到那时刻我的脸上火辣辣的,就如毒毒的日头暴晒着一样火辣辣的。旁边,杏儿那鹤桃般白里透红的面颊也同样妖娆、羞涩,眼神也同样恐慌地躲闪着,躲闪着那些儿更多的有着穿透力的眼神。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昨晚,是我在值夜班,这是不争的现实,任谁都知道的。
    昨晚,杏儿没能与其他男女到供销社看电视,这也是不争的现实,任谁都知道的。
    大家不会不猜测,不会不去思想着,昨晚在棉垛内我与杏儿发生了什么。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是洞察一切的力量之泉啊!我们又怎能躲过群众雪亮的眼睛?我们自然不能。既然不能,那就只有等待事情的败露了,等待着丑事的外扬了。
    那些男男女女的表情多么复杂啊!多么像一把把穿越心脏的利剑啊!我和杏儿又怎能躲得过这穿越心脏的利剑?我和杏儿只有等待事情的败露,等待着丑事的外扬了。
    然而,事情的结果却并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么复杂。我们毕竟都是少男少女。毕竟都是心血来潮,没有考虑后果地做了这件不该做的事情。而对于还弄不懂男女之事的少男少女,在如此好奇中做错了的事,大人们自然要以对待弄不懂男女之事的少男少女来处理的。
    后来,棉站50多岁的站长就不声不响地到了我们这些围观着的男男女女临时工的面前,看了看日头下棉絮上殷红刺目的、凌乱如火烧云一样的血迹,沉思了半晌的功夫,才与我们这些男男女女的临时工平静地说道:“让你们来是干活的,不是弄这个的!不管你是谁,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继续在棉站内发生!另外,也规劝你们一下,年纪轻轻的,无论干什么事以后都要考虑一下后果!”也就让一位临时工把那凌乱的有些血迹的棉絮用报纸包起扔掉了,吩咐着大家散开干活了。
    事情的处理结果就是这样的简单明了。令所有的男男女女的临时工面面相觑,都没有想到的简单明了。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那天所呈现在洁白棉絮上的、殷红得如火烧云似的杏儿的“女儿红”,却也犹如浓墨重彩而又挥之不去的、招致即来的水墨画,自此,便美艳地、充满着诗意地永恒在了我的记忆深处,既开启了我后来对绘画艺术的放荡不羁,又成为了我人生探索美与个性的标尺。
    毕竟,杏儿那诱人的“女儿红”是为我而流的。我又怎能忘记这么美艳的“女儿红”呢?
    我终生都不能忘记。而且,也不该忘记的。
   
    E6
   
    我与杏儿所发生的棉花垛内羞涩的事儿,站长虽然处理得很微妙,没有让事件进一步扩大。但他却是采取的一种迂回的处理办法。而这迂回的结果,就是要让我娘项芸这位供销社副主任知道了她的宝贝儿子到底做了一件什么样丢人现眼之事。然后,还会通过我娘项芸这位供销社副主任的嘴,让我的现任镇委副书记兼武装部长的继父同样会知道我做了一件什么样丢人现眼之事。
    就这样,杏儿那火烧云般的“女儿红”被暴晒在阳光下的当晚,我娘项芸没有回她那位新任丈夫镇委副书记兼武装部长一起住着的镇政府宿舍,而是与我和我姥爷我姥姥一起吃的晚饭。
    饭后,我娘项芸就在我的房间内背着我姥爷我姥姥,与我严肃地谈起了令我羞涩又无地自容的事:“潇儿,我听说昨晚上你在棉站值班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我娘项芸很严肃地看着我。
    “我做了惊天动地的事?我做了什么事了?”我嘴上这样与我娘项芸说,但心里还是像与杏儿做那事前那样打着鼓点儿。
    “你还装?!自己做的事还用我说出来吗?!”我娘项芸发怒了。
    我娘项芸发怒时的眼神,那一刻一点也没有了传说中的我那位城里的下乡的画家爹所说的,像孔雀似的美丽。
    我的脸又火烧火燎的。我知道自己心有所愧,我做了我娘项芸不知道的事情。
    “才干了几天的临时工,啊!你说?就做出了这样的事?你说啊?”我娘项芸又一次气疯了。像我5岁那年与她提起我是私生子一样地气疯了。我娘项芸的嘴唇又一次哆嗦了起来。
    “你姥爷、姥姥、你爷爷还有我,我们可都指望着你啊!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我娘项芸仍然气哼哼地,有点儿恨铁不成钢似地。
    我娘说我娘的,我只听不说话,我的脑袋就差没藏到了裤裆里。
    “潇儿我告诉你,无论你们做了什么,娘念你年轻不懂事,我也不想再追究这件事。但我们也绝不会允许你与那个丫头以后继续来往的!你想都别想!”我娘项芸向我摊牌了。
    我抬起头来看着我娘项芸,我娘项芸给我的感觉是一脸的无情。
    “你不用看!我们不会允许你这样的!”我娘项芸又说。
    “为什么?!”我也气恼地瞪着我娘项芸。
    “为什么?就因为你小,你还不懂事!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将来做什么,你连你自己都还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我娘项芸断断续续地说,“你这样我们怎么能够对你的将来放心?你说你想过没有?”
    “我没想过!”我说。
    “是啊!”我娘项芸说,“你没想过,可我们得想!我们得为你的以后着想!”
    我仍然不说话。
    “本来,我们还与你习伯伯说好了年底或者明年初,准备在邳州给你找个工作,将来你年龄到了谈婚论嫁,也可以在市里成个家。可你若这样,我们怎么与您习伯伯说?你这不是给我们人为地增加负担吗?在城里有了工作后,你以后找什么样的女孩不行?却偏要小小的年龄就胡折腾!你怎么对得住我们?”我娘项芸终于与我开始了实质性的谈话。
    我看着我娘项芸,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了。我知道我与杏儿做那事,确实是心血来潮,出与对异性的好奇与神秘才有的。但眼下,我的大脑就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弄不清所以然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乞求地望着我娘项芸愤怒的眼神。
    “怎么办?你这孩子简直要气死我!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唉!”我娘项芸长长地叹息着,表情充满着愁绪。
    “妈,我会不会被送进监狱?我会不会被判刑?”那一刻我真的慌了,犯罪是什么概念,我当然一清二楚的。
    “唉!”我娘项芸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贼种啊!幸亏才16岁!要是满了18岁,你就等着进监狱吧!”
    “这么说,我不会被判刑了?!”猛然间,我好像已从阴森森的监狱高墙内逃出来了似地,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但事情总该有个了结的吧!”我娘项芸又说,“你做出了这样的丑事,你说将来就是去了城里工作,人家女孩子会放过你吗?她是有心思的啊儿子!你怎么就这样傻呢!她怎么没与其他人有事,而偏偏是你?你真是个猪脑子啊!那个叫杏儿的女孩子,若不是看到你将来会有份工作,人家能与你那样?你说你有多傻啊!你给我们添了多少乱子!唉!”
    看到我娘项芸对这件事也是束手无策的样子,我似乎真的感觉到我给我们家闯了大祸了。
    是啊,我不仅仅属于我自己。我还属于我姥爷我姥姥我娘,属于那个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的、满脸又有了油光铮亮光泽的我爷爷欧阳坤和我的烈士爹欧阳贺,还有那个当年城里下乡的与我娘项芸在桃花盛开的地方媾和出我这个“杂种”的我的画家爹,还有现任镇委副书记兼武装部长的我的继父王胖子——他们这些与我有着血缘的或者没有血缘却又有着亲情关系的亲人,他们似乎都是丢不起这个脸的!——我该怎么办?
    “要不,等棉站结束后,我就当兵去!”我望着我娘项芸这样说。
    我娘项芸的眼睛似乎一亮,说:“也只能这样试试了!如果你能走的话,我们在家就做做他父亲的工作,看看把这事能不能了了!”
    事情虽然这样决定了,但我的心里却仍是惶恐不安。
    我知道我的决定,不仅有负我和杏儿彼此天真的海誓山盟,而且这种不公平的决定,对杏儿以后的人生之路,也必然会是个致命的打击。因了我的无知,因了杏儿自己的无知,更因了这些我们看不见的错综复杂的背景和以后的种种,为我而留下了美丽的“女儿红”的杏儿,她该如何来面对自己为我而失身的贞洁?又该怎样才能够走出自己的以后?
    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所知道的,就是杏儿把她的“女儿红”与她的贞洁,那是无偿地献给了我的。
    杏儿的“女儿红”竟是那么的美艳绝伦,那么的经受了烈日的暴晒,还那么的如火烧云一样地壮观与美丽!壮观美丽而又诗韵地永恒在了我人生的记忆!让我终生都难以忘却!
    在杏儿的面前,我似乎永远都是一个难以宽恕的罪犯!
    是的,一个永远都难以面对杏儿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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