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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炼狱D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2日11:23 作者:孟庆龙

    D章 我娘再婚嫁给了镇武装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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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我和我姥爷我姥姥,还有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满脸有了油光铮亮光泽的爷爷欧阳坤,他们能够幸福安度晚年,虽然历经时光的流逝与凄苦的岁月磨难,已使我娘项芸人到中年,但40岁出头的我娘项芸毕竟还有份工作,毕竟过的又是风不着头雨不打脸的日子,更没有搞得她像个乡姑村妇那样狼狈得充满着沧桑的烙印,因而,那一对曾经被我那位当年的城里下乡的画家爹誉为漂亮的孔雀眼,仍然美得明丽,美得让其她女人无以比拟。可是,我娘项芸却从来也没有与我姥爷我姥姥透露过她有再嫁的想法。我当然不知我娘项芸是否因为忘不了在东北林场牺牲的我爹欧阳贺的缘故,还是忘不了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她与那位城里下乡的我的画家爹野合交欢的缘故?不过,我想我娘项芸一定会很苦的。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却不能够过上正常女人所需所求的生活,那么她心灵的“暗窗”,又怎么不会“饥渴”异性的抚慰呢?!何况我娘项芸才40岁,正是需要满足着“饥渴”来抚慰着心灵“暗窗”的女人呢?!可是,我娘项芸却从来也没有透露过她有再嫁的想法。她每天起来后,就是忙着做饭,看着我离家去了学校,才稍微地打扮一下自己,去了供销社街面的柜台营业卖东西。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娘项芸就是这么反复着每天的日子。让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娘项芸每天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记得只有一次,大概是我星期天没上学的日子,我姥姥突然与我娘项芸说:“项芸哪,你就准备这样过下去?不想再找一个了?”
    我娘项芸凝视了我姥姥半天,思索了半天,才说:“我想过,但要是不合适,反而会给你们和孩子带来更多的苦,划不来啊!”
    这也许就是我娘项芸一直担忧的了。不然我姥姥问她时她也不会迟疑了半天的工夫。
    “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姥姥不无担忧地唉声叹息着,“你才40岁啊,日子还长着哩!”
    “妈,您就别想这么多了!你和爸还有潇儿他爷爷都快70岁的人了,我总不能不管你们吧!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其实我早想开了!我大概就是这命了!克夫的命!只要潇儿这孩子别有个什么闪失,将来成人能够快快乐乐地生活着,我也就知足了!”我娘项芸反而安慰着我姥姥。
    “唉!”我姥姥又深深地叹息一声,“难为你了!”
    打那,我姥姥与我娘项芸再没谈起我娘再嫁的事情。一家人又趋于平静的心态生活着。只是那年秋天我放暑假的时候,我娘项芸再嫁的事又被提到了日程上。但已不再是我姥爷我姥姥所担心的,而是出动了镇委书记习蔺忠大人。但这并不是我姥爷我姥姥的意思,而是习书记个人的意思。
    也许原于习书记终身难忘我娘项芸当初与他一起在小武河被挂着一双“破鞋”遭受万人批斗的事,也许王景赵书记上任邳州政协副主席之前的专门交代,习蔺忠接任邹庄镇委书记后,对我娘项芸与我们家都格外关照,我娘项芸在他的建议下,如今也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挂了个镇供销社副主任,但我娘项芸还是愿意干些具体的工作,所以依然站着柜台做营业员。只是,待遇上倒是有所改变。
    那天,习书记到我们家来其实有两件事,一是与我娘项芸和我姥爷我姥姥告别,再就是专门为我娘项芸的个人事情。因为习书记在“文革”结束之后的几年里,由于千方百计调动邹庄的农民搞生产,使全镇的粮棉几乎年年大丰收,成为在邳州乃至徐州都是首屈一指的乡镇级单位。而由乡改为镇后,邹庄的农民更是在他的带领下,不仅吃饱了肚子,各村的砖厂、瓦厂、养鱼、养鸡、养猪等等能够提高农民收入的副业,也都因地制宜地广开财路,搞得有声有色,使全镇农民不仅及早地脱贫,还年年有了钱花。为此,邳州便上报徐州市委,任命习书记为新建邳州县级市分管农业生产的市委副书记。而且,听说几天后他就要到邳州去上任。
   
    D2
   
    习蔺忠书记到我们家那天正好是邹庄的逢集,我姥爷与我姥姥都到集市上转悠着买菜去了,我娘项芸又在烟酒专柜的柜台上卖货,家里只有我在家。习书记在供销社的家属区我们家住着的门口看了看,就朝屋子里问,家里有没有人。我就跑出了屋子,看到是大名鼎鼎的习书记,我那会儿心里就惊了下,说:“习伯伯,怎么是你?”
    习书记就笑了笑,说:“你这小鬼头,怎么就不可以是我?”
    “嘿嘿!你是大书记呀!”我朝习书记笑笑。
    “放假了?”习书记问。
    “是啊。”我点了点头。
    “快高中毕业了吧?”习书记又问。
    “是,明年。”我说
    “有机会考上大学吗?”习书记再问。
    “希望一点没有!”我说。
    “是吗?你这孩子还这么自信!”习书记又笑笑,说,“那毕业后想干什么就到邳州找我吧。”
    “那,你真的到邳州去当书记?”我望着习书记,两眼一眨不眨地。
    “是啊。”他说着,又解释道,“不是书记,是副书记!”
    我说:“反正都一样,都是大官!”
    “你这孩子,这也叫大官?这只是为人民服务的官!”习书记风趣地说。
    “那,能为人民服务的官,就是好官啊!”我朝习书记笑笑。
    “噢!那我是不是好官?”习书记看着我,笑了。
    “应该是啊!”我说。
    “你这孩子!”习书记说,“看来伯伯还不是个孬官!”
    “那是。”我说。
    “你娘还在柜台上?”习书记转念问道。
    我就朝他点点头。
    他又说:“去把你娘叫来,我有点事要与她说说。”
    我就去了柜台上把我娘项芸叫回了家,并告诉她习书记在我们家等她。
    我娘项芸就匆匆地与同伴交代了几句,与我一起回了家。
    “最近营业情况怎么样?”习书记见我娘项芸回来了,问道。
    “不很理想。”我娘项芸说,“最近各村都有人开了店,烟酒糖茶的便就近买了,谁还往镇上跑!”
    “是啊,允许农民致富,就不可能供销社再垄断商业了。不过,往后镇上若是迁址到堰河边上,在邳(邳州)苍(苍山)公路附近盖起一家大商场,可能会好得多!”
    “这么说,镇上迁址是真的?”我娘项芸望着习书记,问道。
    “是真的。”习书记说,“目前镇委已报到邳州了,估计也就今明年的事吧。”
    “那真是太好了!”我娘项芸说,“这样交通便捷,地理位置又好,盖家商场肯定行。”
    习书记说:“先不管这些了,还是说说你的事吧?”
    “我的事?”我娘项芸疑惑地望着习书记,“我有什么事?”
    习书记说:“项芸哪,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老是这样生活在阴影里可不好!”
    “我挺好啊!习书记,你是不是又听到关于我的什么说法了?”我娘项芸凝视着习书记,感到有些儿莫名其妙。
    “不,那倒没有。”习书记说,“只是我觉得你这个年龄,这么靠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以后的日子毕竟来日方长啊!若是有合适的,就找一个吧!别再难为自己了!”
    “啊!”我娘项芸就笑了笑,说,“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地都关心起我的私事了?”
    “哦!还有其他人吗?”习书记也迷惑地看着我娘的表情。
    我娘项芸说:“倒不是别人。其实就是我妈前几天也突然关心起了这件事。”
    “你看看,连老人家都看不下去了嘛!再说,潇儿这孩子也大了,用不着你再操心了!等他毕业后,我在邳州给他安排个工作就行了!你也没负担了!该找个就找个吧!”习书记说罢,又朝着我问道,“潇儿,你同意不同意伯伯的意见?”
    “我同意!我不仅同意,我还举双手赞成!”我朝我娘项芸与习书记做着鬼脸子,说着还真的举起了双手。
    “习书记,看来你是已经帮我物色到候选人了,不然不可能这样上心的!”我娘项芸凝视着习书记青茛茛的络腮胡须的脸,猜测着。
    “嗨!小项啊,看来我是瞒不了你的!那我就明说了吧!”习书记朝我娘笑了笑,说,“咱镇武装部的王部长你认识吧?”
    我娘项芸说:“是啊,认识。挺能抽烟,也很能喝酒。”
    “那你觉得人怎么样?”习书记进一步问我娘。
    “人很不错,很直率的。”我娘项芸说。
    “如果我做这个红娘,看来你没意见吧?”习书记说。
    “这……这……”我娘项芸支吾了半天,才说,“但人家王部长不知有没这个意思!”
    习书记说:“其实,这就是老王的意思。”
    “啊!”我娘项芸大概没有想到。
    习书记说:“老王啊,其实早就心里惦记着你了,只是每次与我谈起,话到嘴边就回去了。这不,我要离开邹庄到邳州上任,昨天晚上与老王谈话,准备由党委委员提拔他兼职镇委副书记的事,看到我是真的信任他,才与我吐出了心里一直有你的事。”
    “怪不得哩!”我娘项芸自顾自笑笑,嘟哝着,“这个老王啊!有事无事就往我那柜台上转悠!原来是心里有鬼啊!”
    “是啊!人家心里想着你当然老去转悠了!”习书记乐了。
    “老王还有个女儿,是吧?”我娘项芸突然问道。
    “是有个女儿。”习书记想了想说,“好像在南京读什么政治学院,反正我也搞不懂。就是读大学吧!”
    “我听说他爱人是上吊死的?”我娘项芸问道。
    “唉!‘文革’真是害苦了人!”习书记摇摇头叹息道,“老王的丈人背景也很复杂的,据说也是国民党的一个团长,淮海大战时起义的,建国后给安排了个邳县政协副主席,‘文革’就挨了整,被造反派给打得受不了,与妻子就一起投进了运河大桥下自杀了。那时也就40岁的老王正与我们一起在占城果园农场劳动改造,他媳妇是县一中的教师,又有这么个家庭背景,一个国民党团长的女儿啊,怎么可以与父母脱得了干系?听说是在邳南教育系统的改造农场,不知怎么知道了父母投河自杀的消息,就趁着别人下地劳动,用根绳子上吊了!唉!那个惨啊,听说被人发现时,舌头都被勒在了嘴外!”
    “唉!老王也真的不容易!”我娘项芸的眼圈湿润润的。
    “嗨!不说这些了。得往前看呢!我们活着,就得为后人多想想,不是吗!”习书记打破伤心的事儿,这样说道。
    “是啊!”我娘项芸附和着。
    “那小项啊,这事就这样定了,你和老王的事,也算我到邳州上任前为你们做个大媒了!”习书记感慨着。
    “可我……”我娘项芸望着习书记,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什么困难?”习书记皱了皱眉头。
    “我……我是担心潇儿他爷爷,怕他心里有疙瘩!”我娘项芸终于吐出了心中的“结”儿。
    “这个?!”习书记思索了下,说,“就由项师傅做做工作,我想老人也会通情达理的!不该有什么困难的!”
    “也只能这样了!”我娘项芸笑了笑,又说,“我的心思本来真的不在这些上了,却让你当书记的也挂在心里,真是不好意思!”
    “什么话!寻找自己的幸福,这也是你做人的权利嘛!”习书记笑笑说,“倒是真的该感谢当年我们一起挨批斗的缘分呢!不然,我也不会做一回成人之美的大好事!”
    听了这话,我娘项芸的脸上红红的,那明丽的孔雀眼还多了几分我说不清的羞涩。
    “潇儿,出去看看你姥爷姥姥菜买得怎么样了,今中午让你习伯伯就在咱们家吃午饭。咱们全家也为你习伯伯的高升送个行。”恍惚间,我娘项芸这样对我说。
    “这样也好,反正我也好久没尝到项师傅掌勺的饭菜了!今儿就在这吃了!”习书记很高心地说。
    我就依照我娘项芸的吩咐,去街上找到我姥爷我姥姥,告诉他们习书记中午要在我们家吃饭的事。
    我姥爷我姥姥听说后,心里特别高兴。又让我与他们一起到肉市、鱼市买了猪肉与鲤鱼,以便好好地招待招待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那天的饭吃得我们一家人很有滋味。
    我姥爷与习书记还专门喝了一瓶“兰陵大曲”酒,二人说着话,喝着酒,滋润得神仙似地。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酒这东西,需要时,那真是个好东西。
    也就在那天的酒桌上,习书记与我姥爷我姥姥就把我娘项芸与王部长的事确定了下来。并让二人接触接触,了解了解,合适时就找个机会把事儿办了。
    我娘项芸要与王部长好了,这让我那时的心里真的空荡荡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不是王部长不好。王部长人很好的,这我都知道。他的身材要比习书记胖,大约有1.70米多的个头,脸上红光满面的,每天穿着一条黄色军裤,戴着一个黄色军帽,其它是根据季节的轮换着穿着,或白衬衣,或蓝的卡制服,或黄色的棉布军大衣。早年当过兵,复员后在县武装部工作,由人武干事到目前的镇武装部长,也转悠了20多年的时间,但遗憾的是,只有一个女儿,老婆就在“文革”中自杀了。若与我娘项芸结合,也算是苦命人的结合了。无论是个人,还是家庭,对我娘项芸与王部长而言,都应该是比较合适的。而且,王部长比我娘项芸才大五六岁,这对我娘项芸来说,更是再合适也不过的年龄了。可他们一旦结合了,我该怎样来面对他们?我该管那位见面乐哈哈的王部长叫什么?——这些都是那时我脑子里飞出的东西。我当然不能不思考,不能不按着自己的思想乱飞一气。毕竟,这一切都是摆在我面前的现实。我还得面对着这个现实。可我该如何面对呢?我很希望我娘项芸能够幸福,能够从我爹欧阳贺的阴影里跳出来,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但心里就是乱哄哄的。
    这也许就是我的恋母情结吧!
    我想可能是的!
   
    D3
   
    镇委书记习蔺忠做了我娘项芸与王胖子部长的大媒后,我姥爷我姥姥很是激动。我娘项芸虽没有表现出来这种激动,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样子。不过,一家人有所担忧的自然还是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有了满脸油光铮亮的爷爷欧阳坤,他该怎么想我娘项芸?该怎么思考我娘项芸?由于我爹欧阳贺的无能,没有为他留下真正的继承欧阳家传宗接代的“香火”,为了这个“香火”的延续,我娘项芸又做出了令他一生蒙羞的事——与那个城里下乡的我的画家爹卓文彬有了媾和后的我这个“杂种”。那么,我娘项芸一旦再与王胖子部长结合了,我该姓我继父的王呢,还是继续姓欧阳?我想,我姥爷我姥姥我娘项芸大概都要考虑这一问题的。这是关系到欧阳家延续命脉的问题和血缘的问题。这样的原则性问题,在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有了满脸油光铮亮的爷爷欧阳坤心里,自然是最为致命的问题。我们这个家庭一次次的转变,都会是一次次的“风雨雷电”般袭扰着他的身心。必然会使他经历着撕心裂肺般的苦闷与心灵的蜕变。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也必然会要了老人的命。这是我姥爷我姥姥我娘项芸都不愿看到的现实。
    为这事,我们家又商量了好几次。
    其实,我娘项芸最担心的也就是怕王胖子部长让我改姓他的王。但我姥爷我姥姥却说,其实我娘项芸的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人家王胖子是找个妻子,又不是找个儿子,怎么可能逼着我去改姓王呢!
    “不改!”我说,“他逼着我也不会改的!他倒想得美,不管不养就有了个儿子!”
    “你这孩子!”我娘项芸说,“这也许是我们多想了!人家未必就是我们想得那么复杂!”
    其实,的确都是我们想得太过于复杂了。王胖子部长也好,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有了满脸油光铮亮的爷爷欧阳坤也罢,心胸都宽得很的。都是我们自己想太多了。
    与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有了满脸油光铮亮的爷爷欧阳坤谈我娘项芸再嫁的事时,我姥爷瞅准了星期天的早晨,让我一起回的小武河。
    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有了满脸油光铮亮的爷爷欧阳坤听完之后,脸上似乎更有光了,与我姥爷说:“项老弟啊,其实啊,我这心里也是着急呢!媳妇好强啊,我也是担心她会被贺儿的影子罩住,毁了她一生的幸福啊!要怪也只能怪贺儿他没这福气!再说了,我们呢,也都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哪能想不开?即使退一万步说,就是潇儿想改姓,人家姓王的部长坚持,也是为咱潇儿着想不是?起码会比我这个当爷爷的待他有出息啊!咱不能在大事上犯糊涂啊!只要她娘俩好,那不就是咱老哥的好吗!我怎么会有意见,又谈何想不开?!你让项芸按自己的意思办就是了!到时,我们都要喝好这杯喜酒就行了!”
    “那是要喝的!要喝的!”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有了满脸油光铮亮的爷爷欧阳坤,一番既淳朴又通情达理的话,倒是使得本来顾虑重重的我姥爷却不知说什么好了。
    尽管如此,但我心中的乱还是抹不去的。我说:“爷爷,你放心好了,我这辈子都是欧阳潇,谁也给我改不了的!”
    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有了满脸油光铮亮的爷爷欧阳坤,也就仍然乐哈哈地说:“你这孩子!爷爷有你就知足了!爷爷没白活啊!”然后,脸上的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看着其实心里很孤独的爷爷欧阳坤,心里真的很难受。
    也就是这年冬天,我娘项芸与王胖子部长就办事了。他们幸福地走到了一起,组合了一个新家。
    因为都是干部,又得“艰苦朴素,勤俭节约”,不能像农村那样大摆酒席,但我娘项芸与王部长的婚礼办得却很有意义。那天,已当了邳州市委副书记的习蔺忠专门为我娘项芸与王部长的结合主持了婚礼。他这个大媒人还邀请了早已从县政协退了休的正、副主席刘县长与邹庄的老书记王景兆,一同回来参加的婚礼。
    镇政府党委办公室内,那天都挂上了彩色剪纸、红色绣球等,椭圆形的桌子上放了很多各色各样的糖块,所有的党委成员与机关工作人员、供销社负责人都济济一堂在祝贺我娘项芸与当了镇党委副书记兼武装部长的王胖子的婚礼。
    为了感谢远道而来的贵宾刘县长与老书记王景兆、现任邳州市委副书记习蔺忠,我姥爷这个大厨子,就在自家又一次为刘县长他们做了一桌丰盛的喜宴,让他们这些退了休的与在职的老哥们,喝着小酒,品着当年,时而感慨万千,时而泪流满面,叹息着岁月的无情,也慰藉着时代的变迁。
    当然,更为感慨的还是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有了满脸油光铮亮的爷爷欧阳坤,因为,他虽然也像他们一样当年当过兵,打过仗,还是八路军老六团出来的,也经历着差不多的沧桑岁月,但人生的际遇却是大不相同。而今,因为儿媳再婚的喜事,却把他们这些平时难见到的官们,与他巧合在了一张饭桌上喝酒闲扯,他自是感慨良多的。
    这之后,我娘项芸就自个搬到了镇政府的平房宿舍,与王胖子部长一起住了。
    王胖子部长当然也没有因为他是党委副书记这样的官,而让我娘项芸与我说改随他的王姓。
    我依然是欧阳家的后代。依然是个“杂种”的欧阳潇。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但我那青灰青灰似冬瓜一样头颅、又有了满脸油光铮亮的爷爷欧阳坤,却就是喜欢我这个“杂种”的欧阳潇。而且,多日不见我,他就会到邹庄赶集时去供销社我和姥爷姥姥住着的家看看我。若逢星期天,我当然也会骑着自行车回到小武河,与他为伴住上一天,安抚一下他心中的孤独与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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