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网 > 相关作品

没有标记的天空 ——读呢喃诗集《白马》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1月26日10:17 作者:祁人

    由于种种原因,系统地读到呢喃的作品,说来太晚。呢喃是一位经历了诗潮20年风云变幻的诗人,他的这本处女诗集《白马》的出版时间,比其应该问世的时间,似乎晚了整整10年。一本不足200页的集子,如今拿在手上,感到沉甸甸的,读着,有一种隐隐的疼痛。
    照说,在80年代中后期至90年代的诗坛上,呢喃已是颇有知名度的青年诗评家了,当然,也是一位学者型的诗人——在这里,我之所以称其为学者型诗人,是有别于诗坛上那些所谓“流派”的。呢喃从没有把自己归入什么“流派”或者“主义”。在八、九十年代,曾经喧嚣于诗坛的流派可谓众多,但多数并非潜心于做学问和创作之中,大多迫不急待地为各自戴上种种桂冠,标上某某“流派”或者“主义”的标签而招摇过市,其夸张乃至失态的表现一度成为诗坛颇为壮观的“景象”。而真正的知识分子如呢喃者,决不会陷入所谓流派、主义或山头的纷争之中,而是一向坚持做自己的学问,写自己的心声,走自己的人生……这种颇具古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之孤傲,在新诗潮的震荡中,是很需要诗人有不凡的定力的——作为呢喃,正是这样一心一意执着而行的诗人。
    越过20年诗坛的风云变数,如今的呢喃着实已不年轻。走在青春的边缘,呢喃外表虽然宁静、成熟、执着,而内心依然葆有纯真与炽热,依然怀揣着一颗单纯的诗心浪迹人海天涯。这本诗集《白马》的大部分作品写于80年代至90年代初期,那时呢喃还在家乡广东廉江一个县城,作品记录了诗人青春的足迹,90年代中后期的作品主要创作于广州,那时,诗人已在广州市文艺创作研究所工作,而近两三年来,诗人则辗转到了特区深圳,其作品便更为彰显出诗人的思想和智慧。
    呢喃涉足诗坛之时,恰处于诗坛的涨潮期,他却表现出异常的冷静,全然没有卷入诗潮的浮躁与轻浮之中。因此,读呢喃的作品,有一种明显的感受,就是他一开始便非常难得地承袭了中国传统诗学的精髓:宁静、深厚、底蕴,这令他的作品蕴涵了较为丰富的美学意味,并且随着岁月与诗历的增长,诗人的人文精神则愈为彰显。
凭着诗人特有的敏锐与机智,呢喃的诗歌作品涉猎了广泛的题材。他写白马、羊群和狼,也写海鸥、红嘴鹤与天鹅,也写鸽子、候鸟和燕子,等等,几乎常见的大地上所有奔跑的动物与天空中飞翔的鸟类,都曾带给他灵感和启迪,这些我们所熟悉的生灵在他的笔下再现了活泼、可爱与灵性。但呢喃显然有别于其他的诗人,他总能有自己的新发现,并给读者以心灵的启迪:“一颗星,为一匹奔跑着的白马升起/白马,这是另一种高度”(《从一颗星开始》),天空的星星和大地上的白马原本遥不可及毫不相干,但因了诗的对应关系,“星”成为“白马”的高度,“白马”的奔跑变化成为“星”的跳跃,两者被诗人有机地融合一体,将人文关怀表现得不留痕迹,可见诗人的匠心独运。古往今来,山川草木一直是诗人歌吟的对象,而呢喃笔下描绘的星光、大海、飞瀑、山水、大雪等自然风光,随季节轮回的枣树、白杨、梧桐、荷花、桉树、榕树、蝴蝶兰以及菜园、苦艾、莲、荞麦等,都让读者强烈地感受到诗人情思的跌宕起伏和作品的精致细腻,诗人对于大千世界的关怀真可谓“一枝一叶总关情”。 古人对于“月色”的描写也是数不胜数,比如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王维《鸟鸣涧》)之句,比如“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李白《月下独酌》)之句,比如“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苏轼《水调歌头》)之句,都是千古传颂的名篇佳句。而呢喃则绕过了古人构筑的千古栈道,以独特的视角写道: “这样的夜晚/狩猎者会在林中布下/陷阱和美丽的谎言/而他自己,则在梦中成了/百兽之王”,一轮亘古明月照了古人又照今人,但一样的月色背景之下,较之于古人不同的是,呢喃多了一分人性的复苏与自省。在诗人的笔下,人与兽的关系悄悄地发生了变异,这是诗人对于人性的自省,也是对于“人文精神”的发掘与拓展,或者说是对于人性的自我救赎,令人深思反忖。此外,在诗人的视角中,城市、广场、古城、伊甸园、画家、女郎乃至晚报、啤酒瓶、果汁等等,也无一例外地被诗人信手拈来,纳入诗行,组成了丰富斑斓的意象景观。
    呢喃走的是中西文化结合的路子,尤重诗歌的民族化道路,并将之视为最高的追求。诗当然是一种文化载体,但与其说诗是心灵与现实世界的对话方式和情感世界的张扬,莫如说诗是一种人生态度,是对现实生活和精神领域的补充。从某种意义上讲,诗人凭借诗的力量而存在,而真正意义上的诗人,必定是站在现实的土壤上歌唱,并在现实生活与人类精神领域有新的发现——哪怕它仅仅是模糊的,但至少是有价值的探索与启示。呢喃及其诗歌所呈现的正是这样一种状态,他对传统文化的再认知,对诗的民族化追求,以及为之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首肯和令人敬佩的。
公孙龙子曰:白马非马。《白马》正是这样一片诗歌艺术的天空,他展示了一个诗人追随缪斯的20年苦恋历程及其心灵的自我救赎:从形式到语言,从情感到精神,不事喧哗,几近澄明。这一片天空,没有标记,却显得蔚蓝、高远、宽阔,是诗人追求一生并专心营造的一座伊甸园。从古至今,人类永在生存与发展的道路上寻找伊甸园,而伊甸园因现实与理想的距离而存在,它召唤着一代代人前行的脚步,并随之创造了神话、宗教和诗歌。在我们的一生中,可能往往因追求的变异与转化,使自己本真的心灵面目全非,但作为诗人,呢喃仍不知疲倦地行走于追求的圣途上,在追求之中“衣带渐宽终不悔”而早已忘记了所求。此时,面对呢喃及其诗歌,我却感沉默。我沉默,乃是无言,我无言,是因为通过呢喃重又回到诗的伊甸园——在一片没有标记的天空中,闪烁着星星,那迎面而来的“白马”,从高处,一直抵达内心。
(原载2003年6月《淮风诗刊》)

网友评论

留言板 电话:010-65389115 关闭

专 题

网上学术论坛

网上期刊社

博 客

网络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