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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的痕迹 ——序《活着的花朵》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1月26日10:10 作者:祁人

    我们居住的城市,已少见飞翔的鸟类了——我是说很难见到鸟飞的痕迹。现代交通工具的发达,使飞机的流行已渐渐取替了飞鸟在人们心中的位置,诸如“飞鸽传书”般的浪漫事情已然神话般愈来愈远矣。然而总有一些时候,比如我走在旧鼓楼大街上,偶尔便可见一两只鹰悠扬地划过鼓楼的天空——那高贵的飞翔总令我心生感动,勾起我心底的古典情愫,让我的思绪如翼翅般渐次展开。这时候,便感动地想到了诗歌——当今社会尚存的一片古典而又浪漫的精神家园,而诗人——与诗相依为命的穆斯信徒,犹如这座城市高贵的鹰,穿透黑夜、越过高楼、直达心灵的天空,留下美好而神圣的痕迹。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的脚步已再次走上旧鼓楼大街、走进西绦胡同——我之所以对鼓楼的天空怀有如此钟情,是因为我曾携妻带子在此居住了整整九个年头,而我的朋友、诗人尹英希如今仍像一只鼓楼上空的鹰,坚守着这块诗的领地——这条名叫西绦13号西门的胡同,如今已改称西绦胡同甲13号——这座普通而又声名远播的京城胡同,曾有无数穆斯的追求者来来往往,虽大多如候鸟般东西南北各自飞,但在众多诗人们眼中,无疑是一个诗的家园。多年以来,诗人们呵护着穆斯的这片天空和家园——当然,这要追溯到从前。倘若屈指数来,与这条胡同有缘的诗人不只我和英希,比如任效钊、商震、陆健、何首巫、李犁、施浩、谈诗等都曾寄居于此,而邹荻帆、张志民、文怀沙、牛汉、张同吾、谢冕、洪烛、晓音、刘钦贤、蓝轲、邱华栋等更多的诗人,则把足迹留在了这条并不宽阔的胡同。
    回忆永远是美好的。那是诗人们在鼓楼上空飞翔的最初痕迹,当然,也是青年诗人尹英希最初的飞翔。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一个春天,一批来自全国各地的诗人,怀着激动的心情,以诗的名义聚集京城,举行全国民间诗歌报刊会议,共同切磋诗艺,共商诗坛大计。会议期间,老诗人刘钦贤被推选为班长,我和尹英希是小组长。英希与我可谓一见如故。我们是同龄人,思想观点常常一致,我们都热爱诗,都在各自的家乡艰苦地支撑着主编一张诗报。共同的情趣使我们相知,并常常形影不离。我们一起拜访冰心、艾青、臧克家,一起外出采访、写作。记得最初一起逛故宫,我们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瞪大眼睛注视周围的一切。我们远远看见一个美丽的背影,便一直跟着走了好远的路直到看清楚模样后,才驻足相对而笑——原来这漂亮的背影仅仅可远观而不宜近看,那美丽的身影与气质确属非凡,瞧其脸上却有无数的斑点——这让我和英希好生遗憾。那时,二十出头的我们的内心多么单纯和善良,对于世界怀着多么崇尚的心态。然时光荏苒,转眼已去八个年头,随着四季的轮换,世界已改变了当初的摸样,那时的诗人已经老大不小的了,就像潮涨又潮去,东南西北,分分合合,一些人离开诗坛销声匿迹,一些人则坚持了下来始终以诗相伴,人生路上与诗神共舞。时间当然是无情的,离开诗歌的人,穆斯已经将其遗忘;钟爱诗歌的人,穆斯将相伴永远。那次诗会之后,尹英希便《走出朦胧》,带着他的第一本诗集来闯北京,开始了探索与飞翔。
    犹如一只来自赣南革命老区的鹰,尹英希开始栖息于京城,翱翔于鼓楼的天空。不到一年的时间,尹英希就在鼓楼上空留下了他人生路上划时代的痕迹:1993年7月,他的第二本诗集《世纪末?梦中梦》出版。这是英希闯荡北京的人生缩影,是一个青年诗人“献给天空和大地最后的梦和颂词”。是诗人在世纪末的一种感觉,是一种面对毁灭与死亡的情绪,是超越于鸽子翅膀上的阳光。这些源于英希梦中的梦,使诗人阵痛和感悟,他企图用诗歌的符号破释生命的旗语。透过《世纪末:梦中梦》,依稀可见尹英希彷徨而又执著的身影。对于大多数闯荡京城的外省人来说,前途还是渺茫的,明天还很暗淡,但在诗人尹英希眼中却充满了自信:“所有人家的屋檐下都是我的家 / 我的诗歌将在天宇下的屋顶 / 洞穿丑恶与高尚 / 语言和思想 // 我的路铺满鲜花和旗帜 / 我失去的将是我自己 / 得到的却是整个人类”《颂词》。这是英希一开始就留给我的一种自尊、自信、自强的印象。那时,初来乍到的尹英希是以江西《经济晚报》北京编辑部主任的身份进驻北京的,相对于别的诗人而言,他对明天更洋溢乐观,对生活更洋溢自信。他似乎还沉浸在离乡后对故土的怀念之中。尹英希的一组怀乡诗,我以为是他在那个时期的代表作。其中的一首《在一座城市想起村庄》如今读来仍然感人:“城市  平淡的语言 / 用什么来准确地诉说 / 车辆  楼房  电器和其它 / 我这个乡下人睁大了眼睛 / 乡亲们  我真的要告诉你们 // 在旧鼓楼的墙下 / 我想起家乡红枣树上的鸟语 / 记忆中的谷穗  美丽的姐姐 / 满身泥土的母亲 / 和布满河流的奶奶 / 想起这些  再看城市 / 我泪水盈盈 // 在这座城市  我从店里 / 买回我们乡下田间的粮食 / 想象着乡亲们收割时的辛苦 / 我漂泊在外  捧着谷子 / 感到温暖 // …… // 我  乡下人的儿子 / 感到泥土和母亲的悲凉 / 如针  扎在眼睛盯着的地方 / 冬季了  乡亲们还在田野 / 以丰腴的语言安慰泥土 // 一场雪后  使我的诗回到村庄 / 一种痛楚的怀想 / 村庄啊村庄”。这首诗当时感动了几乎所有在来往于西绦胡同的诗人,即便今天读来仍然令我怀想起那种刻骨的思乡情结。我想,在英希的身上,多少有着我们那批诗人的影子,所以他的许多怀乡的情绪是我们共通的。就像鼓楼上空飞翔的鹰,虽然盘桓于这片天空,却心怀着远方。
    在尹英希放荡不羁的灵魂深处,是对明天对未来美好的筹划,因此他对于优越的生存环境与生活空间,对于现实现状有着强烈的不满足,而他的自尊和自强的性格更注定了他要打碎现实格局,重铸自己的物质王国和精神家园——这是尹英希超人的一面,这也是一般诗人难以比肩之处。在《世纪末:梦中梦》一书中,诗人怀着矛盾而又痛心的心态“拒绝成熟”,他以心碎的感伤放弃尘世之爱,他说“诗,使我梦幻,使我成熟,我想我必须放弃我热爱的东西,这样我才能冷静,才能恢复成人的原样。”他害怕被诗“雕成一件艺术品”,“原谅我吧,我曾深恋的诗神,让我远离你吧。”
    事实上,尹英希并没有远离诗坛,而是像一只雄鹰飞往南方,锻炼自己的翅膀去了——而他的飞翔的姿态仍是充满了诗意的痕迹。大约从1994年到1996年差不多两年多一些的时间中,英希就像鼓楼上空的鹰,飘忽不定,一年中很难见到一次他的身影。我不知道尹英希在忙些什么,但诗人们在西绦聚会,每次都会有人想到英希。有时,来去匆匆的英希也会在旧鼓楼大街的姊妹涮肉馆相邀朋友聊上几句,又匆匆挥手道别,仿佛在向我们印证着什么。我不知他为何如此匆忙,但我想象在他行色匆匆的背影后面,是他努力营造的人生梦想!我坚信英希会以厚实的身影回归这片天空。
    果然,1997年的春天,就在朋友们为之挂念的时候,下海两年的尹英希再次回到了北京。从他那被南方海风熏染的身影之中,从他那仍然倔强的性格之中,从那双睿智的瞳孔里,我读出了尹英希原本的可爱——这位潇洒的青年男人,仍然痴心未改他的诗情,他的前额虽然有着海风的痕迹,但那颗跳动着的诗人的赤诚之心仍然清晰可见。在那两年多的时间里,英希并没有停下手中之笔,他用文字来表述并记录忧伤和快乐,并以此将自己和文学紧紧相连。在海南,尹英希先后在《海南开发报》、《特区时报》、《海南作家报》、《华夏青年》等单位任职,经历过沧桑之后,经历过创业的千辛万苦,他更懂得珍惜生命与爱,也更懂得如何保持自己心灵的纯净,故此回归之际,他隆重地向诗坛捧出了他的心血之作——诗集《永远的鸽群》,以此献给生命和爱,献给他永远钟情的穆斯。这是尹英希回到京城后在鼓楼上空进行的一次闪亮的飞翔——它表明诗人的成熟与坚定。在《永远的鸽群》一书中,他的诗笔开始关注人类与宇宙、生命与死亡、森林与大地等宏大的主题,说明诗人在创作层次上的跨越和思想的升华,体现了诗人对于整个世界的思考和关爱。我知道这些诗作大多是英希在1993年到1997年初的作品,因此,也可窥见诗人人生经历的痕迹。
    朋友们都知道英希是一个热衷于写作的人。他说“愿意在一种平静的状态下写作,这个时侯房里静得出奇,只听见笔将文字挥洒的声音。每逢此时,写作已经成为生存的最激动、最充实的事情。”这是一个诗人在通过写作的方式,向着世界的倾诉。而多年以来,英希为人的正直,对朋友的真诚,对诗的执著痴迷,对事业的自信,都博得朋友们一致的赞赏。如今,英希在京城一家报社担任副总编之职,同时又在经营一家自己的公司,其事业发展可谓如日中天矣。英希的社交圈子较广,由于一向与人为善,故此深得大家信任。应当说现在的尹英希不仅仅是诗人,还是一位实业家,他已生出了两双翅膀,一双是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一双是诗人的精神支柱。这位肖蛇的35岁的青年男人,在内心更加冷静和平和地关照着这个世界,随时准备着扇动结实的翅膀,在人生路上高高飞翔。
    尹英希,一位跨世纪的未婚男人,一位痴迷的穆斯信徒,一位精明的公司老总,再加上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就是我的朋友尹英希——当然,这并不是英希的全部,作为一个真实的人,尹英希需要表达的远远不止这些。
    写到这里,时间之神已指向20世纪最后的一个夜晚。我们有幸将要经历千年的更替,尽管面对永恒的时间,我们依然显得多么的渺小,但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作为诗人仍将为这个世界的美丽、安详而奉献自己的心血与热情,并一生以此自豪——这时候,我接到英希从故乡打来的电话,说他元旦后就飞回北京。从他多少有些醉意的问候中,我感到一颗热情荡漾的诗心。这时候,我轻轻翻开作家出版社即将印行的英希的诗文集《活着的花朵》书稿,又仿佛抚摸到一位诗人的灵魂,感受到诗人的爱心对于新世纪的祝福与颂词。
    这是尹英希的第四本专著,也是他在上个世纪珍爱亲情和友情的延续,是他的灵魂爱抚世界的痕迹,这爱穿越时空缩短了与新世纪的距离。读这些文字,我体味了“在北京初冬的早晨  我看到 / 一只白鸽  在云彩中穿行 / 所有的行人为她注目 / 注视天空  这是年轻而漂亮的鸽 / 她表达了一种清新的东西 / 像是一首诗写在空中……我看见天空的远处 / 隐隐出来一线光亮 / 太阳  开始上路”(《白鸽飞过之后》)——我想,当我写下这篇关于尹英希文章的时候,英希并没有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他肯定已整装开始向新世纪的飞翔,那一定是矫健的姿势与雄壮的飞行,将如雄鹰划过鼓楼的天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飞翔的痕迹——我愿在此刻祝福这只坚守于鼓楼上空的雄鹰,在新世纪建筑自己的爱巢,为人生与诗的天空留下更加亮丽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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