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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怀念坦克:多炮塔神教与机械的复兴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2年06月12日10:29 来源:Tiberium

“机器”,所有能够削减人类劳动的工具。人类与动物的不同之处在于,人类能够制造制造工具的工具。而制造工具的工具,就是机器。Deus Ex Machina,机械之神。机器是新时代的神灵,是无所不能的强大力量,是人类本身存在的宣示。今天,要来讲一讲机器。


一、当我们怀念坦克:什么是多炮塔神教?

一个声音问道:“你往何处去?”另一个声音回答:“渡过卢比孔河,我们要去车里雅宾斯克——那是我们的新罗马。” [注1]

“多铆蒸刚”,多炮塔神教的口号,它的含义是:多炮塔,铆接装甲,蒸汽动力,刚性悬挂。

苏联T-35,实际存在的多炮塔坦克。

苏联T-35,实际存在的多炮塔坦克。

多炮塔神教是中国互联网军事论坛的独特产物,拥趸者们又称为“多铆蒸刚党人”,他们的崇拜对象比较古怪:是上世纪初坦克刚刚发明出来时候所发展出的 一个旁支:多炮塔坦克,那些被当做陆地巡洋舰所制造出来的机械怪物。广义的多炮塔神教,崇拜对象也包含装备了大威力舰炮的大型战舰。

DDG-1000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两门AGS火炮,简洁而怪异。

DDG-1000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两门AGS火炮,简洁而怪异。

多炮塔坦克在历史上仅仅是昙花一现,而导弹和雷达也代替了大口径舰炮成为了军舰的主要作战兵器。技术进步的体现,恰恰是技术的隐形化。技术更加精致 而灵巧,逐渐退居幕后;粗壮笨拙的机械逐渐被轻灵小巧的机器代替,正如同多炮塔的战舰和坦克退出历史舞台,被更加复杂同时也更加简洁的导弹驱逐舰和单炮塔 坦克代替。我们已经在技术发展史上无数次见到了类似的替代:能力的提升并非通过简单的扩大规模而获得,而是通过更加复杂的技术来实现。所以,更大并不是意 味着更好,或许正好相反。

机械退居幕后,电路和芯片越来越主导一切。现如今除了大型工厂已经很难看到那种纯粹的机械构造,纯粹使用铆钉、铁板、活塞、框架、力臂、油压所构成的大型机械怪物。

Badger288,多炮塔神教圣物,地上最大可移动机械。

Badger288,多炮塔神教圣物,地上最大可移动机械。

现代科技的发展,越来越超出人类的日常经验。设备越来越让人难以理解,为什么一片小小的魔法般的芯片,能够实现那样多的功能?我们能够亲眼见到力臂 的运动,蒸汽的喷射,弹簧的往复;但是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电子是如何在那宽度只有几十纳米的量子隧道中奔流的,于是我们凭借着几百万年的人类本能,对抗着 科技的进步。

于是,我们有些人选择了追忆那些更光辉的,更为简单而能够理解的时代的技术,庞大的机械往复运转,电动机的尖啸中炮塔一同指向九点钟方向。全体都有,放!千亿炮塔,千亿星辰!更何况,我们国家并没有跟上那一阵工业化的潮流,这或许是另外一个原因,我们并没有一星期的炮塔! [注2]

“阿金克尔特”号战列舰,“一星期的炮塔”。

“阿金克尔特”号战列舰,“一星期的炮塔”。


二、机械神教的荣光:“战锤40000”

鸣大钟一次!

推动杠杆,启动活塞和泵……

鸣大钟两次!

按下按钮,发动机点火,点燃涡轮,注入生命……

鸣大钟三次!

齐声歌唱,赞美万机之神!

——《火星机械神教教典》

“战锤40000”里的机械神教:齐声歌唱,赞美万机之神!

“战锤40000”里的机械神教:齐声歌唱,赞美万机之神!

如果落实到科幻的平行世界中来,“多铆蒸刚党人”的梦想有了一个具象,这一个另类现实,唤作“战锤40000” (以下简称为“40K”)。机械神教就是“40K”里的一个宗教组织。

“40K”是一个以桌面战棋起源的大型世界构建。它的世界观是非常黑暗的,然而热血:在四万年之后,人类的银河帝国处于四战之境,与邪恶外星人的血战无休无止。

通过宗教来保存科学与技术,我们已经知道的有科幻名著《基地》里的四王国时期,以及《莱博维兹的赞歌》。这个主题在“40K”里被发扬光大。科学技 术之力已然丢失,无可挽回,人类只有通过机械神教的神甫们,才能够将技术延续下来。这时候的科技,已然成为一种仪式,机械之神成为一种实然的存在,人们需 要向它祈祷来获取力量。“40K”里的机械也都满足了“多铆蒸刚党人”的梦想:厚重而粗笨,庞大,同时带有那些我们眼中看来全然无用的哥特式宗教装饰。

“战锤40K”里的帝王毒刃坦克。

“战锤40K”里的帝王毒刃坦克。

“40K”同样也从科幻名著《沙丘》里借鉴来了一个概念:巴特兰圣战。上古时期,人类与AI的残酷战争爆发,最终以人类获胜告终。从此之后人类禁止 了一切能够思想的机器的制造,也就是说,全面禁止了计算机。单个人类,在这场永无止境的生存大战中,毫无价值。机械也不再是人类的工具,它已经成为一种自 有的生命,与人类共同的生存下去的存在物,并不比人类更低。于是人类放弃了他们比机械更高的地位。在具体表现形式上,既然芯片和计算机不能使用了,没有了 硬件(hardware),可以用湿件(wetware)代替。所有需要中枢控制的地方,都是使用人类的大脑来控制的。机械神教的神甫则已经不像人类了 ——他们将身体的大部分都替换成了机械。说来也是——肉体本身是脆弱的,机械,如同攻壳机动队里的那样,更快,更强,更有力量,更能生存。人类已经和机械 共生在一起。


三、机械之神迹:《新世纪福音战士》

当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没有防御能力的同时,他的进攻手段变得越来越具威慑力。他逐步升级地用石头、青铜、铁和钢制造各种刺杀的利器。在相当早的时期他就学会了怎样从远处把猎物击倒。长矛、弓箭和枪炮以及导弹给了他具有无限射程和几乎是无限威力的武器。

——阿瑟•克拉克《2001:太空漫游》

机械从来就是人类身体的延伸。人总是希望能够拥有超越自身的力量,而机械满足了这个愿望,于是一个很特别的流派,即日本动画里的一个大类,巨大机器 人动画便是这样的愿望的结果。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同时还有接近人类形体的钢铁身体。如果要问:机械之力如何创造神迹?《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的“屋岛作 战”给了我们一个答案。

《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独特气质是其他日本动画里很少看见的:主创人员对于机械的病态迷恋。刻画细致的并非单单只有本片的主角,人类所制造出的神灵 EVA,零号机、初号机、二号机等等,它对于机械细节的苛刻在每一个方面,从对付使徒毫无效果的普通兵器,到巨大的地下基地的细节构成,包括经常出现的巨 型升降机,无一不是细致描绘。更重要的是,这些机械都似乎是真实可信的,它并不超过普罗大众一般的理解范围之外,只是拥有大得让人难以想象的规模。

屋岛作战便是这样一个超越想象的大规模作战。它的精髓就在于,以力破力。将正在研发之中的大型阳电子炮安装在远处,集结整个日本的电力来击破使徒之中能量最高的雷天使(大家说这是雷天使,已修订),并且在九个小时之内完成这所有的安排,这是一个动画所表演出来的神迹。

《新世纪福音战士》,调动全日本的电力迎击敌人。

《新世纪福音战士》,调动全日本的电力迎击敌人。

这其中所需要的最大的神迹并非EVA本身,而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统筹安排并且运行整个计划的能力,对于机械和现代人类社会的整体力量的迷恋,是《新世纪福音战士》这部动画一直在强调但是大多数观众可能都没有注意的暗线。

第三新东京市本身也是一个神迹。它的建造才是真正的“神不为者人为之。”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泡所建立起来的专门用于防御超自然力量(也就是使徒)的城市,它的整体规划可能才是彻底超出了目前人类能够达到的能力,这点才是真正的科幻。

《新世纪福音战士》,巨大的运送EVA的升降机和通道。

《新世纪福音战士》,巨大的运送EVA的升降机和通道。

工具的制造者,被他们自己的工具所改造了。(《2001太空漫游》)

工具和机械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原因,在追求更大的力量的过程中,更加强大的机械被制造出来,或许有一天机械将会超越人类,独自在星空中生存。


注释:
[注1] 灵感来源于内裤门老大的《苏维埃多炮塔战略航空军战记》,特此感谢。“你往何处去”(Quo vadis)的发问则来自于波兰作家显克微支的著名历史小说《你往何处去》。
[注2] 英国建造的“阿金克尔特”号战列舰,拥有战列舰史上空前绝后的七个主炮塔,被命名为“星期一”到“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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