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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未来观亟待发掘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2年03月22日19:04 来源:中国科学报

 

  不同民族的未来观引导出不同的未来想象。在当代,未来观研究已经成为有潜力的新兴领域。而在中国本土,这样的研究还几乎是一片空白。

  研究中国人的未来观,不但能更好地谋划一个中国式的未来,还能更好地理解其他民族的未来理想并与之和谐相处,共同发展。

  中国人的未来观,应该成为当代一个重要的研究领域。为此,本报记者采访了北京师范大学科幻和创意教育研究中心主任吴岩教授。

  《中国科学报》:“未来观”是个听起来很新鲜的说法,您作为一个科幻研究者和管理学家,为什么总在呼吁重视这方面的研究?

  吴岩:我是很偶然才发现这一研究领域的。近年来,我由于从事科幻小说和战略研究,常常有 一些国外教授来找我,想跟我谈谈中国人未来观的问题。我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德国一所大学社会学系的教授尼柯拉到我办公室跟我说:“现在欧洲甚至整个世界都

  觉得没有未来,唯独你们中国人有自己的未来。”我说:“是吗?”她说:“对啊,你们有科学发展观啊!”我想确信她不是开玩笑,就深入问她一些问题,她解释

  说,所谓的“没有未来”指的是当前困扰人类的人口、环境、经济等许多问题,几乎找不到合理的解决办法。但在世界经济停滞不前的时代,中国却独立发展,给人 很深的印象。

  此后,澳大利亚中国研究协会的会长也来找我,说他也在搞中国人未来观的研究,专门从科幻小说中寻找中国人的未来想象。他认为作品虽然来自个体,却能反映整个民族的文化背景。

  前两年到香港访问,遇到香港科幻协会会长李伟才教授,他给我推荐的几本书中,最重要的一 本是《当中国统治世界》。在那本书中,作者马丁·贾克系统分析了中国过去的千年历史和近代的衰落,在确认中国崛起的趋势之后,他推测中国未来的世界理念是 一种朝贡体系。他还就此阐述了西方应该怎样应对这种未来观将带来的世界格局变化。

  从上述例子我发现,探索中国和世界的未来,如果不研究中国人的未来观,是一个重要的缺憾。在西方学者和智库扎实地展开这一领域研究的同时,我们的相关研究到底何时才能展开?还要等待多久?

  《中国科学报》:能否更深入地阐述一下研究中国人未来观的现实意义?

  吴岩:每一个民族都有对未来的基本时间导向偏好,更有他们对未来的基本理解和期待。上述 内容的综合,就产生了复杂的、以未来为内容的哲学体系和心理定式。在当今,世界上普遍存在的未来观,是工业革命以后以西方现代未来观为基础的观念,这些观

  念影响了西方近500年中的整体发展。对于发展程度不同的国家来说,当一个国家处于起步迟缓的低端时,常常会热切地希望引入发达国家或民族的未来观。而一

  旦这个民族逐渐在世界获得地位,它的民族观念就会更多萌生,此时,反思未来观就成了一个重要内容。换言之,任何一个自觉性萌动、且具有自觉和自主能力的民 族,在这样的时候会询问自己:我所需要的未来,是否就是别人描述的那种未来?如果不是,我们真正希望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我认为,当今国际上一些问题的发生,特别是交往方面的障碍,是由未来观的差异引发的。当 某个民族基于自己的未来观展示它所寻求的未来秩序的时候,跟上述观念有差异的其他民族,就会感到一定程度的不安、恐惧、甚至强大的逆反心理。而随着一个民 族在世界上的发言权逐渐增加,它所提出的未来构想,也会在其他民族的心灵中形成强大的心理作用。

  当前,中国人未来观的研究已经成为西方学术界新的增长点。对中国自身来说,这个问题也非常重要。中国人到底要一个怎样的未来?什么是所谓的和谐世界?

  《中国科学报》:未来观研究在国外是否是一个全新的课题?

  吴岩:不是。未来观的研究已经接近百年的历史。上世纪20年代,马克斯·韦伯在研究资本 主义和各国宗教发展时曾经探讨过相关问题。此后,荷兰人弗雷德·波拉克在这方面做过系统的工作。他做过高层次的政府管理,搞过规划,当过大学教授,后来拿 了联合国的专项基金在1954~1955年间写了一本书,就叫《未来观》(The Image of future)。书中,波拉克研究了世界各民族的未来观,可唯独少了中国。可能当时没有足够的资料。

  未来观领域当前的重要学者,德国的卢西亚·霍尔施谢尔算一个。他在《未来的历史——欧洲历史中时间概念观的兴衰》一文中指出,未来观念其实是一个现代性的范畴,因为今天意义上的未来,是跟时间、效率等资本主义观念相互联系的。

  虽然在以往的未来观研究著作中,有关中国的资料较少,但也还是有一些出色的研究。例如, 上世纪80年代后期,香港中文大学的邦德教授作过一些研究,他在全世界范围内作了一个“中国价值观问卷(CVS)”调查,发现了儒家文化中的“长远导 向”,而这点是具有广泛的民族差异性的。

  《中国科学报》:能否再深入谈谈这个领域的成果?比如,各个民族未来观的差异。

  吴岩:让我更多转述一下波拉克的观点吧。他的分析横跨了许多民族,考察的内容也相当有 趣。例如,古希腊人的未来观可以从他们早期神话中人与神的关系来考察。在希腊神话中,神控制着自然界而人受神的制约,两个世界并行发展。但是,如果人敢于

  挑战和对抗神,就能在神的世界打开一片天地。像伊卡洛斯和普罗米修斯的故事都是这样。当然,对神的挑战也要受到惩罚。这种模式延续下来,影响到西方科学的 产生和发展。文艺复兴开始之后,人们就秉承了这种勇敢精神,探索自然,发展起科学文化。

  西方文明也包含了希伯来人的未来观。希伯来人的未来观可以从《圣经·旧约全书》中去发 现。在这个著作中,“作者”特别强调的是“人神立约”,只要人按照神所说的去做,神就应许一个美好的未来。希伯来文化中还特别强调最终审判的价值,这就是

  后来末世论的起源。在波拉克看来,中世纪西方人的观念很大程度上受到基督教影响,基督教除了延续上面两种文明的未来观之外,还特别重视福音的传播,要传播 未来美好的乌托邦愿景给别人,让他们皈依。

  上述古典未来观是当今世界未来观的基础。在文艺复兴、启蒙运动和工业革命之后,科学技术 和人文精神极大地发展,再加上进化论和天体演化等学说的出现,现代未来观逐渐创立。在这样的未来观中,人类确信未来跟今天不同,从过去走向未来是一个发展 的过程,并且,人类能通过努力去建构一个普适的大同世界。这个新的未来观,是现代社会的一个重要发明。

  《中国科学报》:西方的未来观是否也影响了今日的中国人?

  吴岩:是的,西方现代未来观对现代中国影响很大。其实,中国古代的未来观不是这样。我们的古典时间观念,其重要特征一个是无尽延续性,一个是轮回性。

  北京大学哲学系吴国盛教授在《时间的观念》中说,中国最早的时间词汇是《墨子》里出现的“久”。中国人很看重持久这件事,所谓持久就是延续性。怎么延续呢?儒家文化对这个问题讨论较多,他们的看法是要通过家族代代相传的方式。

  再后来,佛教文化进入中国,佛教的未来观念是轮回重生的。轮回起伏的未来观造就了中国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想法。

  上述古典未来观念,在中国人的思想中延续了上千年,直到近现代社会才有所改变。严复力图 将西方进化思想引入中国文化。最近的100多年,恰恰是这种西方现代未来观在中国普及的过程。现在的问题是,当我们通过百年的时间完成了一个重新建立的过 程之后,中国文化中的许多东西仍然存在于我们的脑海之中,还在影响我们的行为。

  《中国科学报》:中国人的未来观研究要从哪些方面进行呢?

  吴岩:我觉得,从人文、社科和自然科学角度都可以做很多工作。从人文方面,文学、历史、 哲学的长程考察是非常重要的。在社科领域,我觉得社会学和心理学方法很重要。未来观作为一种民族文化的内容,一定存在着心理学和社会学基础。谈到心理学, 就不能不讨论当代脑科学方面的介入模式。总之,未来观研究应该是多角度综合性的。

  《中国科学报》:你一直作科幻小说研究,中国的科幻小说展现出什么样的未来想象?

  吴岩:中国的科幻小说是1902年产生的。这一年梁启超创办《新小说》杂志,他在第一期上发表了自己撰写的《新中国未来记》。联系到此前康有为的《大同书》,应该说中国学者的未来主义描述已经从理念走向了文学,从仅仅关心自己走向关心外部。

  此外,这一转变也使未来观的呈现更加视觉化、可操作化、可自我反馈化。例如,梁启超就把中国迈入世界强国之列后所需要进行的工作落实到举办一场万国博览会(世博会)上。

  自此之后,科幻小说和其他未来主义文学在中国文化中形成了一个小的高潮。例如,1904年徐念慈的小说《新法螺先生谭》。

  富有未来主义和中国人未来观内容的科幻小说在过去的百年中形成了中国文学一种特殊的力 量,虽然处于边缘,但却常常提供有力的思想振颤。例如,当代作家韩松于1999年发表的小说《2066之西行漫记》谈到了中国崛起后对西方的种种看法。而 他在2004年出版的《红色海洋》则把中国的未来写成了另一次郑和下西洋。

  科幻作品中所表达的中国人的未来观,还需要方法学方面的突破。我迫切地期待着更多严肃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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