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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虫啃科幻:殄食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2年02月10日10:44 来源:科幻理论网

  七月的《殄食》与其说是一部科幻小说,不如说是一部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当然,对于一部作品来说,不管贴一个什么样的标签都不会改变其本来的意义,倒是那些贴标签的人往往会忘记这一点,常常将标签当作一种独立存在的东西,甚至会将之作为作品存在的全部意义来看待。于是这世界上才有了无数的口水为了软或硬、科幻或奇幻之类的标签争论不休。基于这样的事实,贸然将七月的这一部作品划入某个范畴的做法就难免显得有些轻率了,所以我们不妨抛开无甚意义的标签,转而看看这部作品到底具有什么样的特征。

  就《殄食》本身来说,似乎可以说是一部向大师致敬的作品,在它的整个故事中可以看到许多似曾相识的痕迹。比如主人公戴飞将军的经历,就几乎可以看作是奥雷良诺上校的翻版。他们都参与到近乎蛮荒状态的战争之中,也都以自己的方式决定了战争的方向,他们无悔于自己的决定,但也都对自己的行为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连他们赎罪的方式都是近乎一致的,都把自己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将自己同其他人隔离开来。

  而书中的另一个人物,戴飞的母亲欧阳月,身上则充满了乌苏拉的影子。她和乌苏拉,差不多是整个家族的核心,终生维持着一个家族的完整,在家族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地位。而当她临近死亡的时候,甚至也象乌苏拉一样,开始往来与两个世界的影像之中,习惯于同那些久已逝去的故人一起生活。

  还有汪雅琴,似乎也是某些人物的再现,不过七月好像是将几个不同的形象糅合在她身上;此外还有戴洋同霍塞的相似、李宇明同特里斯特的相似等等,以至于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某些先入为主的观念对自己的影响太深了,导致我已经陷入了一种专注于寻找相似的非正常乐趣之中呢?

  然而也有可能是七月的行文风格给了我这种印象。

  《殄食》的行文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紧迫。所谓“从容不迫的紧迫”,指的是一方面整个故事有一种紧迫的张力,这种张力不单单来自文章的篇幅和故事的时间跨度,也来自于故事本身的激烈和作者精心设计的冲突;但另一方面,七月的叙述却又显得从容不迫,给人的感觉是七月似乎刻意和情节保持一定的距离,是想以一种纯客观的角度来叙述这样的故事。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让对这样的写法产生强烈印象的作品就是《百年孤独》,那么是不是说七月在有意识地借鉴马尔克斯的行文呢?这个问题我想除了七月自己,其他人都是没有资格判断的,所以我也就不胡乱猜测了,呵呵。

  无论如何,这样的写法很容易使读者留下这样的印象:作者是在以一种超然的态度来重述故事——或者不如直接说是在重述历史。作者希望在这种重述中尽量只充当一个解说者的角色,努力不将自己的感情渗入其中,而将一切都交给读者去判断,就如同龙枪中的那位中立之神吉力安所作的一样。

  讨论这种写作手法的好坏当然是没有多大意义的,不过我感兴趣的是,为什么如今的人们都开始热衷于这样一种写法呢?在我的印象中,东方的儒家一直都有一种入世的思想,他们习惯于将道德判断融入到一言一行当中,所以孔子作春秋时便不惜改动历史的本来面目以凸现自己的道德观;那么为什么如今的东方却习惯于以超然的态度对待历史,而不是去考虑故事或者历史事件当中所蕴含的道德意义呢?这样的转变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这种转变究竟是意味着我们终于学会了客观地看待事物,还是意味着我们终于抛弃了道德的新衣?这背后的疑问和隐喻太多太多,已经不是这里所能讨论的了。

  所以我们回到文章本身,再看一看它的第三个特征:科学性。

  七月在文章中融入了大量的科技元素,譬如徐鑫体、譬如进化、譬如大雨和大旱的解释等等,然而这一切都不能掩盖文章的本质。因为这些元素并不是《殄食》不可分割的部分,即使抛开这些科技元素,《殄食》一样可以成为完整的小说,就像《百年孤独》做到的那样。《殄食》所反映的主题,完全和科技无关。战争、屠杀、生存压力、反科学,所有这一切都不是突然产生的,它们都是深藏在人类本性中的东西,七月是通过一种臆想出来的病毒给了它们一个舞台,接下来就看它们自己的表演了。这里的关键在于,只要有舞台,至于舞台究竟是用科技搭建还是以魔幻构想,都不过是次要的东西罢了。

  所以还是不要沉迷于科幻魔幻之类的标签之上吧,让我们仅仅就这部作品本身来给出一个总的评价。

  单纯来看的话,七月的《殄食》可以算是一部很好的小说,但同时却也存在不可回避的问题。我以为,这部小说最大的问题在于:它不是一部中国人的小说。这固然有《百年孤独》的影响在内,但更主要的却是因为全书体现着一种来自西方的道德观念,而不是来自中国人自己的道德观。这并不是说身为东方人一定要写出东方人的道德,而是说,优秀的作品应当写出真正属于自己内心的东西,写出自己扎根其中的文化,而不是写那些舶来的东西。

  所以我以为,《殄食》是一部好作品,但它不是一部重要的作品。

  我期待,能够看到来自七月的重要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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