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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欣葆的寓言世界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2年01月31日10:35 来源:薛贤荣

  每位寓言作家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的寓言世界。

  钱欣葆的寓言世界很精彩。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儿童文学》发表第一篇寓言始,他就不间断地把酝酿成熟的寓言一篇篇从心底掏出来,公之于众,让读者检阅,让读者欣赏,欣赏他的诗情,他的晢思,他的幽默,他的睿智。如今,精彩的寓言,他已掏出来一千多篇,并且仍在源源不断地掏出来。他心中还蕴藏着多少寓言宝藏呢?等到哪一天把它们全部掏出来,那将会是多么灿烂的画卷!

  三十年漫漫岁月,钱欣葆的名气慢慢显露,千余篇寓言和四十多本书的创作实绩,使他逐渐被读者认可。他的作品刊布于许多报刊,又被许多报刊转载,或收入选集选本。到底有多少报刊发表或转载过他的寓言?已很难统计;到底有多少选集选本登载了他的寓言?一时也难以说清。就我所见,近年来出版的多人集中,几乎都有他的作品。他的寓言还在港台、美国、韩国、新加坡等地刊布或出版,为文化交流做出贡献,也为中国当代寓言拓展了发展空间。更可喜可贺的是,他有六篇作品分别被选入人教版、湘教版、黑教版、北师大版、教科版小学《语文》课本、少数民族《汉语》课本。作品被翻译成十八种少数民族文字选入十八本少数民族《语文》课本。作品还被选入韩国学生教材和电子词典。寓言作品选入这么多教材,这在中国当代寓言作家中也属少见。

  他的寓言引起了樊发稼、金波、浦漫汀、张锦贻、李利芳、钟晓毅等作家评论家的关注,纷纷给予好评。

  1994年初,钱欣葆的第一本寓言集《架在嘴上的桥》由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感谢他送我一本,这本书陪伴我度过许多愉快的阅读时光。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关注他的创作,最近,我又集中阅读了他的一批寓言精品,对他的创作有了较为清晰的印象。

  中国当代寓言几经反复,起起落落。先受政治冲击,使许多老作家难尽其才,后受经济干扰,使许多中青年作家兴趣转移,加之寓言长期处于文学的边缘地位,更使大批有才华的作家很难“殉情寓言,终身不渝”(金江语)。但在文学的百花园里,寓言是不能缺位的,最起码,它是文学生态平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钱欣葆数十年坚守这块小小的园地,不懈耕作,硕果累累,这使我欣喜并且坚信:小文体也能培养大作家。对他的作品的评析、研究、推广和借鉴,有利于繁荣当代寓言创作。

  寓言是一种古老而又早熟的文体,前人已有许多成功经验,并留下大量可供借鉴的优秀作品。因名作众多且篇幅短小,可运用的技巧少之又少,这就给一些初学者造成错觉,认为写寓言很容易,毫不费劲就能模仿一篇。目前网络和报刊上就充斥大量此类文本,影响了寓言声誉。还有人不能理解寓言名著精髓,随意褒贬,使衡量寓言优劣的标准发生混乱。

  在成熟的寓言作家看来,正因为名著众多,想突破前人更加不易,也正因为篇幅短小,可运用的技巧少之又少,就更要重视炼字炼句炼意,避免落入窠臼。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诚如郑振铎所言,“寓言是不很容易作的,自古代到了现在,成功的寓言作家,屈指数来,不到十余人”。(《莱森寓言·序》)

  钱欣葆的寓言创作取得了很好的成绩。那么,他在哪些方面取得了成功呢?让我们先从他笔下的寓言形象说起。众所周知,西方寓言擅长于写动物,中国古代寓言则以写人物见长。钱欣葆既擅长于选取动物角色塑造寓言形象,也擅长于在寓言中塑造人物形象。他在选取动物角色时从不随意而为,总是能抓住“物性”中最突出的那一点(形状、本能、习惯、嗜好,等等),加以放大,典型化,并赋予它人类才有的社会性,让它们去展示自身、表演故事。如《母猪教子》中母猪的形象,就抓住了母猪的习性:吃了睡,睡了吃。这样的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要求它们出去拜师学本事。她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的。小猪虽然也有猪的习性,但毕竟还小,从某种程度上说,具有可塑性。问题在于,作为家长和孩子第一老师的母猪,做了个恶劣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在母猪的“教育”下,小猪们自然也只会吃了睡,睡了吃。角色选准了,角色间的细微差异也显示出来了,形象自然会栩栩如生,故事也就生动有趣。

  再如《鸡妈妈的新房子》,作家选取了鸡、鹅、狐狸三个角色进入寓言。鸡妈妈造了新房子,鹅与狐狸都提了建议。鹅建议在墙上开扇窗户,鸡妈妈采纳了,结果对小鸡的健康有好处。狐狸建议把窗户再开大一点,鸡妈妈也接受了,结果狐狸从窗户钻进去,吃了小鸡。我们来分析一下几个角色:鸡在寓言里常作为没有主见的弱者形象出现,这篇寓言中也不例外,不用任何说明,读者很容易接受。而常作为鸡的邻居或伙伴出现的鹅,与鸡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它的建议不会有恶意。狐狸就不一样了,在现实中狐狸是吃鸡的,在寓言里也没办法让它不吃鸡,狐狸给人的印象很狡猾,好耍小诡计。这些“物性”,寓言里兼顾到了,它们之间表演的故事,就自然而贴切,毫不牵强,令人信服。

  人物寓言有其难写之处,因为人物有多重性格,寓言中又不能展开描写或过多介绍,所以在中国古代寓言中,常用“郑人”、“楚人”等在当时已类型化的人物充当角色。小说刻画人物形象,常常会多侧面、多角度描写,使人物呈现多方面的特征,成为“圆形人物”。这是小说塑造形象的成功经验,却是寓言的大忌。寓言需要突出人物性格的一个侧面,并把它强调到极端,通过一个细节、一个动作、一段对话或一段心理描写刻画出来,才能成为寓言形象。钱欣葆处理寓言人物形象的艺术手法,成熟老练。我读他的人物寓言,常忍不住拍案叫绝。如《歪打正着的射手》这则寓言,写一个斗鸡眼射手,常常闹出歪打正着的笑话:他明明瞄准的是狐狸,一箭射去,狐狸没射着,却射中了躲在草丛里的狼;他明明瞄准的是树桩,一箭射去,树桩没射着,却射中了躲在树丛中的老虎……这种“歪打正着”纯属偶然,这个射手就是个饭桶,不料他却被更大的饭桶看中,招募到军队中去作战。结果悲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他瞄准了敌人,却射中了自己的大将。

  本来,故事到这里就已经很完美了,但作家还不满足,加上了一段:射手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刚才如果瞄准自己的大将,或许还能射中敌将呢。——这是句意外之笔,给读者带来了意外的惊喜。我关注寓言中的“意外笔”已经很久了,中国古代寓言《截竿进城》,当代作家黄瑞云的《张衡的天平》,方崇智的《蜗牛与马》等作品,都运用了这个技巧。寓言中的“意外笔”颇类似于相声中的包袱,一旦抖出,便令人发笑。不同的是,包袱令人大笑,意外笔令人会心地笑,笑后有所思考。

  钱欣葆的人物寓言较为成功的还有《兄弟拉纤》、《永久的财富》、《兄弟开船》、《武松打狗》、《爱下棋的国王》、《爱说反话的富翁》,等等。

  钱欣葆笔下的寓言形象一般都具有双重作用:一方面,他们充当寓言事件的执行者或承受者,有各自的身份和命运;另一方面,他们又具有象征意义,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体,而是某一类群体,他们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都会让读者很容易就联想起现实生活中的某一类人。前者不难,一般寓言作家都会做;后者不易,只有成熟的寓言作家才能做到。此外,优秀的寓言作家还必须让他的寓言人物担负推动情节快速进展的任务,寓言篇幅短小,不允许人物过分展现自己,更不允许人物作多方面的展示,他只需要露出核心的一点就行了,否则,就突破了寓言文体的审美规范。

  钱欣葆寓言的成功之处,还得力于以下几点。

  其一,钱欣葆的寓言故事大多来源于生活,或者说,与生活非常贴近。一个优秀的寓言作家,只有当他广泛地介入生活,并对生活中的各种现象做出艺术判断时,他的作品才具备启人心扉的力量。中外寓言大师的作品,都印证了这一真理。莱辛在评介伊索寓言时,就曾中肯地指出,“伊索的大部分寓言都是以真实的事件为依据的,他的后继人写的事件大多数凭空虚构的,或者他们写寓言时不想任何事件,想的只是这件或那件普遍真理。”“倘若只是从一般教训出发……那么可以保险,写出来的准是一个恶劣的寓言”。(《论寓言》)

  我们来看钱欣葆寓言《架在嘴上的桥》:河上没有桥,森林里的居民们来往很不方便。小猴和小熊准备架桥。小猴四处宣传他的架桥计划,却并不动手,它的桥永远停留在嘴上,而实实在在架桥的,是一句空话也没说的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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