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青年作家谢宏访谈录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10月02日09:43   赵命可

  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气质,无论是哪个城市,总有些人的行为,是独特的,是与它的价值观的走向相反的。深圳是个快节奏的城市,但也有可以慢下来的人。我觉得一个城市,正因为有了这么一群人,有了这么一种生活态度,这个城市才是正常的城市。

  谢宏:男,深圳人。上海华东师大毕业。经济学学士。深圳作协理事。自由作家。在《人民文学》等刊发表大量中短篇小说。出版有长篇《貌合神离》等。2003年获深圳青年文学奖、2004年获广东省新人新作奖。

  “给我发表作品、为我争得一点儿名气的刊物,都在深圳之外。”

  赵:在深圳谈论和文学有关的话提,总是奢侈和温暖的,因为有太多的事让我们分心、等着我们去做,务实精神创造了深圳的神话,也使深圳少了许多温情。文学在今天,已悄然出现了一种理性的分野,严肃文学和消费性文学分了开来,相比之下,消费性文学呈现出强大而热烈的态势,严肃文学则显得冷清,就像一个过了青春期的美女。但同时,它也使从事严肃文学的人,安静了下来。在文学界,年轻的深圳作家队伍一直是一个“弱势群体”。虽然,在这里生活着诗坛常青树王小妮,最近几年又从西安调来了杨争光,但这些人都是在内地成名的。深圳只是她们现在的居住地,深圳没有王蒙、张承志,也没有苏童、余华、韩东这样有实力的作家,在文学界,人们甚至很少提起深圳作家,不是他们淡忘了,而是深圳作家没有进入人们关注的视野。作家是靠作品来说话的,什么样的作品才能支撑起一个作家呢?而写出什么样的作品的作家,才能真正称得上一个作家、一个深圳作家?

  谢:谈论文学或写作,对我来说,一直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并不觉得是什么奢侈的事情。我从八十年代写到现在,我一直都在做与它有关的事情,即使有过一段时间,深圳的朋友不再谈了,不再写了,我也还在谈论,也还在写作,只是与我谈论的人在别的城市,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地,都有我的文友。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在深圳的文学刊物上,只发表过一篇小说,给我发表作品、为我争得一点儿名气的刊物,都在深圳之外。所以我对深圳的文学的淡季旺季,不是很敏感。我一直处于深圳文坛的边缘。我只关心自己是否写得好,是否超越了自己。对自己热爱的事物来说,一切只在于自己的态度,与外界的环境无关。文学从来就是小众文化,所以与更多的人是无缘的。

  我认为作品只有好坏,不存在严肃和通俗之说,好的自然留下来,烂的就自然淘汰掉。我们现在看的古典名著,要按现在的标准来分,大概也该划到通俗文学去了。我认为,如果至今还在纠缠于这个问题,对写作和阅读,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至于说到深圳的作家少被人关注,这是没办法的,只能怪自己没写出值得被关注的作品来(当然以前有过刘西鸿)。其实,深圳也有被人关注的作家,只是作为个体作家受到关注,所以外面会提到某某作家,却不会提深圳某某作家。外地的编辑都知道,深圳有哪几个作家写得好。我举个例子,像央歌儿、无君、戴斌等人。

  我同意你说的,作家是靠作品说话的。我提到的这些作家,都写出了能让人记住的作品,能让刊物的编辑,在看过作品后,记住了这些作家的名字。如果要谈这个关注的问题,我认为谈论的人有必要去翻翻文学刊物,看看再发言。我发现有许多评论者,特别是深圳的评论者,谈到深圳文学、深圳作家或作品的时候,就自以为是,但他们所说的,都是十几年前的老作品,他们根本就不看当下的文学刊物,也不了解中国当代文学发展的趋势,就坐下来侃侃而谈,我看过不少这样的文章!

  写作是探究世界的一种方式

  赵:在深圳这样一个基本上以经济实力来衡量一个人的成败得失的城市,一个作家的声音是极其微弱的,甚至可以说没有话语权。作为一个能够进入文学视野的本土作家,一个长期从事金融工作的人,生存的压力相对我们这些外来者要少许多,但同时,你又会背负许多一个当地人必须承担的东西,你是如何处理创作和生活的基本关系的?

  谢:对于处理创作和生活的关系,我一直处于摇摆中,但我有个基本的理念,那就是职业只是保障生活的饭碗,而写作则是我心中的事业,它让我能够有梦想地生活着。我想中国人干事,首先不是考虑自己的喜欢与否,大多还停留在为解决温饱问题的阶段。当我还没有机会或能力改变这种状况时,我就选择用平衡的办法。

  我曾经和一个同学,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也谈到这个问题,我说我觉得我这十五年来,在对待事业和职业的问题上,精力比较分散,两边搞平衡。我是个可以一心多用的人,但如果我将精力集中在一边,无论干哪一样事情,我都会是很出色的,这点我还是有自信的。

  我对这个有关职业和事业的选择问题,也有过困惑,也有过挣扎,现在我终于做出了决定,我成为了一个自由作家。当然在这之前,我所做的平衡,比起许多人来说,我还是做得很好的。但现在我希望尝试做个自由作家,在一个自由的状态下,去写写自己喜欢的东西。

  赵:人们关注深圳,更多的是因为她是中国最早的经济特区,是新生事物、新生活、新文化的孕育者,对一个作家来说,一切都在进程之中的事物,就要给她下结论,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在今天看来无比鲜活的东西,或许到了明天,就变得了无生趣,这使得许多作家在写作当下生活时,都有些缩首缩尾,更有许多作家,干脆不写当下的生活,你的创作和现实生活的距离比较近,你有过这方面的忧虑吗?

  谢:我没有这方面的忧虑,我觉得是多余的。我现在是自由作家,只要不违反国家的法律,写什么都可以,至于能否发表,则是另外的一回事情。说句实话,给某某事物下了结论,即使错了,我不觉得有什么损失呢。即使不写作了,又能怎么样呢?地球照样在转,也可能我一样活得更有滋有味。

  当然,在写作上我更关心人性方面的问题,我对大环境不大关注,我只关注小人物的命运,只关注人在大环境之中的内心世界。我探究他们的内心,其实也是在探究我自己的内心世界。写作就是我探究世界的一种方式。

  贴标签不会带来文学的春天

  赵:深圳这几年力推“新都市文学”,这和十年前《上海文学》大力倡导的“新市民文学”异曲同工,当年《上海文学》倡导的“新市民文学”很是热闹了一阵,也出了些作品,但在今天看来,大都流于形式,真正有影响力有生命力的作品不多,深圳作为一个区域性经济中心城市的时间还很短,尚未形成一个多元的市民文化基础,所谓的“新都市文学”,会不会成为“打工文学”的翻版?将深圳文学定位在“新都市文学”上,会给深圳文学迎来春天吗?

  谢:我从来没给自己的写作贴上标签。我想我的作品,只是我谢宏的作品而已,与任何标签无关,至于搞评论的将它归类,那是他们的事情,与我的写作初衷无关,也与我的写作理念无关。我所推崇的几个深圳作家,我也看不出他们喜欢这个标签。这个标签不会给深圳文学带来什么春天的。再提“打工文学”,我看深圳文学就有点丢人现眼了,毕竟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现在都是二十一世纪了。

  赵:现在写深圳的作品忽然多了起来,积累了很多年,有些东西已逐渐浮出水面,但总的感觉还是写来深圳闯荡者的欲望多一些。深圳是个特殊的城市,故事也随之不同,起初还有些新鲜感,但今天,在深圳发生的事,也在别的城市上演,就不再独特,真正的让人能够看出这些闯荡者的疼痛感与亲历感的作品不多,大都轻描淡写和虚化了,你置身其中,有这方面的写作准备吗?

  谢:我写作的题材比较广泛,我所受的高等教育是在上海,我更多的写作上的文友,都在北京上海等城市,我一直就没将自己的写作仅仅定位在深圳。我希望自己的视野更广一些,只要看过我中短篇小说的,大概应该有这个印象。当然,我也会写这类深圳题材的东西,但我的视角可能与外来的作家不同,我会跳出深圳这个框框去想问题。我希望在写作的时候,可以淡化深圳这个背景,使之模糊一点,而带有更广泛的城市意义,当然还是应该有点深圳的味道,我还生活在其中嘛。

  有梦想的人,走到哪里都有梦想

  赵:对一个写作者来说,一个相对和谐、阵容也较整齐的写作圈子是很重要的,可以相互促进,激励,在深圳,很难形成这样一个圈子,很多时候,我们总是说写作是极其个人化的行为,不需要一个小圈子,但我们又常常自觉或不自觉地会进入一个小圈子。在深圳,因为写作环境的不理想,许多的人走了,有的干脆不写了,你有没有离开或者是换一个环境的想法呢?对你或者像你这样的写作者而言,深圳,是一座既可以安身立命又可以维持梦想的城市吗?

  谢:在深圳,我也有一个不很固定的圈子,大家偶尔吃个饭,聊个天什么的,不定时聚会,联络一下感情,这种事以前多些,最近少了,通常电话联络多些。大家谈谈近期的想法,交流一些信息,这也是有需要的,因为这是个信息化的社会。但在深圳,大家都忙,所以这种圈子是不固定的,是松散的,因为某种契机才会聚在一起,平常大家各写各的。

  深圳本来就是移民城市,来去自有各自的理由,写不写也各有原因。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因为写作环境不理想,而有离开或者换一个环境的打算,但很希望能去北京这座城市,做短暂停留,开阔一下自己的视野,毕竟北京是文化中心,有我的文友在那里。

  对我而言,深圳是我成长的地方,可能是惯性,也可能我的根就在这里,大家谈到我,总爱说我是本土作家嘛,我也以此为豪,我从没有担心过,因为自己是深圳本土作家,就被人看不起。到目前为止,它还是我所热爱的城市,所以,尽管它浮躁,但我心态还好,还可以与之相处,还能够在此生存下去。

  至于说到梦想,我想这是关乎心灵的问题,是心态问题,有梦想的人,走到哪里都有梦想,梦随人走,所以说到梦想,就是说,即使它不能够实现,它仍然算是梦想。

  赵:我个人始终认为深圳在短时间里,是很难产生大作品、大作家的。每个人到深圳后,都必须经历一段时间的调整期。功利化的写作,主导了大部分的深圳作家,这也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作家才情的正常发挥。我想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加上深圳正在着力的文化立市的发展眼光,这个局面会得到改变的。你能不能结合你自己的成长历程来谈谈,深圳怎样才能成为一座适合艺术家生活(生存)的城市?

  谢:我不去想是否能写出伟大的作品,这是没意义的,因为对一个真正的作家来说,这是一个梦寐以求的事情,因为艺术家都希望自己成为伟大的。我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勤奋努力地写作,超越自己的过去,向前迈进,我这样想的,也正在这样做。

  我现在就认为,深圳已经很适合艺术家生活了。我们的平面设计等,水平就很高,有许多大家在这里生活。其实,搞什么东西都一样的,心态决定行为,在深圳更是这样,就看你对生活的要求是多少了。如果你是一个顶尖的,在哪个城市都能生存的。

  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气质,无论是哪个城市,总有些人的行为,是独特的,是与它的价值观的走向相反的。深圳是个快节奏的城市,但也有可以慢下来的人,我觉得我们就是刻意慢下来的人。我觉得一个城市,正因为有了这么一群人,有了这么一种生活态度,这个城市才是正常的城市。

  赵:咱们来展望一下,需要多长的时间,深圳的文学会成为这个城市以至成为中国文学的一处不容忽视的亮点?

  谢:我不想去做那样的展望,现在的形势就已经不错了。

  现在大家都在谈论深圳文学这个问题了,似乎成了一个热点话题了。其实这样有好也有不好,毕竟艺术活动是个体劳动,作家或说艺术家,说多了也没用,关键是拿出作品来,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来。还有就是,深圳市有没有考虑过,在官方的层面上,对这些作家的作品,做一次集中的推介呢?这需要做事的勇气和魄力,也需要务实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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