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我感受着你的精神(黄亚洲)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09月14日08:45   人民日报 黄亚洲

  我是去年6月初抵达雷锋故乡的,那时候汶川大地震还没有满月,全国的空气都弥漫着震波。踏入雷锋故居的那间黑乎乎的泥墙茅屋,看见雷锋之母张圆满曾经上吊的赭黑色屋梁,腿脚间顿时浮起一种战栗感,就像前几日行走在四川灾区瓦砾中的那种感觉一样。

  雷锋故居的管理员告诉我,屋梁其实已经不是当年的原件了,翻造过了,但屋基的一截外墙属原有,这佃户屋是根据老辈人回忆按当年模样翻造的,确实也是这样,一座破茅屋不可能维持七八十年的寿命。

  令人惊异的是在这座佃户小屋的周遭,已经矗立起了一排排绿树环绕的漂亮别墅。多层小别墅密密麻麻,成军团之阵,对于这座标有“雷锋故居——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小矮茅屋形成了泰山压顶式的物质钳形攻势。

  原先叫“湖南望城县安庆乡简家塘村”的雷锋家乡,现在已是长沙近郊。这青葱一片的低缓丘陵地带,正是房地产开发的风水宝地。我望眼四周,雷锋当年被地主婆连砍三刀的草坡现在何处呢?那片红艳艳的山杜鹃是他当年溅开的血吗?新中国成立60年,沧海桑田,除了乡音和似曾相识的归燕,什么都变了。

  变得最多的,当然是人们的价值理念。个人价值观的空前肯定,对东方儒学与集体主义理念是个极大的冲击,许多宝贵的形象瓦解了,许多浓烈的色泽淡褪了,许多东西不提了或者少提了,“英雄”被“重新解构”一时成为风尚,由此引起的困惑和议论数十年不绝于耳,我接下创作电视剧《雷锋》的任务之时,惊异的规劝没少听:“还写《雷锋》,谁看啊?雷锋叔叔只活每年3月5号一天,连这一天都是摆摆样子的,你说现在还有谁对雷锋感兴趣啊?”

  在消费主义盛行的时代里,似乎真的不需要英雄了,也看不见英雄了,一年里也似乎只有3月5日那一天,城市街巷才出现几块零零落落的横幅,横幅下嚓嚓嚓地响着几把“义务理发”的剪子,仅此而已。

  一个国家在经济上的飞速进步,难道真的要以某种道德沦丧作为必然代价吗?许多报纸许多荧屏许多课堂许多人都在提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去四川灾区采访前,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忐忑。作为中国作家赴四川地震灾区采访团的一员,我携着纸和笔以及消毒口罩,投身到了触目惊心的废墟和众志成城的呼号之中。我走向都江堰和绵阳、绵竹、北川、什邡、汉旺之时,是大地震发生后的第九天,四川的余震和全国的捐款箱,以及战斗诗歌的音波都在剧烈地起伏。在瓦砾间穿梭的那十个难忘的日日夜夜里,我遇到了多少穿消防红的,穿橄榄绿的,穿天使白的雷锋啊,可以说抬眼之处皆是奋不顾身的雷锋,在我当时写的散文和诗歌里面出现的“雷锋”,仅仅是他们中极小的一部分。

  四川是灾难的四川,四川也是雷锋的四川。这些动作急如星火的、身上流汗心里流血的,就是雷锋,是的,就是他们,这些我亲眼目睹的,或是我事后采访的:在废墟中十指磨破露出骨头的消防勇士、奋不顾身冲进摇摇欲坠的危楼或者从高空“盲降”的官兵、组织“敢死队”抢救伤残者的满眼血丝的基层干部、自掏腰包购买火车票飞机票急奔灾区的几天不洗脸不洗脚为灾民奔忙的青年志愿者、怀里紧紧搂着孩子的昏迷中的老师,面对一群群当代雷锋我们这些采访者经常是热泪盈眶,在写作《对不起,张米亚,我们要锯你》这首诗时,我甚至数度哽咽。那些日以继夜救助群众和孩子而死,而残,而伤,而捐助,而付出全部心血的人,他们有着怎样高尚的思想情操啊,他们天南海北竟是这么众多啊,他们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顶梁柱啊;在这些柱子里没有白蚁而只流动着集体主义英雄主义人道主义的骨髓啊!

  我在去年2月的大雪弥漫的黔南山区采访时,也看到了头戴盔帽的他们;我在去年8月的奥运拼搏中,也看到了高举国旗的他们;我在和平的花园里、街道上、阡陌中、电脑前,都看到了幸福、自信、勤奋的他们!他们构成了一个国家的极大多数,他们是不曾弯曲的脊梁,他们路过北京总是想着要去观看广场上的升旗仪式,他们如果是登上黑瞎子岛游览或者在日月潭观光,双颊上更会升起两缕橘红的霞光。

  在五星红旗胜利飘扬的60年之后,在一个“神七”上天“高铁”掠地的速行时代里,我觉得我们的社会并没有遭受“礼崩乐坏”的被蹂躏局面,所谓“经济攀高峰,精神跌谷底”的可怕后果并不存在。全国的精神文明建设一直在推进着,中国公民思想的基本面始终是阳光的,健康的,坦诚的,社会的各个层面都能持续地涌动爱心和人道关怀,这种爱心和人道关怀也包括不息的批评、探索、建议、提案和呼吁,人们强大的声音与强大的祖国同在,并且同步前进,这是事实。

  我从四川灾区采访回来后的第三天,就飞赴沈阳、抚顺,认真探寻雷锋当年的踪迹。记得雷锋的纯朴的战友乔安山握着我的手说:“现在的青年人,孩子们,都念叨着雷锋呢。这么多的单位一刻不停地邀请我宣讲雷锋精神,我每年喉咙都讲哑呢!”

  从东北飞到湖南,再在暗黑的雷锋故居周遭见到一排又一排拔地而起造型优美的别墅与排屋时,我怎么也感觉不到这种“物质钳形攻势”能对当代精神文明带来什么破坏意义了,那种认为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必定水火关系是不甚正确的。雷锋离开他曾经受过巨大心灵创伤的佃户茅屋走进1949年,走向他的22岁的生命,继而走向祖国的大江南北,一直走到今天,他并没有倒下,他的足印与新中国的足印同在。这不仅是被2008年的四川证明了的,也是被祖国大地的山山水水证明了的,我坚定地保持着这种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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