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冕:诗心在行动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07月10日16:24   谢冕
谢冕

诗心在行动──读商泽军长诗《大地飞虹》

著名评论家  北京大学博士生导师  谢冕

  当今的诗歌写作与以往的强调共同性相比,其格局有了重大的改变。目前我们正处于多向度的、基本无主潮的写作状态。中国诗人拥有了相对宽松自由的写作空间,诗人的写作已无须听从他人的指引而各行其是。众声喧哗是当前诗歌写作的基本特征。就其大体的态势来分析,有的诗人喜欢把诗歌通往并对准自己的心灵,寻求个人生命状态的探寻与表达;有的诗人则乐于把诗歌引向与大众关注的外界事件的结合,力求使诗歌能够传达民众的呼声和愿望。

  应当说,上述二者都是诗歌的使命,应当同样地受到尊重。但是由于历史的原因,人们多半对后一种写作怀有警惕,因为厌倦诗歌内容的空泛和过于明显的政治功利,新时期的诗歌创作日益倾向于“向内转”这也是事实。因此,在总的诗歌生态上就有了明显的倾斜。诗人们关心个体的体验过多,而对现实生活的关注相对地冷漠,我把这种状态概括为诗歌生态的失重,而对于诗的“大写意”则有一种期待。

  商泽军是当今写作很活跃的青年诗人。他的诗歌行为总紧密地联结着民众的愿望与追求,他是一个始终在大地上行进的诗歌行动者。他有自己的诗歌理想,他把这叫做诗的行走路线,他总是用心体察现实生活中不断涌现的诗情诗意。他非常看重这一点,认为是诗人的良知。商泽军写过很多诗,尤为专注长诗的写作。他看重对国计民生产生重大影响的题材,并把这些题材写成浩瀚的史诗般的长卷。几年来,凡举国人所关心的重大事件,都有他热情而深远的声音,他真的无愧于诗人的称号。

  前面我说到诗歌生态的话题,不论是“失衡”,还是“失重”的表述,都说明诗歌创作走进了一个认识的误区。人们因鄙弃“为政治服务”而连同重大题材也受到了轻薄,以为后者即等同于“假大空”,其实是大谬不然的。有些诗人竟以表现自我的“小感觉”为时尚,他们的诗中于是充满了不知所云的梦呓,并且误认为这才是“与世界接轨”。

  诗歌创作出现了畸斜。其结果是,他们因对外界的没来由的拒绝,而使自己陷于“自恋”的深渊。其实,诗的价值大小与题材大小并无直接关系,小题材而无新意,与大题材的了无新意,同样是一个零。诗歌重创造,重它所面对的题材所达到的深度以及它的精异的表现力,这已是人所共知的老道理了。

  在这样的形势下,商泽军变成了“另类”,他“反”潮流而逆行。他走出书斋和办公室,一心一意地去寻找大世界中的大境界。这次,他走进了一个更广阔、也更令人惊叹的大行动中了。他在新题材——1000千伏特高压电网工程中寻找到了他的新灵感:“诗歌和电力同样不能从生活中离去,很多人没有诗歌可以生活,没有了电,却无法生存,在去年的冰雪冻雨里我们已经知道了电这个命题的重要性,所以,用诗歌的方式来赞美电力的建设者,是值得的。”

  《大地飞虹》是我们的青年诗人以汗水和心血所凝成。诗人跟随着伟大的建设者的足迹而前行。他和他们一道行进在风雪泥泞之中。这是一支“寻找光明”的队伍。长诗视野开阔,讲的是特高压电网这一具体的工程,而诗人却把诗的立意确定在中华民族的千年的梦想与追求上。民族的复兴是追求光明的过程,其间,融入了夸父追日、嫦娥奔月、凤凰涅槃,甚至普罗米修斯和《雷电颂》等等,给长诗镀上了一层瑰丽的幻想的光环。

  长诗场面壮丽,气势磅礴,雄伟非凡。它在抒情的体式中夹带着叙事的因素(如果没有一定的甚至充分的叙事,这个宏大的诗歌构想可能只剩下一个空壳),二者在这里有一个完美的融合。具体而不忘想象,幻想而不失于空泛,这正是此类诗歌写作的难点,诗人为此付出了艰辛。我非常欣赏诗人在每章前面所写的引言,这些散文体的引言,有些就是不分行的诗:

  从太行山麓的山西长治起势,特高压巨龙行至河南境内过黄河天堑,因河面宽度大,地形地质复杂,施工难度极大。站在黄河北岸的孟州隔河望去,五座超拔高峻的铁塔排成一线,穿过宽阔的河面,气势非凡。这里正是安徽送变电工程公司承建的黄河大跨越工程,跨越点位于黄河小浪底水库下游46千米处,采用耐—直—直—直—耐的跨越方式,主跨档1220米,单回路架设,跨度耐张段总长3651米。北岸N1、N2塔位于孟州市南庄镇小村,为角钢结构“干”字形锚塔,南岸N3、N4、N5塔位于巩义市康店镇境内,为三基跨越塔。工程所采用的酒杯形钢管结构直线塔属国内首次应用。

  这一段文字中有很多专业术语,业外的人难懂。但是读起来很美,不仅是因为它记录了诗人和这些建设工程猝然相遇的变陌生为熟悉的过程,而且令人想起徐迟当年在《哥德巴赫猜想》中抄录陈景润运算公式时所产生的审美境界。所以,无论从哪个层面看,这里展现的都是诗的意境。这就是我所觉察到的:诗心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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