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安忆小说《月色撩人》(遆存磊)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05月25日14:24   文汇读书周报 遆存磊
王安忆谈她的小说《月色撩人》时说:“故事发生的场景几乎全是夜晚,就像小说里写到,这个城市还是要看夜晚,灯光是它的植被,覆盖了钢筋水泥的干涸表面,开出晶莹璀璨的花朵,飞溅而成流萤。……许多悬念埋伏在光和影的静息处,哭和笑,潜行着,向着终局。”小说中的男男女女,穿行于都市的夜生活中,江南女孩提提、艺术策划者和画廊经营者潘索、“尤物”般的男人子贡、衰老的古典气质男人简迟生和与他爱恨纠缠的女人呼玛丽……他们各怀心思,以波希米亚式的态度生活着、游乐着。
    《月色撩人》有一个相对自足的空间,这源于某些人对某种生活状态的认同与追求。在都市中“漫游”是一种姿态,更是一种个体生活的实质。都市中的喧嚣与孤寂、偶遇与离散、欣悦与哀伤、憧憬与幻灭,使个人的遭际充溢着吊诡的意味。对生活的期盼、焦虑和无奈,延续着缓慢的时间流程。波希米亚人存在于都市中,也为这喧嚣的空间增添了别样的情调,虽然这情调未必讨所有人的喜欢,但它毕竟是一个存在。
    印象里,《月色撩人》和王安忆以前的小说《我爱比尔》有一种气质上的仿佛,让我想起本雅明的《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中描述的“都市漫游者”形象,在城市嶙峋的建筑群以及酒吧、画廊、时尚派对中,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参加着“最后的晚餐”。西谚云,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因此,“每一次晚餐都是最后的晚餐”。这似乎是一个隐喻,都市丛林中的人们好像处于一场永远无休止符的行为艺术中,似主动又似被动,茫然而慵懒,为丛林里的藤蔓牵绊着,期待发生什么,而一旦事情来到面前,却忽而丧失了兴趣,又眼光迷蒙地扫视另一处。
    《月色撩人》中对都市生活的描写很容易让相关的人等“对号入座”,殊不知作家的头脑里存在着一个虚构的都市。王安忆是有能力向自己的想象之“城”呵一口气使其中形形色色的人物立刻鲜活起来的。当然,这建立在作家对自己生活的城市真切贴合地观察体味上,但终究这是文学上的时尚之城。文学想象和记忆也参与着都市形象的建构,比如有着本雅明的“都市漫游者”形象的存在,十九世纪的法国巴黎增添了许多哲性的诗意和温情,而不仅仅是一个喧闹和缺乏卫生条件的古城。而王安忆的一系列上海题材的作品已然参与了这座城市的文化建构,具体到《月色撩人》,虽出于作者的文学“造作”,却不可否认现实的踪迹(不过不必要处处做实才是)。
    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产生着比真实的丛林更多更曲折的故事。在这样的氛围里,回忆似乎是一种奢侈。但吊诡的是,对往事的缅怀似乎在此更容易发生,仿佛是与都市中的颓废情绪相伴而生的。《月色撩人》中经历传奇却逐渐衰老的简迟生以与年轻女孩子交往的方式延续着自己的激情和青春,这是一种对以往岁月的挽留还是挥手,难以尽言。“外乡来的女孩子,在简迟生的眼睛里,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就叫提提。”他是这个城市真正的主人,虽然衰颓却稳如磐石;提提青春昂扬,可作为实有生活的寄居者,她并非缔造生活而是模仿生活。然而不论是谁,面对时间的流逝、终局的到来都莫可奈何。
    期待故事发生的空间里蕴涵的戏剧性,对王安忆是有吸引力的。空间自然是具体的,画廊、酒吧、宴会厅等,但在另一维度里,也存在一个抽象的空间。王安忆坦言,在抽象的空间期待戏剧性,比较容易落空,但却是有吸引力的。这应该是一个有创作自觉的作家对自己更高的追求。画实景易,而描绘出实景背后的抽象却需要更高超的手段。

网友评论

留言板电话:010-64489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