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本夫:我的小说卖的是血不是水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02月13日15:10   光明日报 韩小蕙

  2008年12月23日。北京华侨大厦,“《当代》杂志长篇小说奖”评选活动现场。7位评委当场投票,从全年出版的一千多部长篇小说中遴选出5部“最佳”。结果,赵本夫的《无土时代》以6票当选,这部作品是他写了20年的生命之作。 
  在中国当代作家中,让人景仰的大师级人物,不算少,我们都读过他们的著作,还有他们的传记, 不过他们基本都远离我们而去了。作家中让人夸赞成就者,也不少,他们写出了真正很棒的作品,为当代文学史册增加了厚度和分量,有的作品过了几年还可以重读。作家中让人赞许才华者,很多,他们文不加点,出口成章,我就曾亲见有人当场赋诗作画,文压群雄,众人皆叹服。而让我既佩服作品又尊敬人品,还能以朋友引为自豪者,不多,著名作家赵本夫是其中的一位。 
  赵本夫让人尊敬和喜欢的,是他虽然著名,虽然文名官名都响亮,可他为人行事一向低调,不艳慕荣华富贵,不钻营官场文场,不喜欢夸夸其谈,不露面于大庭广众,不搞歪的、邪的、虚的、假的,不拉拉扯扯、结帮结派、呼风唤雨、万事通吃……他属于那种真正的好作家。 

  他的名字不如“傻根”来得响亮 

  在当今这个e时代,还真不能否认影视对文学的“提携”作用,尽管大多数作家对之摆出了一副有点嫉恨又很艳羡的“酸葡萄”身段。 
  有了电影《天下无贼》,赵本夫才真正为大众所知晓。其实他出道甚早,在新时期文学繁荣阶段就崭露头角,短篇、中篇、长篇小说屡屡发,地方、中央乃至全国小说奖一一得,由此也早就坐上了江苏省作协专职副主席的交椅,享受着副厅级待遇。不过,老百姓才不管你是处级作家、厅级作家还是部级作家,他们看的是你的作品,品评的是你的人物,所以,“赵本夫”的名字还是不如“傻根”来得响亮。 
  《天下无贼》本是赵本夫的中篇小说,发表后在文学界得到了一些喝彩,之后也就“轻舟已过万重山”,直到导演冯小刚将它搬上银幕,一下子变得大红大紫。傻根是《天下无贼》中的主人公,是一个带着打工挣来的血汗钱回家的农民工,更是一个涉世未深、带着一副纯真无邪眼光看世界的憨厚青年。这样一个可爱形象经过电影屏幕浪漫主义的放大,得到了广大观众的共鸣。这也正好体现出赵本夫写作的初衷——调动起广大人民群众内心的良善品质,使社会群体精神向着真善美的境界努力行进。 
  “这就是文学存在的理由。”赵本夫说。在人生与文学、文学与社会、文学与个人名利的关系上,他是传统派,一向主张文学是为社会大众的;他从事文学写作,与工人为社会做工、农民为社会种田、科学家为社会科研一样,是一种奉献的职业而不是个人升官发财的路径。从人的本性来说,赵本夫是个自律、正直、真诚、奉献类型的人,一贯行得端、做得正,光明正大做事、磊磊落落做人、坦坦荡荡写作,把一颗纯粹的心捧进神圣的文学殿堂——在当今的文学队伍里,这样的作家当然还是大多数,但赵本夫是大多数里面的少数佼佼者。 
  所以,自从电影《天下无贼》大红大紫之后,赵本夫嘴里多了一句话:“小说是我的,电影是冯小刚的。”每当人们向他“歌功颂德”之时,他就认真地来上这么一句。而此时,他对自己说的另外一句话是:“你的任务是写好生命中最重要的作品。” 
  他的头脑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也就越来越深地把自己藏起来,藏到工人、农民、市民中,藏到避开文坛,过普通老百姓的平常日子,甚至藏到离开城市,回归乡土,回到大自然…… 
  于是,就有了他的新书《无土时代》。赵本夫说,迄今为止,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钟爱的一部长篇小说。 
  人民文学出版社总编辑、评论家潘凯雄说:“看了《无土时代》,兴奋!这是近年来非常重要的一部长篇小说,主题重大、丰富,既好读又耐人回味,人文社已将之列为2008年的重点作品。” 
  “这样令人愉快的阅读过程已经越见稀少了。”潘凯雄补充说。“现在中国每年出版10多万部书,长篇小说千部,真可说是出版的汪洋大海。其中的长篇小说,大体分两类:或是为了炫技而影响阅读效果,是圈内叫好而读者不买账;或是好读而内容轻飘,文学界看不上。而赵本夫的这部新书是既重要又好看,两方面的优点兼而有之。” 

  他最关注和忧虑的 

  《无土时代》是赵本夫长篇小说“地母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也是最难写的一部。 
  “地母三部曲”是赵本夫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自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创作,1995年出版了第一部《黑蚂蚁蓝眼睛》,1997年出版了第二部《天地月亮地》。自此之后,这第三部可难倒了他,以至于几年里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般而言,长篇小说开头易,收尾难;前半部好出彩,后半部不跟劲,中外文学史上“半部佳作”现象屡见不鲜。尤其是新时期文学繁荣以来,我国最优秀的几部长篇小说,如《古船》、《尘埃落定》等,都是前半部精粹得令人击节赞叹,后半部却呈现出明显的“塌方”。单部长篇尚且如此,更遑论三部曲?所以赵本夫虽然最寄情于这最后的一部,一心盼望着把它写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作品,可是他也非常害怕,怕最后写不好,使整个三部曲“塌下去”。 
  从1997年到2007年,10年间,他多次启笔,又不满意而放下。有一次甚至已经写了20万字,还是觉得不行,最终把它们全部废掉了——20万字呀,那是多么巨大的劳动,天天起五更熬半夜不说,家里人都跟着悬着心,亦愁,亦忧,亦喜,亦怕(赵本夫自己不用电脑,全凭手写,然后是夫人替他打字。夫人贤惠,就是为了给他打字才学会电脑的)。20万字,圆珠笔磨光了十来杆,手指上磨出了茧子,更何况煎心熬神的心力脑力呢!漫长的10年,3600多个日日夜夜,这部作品成了赵本夫的心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我情绪上经常是阴的,感觉很不快乐”。 
  可是,赵本夫的思考又停不下来,思想的烈火噼里啪啦燃烧,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膛。而且一天天、一年年,现实状况越来越令他坐立不安。他急切关注而忧虑着的,是这样几个问题: 
  大地生病了——“大地成为财富是自然的悲剧。自从土地被人类攫为己有,灾难就降临了。为了争夺土地,战争一场接一场,国家与国家,民族与民族,村庄与村庄,人类不停地掠夺、杀戮,直到今天还远没有停止。” 
  “而一旦达到极端,大地负载不起了,自然灾害就来了……当人类远走高飞之后,大地不再承担社会属性,重新回归自身,才能慢慢休养生息,重新焕发出自然的生命力。” 
  人类生病了——“自从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后,人类由于贪心,做下了多少坏事、恶事?他们为权为名为利为生存而拼搏而挣扎而相煎而倾轧而痛苦而精疲力竭,或得意忘形或幸灾乐祸或绞尽脑汁或蝇营狗苟或不择手段或扭曲变态或逢迎拍马或悲观绝望或整夜失眠或拉帮结派或形单影只或故作清高或酒后失态或窃笑或沮丧或痛不欲生等等。” 
  城市生病了——“过去都说人类的现代化进程就是不断城市化的进程,可是我觉得生活在城市是很可怜的。城市远离了土地,使人丧失了高天阔土的视野,于是就变得矮小和短浅。”
  文明生病了——“在城市里,一层厚厚的水泥地和一座座高楼,把人和大地隔开了,就像电流短路一样,所有污浊之气、不平之气、怨恨之气、邪恶之气、无名之气,无法被大地吸纳排解,一丝丝一缕缕一团团在大街小巷飘浮、游荡、汇集、凝聚、发酵、瘴气一样熏得人昏头昏脑,吸进五脏六腑,进入血液,才有了种种城市文明病。” 

  他用田园牧歌对抗e时代 

  以上这些思考,构成了赵本夫近年来创作的基本旋律,由此派生出他中篇和短篇小说的许多情节。比如进城的农民工在绿化队打工,用粮食作物取代花草来美化城市,这异想天开的举动还得到城里人的支持,并最终被城市领导者首肯。又比如在善良、正直、诚实、纯粹这些高贵品质面前,坏人的心灵也得到净化,以至于“天下无贼”。内心里盛开着烂漫花朵的赵本夫,不管不顾地运用乡村意象,为我们彩绘出一幅又一幅浪漫主义的图景。 
  他承认自己是一位理想主义者。 
  他固执地批判着文明的断裂,大声嘡嗒地呼唤着文明的重建。 
  于是,有人质疑说,透过赵本夫小说的字里行间,能感觉到他对城市文明的憎恶与不屑,甚至有抵触情绪;有人挖苦嘲笑他“农民”,企图用旧式的田园牧歌对抗e时代的城市化进程;有人批评他在思想上、智商上、生活观念上已经跟不上社会的发展,完全落后于时代了;更有甚者,还有人说他具有反人类文明的倾向。 
  对此,一向随和宽容的赵本夫竟然寸步不让。他针锋相对地表明自己的观点:世界范围内的大规模城市化进程,将对土地、水源、空气等等造成不堪重负的压力,未必是人类良好的出路;而人类为了服从于“物质享乐至上主义”的要求,不断加速科研开发,今天发明这个明天征服那个,还自豪地夸耀这些都是人类的伟大成就……其实未必是好事,也许明天回过头来看就会后悔不迭。所以,赵本夫坚持认为,理想的生活方式,还是应该回归“乡村”,把“乡村”那种自然主义的生活方式奉为圭臬。 
  说来,这也是赵本夫令人尊重的地方,他一点也不否认自己与土地和农民的关系,并且他是挺直了腰杆,充满了非常的自信与自豪。他把多年来一直被奚落、被批判的农民形象,改写为正面形象,理直气壮地加以歌颂,让这些强有力的、依靠土地作为支撑的农民,成为俯视生病的城里人、为他们疗伤治病、引领他们走出困境的新的社会力量。以我对他的理解,赵本夫不是故作姿态,也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地故意跟谁对抗,而是因为他骨子里流淌的就是农民的血。 
  他从小生活在徐州丰县一个有着600年历史的古村赵集,并在那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直到1984年才到南京定居下来。他家祖上是当地的大家族,曾经拥有不少土地,但到上世纪40年代逐渐衰落破败。赵家的衰落过程有点与众不同,不是家族子孙不肖挥霍,也不是无能经营,而是家人一次次被绑票,尔后一次次“割地赔款”,单是他父亲就被绑过两次。这些绑架、杀人与自杀的血淋淋事件,在他少年时代一次次遭遇到,并由此构成了他生命底色的灰色调,他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过童年,内心里是非常忧郁的。 
  尽管已进城多年成了城里人,他还是留恋农村。他留恋农村那种人与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不喜欢城里人老死不相往来的淡漠。他喜欢土地上的无限生机,那混合着牛嘶马叫和庄稼拔节生长的热闹与嘈杂,经常让他陷入回家的冲动。他也读了不少书,包括中西方思想家对城市文明以及乡村简单生活的思考等等,这些思想火花点燃了他的“原始乡村记忆与情感”,使他越来越从感性的“乡村”理想,演绎为自觉守护“乡村”的意识。
  从外表看,赵本夫方脸阔眉,五官非常周正,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厚实、又带着本根忧郁的神情,稳重得像一座北方的大山。平日的他一向节语、戒躁、勤恳、宽厚、忠诚,是一位兄长式的完全可以信赖的朋友。当然,大半生的丰富经历,也使他积累了成熟的人生经验,自信地面对世界,所以他走上江苏省作协的领导岗位也是顺理成章、受人拥戴的。然而从另一方面说,他的脑海里又经常涌动着许多不可思议的奇异浪花,有时天真得像个孩子。 
  比如某年春节,他家买了几只活鸡,其中有一只大公鸡长得特别漂亮,每天清晨还亮开歌喉,威武雄壮地宣布新的一天到来了。这一下子勾起了赵本夫百般温馨的乡村记忆,他就舍不得杀它了,专门在阳台上设置了一个安乐窝,让它每天清晨高高兴兴地歌唱。 
  孰料几天后,突然有电视台的两位年轻记者造访,东拉西扯之后,记者突然问起大公鸡。赵本夫也没多想,高兴地回答是啊,每天听鸡鸣真犹如天籁之声啊。两个小青年相对一笑,吐一吐舌头,说赵老师咱们是老朋友了,不说外人话,您家大公鸡出名了,有人把它告到电视台了,说它扰民……赵本夫一愣,这才明白人家上门干吗来了。他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十分天真地反问道:“我怎么和他们的差距这么大啊?我听着鸡鸣,觉得是城里难得的天籁;他们却认定是噪音而厌恶之极,可他们却能容忍火车叫(这楼房不远有一条火车道)。” 
  大公鸡当然逃不过扰民的制裁,客人走后,马上就被毙了。赵本夫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关于城市文明与乡村文明的对立和差距,关于自然观念与人造观念的水火不相容,关于经济的高速增长与资源的无度滥用开发,关于e时代的物质主义欲望以及由此导致的爆炸式发展,甚至关于整个人类的终极归宿,等等。他想得越广、越深,就越觉得烈火烧心,坐立不安。 
  “这还不只是环保问题,而是更大更严重得多的生存问题。”他突然觉醒:第三部长篇小说得加紧写了。时间越来越紧迫,人类已经走得太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追回来? 

  我的作品追求人与人之间互换良知的理想境界 

  赵本夫虽然忧郁,然而并不悲观。忧郁是少年时代的印迹,一个人的少年印迹是永恒的,一生都很难改变;但它不会遮蔽成长以后的成熟,也不应该成为不断跃上新高度的阻碍。已经人到中年的赵本夫,在说他是个理想主义者的同时,也微笑着展示出自己对世界乐观的一面,他说,今天是最好的时代,我很庆幸自己赶上了。问题当然还多,每个人都要发展,张扬个性,关键是要处理好与秩序的关系。 
  什么是“秩序”呢? 
  他非常清晰地回答:“一方面说,社会的发展让人越来越遵从于文明,文明就是秩序,比如国家、监狱、警察、红绿灯等都是文明的一部分。然而这种文明的秩序对个体生命来说,又是一种束缚,就产生了矛盾和痛苦。文学是理想主义的,我想通过文学,对人的生活进行一种补偿和追寻;另一方面说,由于文明的扭曲,造成了社会现象的扭曲,应该重建文明。可是难就难在这里,有些问题我也还没想清楚。” 
  虽然自称“没想清楚”,但赵本夫的指向性已经相当明显。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讲述自己对农民的看法——近年来,为了到真正的底层看看,他曾几次一个人拉着行李箱上路,自己掏钱住小旅店,有时到农民家做客就住在那里,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入生活”。到了大西北,他欣喜于那里虽然人少,户与户都离得很远,但人与人反倒容易沟通;不像城市里,虽然人那么多,离得那么近,可是心却离得远。 
  他曾走进一个牧民家的帐篷。这是一个四口之家,夫妻俩带着一儿一女,加上一头奶牛,四口人轮流放这头牛。家里不富裕,用城里人的标准看相当贫寒,可是对素不相识的客人赵本夫,主人拿出了最好的食物,像亲人一样贴心地招待。 
  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腹地,他跟着主人走路,行进中吃了一个西瓜。他随手把西瓜皮扔了,却被主人捡回,精心地扣着放在地上。主人解释说,这是沙漠的规矩,留给未来的遇难者,兴许就能救一条命。 
  还有一次在兰州逛市场,他无意间打碎了一个卖主的如意,老板气得大喊大叫。赵本夫心想这下完了,老板还不得要求赔个天价?没想到,最后人家仅仅要他赔了10块钱。 
  …… 
  赵本夫一次次热泪盈眶,一次次受到强烈无比的震撼。他看到了如今已很难见到的淳朴,他也最终相信了人与人之间的善良相待真的在现实生活中存在,从而使他对人性之美和世界的明天信心大增。 
  “这种人与人之间互换良知的理想境界,正是我的作品要追求的。” 
  所以,和那些对农民不停批评的声音截然相反,他着眼于分析中国农民身上存在的优点: 
  农民不是弱势群体,他们占全国人口的70%—80%,差不多是10亿人。他们呼啸着,内心充满对幸福生活的渴望,中国最有力量的就是这些人。 
  3亿—4亿农民进城打工,一方面,他们胆怯着、卑微着,对陌生的城市心怀敬畏。另一方面他们内心强大,能吃城里人吃不了的苦,能受城里人受不了的颠沛流离。他们有本事进入完全不了解的城市并顽强地生存下来。他们是不可忽视的一群人。 
  在城里人越来越迷失的状态下,农民工却向着他们的幸福生活指数,越来越坚定不移地发力。看看长三角的农民企业家,万潮涌动,一浪高过一浪,这就是全中国农民的明天。 
  …… 
  内心认识如此,情感热度不同,赵本夫笔下的农民形象就和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农民进城后,可卑、可怜、可笑、可气,自轻自贱,仰视城市文明,为了扒掉“农皮”而不择手段,不是于连就是嘉丽妹妹。而赵本夫的农民是带着批判的眼光俯视城里人的,他们鄙视城里人的争斗,可怜他们的逼仄、狭隘、不快乐,嘲笑他们的胆小怕事和怕死,更不喜欢到处都是水泥地的生活环境,连个鸡崽、鸭崽、猪娃、羊娃都没有,连个给人做伴儿的都没有,多没意思啊。 
  赵本夫发问:“这还是不是我们需要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还有多少幸福感可言呢?”
  他说:“我并不是在抵制什么。作为一个作家,我是想站在更深层面上看生活。” 
  他还有一句让人心惊的话:“我的小说卖的不是水而是血。” 
  这就是赵本夫,我无法全盘总结他,只好笼而统之冠以“好作家”的称谓。其实称谓并不重要,我也不是单想为一个赵本夫“歌功颂德”——我想说的是,这样的好作家越多,则文坛幸甚,文明幸甚,中国的发展幸甚,人类的前途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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