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伟的“关系图”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02月13日15:12   文学报 王久辛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他放在桌上的大白纸上写满了人名,天顶之上是一行描粗了的大字——“《红楼梦》四大家族人物关系图”。上面将《红楼梦》中所写到的所有人名全部列入其中,并将每一个人与书中有关系的人连接在一起,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足足有200多个人名。 
    军艺四期开学半年后,我当时在解放军画报社帮助工作,偶尔没事便回学校瞎转悠。一天,我发现101室,也就是军艺一期大师兄莫言、三期薛晓康兄弟当年住过的房间门开着,便溜了进去。 
    房间最里面莫言写《红高粱》、薛晓康写《藏光》的写字台前坐着一人——柳建伟。只见他好像完成了一件多么伟大的工程似的,双手捧着一张特大的、相当于今天两张A3复印纸大小的纸,目不转睛地喃喃自语。那神态透着一种终于获得的喜悦,却又有点内敛的放不下的感觉。我问:“这么专注,看什么呢?”他这才把那张大号的白纸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对我说:“没啥,瞎弄了一张图。”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他放在桌上的大白纸上写满了人名,天顶之上是一行描粗了的大字——“《红楼梦》四大家族人物关系图”。上面将《红楼梦》中所写到的所有人名全部列入其中,并将每一个人与书中有关系的人连接在一起,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足足有200多个人名。我说:“你弄这个干啥?”建伟说:“写小说,最重要的是人物关系。把一个个的人物关系拆解开、搞透彻,弄清楚每个人在每一节、每一章中的作用,以后自己写小说就不会瞎写了。”那天,建伟给我留下的印象,直到后来他荣获第六届茅盾文学奖的消息传进我耳,我都有一种栩栩如生、如在目前的名至实归的感觉。记得那天我还问他:“搞这么一张关系图不容易吧?”建伟说:“从入学开始,搞了将近半年。”当年,同学们入学后都在进行写作比赛,以证明自己的实力,柳建伟却沉进了对文学名著的拆解与研读之中,这不能不让人对他的深谋远虑、早打基础的智慧而嗟叹。 
    一年后,我把这件事儿说给评论家朱向前听,向前告诉我说:“这小子后来又解读了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上千个人物呀,他一一列出人物关系,读书真是读到家了。”也许正因为建伟注重小说人物关系的编织,他的小说,长篇《北方城郭》、《突出重围》、《英雄时代》就不用说了,从他发轫的中篇开始就极为注重人物与人物的各种各样的关系,如处女作《煞庄亡灵》,就是通过寻找一个日军失踪士兵、到一个叫煞庄的全庄人的心理,再到日军对煞庄的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的完成。他是以一种摸索式的笔触,探索了不同人物关系撞击的后果并最终失去理智的全过程,从而进入形而上的哲学境界;还有中篇《王金栓上校的婚姻》,以一个上校的四次婚姻来为家乡女孩进城开路,但到最后他自己却面临转业而没有了出路。建伟以人物关系的利益与情感来编织故事,用极其冷硬的幽默,尽写了生存的悖论;包括他写的《苍茫冬日》,区区四万字,竟然写完了一个女人从18岁到80岁的全部生命历程,其中人物随叫随到,既呼之而出,又挥之而去,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唐突,若没有对人物关系的深入咀嚼与细致把握,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去年“5·12”地震,他和郭晓晔、徐剑、燕燕最先冲向震区。为了赶往前线,他们请求陆航团的直升机大队捎上他们。说来也巧,那天听说他们奔赴灾区,我因编辑特刊无法脱身,便怀着歉疚给他们发短信息慰问。建伟第一个回复:“我在直升机上,谢谢!”过了两小时后,他又回信息说:“借兄吉言,平安!我们前边的直升机掉下去了,生死不明。”我想象着建伟他们在大雾中飞行的情景,直到后来看到报道说邱光华机组全部牺牲时,我内心涌动着的感动告诉我:建伟他们——写英雄,也像英雄。 
    最近建伟又铺开了他的“关系图”。他告诉我,他要写长篇报告文学《开国:温故1949-1956共和国奠基的岁月》。因为在共和国60年的历史中,这七年时间是中国走向富裕的发端期,包括后来改革开放的30年中的许多思路与实践,其实早在建国初期就已然形成。温故而知新,对今天似更有启示意义。我发现建伟每写一部作品,都有一个现实的核,然后才去找肉,像他首先要弄清人物关系一样,然后才开始一针一针地编织。我相信这个兄弟的实力,没准又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2009年新年伊始,柳建伟双喜临门:喜得千金不说,又荣升八一电影制片厂副厂长,晋升为大校军衔。作为他的老哥,我不能不提醒他:“不到45岁就当了副厂长,得好好干。”他反问我:“怎么好好干?”我引用短信息中对副职的忠告说:“一、别挥手,二、别背手,三、手别闲。”建伟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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