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询人性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30日11:27   赵朔
——评孟庆龙的小说集《干姐》

    
    孟庆龙的《干姐》由三峡出版社出版了,这部36万字的小说集,选入了22部(篇)中短篇小说,是作家从事文学创作与研究近20年的成果的检阅。作家由乡村而军旅而城市,人生经历的是一个不断蜕变的过程,作品表现的也是乡村、军旅和城市的不同生活情状,其间贯穿始终的是他对人性的不断叩询与构建。
    文学是人学、是对人、人生及人的内心世界的一种探索与开发,旨在通过表现人的各种状态来揭示人性的深度和广度。卡西尔说:“艺术是我们探索人类本性的最有力的工具。”那么,对作为人性的开拓者的作家来说,最大的未知是对人的未知,最大的发现也是对人的发现。小说作为作家的发现的载体,它的使命就在于通过人物及其命运的描写对人性进行深思。在实际创作中,能否触摸与拓延人性的深度与广度也就成为一个作家和一部作品价值大小的重要尺度。我们看到,作家孟庆龙的小说集《干集》在探索人性的深度和广度上作出了很多努力。无论是写乡村生活、军旅生活还是城市生活,都写出了人性的复杂性和多面性,同时让人感受到作家在表现这些时的一份真诚。
    爱情是集中反映人性内容及其存在方式的重要的人生形态,它像一面多棱镜,能照出人性的美丑与善恶。爱情也是孟庆龙小说的重要主题之一。
    在作家的笔下,爱情展现了它的多姿多彩。它因贫穷而扭曲(《岁月的河》和《兴爷?狗叔》),因迷失而酸涩(《梅雨里的彷徨》),因相知而甜蜜(《部队有规定》),因真诚而升华(《秋雨》),因奉献而崇高(《照片》、《一排长的故事》),因怀念而永恒(《杨庄有棵皂榆树》)……
    然而,难能可贵的是,作家并没有仅仅止于对爱情的描写与故事的编撰中,他十分注重通过爱情、婚姻生活来探讨人性堕落与经济现代化的关系,企图通过爱情——生存(物质)间关系的探讨,透视当下人们的爱情观、价值观,以寻找解决当下社会中人性堕落问题的答案。所以,他在赞颂爱情的美善的同时,也注意到爱情被权利所强暴,被狭隘所扼杀(《秋在小武河》),被情欲所亵渎(《肿瘤》),被金钱所异化(《城里的世界》)的社会现实,揭示出金钱所导致的爱情伦理道德的迷失,鞭挞了商品交换原则对爱情的物化及对人们心灵的扭曲。这样,就透过爱情、婚姻,全面地展示出当代人特有的精神世界。从中,可见作家强烈的现代意识和历史责任感。
    作为一名从农村走出来的作家,苏北乡村不仅是作家深情怀望的故乡,也是他精心培植的文学花园,人性的善恶之花在此竞相开放。他的一系列描写苏北农村——小武河的中短篇小说,以其特有的乡音乡韵,为我们描绘出现代苏北农村的民俗画,发表后受到评论界的热情关注。
    我们知道,乡村是一个复杂的文化集合,作家笔下的小武河的民情风俗既是特定地域的特殊产物,又浓缩着我们民族的生活经验和人生体验,沉淀着人性共有的优质与劣质、正质与负质。透过小武河这枚“小小的邮票”,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作家把对人性的扫描对准了时代的变革。通过叙写它变迁的阵痛,传统观念与现代意识的角斗,跃然纸上的是乡镇改革家(《土地》)、走入城市的打工妹(《兵妹阿菊》)、勤劳致富的普通农民(《妞儿宝》、《干姐》)等形象,从他们与那块土地千丝万缕的联系中,我们不仅望见了希望的曙光,也瞥见了小农经济在那块土地上所残留的自私、保守和狭隘等人的劣根性,同时也意识到了人性蜕变的痛苦与艰难。
    此外,在作家的笔下,“小武河”不仅激越着改革的浪花,也隐伏着苦难的旋涡。而于苦难中往往更能见出人性的悲烈与壮美。我们看到,关注底层农民的苦难,正是作家倾力以赴的姿态,那些人性的挣扎与呐喊让人沉重,也令人难忘。
    在《岁月的河》中,作家塑造了一个跛脚光棍——根的形象。根自幼跛脚,又生活在极左路线横行的年代,因家穷人到中年却无钱娶妻。当他意识到自己注定要当光棍了此一生时,他不愿拖累兄弟与母亲,离家单过,靠给队里看青护田过着自食其力的生活,对此,他认命并有一种阿Q式的自欺与自慰。作为一个男人,根也向往爱情,当弟弟娶媳妇的时候,他“躲在自己的黑屋子内痛哭流涕。”根惟一的一段爱情,是和一个到村里行乞的妇人的同居生活。这也许算不上什么爱情,仅仅是两个苦命人的相伴取暖,是苦难人生中的一种生命需要,但当妇人离他回故乡之时,他对她虽难舍却充满理解与感念,把自己辛苦积攒下的钱全都送给了她。此后的日子,他因对女人的感激而体味到了幸福,也因曾经品尝过情爱的甘露而倍感压抑,不再甘于单调、孤苦的日子。困惑中,他最终寻到的抑制与解除痛苦之法就是去帮助别人,在忙碌中去感受别人对他的需要,感受他和别人、和世界的联系,这居然成为他活下去的惟一的理由。就在根似乎快乐地过日子时,却忽然无缘无故地死去。结束了45岁的人生之旅。
    根的人生是悲苦的,跛脚让他痛苦,也成为他坎坷命运的象征与注释。他的人生悲剧是历史的伟大进程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命运的写照,然而,从中,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不甘沉沦,善良、自尊、有情有意、生命力顽强的男子汉的形象,我们看到的是人性的痛苦挣扎、不倦寻找与忍隐倔强,这是普希金诗中所赞美过的西伯利亚矿工身上那种“高贵的耐心”,而人也正因此而高贵,而有尊严。的确,无论是在西伯利亚,还是在中国当年最贫困的乡村,苦难的生活都是人类生存的一种极端状态,在这种生命的极致境遇中,人性愈发显现得分外清晰而彻底。所以,透视苦难是古今中外许多作家乐此不疲的经典话题,他们常在作品中,把人物的命运放到苦难中去审视,以此把对人物的理解与追问逼进到人性的深处,这样的作品也为此更具有世界性与人类性。
    我们欣喜地看到,在作家孟庆龙的笔下,无论是柴米油盐的烦恼人生,拼搏进取的辉煌人生;无论是贫苦凄凉的苦难人生,还是有情有意的幸福人生,因人性的烛照,人生闪烁着迷人的色彩,呈现出它全部的丰富性、复杂性和生动性。相信随着作家对人性开拓的深入,会奉献给读者更精彩的作品。
    我们期待着!
   
    (刊载于2003年6月《总后文艺》第2期、2003年《齐鲁文学》“孟庆龙作品研究”专栏。收入2003年小说选集《干姐》再版一书)
    注:赵朔,文学硕士研究生,解放军青年文学评论家。现任职于上海第二军医大学政治部人文社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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